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魔N伊蕾娜

前情提要。

我的名字是伊蕾娜，灰之魔女伊蕾娜。十來歲便獲得了魔女這魔法師界最頂級的稱號，我爲了以我的可愛替全世界帶來微笑而踏上旅途。

然而旅行必定伴隨着苦難。我的身體大小因爲某種原因不知不覺間在物理上縮水，居然返老還童變回了十歲左右！

「哇啊啊……這樣沒辦法繼續旅行啦……」

可是可愛度增加了三成結果好像也還好。

但十歲的我身爲魔法師在能力面上還不夠成熟，即使有我現在的知識身體也無法活用。簡單來說就是沒辦法好好使用魔法了。怎麼辦～！

這樣下去魔女的稱號派不上用場，不過由於我還是能使用一定程度的魔法，就姑且先把衣服調整成十歲的尺寸了。沒想到穿上去後還挺合適的。這樣不就代表我十歲的時候就具備成爲魔女的才華了嗎？太棒了。

「…………」

……纔怪一點都不棒。

儘管這個突發狀況害我莫名興奮，我還是環視四周。

窗外可以看見佇立於雪景中的國家。旅館房間內，我的私人物品放在房間一角。所幸就算返老還童，昨天的記憶依然清楚地留在我的腦海中。

那麼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就來回想一下吧。

我在遭遇這種狀況之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

我在冬季的某一天造訪那個國家。

紅磚建築並肩排列的大街染成一片雪白，幾天前就不停落下在閃耀的晴空之下。

不過雖說天氣晴朗，我依然絲毫感受不到凜冬太陽的溫暖。

我穿着黑長袍與三角帽，脖子上圍着圍巾，還穿着厚厚的褲襪；但寒風只要找到我身上的縫隙就會毫不留情地鑽進裏頭，用冰冷的手撫摸我。

「……好冷。」

把手插進口袋我仍因寒冷而低頭瑟縮。牙齒跟牙齒咬不起來發出喀喀的聲響，再補充形容我還跟剛出生的小鹿一樣不停發抖好了。

……我回過頭前就隱約知道發生什麼事情了。

恰巧缺錢花用的我被慷慨的酬勞吸引，二話不說立刻接下了這份工作。

「沒有預備……可是我有別的魔藥……」徹底灰心喪志的她起身，搖搖晃晃地走向木箱打開蓋子。「……啊，可是全部都是失敗的垃圾……喝這種東西一點效果也沒有……我還是不要在路邊擺攤好了……」

「……………………啊，這樣啊。」

甚至精力充沛到可以若無其事地在路上招攬客人。突然和我搭訕的，是個把箱子放在街角坐在上頭的少女。

真的假的。

「她有金色的頭髮，穿着歌德洋裝似的長袍，頭上還戴着毛茸茸的帽子。還有，語調有點早熟。」

「效果是什麼？」

剛纔跌的那一下似乎粉碎了她洋溢的自信心，我眼前只有哭着說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從箱子裏不停拿出小瓶子的可憐小女孩。

她大約十歲左右，外表看起來十分幼小。

感覺似乎在哪裏見過這種外表的人呢。

「話說回來，我對現在的自己很不滿意是什麼意思？我沒有不滿意的說。」我想趁早結束這段對話。「順帶一提我拒絕傳教。」

「請問怎麼了嗎？灰之魔女大人，您的臉色好像不太好看……」

「還有，說『這是失敗作』給別人喝的藥水大多都具有奇怪的副作用，這方面也請您留心。」

鋪滿白雪的地面被碎裂的小瓶浸溼，白色的路面上出現一灘小水漥。

「……妳要喝嗎？一枚銀幣。」

「……那個，妳有沒有預備？」我這麼一問，她就緩緩地搖了搖頭……妳爲什麼不做預備的呢？

「喔喔，您就是灰之魔女大人嗎。我們正在等您。」

「啊，對了對了。忘了告訴您，普莉希拉爲了讓大人掉以輕心，會故意假扮成又傻又可憐的笨蛋，營造出讓人非喝藥水不可的狀況相當狡猾，還請您小心注意。」

不過，十歲又在路邊賣藥的魔法師少女嗎？

在那之後我又在街上逛了一陣子，才前往這個國家的政府機關。

只要正在旅行又身爲魔女，就偶爾會接到這種委託。這次我來到這個國家附近時，魔法統合協會委託我「有魔法師在鄰國爲非作歹請妳處理」。

「超猛的效果嗎？」一整個莫名其妙。

「……不，沒事。」

「胸部會變大喔！」

我這次正是因爲這樣而來到這個國家。

這個國家的公務員十分熱情地歡迎我。來，請跟我來──他這麼說，帶我來到一間沙發面對面擺設的會客室。房間角落燃燒柴火的暖爐散發一股熱氣，以暖洋洋的溫度包圍我在寒冷中凍僵的身體。我脫下外套在沙發上坐下，公務員則在我對面就座。

「……嗚嗚，人家的力作……被……」

「…………」

她戴着鬆軟又毛茸茸的筒狀帽子，金色美麗的長髮從帽子下傾泄而下。她的打扮十分華麗，身上穿着高級歌德洋裝式的黑色長袍。漂亮的服裝加上高雅的談吐，一眼就能看出她是某個大家閨秀，但是──

「…………」

而且喝下藥水的居民樣貌或是個性都變得難以形容，使受害消息遲遲無法傳開。直到最近受害者規模擴大之前國家都對她渾然不覺。原來如此不僅欺騙被害者，還將他們封口藉此繼續騙錢嗎。手段真高明……

「……這個。」她邊說邊拿了一個小瓶子給我。

「……那我就喝一點吧。」

太抽象了我一個字也沒聽懂。

「別擔心，我不是在傳教喔！其實人家最近開發了很厲害的魔藥。就是這個，鏘鏘！」她一面喊着奇怪的音效，一面嘿咻一聲從屁股下面的箱子拿出某個裝了透明液體的小瓶子。「那個，只要喝下這個，身體就會唰！感覺很那個的藥水！厲害吧！」

「請問一下，那個普莉希拉的外表是……」

把瓶口從嘴邊拿開，我和一臉擔憂地看着我的她對上眼。

這時我聽到一聲尖銳的破碎聲以及她的慘叫。

不，可是，就算是這樣她看起來那麼冒失……

「我想您已經從魔法統合協會的分部聽說了──這次我希望您能趕跑這個國家的某個魔法師。」

看來我有容易吸引怪人的體質……如果可以我今天想快點找到旅館借宿睡上一覺的說。

「總而言之，普莉希拉現在正在做奇怪的魔藥騷擾居民。不盡早處理受害者只會持續增加。」

「……會有種長高的感覺。」

「……怎麼樣？」

公務員對沉默不語的我恭敬地低頭說：

魔道士普莉希拉儘管年紀輕輕只有十歲，卻具備了無與倫比的才華，也就是堪稱爲天才的魔法師。

「…………」

「那邊那位小姑娘，妳對現在的自己是不是很不滿意呢？」

這麼說的她胸部也有如斷崖絕壁。

簡潔明瞭地形容，就是超級力作瞬間陣亡了。

「可疑藥水的超級力作對吧我知道了再見。」我鐵下心絕對不喝轉身就走。

「……所以說我這樣是什麼意思？」

有可能只是長得像──

「妳是騙人的吧？」

「人家好不容易做的……」她高雅地用雙手遮住眼睛，手掌下方恐怕正在流淚。

「…………」

她做的魔藥總是具備奇怪的效果。

○

最後我決定喝她做的魔藥。

「哼，不要看扁人家！我是……遲早會成爲魔女的超有前途魔道士喔！這種寒酸的鄉下城鎮可容不下我！好好崇拜我吧！」

「原來如此，是會讓字彙能力跟智商顯著下降的魔藥嗎。我不需要。」

坦白說令人不忍卒睹。要說是不是我的錯我想應該不是，不過她毫無疑問是因爲我才失去力作的。

「總之只要喝下這個，就會發揮超猛的效果喔！」

我並不屬於魔法統合協會這個組織，但是很可惜附近沒有所屬於協會的魔法師，又是緊急狀況，魔法統合協會只好直接委託我。

「哎呀，真的很傷腦筋。這個魔法師是我們無從下手的麻煩人物，我們也非常煩惱……」

相～信～我～！她不停揮舞手臂。瓶子裏的液體都起泡了，這時的我也完全喪失了嘗試的意願。

結果，我抱着難以言喻的心情，付了藥水錢一枚金幣（兼做陪罪多給了她一點）就跟她道別了。

「那些瓶子裏最有效的藥水是什麼？」

他說。

看到她坐在地上啜泣，我把手搭上她的肩膀問。

聽到我的問題，「這個呢，我記得……」公務員一面回想，視線在空中游移並回答道：

「希望灰之魔女大人能儘速抓到普莉希拉，否則這樣下去，居民將會繼續受害。」

「…………」

「不要我絕對不喝。那怎麼看都是可疑的藥水嘛。」

「嗚嗚……人家明明那麼努力……」

「尤其推薦給妳這樣的人喔！」

也可說是幾十分鐘前纔看過的人呢……

「那個……妳還好嗎？」

這個街上的人們一定都很習慣寒冷的氣候，男男女女露出「這點溫度根本不算冷。」的模樣，穿得比我還少在路邊擺攤，或是平淡自若地走在街上享受購物的樂趣。

難不成我喝的也是那個可疑藥水之一嗎？

公務員儘管露出懷疑的表情，依然說：

「……好像有點長高的感覺……」

接着公務員簡單地跟我解釋了狀況。

「人家纔沒有騙人！我是說真的，只要喝下這個就真的會變大！」

「…………」

「纔不是！這可是我耗費半年研發的超級力作耶！」

「…………」

「不管怎麼看妳都比較像小姑娘的說？」

「啊……對不起。」

我見到的女孩子外表特徵確實酷似普莉希拉，做的事情也有許多相似之處……

啊……

我察覺到這個狀況下自己非喝不可，於是從她手中接過小瓶子。然後我打開蓋子，喝下了一小口。

但她卻沒把才華用在正確的方向。

聽了她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摸着自已的胸口充滿自信地說：

她邊嗚咽邊說：

哎呀，我還真是被怪人搭訕了呢。

比如說，會讓人突然長出貓耳朵的奇怪魔藥，不知爲何突然讓人變成只喜愛十歲小女孩的詭異魔藥，或是會讓人變成豬的可怕魔藥。她靠着三寸不爛之舌在街上招搖撞騙，讓無辜的居民喝下藥水從他們身上斂取錢財。

…………

「妳這渾蛋請給我等一下！」她喊着聽不懂的話追了上來。「不喝的話絕對會後悔喔！妳給我喝！給我──呀！」

「灰之魔女大人，能請您接下這份委託嗎？」

公務員又再度向我低頭。

…………

問題不在於接不接受。

「當然，包在我身上。我會立刻解決這件事的。」

要是不接受我明顯會非常不妙。

「喔喔！聽您這麼說真是太可靠了！」在如此感慨的公務員眼中，我說不定是個出色又充滿正義感的魔女。

其實我只是個一不小心喝下可疑魔藥而焦急不已，又傻又可憐的笨魔女就是了。

嗯呵呵。

……根本笑不出來呢。

○

結果，我急急忙忙趕回和普莉希拉（疑似是她的女孩）相遇的地方，但她卻有如看穿了我的動向一般早已不見蹤影，只留下放置箱子的痕跡。

我沒找到半個人，只好焦急地在街上徘徊，試圖尋找她的蹤跡。但是我如果稍微努力一下就能找到的話，這個國家的人就不會認爲她棘手了呢。結果我什麼也沒找到。嗯。

我自暴自棄地找到太陽下山，依舊完全掌握不到任何她消失去那裏的線索。

換言之我徒勞無功。

結果，在街上繞了一整天，我喝下的藥水效果依然絲毫沒有顯現。

難不成我喝的真的只是失敗的作品嗎？

根本不會有什麼奇怪的副作用，不，我遇見的其實本來就只是長得像普莉希拉的別人吧？

實際上，直到我在旅館住宿、睡着之前，都對白天遇到的人是誰感到半信半疑。

結果早上一醒來我就變成小孩了。

「果然是本人嘛！」

「……？那個人有點奇怪呢……」

她一直以來都用這種伎倆欺騙他人的錢財。真是太惡劣了。

「一枚金幣。」

普莉希拉氣到渾身發抖。她立刻就理解，似乎有愚蠢之徒在自己的地盤上撒野。

「沒有這回事。」

這時不能忘記要難爲情地扭動身軀，不時露出渴望的眼光。只要像這樣扮演弱小的女孩，保護欲過剩的健全男子就會擅自產生誤會。

「……那個火柴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

總之先暫緩尋找普莉希拉，得先開始找方法賺錢了呢……

我比了比錢包裏剩下的錢，還有這個旅館的住宿費用小小的腦袋算了一下，發現即使加入飲食費等各種雜支，我也只剩下三天期限。三天過後我就會維持小孩子的狀況被踢到寒冷的天空之下，萬事休矣。

「是喔……這樣啊……真辛苦……不然大哥哥跟妳買一盒好了。」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所以我嫣然微笑，短短回答道：

○

正巧就在這個時候，搶走我火柴的傲慢男子回來了。

不過人心宛如寒冬般冰冷，男男女女都只對少女投以冷漠的眼神，籃子裏的火柴一盒也沒有減少。

話說回來，這名可憐的少女究竟是誰？

然而，眼前的微胖男卻對小瓶子不屑一顧，點燃眼前的火柴展露鬆弛的笑容。

然而少女虛弱的抵抗只是白費工夫，男子搶了火柴就走。

「沒有這回事。」

現階段火柴完全賣不出去。在附近雜貨店買的火柴還剩下一大堆，只要把這些全部賣掉應該能收集到一筆資金纔對……

「我要徹底擊潰你！」

「贊啦！我要買十盒！」

「可、可是……」

「謝謝惠顧。」

副作用完全超過了原本的效果嘛。我強烈建議把名稱改成身高會變矮的藥水。假使真的有那種名字的藥我死也不願意喝就是了。

慷慨的大叔拿出十枚金幣，交到我手中。我也把火柴盒放在他手上。

算了吧。普莉希拉又再次對別的客人搭話。

是說我居然如此輕而易舉地踏進她的陷阱，實在是太丟臉了。

而人羣中央則是一名困擾地垂下眉毛，面露微笑說着：「好好好，請排隊喔～」的少女。

我大嘆一口氣，躺在牀上仰望天花板。

……我好像一直像這樣爲金錢所苦，不過身爲旅人就必須花費飲食費、入境費以及在當地購買衣服等消耗品的費用，錢有多少都不夠花。就算以類似詐欺的手法大賺一筆，賺來的錢也經常輕而易舉地跟雪花一樣融化消失。原來如此，我開始發覺爲什麼無法根絕這個世上的邪惡了。

「……會不會太貴了？」

「火柴……要不要買火柴……」

但是。

「話說妳的個性是不是變了？」

「這個魔藥很厲害喔，居然可以減肥喔！怎樣，想不想買呀？」

爲了達成目的，她必須存一大筆錢。怎麼能被別人干擾。

歸根究柢，普通的火柴一盒一枚金幣怎麼可能賣得出去嘛。

「這樣啊這──咦？一枚金幣……？一盒火柴對吧？」

「…………」

「嘿嘿嘿……超讚的……」她甚至無法跟邊走邊流口水的男人搭話。

魔道士普莉希拉和昨天一樣，在街上進行可疑的買賣。

「一枚金幣。」

「話說感覺身高會長高的藥水副作用是身高縮水到底是什麼意思啦說真的。」

「火柴……要不要買火──呀！」

沒錯，就是我。

「啊啊我不用魔藥。人家有這個了……呵呵呵呵……」某個小姐看着火柴的火光走掉了。

普莉希拉的生意突然沒有着落。

「火柴……有沒有人要買火柴……」

不停舉着火柴的她，這時撞上擦身而過的男人肩膀，在雪地上跌倒。火柴散落一地，她一面仔細地一個一個撿起火柴盒，一面浮現滿眶的淚水。

「那邊那個大哥哥，你對現在的自己滿意嗎？」

普莉希拉在大街上的一角看到一羣人。人羣不停喊着：「火柴！我要買火柴！」

「不，不用。我有這個了。嘿嘿嘿……」

「一枚金幣。」

錢不夠了。

「……唉。」

「真、真的嗎！謝謝大哥哥，我好高興！」

寒冷的天空之下，有名身穿便宜紅色洋裝，頭戴紅色兜帽的小女孩。

我在路上兜售火柴，但我可從沒說過這是普通的火柴。

青年手中拿着錢包，低頭看着我問。

說完，男子從她手中一把搶下火柴盒。真是太傲慢了。

他慌慌張張地舉着火柴盒對我說：「這、這個！一盒多少？我要買！」

「那麼，多少錢？」

他跟我道謝後喃喃說着：「嘿嘿嘿……這火柴真是不得了啊……根本是革命啊……」然後走掉了。

「啊……那個……火柴……」我不斷朝路上的人舉起火柴，也同時不斷遭到忽視。

●

剩下另一半則是會猶豫，或是心存懷疑轉身離去──那時她就會像昨天那樣，假裝成可憐的小女孩，逼迫對方喝下。

偶而會有這種出於好奇接近我的人。這種時候是大好機會，於是我使盡全力討好他。

某個不知名的火柴商在妨礙她做生意，換句話說這是在向她挑釁。

「那、那個……那是要賣的……」

「喔喔……變年輕了啊……太棒了啊……」彎着腰的老爺爺對普莉希拉不理不睬直接離開。

小女孩正在賣火柴。

小小的火苗虛無地搖曳，火柴看起來平凡無奇。但是，男人也許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他留下：「嘿嘿……這裏真是天堂啊……」這句普莉希拉無法理解的話就走了。

我扮成可憐的小女孩，爲了賺錢仿效了某個十歲魔法師的手法。真是太惡劣了。

討厭啦～！我（十歲）像是個小女孩般任憑感情朝牀上俯衝。

誰在賣可疑火柴的疑問立刻真相大白。

可是。

「喂、喂！小妹妹！」

「你就自己買回去看看吧？」

「哈！誰叫妳要在這種地方賣火柴？」撞到她的男子譏笑道。「來，給我一盒啦。」

就像這樣。

「怎樣？撞到人還想收錢啊？免費賠給我啦。」

普莉希拉循着手中拿着火柴的人的方向走去。

而在這無可奈何的狀況中，我又面臨另一個重大問題。

「嗯……我沒有地方住……不把火柴賣完就會流落街頭……」

「唔……一定是有人在妨礙我對不對……？真是膽大包天……！」

看到眼前出現刺激自卑感或上進心的藥水，大多數人都會收下。看到胸部小的人只要說是會讓胸部變大的藥水就好。看到矮個子的人只要說是會長高的藥水就好。看到貧窮的人只要謊稱能變有錢就好。

青年露出毫不掩飾的臭臉，想必是聽到高到離譜的價格完全不想買了。抬頭一看，他正想把剛掏出來的錢包收回口袋。

她像這樣跟路上行人搭話，販售有美妙效果的魔藥──應該說是以此爲名的詭異藥水。

她從籃子裏拿出火柴舉到路上行人的視野之中，以虛弱的聲音問：「要不要買火柴……」

「嘿……火柴啊……我用不到火柴，不過妳需要錢嗎？」

「……只能在這個旅館繼續住三天了嗎。」

普莉希拉對在眼前駐足的微胖男子舉起小瓶子說。

她以這些誘惑讓人們停下腳步，而像這樣駐足的人中有一半會喝下藥水。

這個小女孩真是太可憐了。

「唔……那個臭丫頭是誰……！」普莉希拉怨恨地眯起眼，視線直指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然而她對少女是誰卻毫無頭緒。

長及肩膀的灰色長髮搭配琉璃色的雙眼。她身上穿的衣服是這個地區的傳統服裝，但是普莉希拉從沒在這個國家看過長得像那樣的少女。

「…………」她盯着看了一會兒，這才終於發現。「……昨天那個魔女……？」

昨天她讓魔女喝下的是返老還童的魔藥，感覺起來會長高的藥水僅僅是讓對方掉以輕心的謊言。

昨天那個魔女變成今天這副模樣十分合情合理，返老還童甚至可說相當自然。

不過。

「昨天的魔女是魔法統合協會派來的魔女……做那種事情究竟有什麼好處……？」

普莉希拉也聽說國家公務員爲了處理自己煩惱不已，請名爲魔法統合協會的組織派人前來；但來抓普莉希拉的偏偏是個魔女，也就是隻要是魔法師人人嚮往的最頂級存在，也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沒想到魔女居然會騙錢。那種身分地位的人會做這種能以可恥下流作爲形容的行爲嗎？

不，難以置信──普莉希拉搖頭。不可能會有這麼惡劣的魔女。

那麼她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做有損自己名譽的事情她究竟有什麼企圖？

「……！該不會……！」這時普莉希拉領悟了魔女的真正目的。「她是想妨礙我的買賣，間接讓我賣不了藥水……！真是太卑鄙了！」

普莉希拉如此解釋賣火柴小魔女的行爲，將自己的卑劣行徑完完全全地置之度外。

又或者是，在她眼中像那樣做生意就跟挑釁她在說「喝下妳的藥水我一點都不在意喔。」一樣。

「求之不得……！既然敢跟我挑釁我就只能反擊了呢……！」

嘎吱嘎吱，普莉希拉在大街角落咬牙切齒。

這副模樣可疑無比，所幸在場大多都是羣聚在幼女身邊的可疑人士，纔沒有人注意到她。

○

我做的火柴是能讓人看到任意幻想的火柴。

實際上我只不過是在火柴上施了一點魔法，沒想到會如此大受歡迎。

普莉希拉因爲手下的犧牲而長了一智。

既然喝下那種藥水的男人在我面前現身，可想而知她一定是想擊潰我。

一名壯漢突然推開我面前的人羣現身。他雙眼充血，時值凜冬卻穿着薄薄的上衣，還順便露出身上多餘的肌肉，看起來就像是滿腦肌肉以肌肉構成的男人。

魔法統合協會派來的魔女只有防礙她的生意，並不是什麼可怕的對手。因此她原本想派人過去把她趕跑，但是既然對方依然打死不退，祭出更強硬的手段也在所難免。

就算處於奴隸狀態，他們似乎也沒有完全被剝奪自我。

「…………」

「喔喔……這是……！」「好、好厲害……！」「啊啊……力量湧出來了……！」

還真好對付呢……

是貓。

然而。

做這麼好賺的生意害我把那件事情趕到記憶的彼方，但我開始賣火柴的第三天發生了讓我想起那件事的事件。

「結束了……臭魔女！」

「不要！不要爲了我吵架……！」這邊的妖豔美女好像看見男人爲了自己爭風喫醋的幻想。沒想到她比外表還要清純。

「遵命……普莉希拉大人。」一名戴着眼鏡的美男子在普莉希拉眼前下跪說。

「來吧，你們幾個！去把那個女人解決掉！」

奇怪四人組變成火柴的俘虜數十分鐘後。

「嘿嘿嘿……只要打倒那個女生就行了嗎？」一名露出無懼笑容的少年說。

「怎麼會這樣！」

普莉希拉從木箱一次拿出三瓶藥水，分別交給三個人。

因此三人的鬥志都奇低無比，甚至能聽見他們想要回家的心聲。

我的火柴賣場連日門庭若市。太棒了。卯死了。感覺普莉希拉好像已經無所謂了。

「嘿！」

沒錯。

「…………」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

這麼說來，我幾天前還在急着想要解決普莉希拉的事情呢。

「……哈啾！」

畢竟我是看起來只有十歲的小女孩，只要這樣語帶哽咽地辯解，大多數事情都能迎刃而解。

放出一頭野獸。

「呵呵呵……這樣就萬事解決了！去吧！」

「不，可是普莉希拉大人……」「嘿嘿嘿……有點無法。」「人家好害怕……」

看樣子普莉希拉發現我的火柴對大多數人類都有效，放棄派人類來對付我了。

然而，她的作戰計劃不只有派遣以肌肉男爲首的四天王。自從她發覺變小的魔女開始妨礙她做生意，已經過了幾天的時間。

「唔……」普莉希拉用力啃着指甲。「算了……我還有別的手下！」

●

接着她不管自己刻意躲在陰影處大聲喊道。事到如今她已經沒有心情在意藏身處會被魔女發現之類的小事了。

「好好好，大家要排隊喔～請大家排隊喔～」

「呵呵呵……好久沒有拿出真本事了……」一名朝魔女露出妖豔眼神的女性說。

普莉希拉有些自暴自棄地回過頭。

「我也要！我要買十個！」「人家也要！」「喂！別想自己獨佔！」「老夫也要買啊！」「啊啊～我想再看更多幻想！賣給我！」

眼前的肌肉男只有大聲嚷嚷。

一直在我面前秀肌肉讓人心煩氣躁，所以我點了一根火柴給肌肉男看。

「呵呵呵……我原本不想用這招的……但也沒有辦法呢……」

這三個人恐怕都是普莉希拉派來的刺客，卻全被我輕而易舉地壓制。

「把……妳……」肌肉男盯着火柴的火焰。「……喔喔我看見了……這什麼火柴……！我能看見理想的世界……！」

我從指縫間抬頭偷瞄了他一眼，發現男子頻頻說着：「普莉希拉大人，普莉希拉大人超強……」唸唸有詞。哎呀哎呀，這是。

因爲我眼前出現一隻大多對火柴興趣缺缺的動物。

這是普莉希拉這幾天來延攬的菁英中的菁英，每個人都具有遠遠超過魔法師的實力（自己說的）。簡單來說就是羣腦袋不太好的人。

「我看得見……充滿肌肉的世界……！」

如此一來辛苦把他們收編爲奴隸也沒有意義。「……好吧，我知道了。既然這樣就喝這個藥水！」

究竟誰想得到便宜買進的火柴居然能賣這麼多錢。這樁生意真不錯呢……

「你們幾個！以爲這裏是哪裏啊！這裏是普莉希拉大人的地盤啊！」

從來到我這裏算起恐怕不到短短五秒。

「什麼？」我假扮成什麼也不知道的可憐小女孩。「普莉希拉的地盤……嗎？對不起……我不清楚……我只是希望能讓大家幸福而已……」

普莉希拉指着魔女嚷嚷。

「唔嗯嗯嗯……」

「我是有喝女孩子在路上賣的藥啊。肌肉好像變多了。普莉希拉大人萬歲。」

順帶一提肌肉男是四天王中最強的。

她以爲男人喝下暫時變成普莉希拉奴隸的藥水，就會用自身的肌肉將火柴徹底粉碎。她以爲只要派腦袋每個角落都被肌肉支配的男人過去，就肯定不會被火柴的效果影響。

「好了！快點去呀！快～一～點～！」

眼前的肌肉男看見幻想中的景色顯然十分歡喜。

「嘿嘿……弱爆了……每個人都弱得跟垃圾一樣……」這邊的少年則是沉浸在正值青春期的幻想中。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很健全。

不是那根本就是地獄嘛。

普莉希拉又派來新的刺客。

「…………」

她取出新的藥水瓶，發出大膽的笑聲。

○

爲了不讓我壓根瞧不起對方的態度曝光，我還以手掩面開始啜泣。

「唔……只要是人不論是誰都會被那個火柴俘虜呢……」

看來就算喝下了普莉希拉的魔藥，我的魔法還是有效。

就如同一次性的火柴一般，只要點火，很快就會燒完。

然後她啾波一聲打開藥瓶。

這段時間內她並非什麼策略也沒有。

●

說是四天王只有三個人是因爲剛纔瞬間被解決掉的肌肉男是最後一名成員。

那是能直接提升身體能力的魔藥。

「……難道說你喝了普莉希拉的魔藥嗎？」

普莉希拉見到肌肉男瞬間被攏絡一陣錯愕。

我猜，他八成是被騙肌肉會變多，但喝下了會變成普莉希拉奴隸的藥水吧。

一見到那隻生物，我立刻打了個噴嚏。

我每天過着日入鬥金的日子。

總而言之，我輕而易舉地打倒普莉希拉派來的肌肉男後繼續賣火柴。

奇怪的三人組跑了過來，所以我就點了火柴給他們看。

「咪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

○

他們就是普莉希拉四天王。

也就是喫禁藥。

「哭也沒用啦！這裏是普莉希拉大人的地盤！快點給我滾！」

…………

我在內心竊笑，繼續賣火柴。

於是，重拾自信的四天王（只有三個人），就僅僅爲了打倒十歲的小女孩，格外勇猛地進軍了。

「咦？真假？妳喜歡……我……？那個，其實我也……」戴眼鏡的美男子似乎看見被女生告白的幻想。還算是健全。

「給我聽好了？妳要是不肯離開我也不是沒有打算啊？聽懂了嗎？我就用這個肌肉把妳──」

但是大到得抬頭才能看清全貌的貓。

我揉着發癢的鼻子茫然而立。

「那什麼怪物啊！」「完蛋啦！」「快逃啊快逃啊！」「要是被那隻喫掉一定會死啊！」

我周圍火柴成癮的人全都因爲怪物登場迴歸理智，街上的人羣頓時作鳥獸散。啊啊我的肥羊們……

「呵呵呵呵呵！活該臭魔女！這樣妳就玩完了！」

我看到普莉希拉從遠處的巷子裏探出頭來，勝券在握似地大喊。

「……哈啾！」

我想立刻趕過去好好教訓她一頓，不過我眼前有一隻巨大的貓咪，害我動彈不得。

「現在哭着求我也來不及了！我要讓妳後悔妨礙我！」

我的體質對貓咪過敏，尤其是巨大貓咪散發的特殊貓味讓我相當難受，眼睛癢到受不了，鼻子也不停打噴嚏。我是這樣才哭的。

絕不是因爲害怕之類的理由。

先別管這些，火柴對動物究竟有沒有效果？坦白說用魔法打贏這一仗絕非易事，現在我的魔力也回到十歲左右的程度，因此希望能極力避免以魔法戰鬥。

「…………」於是。「嘿！」

我點了一根火柴給貓看。

「喵嗚～」

有效。

有效耶。

「咦，騙人……有效喔……？」

遠方傳來一聲錯愕的聲音。

我把火柴朝遠方扔去，巨大貓咪又發出「喵嗚～」的叫聲追着小小的火光跑掉了。

當然那也被我打落。

「可是我也不是沒有人性，就讓妳選吧。」

「咦、咦？我想……那個……」氣勢洶洶的她早已不復存在，我眼前只剩下被逼進死路的獵物。「那個……人家……想要成爲魔女……所以就稍微……」

「我不清楚。」

我一步又一步地前進。每跨出一步，普莉希拉就露出不甘的表情緩緩向後退。

「如果被十歲的小女孩惡整還要以制裁報復，這個國家的面子可掛不住吧？」

「這樣嗎……那個火柴好像施了奇怪的魔法……居民們因此火柴成癮……您知道這件事嗎？」

「不行這是兩回事。」請妳不要得寸進尺。

「咿！」

反正結果都一樣──我說。

「還有我接獲昨天有巨大貓咪在城裏出現的報告……」

我再次偏着頭問。

「我想也是……我們也有進行搜索卻幾乎找不到……」

「她只不過是還不知道魔法是什麼東西，魔女又是什麼樣的人罷了。反正她也馬上就會離開這個國家──」

「……嘿呀！嘿呀！」

「沒辦法更快一點嗎？」

「武器？已經怎樣？」我故意展露笑容走向她。「話說我希望妳能回答一個問題讓我當作參考。妳在這種鄉下做可疑的魔藥高價出售，究竟想做什麼？」

看到我的笑容，普莉希拉似乎有所誤解。她「咦？」了一聲露出呆愣的表情後，表情爲之一亮。

她只不過是還沒見識過外面的世界而已。

「換句話說，只要有錢她就再也不會那樣賣東西了。我想她原本賺夠了錢就打算離開這個國家喔。」

我對她微笑。

「怎麼可能呢？」

但是將對方的魔杖打飛仍輕而易舉，小菜一碟。

畢竟，在喝下普莉希拉的解藥後貓咪也變回原本的寵物，現在想找應該也找不到纔對。

但她依然沒有放棄，用有些顫抖的聲音喊：「哼、哼！魔法又不是我的專長！」從懷裏取出小瓶子。

接着這麼說：

「那、那麼……！把妳變回來妳就願意放過我了嗎？」

「…………」

太好了。再怎麼說也不能一直這樣繼續旅行。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儘快變回原樣。

儘管害怕依然採取強硬態度的模樣有點好笑，我不疾不徐地緩步向前。

「不妥嗎？」

「這樣嗎……居然只爲了賺錢做出那種事情……」

「是、是吧？那就原諒──」

「用解藥就能變回來了……」

「咦，不好意思妳說什麼？」普莉希拉舉起那個的瞬間我使出魔法。

「唔……！」她終於退到牆腳，卻似乎還不願意投降。「開、開什麼玩笑……！我可是將來要成爲魔女的女人！怎麼可以在這種地方結束！」

「嗯……」公務員點頭。「對了，這麼說來……」他繼續開口問道：「話說自從魔女大人抵達到昨天爲止的幾天之間，有奇怪的賣火柴小女孩在街上出沒，您知道這件事嗎？」

「在我家裏……」

我站在原地等了幾秒，她看着碎掉的小瓶子眼眶泛淚，又隨着自暴自棄的喊叫拿出新的小瓶子朝我扔來。

換言之，不必將她關進牢裏，也不需要給予任何制裁。不如說我個人已經給予她制裁了，要做的事其實應該是找大人來好好訓她一頓纔對。

接着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來，妳要怎麼辦？」

「魔女大人……您真的打算向協會提出這份報告嗎？」

順便告訴妳。「把我的身體變小也是另一回事呢。妳讓我喝的那個魔藥藥效要多久纔會結束？」

「這樣啊這樣啊。」

「不，不會不妥……」

那一天，十歲魔法師的慘叫聲在城市一角迴盪。

「……大約一週。」

「唔嗯嗯嗯嗯……」

她好像想說魔藥纔是她的專長。

隨後她又朝我丟了好幾個小瓶子，可是儘管外表變成十歲，但我本來就能使用一定程度的魔法，可沒有愚蠢到會被這種程度的攻擊打中。

「…………」

現在她只能使出沒什麼用處的魔法，也只會調製魔藥，不過她還只有十歲，未來還有很多時間。

「給我接招吧！」

「……那個……？人家的武器已經……」普莉希拉不停顫抖的模樣看起來比初次見面時還要幼小。

……鬧得這麼大，在這個國家繼續以十歲的外表做生意想必也很困難。

我喝下解藥恢復原狀，交付普莉希拉時順便將這次事件的始末整理成簡單的報告，交給公務員。

「喔喔，還真了不起呢。」

被我逼進絕路，普莉希拉徐徐倒退。在狹窄的巷弄中，她慢慢地、慢慢地被逼到牆邊。

然後她從懷裏拿出──

普莉希拉嚇到肩膀一抖，坐倒在地發着抖說：

十歲的我無法操縱複雜的魔法。

我不改微笑。

「接受痛苦的處罰再把我變回原狀，還是接受可怕的處罰再把我變回原狀──妳想選哪邊呢？」

「怎麼可能打中嘛。」

「那麼，能請妳把我變回原狀嗎？」

「那個……這裏是鄉下，所以我想存一筆資金去大城市學魔法──」

妳在胡說什麼呀？

每丟一瓶她的表情就更加險惡。

○

「不知道。」

他支支吾吾地說，又再次沉吟。

既然拿到了足夠的錢，她一定很快就會離開這個國家了吧。

就算瓶子飛到半空中我也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擊落。

普莉希拉躲在小巷的角落跟小鹿一樣發抖。

「…………」

「我不清楚。」

小瓶子的殘骸在地面上堆了起來。

說勝負已定也不爲過。

我預定向魔法統合協會提出的報告上寫着這樣的結論：

公務員低聲沉吟，低頭看着我寫的報告書。

也就是說我現在就能馬上恢復原狀呢。

然後。

在我還沒來得及彈飛之前，她就把小瓶扔了過來。

「說話怎麼支支吾吾的可以請妳說清楚一點嗎？」

小瓶子在空中直接喫下我的魔法，掉到路中央碎掉了。

她只不過是不曉得魔法的使用方法而已。

「來，接下來妳要怎麼辦？妳要投降嗎？還是要跟我打呢？當然我兩邊都奉陪喔。」

「啊，這樣啊～」看來她已經投降了，於是我再次縮短與她的距離。

『由於魔法師普莉希拉並未受到正確的魔法教育，因而引發這次事件。在師父底下學習正當的魔法，將來想必能夠成爲大有前途的魔女。因此我判斷這次不需要懲罰。』

況且──

「解藥在哪裏？」

「這次大概就是這樣。」

普莉希拉的魔杖應聲落地。

「那個……我已經……沒有……武器了說……」

她無處可逃，也別無選擇。

將報告書從頭看到尾的公務員的反應如下：

我點頭表達肯定。

「給、給我接招吧！」

我說：

「這個鄉下城鎮給予難得一見的魔法師小女孩制裁，跟這次放她一馬賣她一點人情，等她變成地位高尚的魔女學成歸國，哪邊比較好呢？」

●

之後普莉希拉被國家的公務員臭罵了一頓。

公務員先跟她說了一大段不該詐欺，以及錢不辛苦賺來就沒有價值的話，又讓她看堆積如山的報告理解自己的詭異藥水造成了多少災情，滔滔不絕地訓了她一番。

從旁看來只不過是訓話而已。

普莉希拉只是個做錯事被罵的小孩。

終於，公務員員碎碎唸了一個多小時後。

「──總之，我說完了。今後別再犯了。」

他這麼作結。

沒有制裁也沒有處罰，只有訓話就結束了。

「那個……？」

訓話結束得過於突然，害普莉希拉一愣。「不用罰錢……之類的嗎……？」

但公務員卻只搖了搖頭。

「妳不用擔心錢的事情。這次付給過去所有受害者的慰問金，已經有人替妳準備好了。」

「……咦？」

「話雖如此，只不過是把預定付給魔女大人的錢拿來支付慰問金而已──」公務員無奈地聳了聳肩。「是她要求把酬勞全部拿去當成慰問金的。」

這句話代表魔女對她網開一面。

這次是初犯所以原諒妳──她似乎是在這麼說。

「…………」

但是普莉希拉仔細想想，她有以卑鄙手段賣火柴賺來的一大筆錢，確實不需要在意這一點微薄的報酬，所以沒有什麼問題。

我還被某個奇怪的魔法師變成十歲，又在十歲的狀況下跟那個奇怪的女孩戰鬥。不過，老實說關於這方面的事情，我也覺得無關緊要。

紅磚建築並肩排列的大街一如往常染成一片雪白。雪已經開始融化，在閃耀的晴空之下變成雪酪狀。

「奇怪，妳是在瞧不起我嗎……？」

「您不用客氣！」

因爲書的最後只寫了：

「……書？啊啊……不，那點小事不算什麼。」

「──伊蕾娜大人！」

內容又讓普莉希拉一愣。

「還有還有，人家最崇拜姐姐這種又強又溫柔又帥氣又有點卑鄙下流個性爛到骨子裏的魔女了！」

「她是旅行去過各種國家的魔女，這附近的國家也大多繞過一遍了。妳接下來要去外面世界學魔法，這好像是她爲妳特別整理的有用知識，要妳好好活用。」

結果，我在這個國家就只有解決了魔法統合協會委託的工作，十分簡潔明瞭；但我好像在不知不覺間造成了意想不到的副作用。

普莉希拉紅着臉說。

普莉希拉收到那名個性惡劣的魔女送的禮物，發自內心害怕地接下包裹。她一邊提心吊膽注意會不會爆炸，一邊緩緩打開包裝。

○

「總之，那個……今後妳應該會很辛苦……要好好加油喔。」

「來請您收下吧！」

「啊，是。妳喜歡就好……」

公務員把一大包東西交給普莉希拉。「其實她是說要等她出國再交給妳的──算了，既然都來了就趁現在給妳吧。」

普莉希拉將某個小瓶子塞進我手裏。

瓶子裏的透明液體微微擺盪。

「順便告訴您，這次的藥水是我改良過的。調整爲喝一口就能年輕一歲喔！也就是說喝十口就能年輕十歲！可以用理想的年齡差卿卿我我喔！可以在重逢的時候也能變回相遇時的年齡重溫舊夢喔！」

書裏鉅細靡遺地記載了鄰近地區的地圖，還有一個人旅行時的訣竅。書中還寫了魔女所造訪過的國家的詳細說明、他們對魔法師的應對方式，以及有沒有學習魔法的學校等等各種詳細資訊。

「我不是客氣是被妳嚇到了。」

天氣依舊寒冷。

「我可不是什麼優秀的大人可以嗎？」

看樣子她是想說就算我丟掉也沒用。

「我想不到什麼時候用得到的說……」

「我會把姐姐送我的這本書當作傳家之寶！」普莉希拉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過去一直沒有人理解我的理想……我是第一次收到這麼棒的禮物！」

那個公務員耳朵難道塞了什麼東西嗎……

因此，聽到這聲呼喚從背後傳來，我心裏唯有滿滿的問號。

「……嗯，我的事情已經辦完了……」

我嘆了口氣把藥水收回包包裏。「算了，我就收下吧……」不收下她好像不肯放我走。

「姐姐～～～～～～～！」

「那是我給姐姐喝的超厲害藥水呀！」

普莉希拉一面隨便翻了翻書，一面漫不經心地聽着公務員的話。

「……唉。」

「那麼請您收下這個！」

這短短的一行字。

「等我長大要變成跟姐姐一樣的魔女！」

我把手放在眼神閃閃發亮的普莉希拉頭上，得到帽子毛茸茸的觸感、普莉希拉「嗯～」地哼鳴聲，還有她舒服的表情。

「好了好了這點小事別放在心上，姐姐！」看樣子普莉希拉並不打算更正，她面露微笑歪着頭說：「比起這個姐姐，您現在要離開了對不對？」

「…………」我看着普莉希拉。「那個，這是什麼？」

我在內心祈禱，但願我做的事情別像普莉希拉做的魔藥一樣只有副作用發揮功效，返回旅途之中。

回過頭我看到普莉希拉。

「咦，我超不想要。」

我原本就是爲了工作纔來的，久留無用。雖然說是工作，對我來說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就是了。

「…………」不知不覺間一隻手緊緊抓住我的手臂。「……什麼事？」

普莉希拉認爲這是她送給自己的餞別禮。

話說。

「伊蕾娜大人！請您留步！」

「對了，還有這是魔女送妳的禮物。」

「嗯呵呵……」普莉希拉用以這個年紀來說格外撫媚的眼神仰望我說：「等我長大以後，我要去找姐姐……那個時候就喝這個藥水變得跟我同歲吧……？我們一起享受濃密的生活吧。」

「討厭～這麼害羞真可愛！不過不要緊！就算姐姐把那個藥水丟掉，我們重逢的時候我也會不顧一切做一樣的藥水給您喝的！」

我背對着不停朝我揮手大喊「姐姐～～～～～～～～！」的普莉希拉邁開步伐。

「您要當作是我使用喔……」

手忙腳亂的事件告一段落，又稍微滯留了一陣之後，我決定離開這個國家。

真奇怪……我記得我應該說過：「聽好了喔？請在我離開之後再把這本書交給她喔。絕對喔，絕對要等我離開再給她喔！」一而再再而三地叮嚀的說……

結果，我做的事情就只有在國內販售可疑的火柴，這十分難以說出口的事情而已。

「伊蕾娜大人！不，姐姐！」普莉希拉改用不明所以的稱呼叫我。

「……？」

我漫不經心地想着接下來要去溫暖的國家。

說完我揮了揮手，與她道別。

…………

「我的名字不叫姐姐的說……」

「咦，我不要……」

『我由衷希望妳將來能成爲優秀的魔女。』

「謝謝您送我的書！」

裏面只裝了一本書。

「妳離開這個國家可能會因爲犯別的罪被逮捕呢……」

「容我婉拒。」

我可不記得自己有做會被奉爲伊蕾娜大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