第四章 亡靈筆記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1.3萬 字
「旅行魔女小姐,妳是魔法師吧?既然如此應該會方便的魔法吧!」
年紀大約二十歲左右,旅行中的青年雙眼發亮地笑着對我說出內容空泛的話。
事情發生在旅行途中,我抵達某個國家的下一刻。
今天該住哪一間旅館呢?我想着這個問題眺望城鎮發呆的時候,他忽然朝我跑了過來。
動作實在太突然了,我一時之間感覺到生命危險,在他開口之前就用魔杖把他轟飛了。
因此剛纔那句話是在他飛了出去,跟皮球一樣在路上翻滾,「轟隆!」一聲撞進垃圾場之後上下顛倒對我說的。
「應該不會吧!」
我笑着回答。
一整個莫名其妙。突然被奇怪的青年糾纏也是,不過我完全聽不懂他的意思。我甚至嘆了口氣想,他可能有點毛病。
於是我和他保持一定的距離,說着「不好意思,你還好嗎~?」這句隨便的關心。
「妳問我還好嗎,難道是在擔心我的身體嗎?我很好。畢竟我是醫生的兒子,身體一不舒服馬上就會知道。我很健康。從頭到腳全都健健康康。」
「這樣啊。」
明明沒問他卻很愛說呢。
「順便告訴妳,我正在前往某個國家,順路拜訪這裏。但是我從故鄉旅行到這裏,有一個不論如何都沒辦法解決的問題,想說魔女應該有辦法纔跟妳搭話。」
「原來如此。」
明明沒問他卻連內幕都說出來了呢。
不過無法解決的問題是什麼?接續剛纔我又聽見模棱兩可的形容,不禁納悶。
隨後他立刻滾回正面,慢慢起身。
「我天生遇到不可思議的東西或是難以置信的東西,就想弄個清楚。」
然後他從懷裏拿出一本小冊子,又滔滔不絕地說了下去。
我深深嘆出一口氣。
不知名的男子如果說自己天生遇到不可思議的東西或是難以置信的東西就想弄個清楚的話,我可能天生容易感覺到不祥的預感。
我這麼說的下一刻。
日記主人的孫子今天把你託付給我。主人三年前行蹤成謎。
「怎麼辦……」
猶如自言自語般說個不停的話到此爲止,他依然看着日記。
他在看這本日記?
「你爺爺在看這本日記?在這種狀態下?」
「他失蹤了。」
桌上放着一本骯髒的日記。
聽見難以理解的回答我一定皺起眉頭了。然而他身爲當事人,想必更無法理解。將視線轉向他,我看見他帶着跟我一模一樣的表情。
我判斷先坐下來談比較好,暫時擱置尋找旅館的事情,和他一起走進附近的咖啡廳。
不知名的青年直視着我如此說道。
在咖啡廳被一再地拜託,最後我被迫接受解讀日記的委託。
總有股不祥的預感。
○
「他看的時候有說什麼嗎?」
讓物品說話的魔法。
「你祖父現在在哪裏?」
「太奇怪了。我爺爺不是那種什麼也不說就離家出走的人。最起碼在看這本日記之前,他每天都會去上班,幫助城鎮的居民。但他居然突然消失……太不像他了。」
日記可能比較沉默寡言,聽着我的解釋,只有說了幾聲『是。』應聲而已。
「我三年前第一次看到這本日記。」
「城鎮的居民都在找他。我和父母還用盡各種手段,在附近的國家到處尋找。可是到頭來完全找不到他去了哪裏。」
他說得確實沒錯,憑魔女的本事,的確能解讀書本。只要用魔法除去髒污就好。把日記變乾淨之後,再交給他自己判斷。這恐怕是最簡單的解決辦法。
日記說:『我的主人並不是今天和您在一起的青年的祖父。』
「什麼意思?」
我不以爲意繼續說明。
能不能告訴我你身上發生的事情?我如此請求。
「三年前我爺爺已經很老了,說不定那時他已經失去正常的判斷力了。」
簡直就像是看了日記之後變了一個人──他深深嘆了一口氣,結束自己的話。
「我在想魔女小姐,妳是不是能解讀這上面寫了什麼?」
面對面再次詢問他詳情,他就說這本是他祖父的日記。
「拜託了!魔女小姐,能不能用妳的力量解讀這本日記?」
和我一起旅行的掃帚。
我正巧停留到昨天的國家的名字。
然而。
「這是從那個國家的保安局寄來的。雖然不曉得有什麼目的,又爲什麼寄來……但是如果任何地方和爺爺消失的原因有關,就一定是寄日記來的這個國家。」
內頁比封面還皺,滿滿都是髒水般的顏色,別說看不了,就連寫了什麼也沒辦法判讀。
「你要去的國家在哪裏?」
日記給予簡潔的回答。讓書直接說話本身成功了。
但是。
「這是我要去的國家寄來的日記。很可惜髒到看不出內容了……」
「寄件人的地址在那個國家嗎?」
聽見我的話,他慢慢點頭。
然後我就這樣煩惱地坐在旅館房間的桌前。
我抬起頭看着他問:
沐浴在魔力之中,日記的封面如同被風吹拂一般飄了起來。
也就是說,必須用別的方法提取書上所寫的情報。
他太拚命了,我只能點頭同意。
他說出某個國家的名字。
他看着破爛不堪的日記,語帶嘆息地說:
然後我將魔杖指向掃帚。
明明沒問他仍說個不停,聽起來反而像是避開了最重要的部分。
然後他深深低頭懇求:
好像是三年多前忽然消失的。換句話說,就是開始看日記的不久之後,他的祖父就突然行蹤成謎。
而他和家人也非得放棄不可。
「──他好像想知道你的主人去了哪裏。」
因此我只要跟平常一樣,將她變成人形後請她幫忙就好。物品之間想要對話非常容易,一定能順利取得日記上的情報纔對。畢竟她的態度比我還要圓融多了。
想要對書本身下手非常困難。
「…………」
「最先想到的果然是這個辦法吧……」
「我雖然看不懂,但是爺爺大概知道這本日記上寫的內容。他以前每天都很珍惜地重複閱讀,然後哭着懺悔。」
我拿起魔杖思考。
「我想弄清楚,爺爺看到這本日記上的什麼內容哭出來,又爲什麼懺悔。這麼一來,或許就能當作在那個國家尋找爺爺的線索了。」
然後令人惋惜的是,我的預感非常準確。
太奇怪了。
「…………」
內容一片漆黑。
計件日期大約是三年前。
充滿恐怖鬼屋謠言的國家的名字。
然而,在那之後過了大約三年的時間。
可是,使用影響書本本身的魔法,有可能會造成毀損。
大小剛好能夠裝下那本日記。
以前?
我將魔杖往上移,注入魔力。
「我在整理爺爺房間的時候,找到了這個。」
距今兩週左右之前。
結果一陣子之後,搜索就終止了。面對不管怎麼找都找不到線索的狀況,人們除了放棄之外找不到別的選擇。
他手中拿着漆黑污濁的日記。祖父消失之前珍惜地閱讀的詭異日記。他說,那宛如從黑暗之中冒出來一般,出現在他眼前。
他忿忿不平地低頭看着日記說:
每次翻頁,心底就湧現一股毛骨悚然且令人厭惡的感覺。
「我爺爺某天突然開始看起這本日記,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自己覺得非常詭異。這看起來根本像是從垃圾場撿回來的吧?」
寄件人的住址和他的故鄉距離非常遙遠,別說觀光業,是什麼也沒有的礦山地帶。搜索時沒有找到那裏也在所難免。
對日記說話,從旁看來想必非常奇怪。
『您誤會了一件事。』
那本日記看起來很髒。書頁本身像是被倒了髒水一樣皺巴巴的,佈滿漆黑的污垢。
「…………」
我對拜託掃帚和日記對話感到排斥。於是我直接將注入魔杖的魔力用在日記上。
「他一直哭着說對不起。」
一看,那好像是本日記。
在那之後他急忙開始收集關於日記的線索。他找遍祖父失蹤之後幾乎沒有動過的房間,最後找到一個空信封。
「就算沒帶行李,爺爺留下失蹤之前還在看的這本日記──讓他性情大變的日記,果然很奇怪。我想,說不定是這本日記把爺爺逼上絕路的。」
「────」
『是。』
不知爲何,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接着我從頭開始解釋狀況。
我煩惱不已。
如果是聽得見物品聲音的她,應該就能和日記對話,問出上面所寫的內容纔對。
他說自己預定隔天前往那個國家,所以今天就是最後期限。我必須在今晚解讀這本日記,並還給他纔行。
「你好,日記。你聽得見我的聲音嗎?」
他一頁又一頁地翻開污濁的書頁。
三年前離家的時候,他的祖父幾乎沒有帶任何行李。唯有祖父離開的家中,除了換洗衣物和旅行包之外,還留下各式各樣的東西。
『我的主人是名女性。』
「…………」
我接着問:「你能告訴我你上面寫的內容嗎?」
令人討厭的是,不祥的預感總是會應驗。
『是。』
簡單地回答後。
它說:
『我的主人住在衛理辛街221號──』
然後日記說出令人不忍聽聞,慘絕人寰的故事。
●
「今天的風真舒服,艾妮。」
一名女子在牀上坐起身,轉頭面向窗外。她的名字叫做露西妲。
年齡大約二十五歲的她身形苗條,側臉美麗動人,是妹妹艾妮引以爲傲的姐姐。
「今天是晴天喔,姐姐。」
艾妮坐在姐姐的牀邊,沐浴在窗外灑落的陽光之中,眯起雙眼仰望天空說。
今天天氣晴朗。在蔚藍清澈的藍天中,飄着幾朵淡淡的白雲。花朵在充滿光明的路邊綻放,蝴蝶猶如在散步一般輕飄飄地在窗外飛舞。
兩人買的房子窗外的景色今天依舊漂亮、安靜、美麗。艾妮一如往常地詳細描述給眼睛看不見的姐姐聽。
「啊啊,果然沒錯。我就知道是這樣。」
露西妲聽着艾妮的話,露出沉穩的微笑。
她自幼體弱多病,從懂事的時候開始就缺乏體力,常常必須整天在牀上度過。
露西妲罹患了眼疾,幾乎沒有視力,張開雙眼只看得見模糊不清的景色。對她來說,世界只有在昏暗中蠢動的影子而已。
她和收下時一樣小心翼翼地交出錢袋。她只有拿出一點生活費而已,重量幾乎沒有改變。
「嗯,好好喫!艾妮,妳的手藝又進步了呢。」
居民很少,代表小鎮所有人都互相認識。
我明明準時上班的說,她補充了這一句。年紀比她還小的前輩就說「既然是新來的,當然要比我們還早到啊!」又推了一下她的肩膀。
「……這樣啊。」
聽見前輩的話,其他同事發出低俗的笑聲。山腳下,全部都是男人,格格不入的空間。
鄉下小鎮附近的山上。
「不可以說謊,一定很辛苦吧?」
我要是幫得上忙就好了──坐在對面的露西妲眉頭緊皺。
搬來鄉下的時候,她特別和醫生買下藥方,讓姐姐能在鄉下繼續接受治療;但是藥材全部都十分貴重,而且難以取得。
太太什麼也沒有回應就離開了。
艾妮一口吃了下去。
「比起這個,艾妮,工作還順利嗎?」
「…………」
湯匙從對面伸了過來。
縱使知道姐姐看不見自己的表情。
看見她卑賤地偷藏錢,鄉下醫生深深嘆了口氣。
但艾妮搖了搖頭。
不能讓姐姐擔心──艾妮用疲憊的頭腦拚命思考。笨拙的她拚命地思考。
艾妮把抽出來的生活費交給醫生。
那個工作稱爲拾霜人,是這個國家特有的職業。
但是,加上露西妲的藥費,光靠低薪無法維持家計。
「麻煩您了。」
「謝謝妳,姐姐。」
「可是妳今天很累吧?回來以後腳步聲就很沒有精神,呼吸也比平常還淺,今天一定特別辛苦吧?」
因此她勉強擠出笑容。
只要能聽見這句話,搬來鄉下就有意義了。艾妮鬆了一口氣。
會搬來這個鄉下國家,也是爲了替姐姐養病。她希望從空氣不乾淨的都會搬來鄉下,能夠讓姐姐的病情穩定下來。
兩人搬來的這個國家太偏僻了。人口很少,又因爲位置太過偏遠,幾乎沒有像樣的工作,在鎮上求職也只找得到薪水低廉的簡單職位。
「怎麼辦?妳要付嗎?還是要檢討看看別的方法?」
「不用擔心啦,姐姐。我現在已經非常幸福了。」
可是她不能放棄。她不是沒有錢。
這是鄉下國家最賺錢的工作,也是她現在的生命線。
「……啊啊,是妳啊。」
「不要緊啦!妳不要擔心,好嗎?」
「太好了……」
不過沒關係──她說服自己似地說。
而是必須成爲支持姐姐的人。
艾妮問。
「妳的事情我用聽的就知道了喔。」
「慢死了,新來的。」
因爲艾妮她──
艾妮穿着鎧甲,揮舞魔杖。
她低頭看着手邊空空如也的盤子,一次又一次地喃喃自語。
對她來說,漂亮美麗的姐姐就是一切。
「嗯,很好喔。」
「咦咦?呃……很順利……的啊?」
艾妮想自己生活的話,賺少一點也沒有問題。
眼前是露西妲幸福洋溢的表情。
露西妲笑着回答:
所以她賺的錢大多都拿去支付藥費了。
一來到工作的地方,年紀比她還小的前輩推了一下她的肩膀。「怎樣?難道都會國家賣的時鐘都不準嗎?」
「大塊的肉給妳喫。妳工作那麼辛苦,應該給妳喫纔對。」
別的方法。
「……謝謝。」
她宛如要用溫柔包覆一切似地說:
「啊,妳好……」艾妮故作微笑點頭問候。
「我自己有不用啦。」艾妮把頭瞥了過去。
在那之後,她走在路上去上班。咖啡廳一早就擠滿閒暇無事的老人,服飾店不像是想做生意,顧客也不想買東西似地閒聊。她就這樣經過令人無地自容的喧囂。
「來,艾妮。啊~」
「謝謝妳平常這麼努力,艾妮。」
她柔和的表情給予艾妮緊繃的身體沉穩的安息。現在如果能立刻撲進姐姐的懷裏緊緊抱住她,不曉得會有多麼療愈。
她不能對姐姐撒嬌。
「麻煩您了……」
艾妮看到那個表情,因爲自己的沒用心痛不已。
艾妮呼出一口氣。總覺得,姐姐的一個笑容就能抵銷所有累積的辛勞。
艾妮尷尬地把眼睛移開。可是在露西妲面前,那種敷衍的舉動毫無意義。
包圍他們居住國家的幽森森林會有濃厚的魔力滯留,偶爾會結成帶有魔力的霜。人碰到魔霜會燙傷,但只要收集起來凝聚成型,就可以賣給魔法師賺錢──國民發現魔霜的有用性,開始做起拾霜人的工作。
「太好了。」
然後她帶着袋子直接去找醫生。
她的目的地是城鎮郊外。
醫生一臉平淡地從她手中接下袋子,看了一眼內容物。然後他嘆了口氣說:「這樣不夠。想買治療妳姐姐的藥,得多出一點纔行。」
在那個國家兩者都是貴重的存在,工作內容更是隨時與危險相伴。拾霜因此變成高薪職業,而她來自外地會找到這個工作,倒也可以說是理所當然。
拾霜人基本上由有體力的年輕男性,或是魔法師從事。艾妮屬於後者。
受到莫名其妙不合理的對待,她只能低頭道歉。道歉結束之後,她換上工作服,一如往常走進森林。
從事拾霜的人全都穿着鐵製的鎧甲。一大羣人發出喀鏘喀鏘的聲響漫步在森林中。雖然看起來十分怪異,但是爲了避免直接碰到魔霜,這是最佳方法。
她身爲魔法師在都市國家並不罕見,但在這個鄉下國家卻是獨一無二的貴重人才。她的工作是將收集起來的危險魔霜上的髒污處理乾淨,裝載到馬車上。今天她也揮舞魔杖讓貨物飄起來,裝上馬車。
我是不是妳的包袱?這種不安在形成言語之前,浮現在露西妲的臉上。
「總而言之,姐姐妳不要太擔心!現在的工作沒有特別辛苦。」艾妮笑了笑,隱藏內心的不安。
露西妲的藥非常昂貴。那是住在都市的時候,露西妲的主治醫生特別替她調配的特效藥。
找工作……
「沒關係,沒關係的……」
「身體還好嗎,姐姐?」
可口的味道在嘴裏擴散開來。
艾妮不希望姐姐露出那種表情。
走出家門的同時,艾妮碰巧撞見附近的太太。
爲了支持生病的姐姐,艾妮總是陪伴在她身邊。
結束一天的工作,上司把裝了薪水的袋子交給她。那天是發薪日。艾妮說了聲「謝謝您。」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接下錢袋。
「喔喔,辛苦了……那麼,這是這個月的薪水。」
剛剛呼出口的氣彷彿又被抽了回來。
露西妲的雙眼幾乎看不見,但是其他感覺都格外敏銳。
姐姐問她:
「累的時候不要勉強,好好依賴我吧,艾妮。」
醫生用彷彿在說「沒錢就放棄吧」的眼光看着她。
湯匙上放着大塊的肉。露西妲雙眼幾乎看不見,但是其他感覺都格外敏銳,能夠用湯匙的觸感正確地撈起食物。
結束辛苦的一天,艾妮回家煮飯給露西妲喫。牽起姐姐的手自牀上起身,兩人在餐廳面對面享用晚餐。
「…………」
「真的嗎……?」
「對不起……」
「想增加工作量?」
幾天後。
艾妮請求工作的上司,問能不能增加自己的工作量。爲了買藥,也爲了避免姐姐不必要地擔心,她想盡可能解除經濟上的擔憂。
「不好意思,麻煩您了……」
她在格格不入的職場不停低頭。即使年紀比她還小的前輩嘲笑她「真是個拜金女」,其他同事也對她投以冷淡的眼光,她依舊不停低頭懇求。
不知道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她的上司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好吧,能增加魔霜的收穫量也好……」接着上司說:「只不過,如果因爲加班而發生什麼問題,我可不負責喔?」
在那之後,艾妮每天都加班工作。
其他同事一臉倦容穿着鎧甲回家的時候,她朝反方向的森林走,繼續撿拾魔霜。
從早到晚,艾妮埋頭努力。
「爲了姐姐……我要更努力纔行……」
她抹去汗水,繼續上班。
縱使和露西妲相處的時間減少了,她依舊判斷爲了兩人光輝燦爛的未來,自己必須犧牲奉獻纔行。
爲了光輝燦爛的未來,她選擇將現在變成地獄。
然後她每天努力地工作、工作、工作。
回到家以後,和姐姐稍微說說話,然後上牀睡覺。
接着隔天再隨着升起的朝陽出門。
這種生活持續了好一段時間。
她不知道自己在周圍之人的眼中看起來像是什麼樣子。
可是說不定,每天辛勤工作的身影,會不知不覺地讓她從外地人,變成爲了鄉下國家努力奮鬥的居民之一。
他搖了搖頭,拋下艾妮離開了。
穿着破爛鎧甲,猶如幽靈一般的女人。
「艾妮姐,妳會不會累?等一下換我來吧。」
「──你又來了?」
得想辦法避免姐姐擔心纔行──艾妮用隱隱作痛的頭拚命思考。笨拙的她拚命思考。
那天的晚餐非常豪華豐盛。
「謝、謝謝大家……!」
「喔喔艾妮,平時謝謝妳啦!」
他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
走在回家的路上,艾妮焦慮不已。
所以她也微笑回應小鎮的居民。
常加班後,生活費也漸漸有了餘裕。
工作時,年紀比她還小的前輩叫擦汗的艾妮去休息。艾妮在工作上的貢獻度超過他之後,他對她的態度也在不知不覺中變好了。
「真是個愛找麻煩的人──」
闊別一週回到自己的家,她和平常不同穿着鎧甲進門,直到最後都不知道該對姐姐說什麼,呆呆地站在露西妲面前。
「咦──」
昏睡不醒的一週,一切彷彿全變了樣。
「太好了呢,艾妮。」
「…………」
我不是故意的。我發自內心反省了。
「…………」
那一天,她也留下來加班。
她雖然穿了鎧甲避免被魔霜灼傷,但是從頭頂垮下來的魔霜滲進鎧甲的縫隙之中,融化了她穿在裏面的衣服。以臉爲中心,她全身包滿繃帶。身旁變成破布的衣服,以及染血的鎧甲,訴說了覆蓋她身體的魔霜造成了多麼悽慘的傷勢。
鏡中是自己渾身捆着繃帶的身影。
早上,一如往常地走出家門,附近的太太對她說。
休息時間她也開始開心地和同事閒聊歡笑。
說不定,狀況比以前還要嚴重。
「我以後該怎麼辦……」
該說什麼纔好?
「真的很謝謝妳喔,艾妮。」
所以那個時候,她起初完全聽不懂姐姐的意思。
「哎呀……那邊的是……」
拚了命地生活,城鎮居民們的態度不知不覺間改變了。從外人變成熟人。改變的不只有鎮上的氣氛。
她一定非常擔心。
不知不覺間,工作的上司和其他同事開始對她嶄露笑顏。
走過一如往常的咖啡廳,老人們揮手替她打氣。
露西妲喫着美味的料理,露出沉穩的表情。
艾妮每天努力工作。
「唉,真討厭。那不是艾妮嗎?都怪她害我家的兒子受了傷──」
我去上班了,她點頭回應。
這樣下去沒辦法替姐姐治病。沒辦法保護心愛的姐姐。
不斷工作的她,不知不覺間開始學會隱瞞自己身體的疲勞。
●
她強忍內心與肉體的痛楚,繼續向前走。只要看見姐姐一眼,說不定又能湧現繼續努力的力氣。
「喔喔艾妮,話說回來還沒辦妳的歡迎會吧?下次休假有空嗎?」
這一定是她每天努力工作的回報。艾妮開心不已,漸漸覺得自己找到了新的容身之處。
現在能說什麼話讓她放心?
「謝、謝謝你們。」
「抱歉,妳去別的地方工作吧。」
爲了鄉下小國努力不懈──持續回應人們的期待,是她通往幸福唯一的路。
「艾妮。我能和妳一起來這個國家,真的非常幸福喔。」
如他所說,就算發生問題他也不負責,他將造成許多人受傷的責任全部推給當事人艾妮。
轉動眼球,她發現自己看過這個地方。她回溯記憶思考。這裏是每一個月領薪日會來的地方。醫生和她對上眼,平淡地說了一聲「啊啊,妳醒了嗎?」和艾妮解釋狀況。
露西妲對艾妮露出訝異的表情。她想必還沒發現自己的妹妹站在眼前。
「嗯!」
她不停工作、工作、工作。可是建立在她不斷努力上的日常生活,卻因爲一個小小的契機宣告結束。
艾妮一臉倦容,仍微笑回應露西妲。
「意外是在一週前發生的。」
她轉向城鎮居民試圖辯解。
「…………」
只因爲一個錯誤就失去一切,悲哀的她只能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抱歉,辦不到。」
和年紀比自己還小的前輩縮短距離,艾妮也間接認識他的母親。她特地跑來艾妮她們的家說「不好意思總是給妳們添麻煩。」分晚餐給她們喫。
「那、那個──」
「不要太常加班喔?弄壞身子就得不償失了。」
一味地前進。
努力爭取的一切宛如都從指縫間溜走了。她犯下的唯一一個錯誤,眨眼間傳遍整個狹小的小鎮。
醫生將鏡子交給她。
就連最心愛的姐姐露西妲也感覺不出來。
她整整一週昏迷不醒。接獲艾妮清醒的報告,不久之後她的上司前來拜訪。
然而一和她對上眼,竊竊私語的居民們立刻轉身離去,只留下艾妮呆站在面向街道的咖啡廳前,看着玻璃窗上倒映出自己丑陋的身影。
緊繃的線只要一點小小的失誤就會斷裂。
被所有的人支持,她繼續前進。
燒灼般的痛楚讓她醒了過來。
事情發生在工作中,艾妮用魔法把貨物搬上馬車的時候。連日加班害她疲憊不堪,操縱魔杖失誤,使貨物垮了下來。
在鄉下小鎮,鄰居全都彼此認識。
因爲她想,這麼做能幫助對他露出笑臉的人們。
允許她加班的上司。讓她的生活爲之一變的上司。
然後她打開了門。
艾妮束手無策,茫然地邁步。
「喔~艾妮!」「今天也好好加油喔!」
她丟了飯碗,還失去周遭的信賴。最重要的是,沒辦法賺錢幫姐姐買藥了。愉快的日常生活再次墮入地獄之中。
聽見某人竊竊私語的聲音,艾妮停下腳步。胸口劇痛不已。以前明明都能忍耐,如今小鎮居民的惡意全都狠狠刺進她脆弱的內心。
已經什麼也不用擔心了。兩人的生活已經不一樣了。
「哎呀,艾妮。今天也很努力呢。」
「裏面傷勢最重的是最靠近的妳。以臉爲中心被魔霜碰個正着。」
巨響驚嚇到馬匹,貨車上的貨物大半當場散落一地,周圍的員工也受到輕傷。
改變的不只有他一個。
姐姐一定很擔心她。
就連在工作的時候也截然不同。
攀着這一縷希望,艾妮回到自己的家──衛理辛街221號。
事情發生得太過突然。她抓着上司拚了命地懇求,他卻只有冷冷地俯視她。拜託你,再讓我做一下就好。我的容身之處只有這裏而已──她拚了命地說,但是沒有一句話打動他。
「怎麼辦……怎麼辦……」
離開醫院走在街上,原本親切的人全都對她投以憎恨冰冷的眼光。
她一週沒有回家了。
「姐姐,妳看!這是今天住在附近的太太給我們的!」
只要繼續努力下去,周圍的人就會鼓勵她。
露西妲嘆了口氣,無奈地從牀上起身。
接着她用熟練的動作關上窗戶,拉起窗簾。
「欸,我妹妹還沒回家。今天就一週了耶?你知道爲什麼嗎?我問別人他們什麼都不告訴我──」
她一面抱怨,一面解開上衣的鈕釦。
她一定是把艾妮誤認成別人了。
「欸,你在聽嗎?」
眼睛不好的露西妲看着穿着鎧甲並走進房內的艾妮說。
然後叫了一聲名字。
今天她被開除的工作,年紀比她還小的前輩的名字。
「妳在說什麼,姐姐──」
她發出顫抖的聲音。
──妳的事情我用聽的就知道了喔。
眼睛幾乎看不見的露西妲。其他感覺全都格外敏銳的露西妲。
以前笑着說出口的話,如今變成詛咒殘留在腦中。
「艾……妮……?」
得知在眼前黑暗中蠢動的人影是誰,露西妲臉上的表情消失無蹤。
「不、不是的,艾妮!我、我是……」
她慌慌張張地跑到妹妹身邊試圖辯解。這是誤會,不是的,聽我說。她不斷地對呆站原地的妹妹說。
「…………」
眼前是原本可靠的姐姐難看地懇求的身影。和剛纔哭着求上司的自己一模一樣。她爲了什麼努力?爲了誰勉強自己?艾妮每天粉身碎骨辛苦工作,露西妲卻揹着她和城鎮的男性親密。她在艾妮不知情的時候,和欺負艾妮的人交流。漂亮又引以爲傲的姐姐,曾幾何時變成隨處可見的平凡女人。她爲了什麼努力?爲了誰勉強自己?艾妮已經什麼也不知道了。腦中被漆黑的衝動淹沒,一切全都染成了黑色。然後,她什麼也看不見了。
咚咚,門後傳來女人的聲音。她聽過那個聲音。會是誰?
某個人說:
咻,咻。她聽見風聲般的聲響,可是不曉得聲音究竟是從哪裏傳來的。她的雙手中握着什麼。雖然不知道是什麼,但是感覺很珍貴,於是她握得更緊。
一切都消失在明亮的光芒之中。
一回過神來,花瓶的碎片插在醜陋的肉塊上。
如果你被那棟房子吸引。
她在炙熱難耐的高溫中閉上雙眼。
故鄉的醫生給眼睛幾乎看不見的露西妲的魔法筆記。只要翻開書頁開口說話,就能替她寫下文字。
不知道是留在房屋遺蹟上的魔霜引起的幻覺,還是有別於魔力的力量在蠢動。
第一頁上只寫了一句話:
啊啊,這一定是姐姐的聲音。
殘酷的是,姐妹兩人真的非常相似。
家裏着火了。鎧甲下面的皮膚好熱好熱。是因爲太熱了嗎?火勢瀰漫的屋內如同點點繁星一般閃爍。那些是剛收穫的魔霜,也是男人朝艾妮丟擲而來的東西。
聲音從敞開的窗戶中傳來,看樣子是醫生在向護士抱怨。「都市醫生開的那帖藥方,不管怎麼看都是沒有效果的安慰劑。可是她們到現在都還相信會有療效。」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或許該說是集體幻覺。他們看見送貨人看不見的事物,驚恐地尖叫。
是艾妮自己的手。
要怎麼做才能讓妹妹更幸福的想法。
是誰?
今天真是個好日子。太陽燦爛耀眼,安靜無聲的小鎮街景像是處處綻放了紅花一般美麗。
勸你還是儘早回頭是好。
「不過,那對姐妹真可憐。」
她聽見某人的尖叫。猶如慘叫的聲音讓人害怕發抖,她雙手更加用力。
低頭一看,眼前是姐姐臥倒在地的身影。原本漂亮的臉龐停留在痛苦扭曲的剎那。她沒有呼吸。醜陋的雙手掐進纖細的脖子裏。

朝陽升起時,城鎮居民造訪燒成灰燼的衛理辛街221號。房子大半變成焦黑的廢墟。城鎮居民們害怕惡魔居住的房子,將房子破壞殆盡,並且替和惡魔對峙不幸殞命的男人們哀悼。
「──露西妲~」
艾妮一如往常回到家,和姐姐分享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還說出了至今爲止的所有苦惱。
於是,露西妲在不知不覺間學會隱瞞自己內心的疲倦。
『爲了在眼睛看得見以後,和艾妮兩個人一起回憶。』
貨車一週會造訪一次這個鄉下國家。
醫生收到從鄉下國家寄來的包裹,翻開染血的日記也立刻像是變了一個人似地不斷懺悔。
「……啊,咦?姐姐……?」
眼前是一張空空如也的牀。
「怎麼會這樣!爲什麼……爲什麼房子還在!這已經在一週前燒掉了吧!」
就爲了這句話,日記上寫滿無數露西妲的回憶。
在沒有任何人的小鎮中,兩人永遠健健康康的美夢。
一切都耀眼無比。不論是大吼大叫攻擊艾妮的男子,還是他們飛舞的頭顱,又或者是姐妹兩人熊熊燃燒的回憶。
喀嘰喀嘰喀嘰喀嘰,喀喀作響的聲音後,她好像聽見虛弱的聲音呼喚自己。
艾妮呆愣地環視寂靜無聲的房間。露西妲倒下時,東西從牀頭櫃上掉了下來。花瓶碎了一地。
護士問:「不告訴她們嗎?」
「我建議過好幾次試試別種方法了,很可惜她好像不想聽我這種鄉下醫生的忠告。」
「怎麼會……?爲什麼……」
她放開雙手。姐姐跟假人一樣癱軟,動也不動,張大雙眼瞪着虛空。
玷污最心愛姐姐的男人之一的母親。
「艾妮,艾──」
日記和要送往別國的貨物一起送上馬車。然後,就在通過大街,衛理辛街221號的時候。
儘管每天都很難受,露西妲唯有在艾妮眼前故作笑容。因爲她希望模糊視線中的妹妹能夠嶄露笑顏。
日記就混雜在殘骸之中。
衛理辛街221號。
艾妮打開窗簾喫了一驚。大批居民手持火把站在屋外,簡直就跟慶典一樣。然後,她家的門被粗暴地打了開來。鎮上的男人跟雪崩一樣衝進屋內,家裏頓時變得燈火通明。
最起碼能夠確定的是,和住在衛理辛街221號的姐妹相關的所有人都發生了異變。
光是能一起度過的時間有多麼快樂。
幸好埋在魔霜下的東西沒有被火侵蝕,依然保有原形。他們在染紅的魔霜中收集男人們僅存的遺體與遺物。
她知道妹妹每天疲憊不堪地回家有多麼擔心。以及對妹妹遭到城鎮居民冷落有多麼擔憂。
「對不起……對不起……」
她做了一場虛幻的夢。
她恍然大悟。
書頁沾滿血漬而看不懂內容,但是封面上寫了贈與這本書之人的姓名──某個住在遙遠國度的醫生。
她說了很多、很多、很多,一直說到深夜。不久之後,許多光點在應該一片漆黑的窗外搖晃。
那是一本日記。
艾妮,還有露西妲,兩人靜靜在這個家生活的夢。陷害兩人不幸的小鎮全部消失的夢。
「……姐姐?」
「這些是我多做的,妳跟妹妹一起喫吧。」
改變所有相關之人的衛理辛街221號。
有人害怕到當場拔腿就逃。
爲了讓妹妹能夠融入,她開始陪伴鎮上男人的經過。
醫生說:
●
她打開門。
艾妮已經什麼都無所謂了。
啊啊,想起來了。是年紀比她還小的前輩的媽媽。
「哎呀?艾妮?什麼啊,妳已經回──」
屋外一片晴朗。該做什麼纔好呢?她好像有什麼該做的事情。話說回來,還沒去跟醫生買姐姐的藥。艾妮決定去找醫生。
如果你被導向那個國家。
旁邊是一本被水浸溼的書。
他是在抱怨誰呢?離開診所後,艾妮後悔自己應該問一聲纔對。能免費買到藥讓她高興到完全忘了問。
他們害怕的地方,只是一片空地而已。
人們議論紛紛。
「拜託,我不能……呼吸……」
在倉庫裏沉睡了大約一週左右,日記交給了送貨人。
他們聚集在同一個地方,騷動不已。
日記中毫不間斷地寫滿露西妲對妹妹艾妮的思念。體貼她的身體和她一起搬來鄉下的感謝。爲了幫她買藥而勉強自己的懺悔。
「艾妮、艾妮……!住手!拜託,聽我說──」
她來到診所門口。
路上她經過老人一如往常聚集的咖啡廳。今天非常安靜,她抱着清淨愉快的心情散步。
抬起頭來。
「是怨念……那個女人的怨念還留在這塊土地上……」
「姐姐?」
駕駛馬車的送貨人只有看着這一幕,納悶地側頭。
她坦白每天其實都過得很痛苦。
處理完在這一連串事件中不幸喪生之人的後事,城鎮居民將日記寄還給原本的主人。
她做了一場非常非常舒服的夢。
又有人說:
她沒看過那本書。那究竟是什麼?她的手指取代無法運轉的腦袋,自然而然地朝那本書伸去。
「謝謝妳一直陪我家兒子喔。」
○
漫長的故事到此結束。
我毫無隱瞞地說出日記直接告訴我的一切。雖然參雜了一些我的推測,但是衛理辛街221號被魔霜掩埋燒燬,恐怕引起了某種無法理解的現象。
而且還只限定城鎮的居民。
「──也就是說,妳想說我現在要去的鄉下國家很危險嗎?」
坐在我眼前的青年露出複雜的表情沉吟。
他一定無法相信我說的故事。在鄉下小鎮發生的殺人事件,犯人竟然是祖父病患的妹妹。
但是,我能做的只有坦誠說出一切。
「我的確不建議你去那個國家。」
還有挽留他而已。
我不知道他的祖父現在怎麼了。可是如果他三年前被那個國家吸引,前往了那個鄉下小鎮的話,很有可能已經被捲入和衛理辛街221號相關的怪異現象之中。
所以我一再勸告眼前的他,避免他遇到相同的下場。
「我想還是折返比較好。」
他聽見我說的話了嗎?
「這樣嗎……」
聽完所有的話,他大大嘆出一口氣。
然後他張開口。
放棄似地說:
「……我知道了。魔女小姐妳都說到這個分上了,日記上寫的恐怖事件一定確有其事吧。」
一定發生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事情──他說。
他在找到祖父的最後一步前,和我約好自己會就此折返。
●
「衛理辛街221號。以前住了恐怖女人的地方──」
附近的鄉下國家。祖父受到引導前往的神祕國家。
他騎着馬獨自一人咒罵。
「這棟是什麼房子?」
城鎮居民看了一眼,說了聲「那棟啊……」表情因恐懼而扭曲。
魔女說的故事如果屬實,他的祖父就對名叫露西妲的女人開沒有效果的藥方,把她當成搖錢樹。
男子走下馬,在街上漫步。
「……?」
平凡無奇的普通國家。
不知道爲什麼,他對那棟房子在意得不得了。房屋的形狀沒有特別奇怪,只是一棟老舊的普通民宅。但是不知爲何,他卻感受到強烈的不對勁。
沒有當場揪住她的衣領她就該偷笑了。男子一面安撫在內心悶燒的怒火,一面朝國家前進。
幸好那個國家比想像中還近,他順利在太陽下山之前抵達。
男子並沒有聽從魔女的忠告。
在灰之魔女出國之後。
在尋找祖父之前,得先找到旅館住宿纔行。可是這個國家太偏僻了,不知道哪裏有旅館?他邊走邊呆愣地看着街道兩旁的建築物。
他引以爲傲的祖父不可能做那種事情。
抱歉了,魔女小姐。男子喃喃自語,前往某個國家。
青年指着平房問。
「我天生遇到不可思議的東西或是難以置信的東西,就想弄個清楚。」
一棟大房子面向大街。
那是個閒靜的鄉間小鎮。
然後男子停下腳步。
不久之後,他經過一家安靜的咖啡廳。
青年終於忍不住,叫住路上的行人問:
「我爺爺居然會騙年輕的姐妹賺錢?開什麼玩笑。那種事情絕對是騙人的!」
說謊騙人的臭魔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