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艾莉亞德妮的七天

『第六天　中午』

夏末涼風吹拂的午後。

兩名學生踏進拉特利塔國立學園的講堂。

其中一人是穿着黑色制服外套的少女。她的頭髮是灰色的，亮麗而柔順。她的眼睛是琉璃色的，緊盯着講堂的另一頭。

乍看之下像是個普通學生的她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妳會緊張嗎？艾莉亞德妮？」

我身旁還有另一位女學生。

她穿着紅色制服外套。她的頭髮是紅色的，在後腦綁成兩個辮子。她的眼睛是藍色的，色彩鮮豔的雙眸看着我。

「嗯？咦，有必要緊張嗎？」

雖然希望她能稍微有點緊張感，但她似乎與這種心情無緣。

「我們兩個一起被叫來這裏耶，應該要認爲有什麼陰謀纔對吧？」

我對她露出責備的眼神。

「誰知？說不定是有什麼麻煩希望我們幫忙呀。」但是她依然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們也能順便達成目的就太好了。」看到站在講堂裏的少女，艾莉亞德妮微微眯起雙眼。她的眼神看似溫柔，卻也有些悲慼。

不過很遺憾。

「那明顯就不是在要求我們幫忙的眼神嘛。」

我指着說。

講堂裏，一位少女正在等着我們。她身穿和艾莉亞德妮一樣的制服外套，上頭披了件黑色的披風，暗紅色的頭髮在側腦綁成一個辮子，以有氣無力的眼神俯視我們。

少女宛如人偶一般佇立原地。

「所以說，妳爲什麼把我們叫來這裏？」

「…………啊，好。」

雙手叉腰橫眉豎目的中年教師後方，魔法藥水的製作方式以及所需材料等，彷彿食譜的配方寫滿整面黑板。

冰冷的高跟鞋腳步聲響起。

她在和我們對峙的賽拉身旁停下腳步。

總之先低頭道歉再說。

總而言之，我站到她前面舉起魔杖。

因此我的打扮也和平時不同，今天穿着西裝制服外套，又在上頭披了披風。我已經好幾年沒穿制服了，原本害怕會不適合，沒想到這麼好看。自己這麼說也有點奇怪。

隨後，她再次揮下魔杖。

坦白說，從旁看來這幾天一直打探薇薇安的我們可說是可疑指數破錶。我要是站在相反的立場，甚至想立刻抓起來嚴刑拷打。

「……那這個呢？」

「……我反而認爲從一開始就被發現了說。」我嘆了口氣回答。

薇薇安的表情蒙上陰影，她的手看似正在用力。「別自以爲是了。無法使用魔法人生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爲魔法就是一切──！」

「這是成爲魔女見習生的必修科目耶，妳是不是太散漫了？」

「那些是製作麻痺藥水的材料。」

「妳！叫什麼名字！」老師銳利的眼神緊盯着我。

環顧四周，我看見學生零星散落在圍着講桌排成弧形的座位上。有學生害怕地縮起身子，有學生拚命抄寫黑板上的字，也有學生不耐煩地對老師露出冰冷的視線。

「……以後應該會寫吧。一定非寫不可。」

拉特利塔國立學園是魔法師以及非魔法師學生各一半共學的學校，其中對以成爲魔女見習生爲目標的學生而言，這堂課具有重要的意義。

不能由我來說是什麼意思？

之後的課程變得非常非常安靜。也許純粹只是我沒有在聽課也說不定。

我看見一個只有盲目地聽從老師的話，就連善惡的基準都變得曖昧不明，絲毫沒有判斷力的少女。這不是被控制的魁儡又是什麼？

我也取出魔杖。對方既然想動手，我也不是沒有對策。

她是想挑釁我們嗎？

不知該說是直接還是愚蠢，艾莉亞德妮這麼發問，眼前之人卻說：

看來她想讓不想上課品行不佳的學生蒙羞。她指着「睡眠藥調製法」，所需材料全部都是空格，似乎是要我回答所有的材料跟製作方法。

最後中年教師臉上浮現苦澀的表情。

「老師。」

「伊蕾娜。」我一面打呵欠一面回答。

這就是現在的狀況。

「不必。我雖然沒有魔法就已經很幸福了。」艾莉亞德妮吐出這句話，接着躲到我背後：「就是這樣，妳要保護我喔。」

豔麗的長髮如春天隨風搖擺的青草般飄逸，悠然於我們面前現身的她分明只有向前邁步，卻散發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威嚇感。

她唯有搖了搖頭。

「──叫妳們來的不是她。」

然而。

不知道她到底是帥還是遜。

「只要有伊蕾娜同學就能讓那個煩死人的老師閉嘴了。」「超方便的呀。」「所以跟我一起去上哲學。」「不行，她要上魔法史！」「不是，數學！」

「…………」

我們可不會那麼容易上當。

「首先將睡眠草風乾十天後磨成粉狀，接着從睡着的羊身上拔下一根羊毛。將這些加入清水中注入魔力，然後──」之後我耗費約三十秒說明了藥水的原料與調配方式。

上面只寫了材料。

「我們是爲了阻止妳的愚蠢行徑纔來這裏的。能請妳不要再把賽拉當成魁儡控制了嗎？」

「不能由我來說。」

原來如此，看來她是想炫耀自己的能力。

當初原本預定在不知不覺間潛入這所學園，在不知不覺間把人救出來……這樣完全顯眼過頭了。

『第三天　白天』

語畢她揮下魔杖。

「伊蕾娜同學！下一堂妳要上什麼？如果可以跟我一起去上魔法史──」「蛤？伊蕾娜同學要跟我一起去上數學！」「不是她要跟我上哲學！」

「騙人，真假？我們好像被發現了耶，伊蕾娜。」我身旁的人毫無緊張感。

這是魔女見習生升等考試的出題範圍。

「能暫時變身成老鼠的魔藥呢。那個的話──」我口若懸河地說出所有材料。

儘管無聊我完全沒在聽課也是不爭的事實。

我身上難道有某種吸引別人的魅力嗎……？

「什麼以後會注意？罰妳解開這題！解不開就再也不要出現在我的課堂上！好了起立！」老師用魔杖用力一敲黑板。

「…………」老師無法說正確答案錯，只能不甘心地看着我的臉，接着說：「……那這個呢？」又敲了一下黑板。

這所學園創立以來最優秀的老師、未來的校長、還算年輕卻超級優秀的厲害老師。三十幾歲。聰明可愛的薇薇安老師──具有諸如此類各種美名（後半好像完全無關）的老師出現在我們眼前。

砰！闖進耳中的噪音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這題並不容易。

不過。

我從位子上起立。

「妳們兩個還是從實招來比較好。老師並不想殺了妳們。」

「妳可以坐下了。以後注意不要在我的課堂上發呆。」

「……對不起，我以後會注意。」

賽拉低頭看着我說。

同樣地，薇薇安找我們來的動機也可疑透頂。我要是普通學生，甚至想立刻拒絕。

「……什麼事？」

我潛入這所學園應該只過了兩天，看樣子就各種意義上來說我都相當突出。

她對我，以及站在我身旁的艾莉亞德妮放出冷淡的言詞。

「這樣啊，伊蕾娜同學嗎？妳從開始上課就一直在看窗外！妳是想說我的課很無聊嗎！」

教室中彷彿禁止交談一般靜謐無聲。

課堂結束後我正想離開教室，卻有幾名學生試圖留住我。

她只叮嚀了這一句。

她將魔杖指向我們，接着說：「妳們是誰？爲什麼要妨礙我？」

我基於以眼還眼的精神稍微回禮之後，坐回位子上。

對手具有學園創校以來最優秀老師還什麼搞不太清楚的稱號。

就在我覺得站在講堂另一側的她──賽拉的話帶有一絲違和感的下一刻。

下一瞬間講堂的地板裂成兩半，我們正後方的門應聲龜裂。一秒之後微風搖擺我們制服的裙襬時我才領悟，一陣猛烈的風從我們之間吹過。

艾莉亞德妮無奈地聳了聳肩。

但她的雙眼卻死氣沉沉。

「妳打算獨自一人打倒我嗎？就憑妳一個學生？」

「我纔不是被控制的魁儡。我只是想在老師底下成爲優秀的魔法師而已。」

她八成是想讓我難堪，但我卻完美回答了每一題。

我好像在發呆。將視線從教室的窗戶轉回講臺，我看到臺上的中年教師一臉不悅。

我原本是周遊各國的旅人，這次因爲各種因素假扮成學生，潛入拉特利塔國立學園之中。

換言之我早就走過這條路了。

我哼了一聲。

絕非能夠掉以輕心的對手。

「哪邊的材料寫錯了。還有藥水的生成方法也錯了。那邊跟那邊。」

「哎呀還真冷淡呢。」

○

薇薇安的雙眼交互看着我和艾莉亞德妮。「那邊的艾莉亞德妮同學應該不會用魔法吧？我難得看上妳，想讓妳跟賽拉一樣變成魔法師的說。」

或是想把門打壞截斷我們的退路。

「我知道有鼠輩在到處打探我的事情──原來是妳們呢。真遺憾，非常非常遺憾。」

「我一查學生名冊馬上就發現了。這所學園裏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叫做伊蕾娜的學生，也沒有叫做艾莉亞德妮的學生。」

「學生名冊裏難道寫說用魔法威脅我們，我們就會乖乖回答嗎？」

賽拉在薇薇安身旁這麼說。她是想勸我們嗎？

「沒有魔法也很幸福……？」

「賽拉，沒用的。不給她們一點教訓，她們一定什麼也不會說。她們兩個的腦袋好像不太靈光。」

「…………」看來根本不是什麼魅力，純粹是被當成工具人了。「不好意思，我已經跟人有約了。」

我毫無例外拒絕她們的邀請，離開教室。

這所拉特利塔國立學園基本上讓學生們自己決定每天要上什麼課，因此我們才能輕而易舉地混進這所學園。這裏的警備有點太鬆散了。

總而言之，就是因爲這樣，我必須儘可能表現得像是這所學園的學生纔行。

還是別跟別人隨便扯上關係纔好。

「──所以說呀？關鍵時刻鈕釦要是掉下來很丟臉吧？不用這種空閒時間修好一定會後悔。要記得注意喔。」

我來到學校中庭。我跟人約好下課時間在這裏碰面。

不過。

「──啊！妳等一下，頭髮都蓋到眼睛了，很危險喔。這個髮夾送給妳別吧。」

不知爲何，中庭聚集了一大羣人。

女孩子們圍着某一位女學生不停尖叫。

「──啊！妳的裙子太短了！真不檢點，女生要更賢淑一點纔行。來，把折起來的裙子放回去！裙子蓋到膝蓋剛剛好。」

人羣中心有一名將楓葉般鮮紅的頭髮在頭兩側綁成辮子的少女。她身上穿着紅色西裝外套與黑色短裙，是無法使用魔法的一般科學生。她忙碌地照顧身旁的女同學，時不時受到尖叫聲援。

「呼……稱呼我姐姐就好。」

她甚至還邊撥頭髮邊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臺詞。

…………

「妳在做什麼啊，艾莉亞德妮？」

「哎呀伊蕾娜，妳來得真慢。」

艾莉亞德妮說着「哈囉～」悠閒地對我招手。另一方面，不知爲何身旁包圍她的女生對我露出充滿敵意的眼神。

「大家對不起，人家先跟她有約了。沒辦法一起去下一堂課。」艾莉亞德妮跟周圍的女生拋了個媚眼才快步跑來我身邊，還順便摟住我的手臂。

「我們好像太吵了呢。」我拿出紙筆。「反正，想拯救賽拉除了攻擊薇薇安之外應該還有很多方法纔對。包在我身上。」

我們肩並肩，無視背後刺人的視線，一起離開中庭。我跟艾莉亞德妮約好下一堂課要跟她一起上。

『對不起～！人家的朋友說話很奇怪（汗）可是我們沒有惡意，人家只是想跟妳交朋友而已（笑）我們想多認識小賽拉一點↑』

「這麼說來，情侶在上課時間傳紙條談情說愛是這所學園的傳統喔。」艾莉亞德妮從旁瞄了我的紙條說。

「……果然還是隻能利用賽拉接近薇薇安──」這個時候我發現。「……看來賽拉也變成圍牆的一部分了呢。」

「她一定是傲嬌。」前面的女生又說着莫名其妙的話把紙條傳了回來。

我走在走廊上瞪了艾莉亞德妮一眼，她就說：「啊～我好像說過耶。」笑了笑。

老實說我們是初次見面。

「沒有我以爲妳知道。」

「那麼我們繼續上課──」

「表面上是這樣──誰知道她在暗地裏搞什麼鬼。」

『妳下課後有空嗎？能不能跟我們聊一下？』

「我纔不要……」

我捏了一把冷汗的同時課程繼續進行，薇薇安說：「那麼就來實際演練吧。」從講桌後起身，一面揮舞魔杖一面解釋使用方法與魔力的操作方式。新綠色的頭髮隨着她的一舉一動飄揚。

「妳們兩個。」人羣之中傳來某個聲音。「那邊那兩位同學。」

教室到處都有人舉手，我身旁的艾莉亞德妮也老老實實地照做。大約有一半的學生跟我一樣是魔法師，事不關己地望着講臺，而賽拉也是其中之一。原來如此，雖說是戰鬥用魔法的課程，看來不是隻有魔法師會上這堂課。

我的計劃是這樣。

我迅速寫了幾秒鐘，將紙片折成小紙條。

…………

「她只是比較冷淡……」

薇薇安瞥了艾莉亞德妮一眼。

「她怎麼看都不像是會乖乖聽從我們請求的人說。」

之後我拍拍前面女生的肩膀，說：「請幫我把這個交給前面褐色頭髮的女生。」將紙條交給她。

○

「──對了，稍微離題一下。各位之中有多少一般科的同學？請舉手。」

『我們想跟妳交朋友，可以跟我們聊聊嗎？』

「不是我覺得根本不是那種問題的說。」還是我來吧。「真是的，借我一下。」

「嗯～完完全全連一點都沒有收集到吧～伊蕾娜妳呢？」

首先跟她約好時間吧。

…………

這個方法無可非議，應該能夠順利纔對──

我們來到走廊盡頭的那間教室。教室內早已人滿爲患，這裏是是戰鬥用魔法的教室──

人羣視線中的敵意立刻轉爲殺意。

之後薇薇安像是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繼續上課。她如果跟剛纔那個中年教師一樣的話，說不定就會演變成艾莉亞德妮所期望的發展了呢……

沒問題吧……？沒被發現吧？

「唔……真麻煩……究竟要怎麼跟薇薇安接觸啦──」

「那麼妳有收集到薇薇安的內幕嗎？」

「看似如此。」

「既然要說的話，伊蕾娜妳不也在課堂上嗆老師很顯眼嗎。我都聽說囉。」

「……話說，說隱密行動中不要太顯眼的不是艾莉亞德妮妳自己嗎？妳根本超級顯眼的嘛。妳在搞什麼啊？」

艾莉亞德妮不管我心中難以言喻的心情，充滿自信地把紙條遞了出去。

「咦～？這個方法很好呀！伊蕾娜，妳上吧！」

『想追我還提別的女生。莫名其妙。』

傳回來的紙條紙只寫了一行字：

「這種事情可以請妳早說嗎？」

「我也不是什麼都沒想就這麼顯眼的。有那麼多人，就能聽到各式各樣的情報喔。」

『我一定要回答嗎？』

「可以請妳不要火上加油嗎？」

「怎麼辦？」

「不能想點更好的辦法嗎？」

「原本想趁下課直接跟她接觸……那樣看來根本沒辦法呢。」

我寫道：

「…………」因此賽拉接下紙條回過頭，眯起蒼藍色的眼睛抬頭瞥了我一眼，露出非常非常不耐煩的表情提筆，再隨便把紙條丟回給我們之間的女生。

說到這裏，艾莉亞德妮的腳步停了下來。

也是薇薇安上課的教室。

『話說妳覺得薇薇安老師怎樣？』

連一丁點進展都沒有，這堂課就結束了。

直接與賽拉交涉，請求她能否不要繼續和薇薇安接觸。

「真可惜。」艾莉亞德妮輕輕聳了聳肩。

薇薇安不愧爲人氣教師，下課的同時一大羣學生們朝她身邊擠了過去。

她寫道：

紙條馬上就傳了回來。

…………

即使順利襲擊薇薇安，我只想得到會被周圍學生圍毆的未來。

「她超討厭我們的嘛……」

「啊……！我想到一個好主意！」儘管刻意壓低聲音，艾莉亞德妮還是突然拍手說：「伊蕾娜去襲擊她就好了。」

妳才莫名其妙……

艾莉亞德妮搶走我的筆，又寫了一下紙條。「趁這個機會跟賽拉交朋友就有可能可以潛入薇薇安的支配底下。」

『我現在很忙。』

我在人羣中看到雙眼閃閃發光看着薇薇安的賽拉，簡直就像是戀愛中的少女。

「不過這是個好機會喔，伊蕾娜。借我一下。」

聽到隱密行動這個詞我稍微嚇了一跳。

「每個喜歡薇薇安的學生都守口如瓶呢。就算問有關於她的問題，都只得到她是個『好老師』的回答。」

『不好意思我沒有那種興趣。』

我猜她誤以爲我跟賽拉是彼此認識的朋友了。

『噁心。』

坐在前面的女生卻嘻嘻笑說：「咦，什麼什麼？情書？」產生莫名其妙的誤會，輕輕戳了一下賽拉的背說出：「這是後面女生給妳的情書喔。」這句莫名其妙的話才把紙條交給她。

呆站在出入口，我用手肘碰了一下艾莉亞德妮伸手一指。

我們正在尋找的賽拉就在教室之中。

坐在我兩個位子前的女生正是我所說的，將一頭豔麗的褐色頭髮在側腦綁成辮子的女學生。

「……妳的消息真快。」

「總而言之得找方法把賽拉從這裏救出去呢……」艾莉亞德妮認真地盯着薇薇安──或許該說是瞪着她說：「要說服薇薇安放開賽拉嗎？」

「妳沒有自覺嗎……」

「哎呀有一半呢──這是必修科目才修的，跟用不了魔法的我無關……請各位別這麼想，要認真聽課好嗎？我的課也會教對付戰鬥用魔法的方法。」

一般科的學生與魔法科的學生不同之處在於有無我跟賽拉現在身上披的披風，一目瞭然。有披風的學生是魔法科的學生，此外便是一般科的學生，因此不用特地舉手應該也看得出來。

臺上的薇薇安突然舉起自己的手，要求學生舉手。

『妳是要陪薇薇薇安老師嗎？』

然而。

人羣形成一堵圍牆，想鑽進裏頭想必難如登天。

「…………」

這麼一來別說跟薇薇安說上話，感覺起來就連跟賽拉交談都有困難了。

就在艾莉亞德妮自暴自棄地抱怨時。

結果我們傳了一陣子紙條，最後還是徒勞無功。

「？什麼？」

看來她只是想說我們很吵而已。

賽拉這種着迷於──被迫着迷於薇薇安的學生，除了她之外恐怕還有不少人。這間教室裏的學生都有可能和她掛勾，直接去拜託她也太莽撞了。

「我也完全沒有。」

「……是她。」

「今天要教各位的魔法是戰鬥用魔法中泛用性特別高的魔法──風魔法。風魔法正如其名，是以魔法操縱風攻擊人的法術。這種魔法最可怕的地方在於看不見魔法的樣貌。換句話說不只無法防禦，更是難以避開。正面對決時當然可以發揮功效，也能在隱密行動中活用，可說是功能相當豐富的魔法。」

「……襲擊她之後怎麼辦？」

艾莉亞德妮想救的少女──賽拉。

「呵呵……那種時候就那個啊。即興發揮就好了呀。」

學生們的視線轉向我們，隨後我發現薇薇安直直看着我們。

一和我們對上眼，她立刻朝我們走來。

薇薇安自己推倒學生們形成的厚厚城牆，站到我們面前。

接着她嫣然笑道：

「妳們兩個現在有空嗎？如果可以，能不能來幫忙我實驗呢？只要一點時間就好。」

她這麼說。

研究。

那是薇薇安帶走賽拉時用的辭。

這句話恐怕也代表加入薇薇安的支配之下。

我們不用耍任何手段，她就主動向我們提案。

「……對方自己來找我們的話怎麼辦？」

艾莉亞德妮悄悄在我耳邊問。

「即興想想辦法不就好了嗎？」

基於以眼還眼的精神，我也悄悄在她耳邊回答。

『一個月前　白天』

就連大街上都聽得到面向大街的麪包店中傳來的怒吼。碰巧走進店裏的客人感覺到店內散發的險惡氣氛，立刻快步轉身離開。

震動的玻璃窗後，唯有一對怒目相視的少女與母親。

「……妳給我再說一次看看。」

母親看到其中一個客人逃走，壓低聲音說道：「妳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女兒對母親丟出這句回答：

「就是說吧，我也同意──可是，這的確也是最快的方法，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第四天　傍晚』

賽拉露出冷冰冰的眼神，以隨時有可能朝地上吐口水的冷淡語氣瞪着我們咕噥了聲：「……歡迎喔。」這句唯有表面上的歡迎。

我接下店員端來的咖啡，輕輕點頭致謝喝了一口。

我不知道她的動機究竟從何而來。

「歡迎來到我的研究室。來，請進。歡迎，非常非常歡迎。」

我們和昨天一樣在麪包店舉行作戰會議。

「對不起……這孩子比較冷淡。」

她想做的魔藥沒有名字。不過，我大致能從材料以及生成方法猜到她想做什麼。

話說回來，薇薇安雖然盛大地歡迎我們，但她在房間裏的夥伴卻不盡然。

「哎呀……也是，妳還是學生呢。不知道也沒有辦法。」薇薇安這麼嘀咕，接着說：

『第三天　晚上』

「我不想聽。」女兒打斷母親的話說：「我想成爲魔法師。所以媽媽──我暫時不會回家了。」

女兒直接了當地說。

製作魔藥是一連串的嘗試錯誤，可說是隻爲了最後成功的完美藥水，而由無數失敗累積而來的。

隔天開始，賽拉從一般科轉進了魔法科。

「我是伊蕾娜。請多多指教。」我朝她行禮她也不理我。

哎呀不是嗎。

薇薇安嗯呵呵地輕聲笑了笑。

目前幫忙薇薇安研究的助手似乎只有賽拉一個人。雖然不知道究竟爲什麼人氣教師會只將目標鎖定在賽拉一人，要她協助自己進行研究，不過除了賽拉之外沒有其他學生像她一樣受到利用可說是意料之外的好消息。

不是這是在冷淡之前的問題了吧？感情都已經太淡薄了。

「……我不知道。」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我已經會魔法了。」追根究柢我壓根不懂薇薇安爲什麼要找我。「我想她恐怕是盯上妳了，該小心的是妳纔對。」

「沒有犧牲可改變不了世界。爲了取得魔法付出相應的代價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我說我要爲了薇薇安老師的研究離開這個家。從今以後住在老師家裏，會有好幾年不回來。」

「好了，那麼開始調配魔藥吧。」薇薇安在桌上排出幾份資料說：「這是新的魔藥材料調配法。今天我想試試看這種方法……妳知道我們要做的是什麼嗎？」接着也把紙條交給我。

「…………」

她的語氣十分冷靜。

「艾莉亞德妮，請多關照喔，賽拉。」艾莉亞德妮對她揮手也沒用。

「…………」

「妳還得履行跟我的約定纔行。」

「……妳最近變得很奇怪耶。自從開始上學就……不，是從遇到那個薇薇安老師開始的嗎……不會魔法也沒關係呀……只要繼承這間店──」

我不知道。

在魔法師佔全學生約半數的拉特利塔國立學園就學的女兒對魔法師具有強烈的憧憬。她生活在不可能不向往魔法師的環境裏。

「沒有爲什麼。要妳管──還有，妳不要誤會了。我不是徵求許可纔跟媽媽說的。這是事後報告。我要在老師底下變成魔法師。」

隔天開始放學後我們就和薇薇安一起行動。

「絕對不能讓她得逞！現在馬上就去妨礙那個女人的可疑研究吧！」

「哎呀，當然沒有問題呀。」

「也就是明知是陷阱還要跳進去嗎？」

薇薇安理所當然地輕輕點頭，說：

學園內確實存在難以彌平的階級差距。

艾莉亞德妮輕輕點頭。「千萬不可以掉以輕心喔。賽拉也是在遇見薇薇安之後就變了──」

穿着紅色制服外套的少女揹着看似沉重的大揹包，嘆了口氣。

我不知道她爲什麼要做這麼危險的東西。

「…………」

「事不宜遲，對不起這麼突然，可是我希望妳們能立刻開始幫忙。艾莉亞德妮同學請妳跟賽拉一起準備研究材料。伊蕾娜同學就跟我一起調配魔藥吧。」

接着這麼低語。

賽拉這時面向地板打招呼。

於是女兒──賽拉離開了家裏，再也沒有回來。

「妳覺得怎樣？」

「聽起來跟遺言一樣呢。」

我比了比兩者。

可疑指數破錶。

自從女兒去那所學園上學以來，她就變了。是因爲環境改變了嗎？還是因爲遇見了誰呢？她開始不像以前那樣歡笑、開始對母親封閉內心、開始不像過去那樣幫忙店裏的生意。

試圖理解她想做什麼魔藥。

砰一聲，門關了起來，房裏剩下我跟薇薇安兩人。

直白地說她超級討厭我們。

「…………」

「就是這樣。」

寫有材料以及調配方式的紙上，確實記載了和桌上相同的材料。

「……很香呀。」

那恐怕是能讓任何人輕易使用魔法的魔藥。

賽拉似乎習以爲常，說了聲：「我知道了」便離開房間。艾莉亞德妮也說着：「啊，要不要一起……」儘管猶豫仍追了上去。

「這是改變世界的新藥。就快要完成了喔。一旦這個藥水完成，就能讓這個世界再也沒有不幸的人了──」

薇薇安現在恐怕還在累積失敗的嘗試階段。

乍看之下相當具有革命性，十分美妙。

「先說清楚我不是問妳店的感想喔。」艾莉亞德妮不滿地眯起眼睛。

母親爲了讓女兒繼承麪包店讓她在店裏幫忙。她認爲不會跟他人相處，店的生意就無法延續，送女兒去上學體驗社會，卻使女兒再也不顧家裏的店。

不理我們到甚至讓我開始懷疑我們的存在。

「……妳們好喔。」

城裏大街上的麪包店有點與衆不同。雖然是麪包店，店內居然有飲食空間！

她想做的是將魔力固定在身體中，暫時賦予魔力操縱能力的藥水。

『第四天　夜晚』

「太棒了。」

面戴溫柔的笑容，她帶我們走進研究室。研究室位在昨天上課那間走廊盡頭的教室後方，小房間內雜亂地放置着各式各樣的藥品與研究資料。

魔法師學生們從學園畢業後光輝燦爛地在國內大放異彩。另一方面，像女兒這種無法使用魔法的學生，畢業後則常會找不到好工作。

「……薇薇安提案的那件事嗎？」

「妳要繼承我們家的店啊。怎麼會說要去住在學校老師的家裏呢？」

她嘆息似地深深呼出一口氣，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如果我有什麼三長兩短──那個時候請妳幫我把她救出來。」

「我的確有這種打算。」

「也是……」

說的時候她依然不改微笑。

薇薇安似乎沒有察覺我們之間微妙的關係，說：「我還沒跟妳們介紹呢。這是賽拉，不久之前幫忙我研究的同學。」

「那麼這個請求我就不能接受──妳要是死了就傷腦筋了。」

薇薇安拍了一下手，將紙條交給艾莉亞德妮與賽拉。

「……也就是說，薇薇安想讓我這種人類從世界上消失嗎？」

大略聽完我的報告，艾莉亞德妮怒氣沖天地用力拍桌。

「……可是，薇薇安老師。這個……」紙上記載的材料中混入了有一般而言視爲有毒，換句話說就是「禁止使用」的東西。「一直喝這種藥水的話，不知道會對人體造成什麼影響耶？我們用這種材料好嗎？」

母親只能煩躁地看着她。

我回答道：

艾莉亞德妮點了一下頭。「是呀，我覺得有股可疑的味道。」

說完女兒轉身就走，頭也不回地走出店裏。

與其說是麪包店，這已經可以說是某種以麪包爲主的咖啡廳了。而且使用店內的飲食空間還能免費享用咖啡。

新型態麪包店使我頗爲興奮。

「先說清楚我不是問妳咖啡的感想喔。」

房間裏塞滿形形色色的東西，有在鍋裏滾到不停冒泡的神祕液體、裝在玻璃瓶中的神祕液體，以及製作這些的設計圖與研究資料。

我放下咖啡杯。「坦白說，我也認爲是陷阱。時機實在是太巧了。」

「是呀──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今天才偷了幾份資料回來。」

「妳的手腳好不乾淨……」

「我也知道妳會這麼說。」但狀況如此也無可奈何。「老實說，薇薇安目前爲止做的魔藥全都使用了相當危險的材料。」

這樣會將研究助手壓低在最少人數也不難理解。若是被人知道她使用了危險材料，她也許會被趕出學校。

既然如此，這麼一來。

「賽拉會變成那種感情淡薄的狀態，很有可能是受到過去喝的那些魔藥的副作用影響。」

參與危險魔藥研究的賽拉不知道是個濫好人，還是對薇薇安寄予全面的信賴，又或者是被迫配合──

儘管無法排除任何一種可能，但不論真相爲何，只要不阻止薇薇安就無法拯救賽拉。

「反正只要不讓那個女人完成研究就好了吧？讓她覺得絕對不可能成功就可以了對不對？」

「…………」從研究資料的數量看來她進行了相當漫長的研究，稍微一點小挫折很可能不足以讓她放棄……「妳有什麼辦法嗎？」

「當然有啊！」

她雙手叉腰站起身。

「即興妨礙她！」

「…………」

也就是沒有嗎。

『第五天　傍晚』

雖然艾莉亞德妮誇下豪語說要即興妨礙薇薇安，她似乎仍準備了明確的計劃。

她今天早上跟我說了計劃的詳細內容。

她會跟我說就代表她判斷要實行計劃，我的協助不可或缺──實際上，那個計劃也是以有我協助爲前提設立的。

計劃一。

就在魔藥即將完成之際，艾莉亞德妮突然跳了起來，指着窗外大喊。

「是。」

「那麼是什麼？」

拿着材料也就是雜草回來的我們幫忙薇薇安完成魔藥。話雖如此，在幫忙的人其實只有我一個。

「……我帶艾莉亞德妮同學去保健室休息了。我想她應該很快就會醒來吧。」

「不過艾莉亞德妮同學昏倒，就代表今天做的藥水失敗了呢。真可惜。」話雖如此也只是我跟艾莉亞德妮亂加東西而已。「把這次失敗納入下次的考量吧……快點，得快點完成魔藥纔行……」

……不過是看向突然大叫的艾莉亞德妮。

留下我們兩個。

「……那麼伊蕾娜同學，能請妳跟賽拉一起去嗎？艾莉亞德妮同學請在這裏當我的助手。」

「那麼伊蕾娜同學，請在說好的時機注入魔力。」

「啊！校長先生居然出現在那種地方！」

…………

我這麼問，薇薇安就說：

然後──

但這依然是個好機會。我趁千載難逢的機會到來，抓了一大把剛纔拔的雜草丟進鍋子裏。

「說了──算是。」我瞥了她一眼，看見她默默對雜草露出毫無生氣的眼神。「是能變成魔法師的藥，對不對？」

只不過裏頭裝的是失敗品。

「……爲什麼連雜草都找不到？那個人是白癡嗎？」賽拉在中庭茂盛的雜草前咒罵。

計劃二。

況且要是喝下失敗品，會昏倒也在所難免呢。

這就是第三計劃。簡單來說就是讓完成品失敗。順帶一提，我還順手把參雜在雜草中的花草之類的雜物一起丟了進去。

無法是什麼意思。

「是喔……可是妳爲什麼會幫薇薇安老師的忙呢？」

「──完成了呢。」薇薇安從鍋子裏取出顏色看似有毒的液體，裝進瓶子裏。「來，賽拉。喝吧。」

舉例來說，薇薇安的課堂上或許正是如此。儘管是必修科目，課程內容也明顯偏向魔法師，對無法使用魔法的學生而言只是段痛苦的時間。

「我想讓媽媽開心。」

「妳們兩個有收集好魔藥的材料了嗎？」薇薇安這麼說，迎接和昨天一樣去收集材料的艾莉亞德妮和賽拉回來。

最終階段，簡而言之就是艾莉亞德妮把藥搶走。

根據便條紙，艾莉亞德妮沒有收集到的不過是附近長的雜草而已。

聽到薇薇安的話，賽拉默默點頭，艾莉亞德妮反而靜靜搖頭。

「哎呀……那也沒辦法呢……」薇薇安瞥了袋子裏一眼皺起眉頭，說：「那麼能請妳再去一次嗎？」

「……大概一週前開始。」這次她有好好回答我。

終於，魔藥完成了。

起初聽到時，我懷疑她的腦袋有沒有問題，看到她實踐才知道她是來真的。

我沒說出口就是了。

「妳、妳還好嗎？艾莉亞德妮同學……？艾莉亞德妮同學！」

「啊～人家的腳有點累累的～無法。」

「準備好了嗎──那麼，接下來攪拌三次後繼續注入魔力。」

「…………」

校長。

這所學校雖然有開設普通課程，卻到處都能看見只有魔法師准許參加的課程。我前天上的魔藥學便是其中之一。

今天的是力作喔──她看起來充滿自信。

她打算用這個囂張的態度惹火對方，削減薇薇安的思考能力。

「……所以妳纔想要能夠使用魔法，消除自己的自卑感嗎？」

「我的材料沒有收集完～」

薇薇安彷彿受到逼迫一般，一面唸唸有詞一面翻找魔藥的資料。

她望着夕陽灑落的窗戶眯起眼睛，就像是在緬懷過去。

「啾～」

薇薇安慌張地喊，手忙腳亂地地抱起艾莉亞德妮，從房間飛奔而出。

「嘿呀。」

我跟賽拉兩人一起尋找剩下的材料。

不是與其說可憐她應該只是笨而已吧……

不久之後，薇薇安帶着疲倦的表情歸來……等一下再去接她吧。

和至今爲止喝下好幾次魔藥的賽拉相比，艾莉亞德妮幾乎沒有喝魔法藥水的經驗，也沒有抵抗力。

她在觀察執行第三計劃的時機。我也不理艾莉亞德妮等待機會到來。

我不知道她究竟在焦急什麼。

「…………」

「──我來喝！」

口吐白沫昏倒了。

她一口灌下故意失敗的藥水，叫了聲：

受到這種差別待遇，就會時時刻刻感到自卑嗎。

這就是計劃的全貌。

「妳認爲沒辦法用魔法是種不幸嗎？」

「……不知道。」

這個時候，計劃的最終階段展開。

「……那個人什麼毛病？」

「八成是嫌雜草髒纔不想碰吧。」

賽拉乖乖接下魔藥。

「……爲什麼妳那麼想做讓人變成魔法師的藥呢？」

不過這也是艾莉亞德妮計劃的一部分。她一定是料到這麼一來就會換成我去收集材料。

不依照設計圖所寫的材料應該會讓魔藥的完成品和原本不太一樣。

實際上，薇薇安與賽拉的視線確實在這個時候離開了魔藥的鍋子。

她看起來像是有種必須將所有人類變成魔法師的念頭。

「艾莉亞德妮同學平常就是那種樣子嗎？」薇薇安傷腦筋地皺起眉頭。

我跟賽拉的對話就這樣結束了。她可能打從一開始就不是在跟我說話，在那之後就只有不停默默切下雜草放進袋子裏，又切下雜草放進袋子裏。

「是嗎……無法使用魔法果然是種不幸……用不了魔法，她那種可憐的孩子只會越來越多……」

「是。」

不正經的態度明顯就是在瞧不起人，但這也是艾莉亞德妮的計策之一。

「……老師跟妳說過她在做什麼藥水了嗎？」

數量少到讓人懷疑她到底想不想幫忙。

她對歪着腦袋的我說：

她直接了當地僅僅說出這句話。

○

「嗯──這也是原因之一，可是，不過，這不是我最主要的原因。」

我記得那時賽拉的眼神就跟看到垃圾時一樣。

對使用危險材料在暗地裏製造魔藥的薇薇安而言，想必沒有比校長更大的威脅了。

唯有那時，她的雙眼似乎露出了朦朧的光輝。

「謝謝老師。」

在一旁看起來就像是熱衷進行志工活動的好學生。

「我還沒跟妳說呢。」

我也只認識她六天左右而已，詳情無可奉告。

艾莉亞德妮手中的袋子裏確實裝了一點材料，數量明顯不夠，無須多說絕對沒有收集完。

計劃三。

「對……我覺得老師的計劃很棒。大家都變成魔法師的話，就不會有人不幸了。」

結果她直接受到關心。太天真了……

「…………」

「賽拉妳是什麼時候開始幫忙薇薇安老師做研究的？」沒有對話太無聊了，於是我決定邊動手邊聊天。

「當然是不幸啊。」

我變成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的魁儡。另一方面賽拉看着我手邊的鍋子坐着發呆，艾莉亞德妮則在一旁坐立不安。

她斬釘截鐵地回答，不改晦暗的眼神說：「在這種魔法師跟我們這種人齊聚一堂的學校裏，不想看到會魔法的學生跟我們哪裏不一樣也難。」

就像是在後悔曾經一度放手的東西。

她的眼神帶着一股哀慼。

「我起初會想發明這種藥水，要追溯到我還在這所學園就讀的時候。」

然後，她說起往事。

她說。

那是十七年前的事情。

還是學生的薇薇安是足以被譽爲百年難得一見，或是千年難得一見這種誇張稱號的天才。

年僅十四歲的她和十八歲的學生們上同一堂課──不僅如此，她身爲魔法師還頗具實力，因此會獲得這種讚賞說是理所當然或許也理所當然。

然而她卻不曾被稱爲校內最聰明的天才。因爲還有另一名同樣被譽爲天才的學生。

她叫做伊莉莎白，是名普通科學生。她不會使用魔法，成績卻比薇薇安還要優秀，在學業方面可說是無人能敵。也因此伊莉莎白很會照顧別人，也相當受到周遭信賴，是個富有人情味的模範學生。薇薇安懷念地說道。

兩人並稱爲天才，原本會因爲比其他學生還要年輕成爲嫉妒的對象，但薇薇安和伊莉莎白的處境卻完全相反。

大多數情況下，這種瑜亮情結都會感情不佳，或者把對方視爲勁敵。

但是薇薇安和伊莉莎白之間卻並非那種關係。

兩人是莫逆之交。

她們特地選修同一堂課，中午一起在中庭喫便當，放學後一起在麪包店喫晚餐。就像這樣，共度普通的學生生活。

「伊莉莎白，我有一個夢想。」

某一天，在下課時間聊天的時候，年輕的薇薇安突然這麼說：

「我想成爲這個學校的老師。我要當上這裏的老師，教大家魔法。」

「不錯啊。」伊莉莎白聽了她的話後點頭。

「我跟妳一樣。」

聲音從我背後傳來……不是艾莉亞德妮的聲音。更冰冷、更缺乏感情的聲音朝我發動攻擊。

「放馬過來──看我從正面把妳的攻擊打下來。」

「發生了這種事情。總而言之我想我們的動向已經完全被對方發現了。」

『第六天　中午』

「妳跟艾莉亞德妮兩個人一起，絕對要來。」

要是直接喫下那招，我們也許會被剛纔那一擊直接擊垮。

想要成爲教師，必須等到就職和升學報名時間結束。換言之若是沒成功當上老師，就幾乎等於會流落街頭。這是學園的措施，不讓任何沒有相應覺悟的人擔任教職。

無形的風魔法。

儘管無法使用魔法，她還是爲了保護老師封鎖了我的攻擊手段。

「伊蕾娜，明天我們一定要救到她。」

「……不知道。自從那件事情以來，我就不敢再見到她了。她那麼有能力，我猜她一定過得很快樂纔對──」

然而。

難道說我們的事情曝光了嗎？

賽拉最後對我這麼說。

霧氣一晃。

「妳沒有魔杖就什麼也做不了了吧！」突然從霧氣中跳出來的賽拉一把搶走我的魔杖。

……沒中嗎。

『第五天　夜晚』

妳的態度那麼明顯絕對早就被看穿了。

我對霧氣另一頭身影模糊的薇薇安說。

艾莉亞德妮朝我舉起咖啡杯說。

我看見白色的視野中出現五顏六色的光芒。

「勉強？我纔沒有勉強。」

但是反過來說，只要看得見就不構成威脅了。在霧氣之中空氣的流向瞭若指掌，如此一來就輕鬆到根本不必應付。

叮叮，這一聲細小的聲音在我們之間響起。

「…………」

不過知道她的計劃會曝光還幫忙的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接着也這麼回答。

艾莉亞德妮和昨天一樣喝了一口咖啡，說：

薇薇安緩緩對我搖頭。

伊莉莎白和她一樣，畢業後想繼續留在學校教書。

就在即將畢業的某一天。其他學生一一決定就職與升學的時候，有兩名還沒找到工作，也還沒報考升學的學生。

「這個魔藥一旦完成，就一定再也不會有學生因爲不會魔法而流淚了。這就是我的希望──」

邊說，艾莉亞德妮邊用自己的杯子輕輕碰了一下我的杯子。

「到頭來，合格的只有我一個人。伊莉莎白很可惜沒能當上老師，學校沒有接受她。」

我不僅將她的魔法全數擊落，還朝霧氣中的她射出狂風。霧氣爆散，我瞬間看見講堂的另一頭。

教師有兩個職缺。兩名天才期望彼此都能合格，爲了成爲老師選擇不找工作也不升學。

是薇薇安與伊莉莎白。

「這樣就看得見風的動向了吧？」

「…………」

「但漏餡的確是個好機會呢──終於能抓住那個女人的狐狸尾巴了。」

「……我會妥善處理。」我也學她舉杯。

杯子裏升起的熱氣一晃，消失在空中。

風魔法最難纏的特性是看不見。

「妳這不是在勉強嗎？」我說：「今天喝下失敗作昏倒的碰巧是艾莉亞德妮，可是妳平常就在喝那種藥了吧？更何況那種魔藥用了對人體有害的材料，怎麼想都不可能平安無事。」

兩人具有相同的夢想。

我和賽拉先行返家。薇薇安說她還要自己一個人準備之類的留了下來。看來她完全沉迷在研究中了。

在完全沉入黑夜的歸途中，賽拉忽然這麼說。「如果有人想阻止我們，我決對不會原諒他。」

「啊，不好意思可以請妳在有餘力說話的時候碎嘴嗎？」

夕陽照耀下的雙眼似乎寄宿着無法動搖的決心。

畢竟我跟艾莉亞德妮本來都是不該在那所學校裏的人。

「……伊莉莎白之後怎麼了？」

不過。

僅僅一個想法。

眼前染成一片朦朧的白色。

「妳是認真的嗎？」

「──別忘了我也在。」

「來呀，怎麼了？只守不攻嗎？沒辦法反擊──」

或許是因爲校方判斷成績只要好到一定程度就好，也有可能是因爲他們認爲魔法師比較優秀。

「妳的課堂上也有教風魔法的應對方法呢。」我揮舞魔杖。

看不見的風魔法正是如此難纏。

「這樣嗎，請妳加油喔。」我別開眼睛回答：「但是，妳爲什麼要勉強自己幫老師的忙？妳有這麼做的義務嗎？」

隨後我的魔杖噴出淡淡的煙霧。即使不必操控，不停揚起的霧氣仍擴散至整座講堂。

「──！」我回過頭時早已爲時已晚。

冰柱、火球、以及以光形成的各種武器撕裂霧氣朝我飛來。

艾莉亞德妮抓住我的外套，我也用力一拉她的肩膀閃過來襲的強風。風和我們擦身而過撞上講堂的牆壁，刻下一道裂痕消失無蹤。

她平淡地回答。「如果我只要稍微勉強一下自己就能實現老師的理想，要我多勉強都行──沒有人勉強自己，理想就永遠不會實現。」

然而。

轟然巨響響徹講堂之中，直線朝我們襲擊而來。

她慢慢點頭。

結果，學校判斷伊莉莎白不符合這兩個教職的資格。

「妳要用全力妥善處理喔。」

我不想拖成長期戰。

就在我望向霧氣彼方的剎那。

雖然在那靠近之前看不清楚是什麼──我起碼知道那是一大羣具有一定殺傷力的魔法。

所以。

「…………」

和賽拉道別後我前往麪包店，和那時終於醒來的艾莉亞德妮一五一十地報告經過。

終於兩人接受測驗。

她再次看向窗外。

但是兩人間的關係卻在最後撕裂了。

她，還有薇薇安是不是都被同一個想法束縛了？

不是魔法師就不幸，僅此而已的幻想是否始終在折磨她們。

「沒什麼。我沒事。」

「哎呀哎呀……妳有好好聽課呢。真聰明，真了不起。」聲音自濃霧中傳來。「不過，光是這樣就得意忘形我可傷腦筋了呢──」

「…………」我回答：「總之，指定明天的確是一件好事呢──我原本也想在明天做個了斷。」

沒有人。

「因爲魔法就是一切──！」

「所以妳才希望全世界都只有魔法師嗎。」

那時她的反應如下：

「妳也一樣看不見對方吧？來，怎麼辦？妳能在這片霧裏打倒我嗎？」

她們也許就是因爲這樣才成爲朋友的，也許就是這樣才縮短距離的。

「明天中午來講堂找我。我有話想跟妳們說。」

最後我們解散了。

「她的成績明明比我還好，比我還有前途，這個學校的老師卻對這點視而不見。與其選擇成績，他們選擇了只會使用魔法的我。」

對薇薇安來說，那天發生的事情肯定一直留在她心裏。如果能用魔法的話，伊莉莎白說不定就能跟她一樣在學校教書了。兩人間只有這點差別，薇薇安只有這點勝過她。

「是呀──」

我揹着現在還在「嗯嗯……」呻吟着的艾莉亞德妮，賽拉則是對她投以冷淡的眼光邁步。

「怎麼會……我還以爲絕對不會露餡的說……！」

「老師一直想跟以前失和的朋友和好，所以我想幫助她。」

她肯定認爲這樣就能奪走我的戰鬥能力。

但是──

「我當然沒忘。」

我從懷裏取出魔杖指向賽拉，噴出強風。

「……咕！……唔……！」

她手中握着我的魔杖猛然向後飛去，發出一聲巨響跌到講堂內擺設的長椅之間。

趁她還來不及起身，我操縱長椅封住了她的行動。再被她攻擊我可受不了。

「妳以爲魔法師都只帶一支魔杖嗎？」

賽拉沒有回答。

「當然沒有，可是能爭取到接近妳的時間。」

雖不能說是取而代之，聲音從眼前傳來。

在這個距離我看得一清二楚。

薇薇安手持魔杖指着我的喉嚨。

她不知何時接近到我身邊。

「…………」我緩緩舉起魔杖──

「妳再繼續亂動，我就把妳的臉轟飛喔。」

她拿魔杖用力戳了我一下。

「…………」

我投降。我拿着魔杖舉起雙手。「臉被轟飛我可受不了呢。妳看我的臉這麼漂亮。」

「哎呀，看來妳還有餘力開玩笑呢。還是妳連危機感都沒有？」

「唉……那麼以後就會盛傳是超級難喫的麪包店呢……呵呵呵……傑作。」

我立刻拍手呼叫店員，店員說：「啊，是……」露出在內心說着「這個奧客怎麼那麼麻煩……」的表情，消失在店後方。

薇薇安察覺我的視線回過頭時，她的魔杖早已脫手。

我使出狂風攻擊她的手。

「救她……咦？一起？爲什麼？」

『第一天　中午』

我一陣錯愕。把店收起來？妳說真的嗎？真的假的？話說妳都沒喫飯？也就是說現在的這個味道沒有正常發揮嗎？是這樣嗎？一定是這樣沒錯。「……那個，請問發生了什麼事嗎？如果可以能跟我談談嗎？」

「──做夢！」薇薇安和我一樣把手伸進懷裏。

「實在是太好預測了。」

「妳一定要接受。」

不知道是因爲風味不佳，還是麪糰出狀況，又或者是發生了什麼更根本的問題。總而言之就是不好喫，令人大失所望。

「會繞到對方背後的可不只有妳們喔！」

然而越是發掘事情的真相──越是瞭解薇薇安，我就越無法放任她們不管。

「…………………………………………………………………………咦，一點都不好喫。」

簡單來說，她是名在常見的母女爭執中爲叛逆期女兒煩惱的母親。

據說，那間麪包店做的麪包在麪包迷之間煞有其事地流傳着「哇超好喫。」「好喫到臉頰爛掉。」「太好喫了喫下去會死。」「幾乎跟劇毒一樣了。」等評論，大獲好評到後半甚至像是純粹的差評。

「不不不妳在說什麼啊。來來坐下來。」我略爲強硬地讓老闆娘在我對面坐下。

「不好意思……其實從幾天前開始……我就幾乎沒有喫飯……這間店也想在最近收起來了……」

我一抵達拉特利塔共和國，立刻前往街角的麪包店。

她肯定以爲我中了她的計吧。

薇薇安驚訝地瞪大雙眼。「妳爲什麼知道她──」

會如此驚訝也不無道理。

我傾身向前。「等找回妳的女兒，妳要請我喫美味的麪包，所以一起去救妳女兒吧。」

打斷薇薇安的人是艾莉亞德妮。

「我就說我知道啊。」艾莉亞德妮說：「伊莉莎白從學校畢業後繼承了家裏的麪包店。然後她平平凡凡地結了婚，生下小孩，得到了平凡幸福的家庭。雖然工作和她過去的夢想不同，可是伊莉莎白從不認爲夢想破滅的人生就絕對不幸福。即使過着平凡普通的人生，她也還算快樂。」

「因爲我不認識妳的女兒，也不認識那個老師呀。」

「因爲我就是伊莉莎白呀。」

現在想起來，契機不過是這點小事，坦白說我也是當下趁勢決定的。

「喂，請叫做這個麪包的廚師過來。」

「不不不。」我搖了搖頭。「兩邊都不是。」

然後老闆娘終於哭了出來。

剩下只要把她留在視野之中，等賽拉現身就好。

「那是什麼？」

這時，迷霧散去。

「賽拉的身體是因爲配合妳的研究纔出狀況的吧？」

「……我知道了。我跟妳約好。只要救回女兒──救回賽拉，我就全力做麪包給妳喫。」

長袍向後扯開，離開伸進懷裏的手，預備魔杖也從她手中飛了出來。

「妳超級積極的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點頭道。「那我們一起去救她吧。」

薇薇安肯定喫了一驚，她的表情全寫在臉上。躲在我背後的艾莉亞德妮竟然在她背後。

「咦？是……這個，我想……應該可以……」

她一臉無奈，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然後我將某個瓶子放在桌上。

「……難道妳就知道了嗎？」

「什麼傑作請妳振作一點。」

「嘿！」

「我是還留着……應該還穿得下……可是我已經這麼老了……」

既然妳問我什麼。

「聽好了喔？現在妳的麪包變難喫了。但是過去這間店裏的麪包，可是好喫到在旅人間盛傳喔。」

「妳真的很笨耶。」

女兒離家出走也好，她在幫忙進行什麼可疑研究的事情也罷，執行那項研究的──受到不是魔法師就不幸的思考方式支配的是過去的摯友，我想這些同樣也對伊莉莎白造成衝擊。

「妳是說賽拉是自願身體不適的嗎？」

「妳說……把店收起來……？」

我知道我若是使出霧氣，她就肯定會從我背後偷襲，也隱約感覺得出來她會利用助手賽拉幫她。

這時她雙眼突然泛起淚光。

「哎呀關於這點不必擔心。」我舉手請她稍安勿躁，翻找了一下揹包。

「也就是說，只要幫妳找回女兒，妳就能做好喫的麪包了嗎？」

實不相瞞，與其說是不好喫根本就是難喫。

我手持魔杖指向她的喉嚨。

認爲無法使用魔法的人全都不幸，實在是太寂寞了。

接着她對慌了手腳的我慢慢說出了事情原委。

於是她纔會做不出好喫的麪包。

女兒爲了成爲魔法師離家，她卻希望女兒能繼承麪包店──不，追根究柢女兒會有不是魔法師就不幸的想法，讓老闆娘伊莉莎白大受打擊。

「因爲沒有魔法所以不幸？妳憑什麼這麼決定？妳知道伊莉莎白從學校畢業後怎麼了嗎？」

但是。

在逐漸淡去的霧氣中，薇薇安以清楚的語氣回答：「我跟賽拉都希望這個世界每個人都是魔法師。這麼一來，就一定不會有人不幸……」

這是曾經，某個國家的少女硬是塞給我的魔藥。具有魔法的藥水含有特殊的力量。

我點頭說：

「可是……制服……」

然而中計的卻是她們自己。僅此而已。

「……！對不起……！其實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不見了──」

「這就是妳們的目的嗎？妳們想要拯救賽拉？」

和剛纔的狀況完全相反。

「……這是我的私人問題……不是能跟路過的魔女說的事情。」

從店內現身的是個年約三十來歲的女性。自廚師服中伸出的雙手蒼白纖瘦，下垂的紅頭髮也看似有氣無力。

順帶一提，由於要兩個人一起潛入，沒有我的制服我就隨便做了一套。

「不好喫……是嗎……我想也是……」

我用力握住魔杖。「請妳乖乖自首。現在立刻停止妳進行的詭異研究，然後放開賽拉。」

不被當成三十歲就沒有問題。既然如此問題就解決了吧。

「可、可是……」

於是──

「…………」薇薇安逡巡了片刻，才明確地說：「沒錯──不過那是她自願的。我只是努力實現我們兩個的理想罷了。」

說完我看向薇薇安背後。

對她而言，伊莉莎白的事情也許是她只對極爲親近的人說的祕密。

「妳問爲什麼……這不是當然的嗎？」

「…………」

「妳在說什麼，不是有妳的制服嗎？」

順帶一提，那是間店內有飲食空間，還附贈免費咖啡世上罕見的麪包店。

「因爲我想喫妳全力做的麪包。」

老闆娘了無生氣的瞳孔望着窗外，我用力搖晃她的肩膀。

經歷這番波折，我們兩人潛入校內。

當然，自詡無與倫比深愛麪包的我理所當然也造訪那間店。

「只要喝下這個魔藥就能返老還童，潛入學校根本輕輕鬆鬆。」

「我只是篤定我們會贏而已。」

艾莉亞德妮對困惑的薇薇安輕聲笑了笑，說：

「沒有犧牲理想就無法實現。我跟賽拉都做好了覺悟。」

「我早就料到妳一定會以我會使出霧氣爲前提採取行動。」

「妳們輸了。」

薇薇安直勾勾地瞪着我。

「…………」

但是。

「我昨天也說過了吧？在這個世界沒有魔法就是種不幸。有魔法的人受到優待，其他人則是被踩在腳底下，就連夢想都無法實現。我厭倦了這種世界，所以……爲了不讓伊莉莎白那種人再次出現，我──」

至少，我眼前用力點頭的她不像是隻有不幸的人。

而是名鬥志在雙眼中熊熊燃燒的母親。

『第六天　中午』

儘管實際上的目的是拯救女兒，我們彼此都許久沒有體驗學園生活而有些樂在其中，這就是本末倒置嗎？

不論如何，我們在藥效結束之前的時間內和薇薇安接觸，然後做好拯救賽拉的準備。

於是現在，伊莉莎白──自稱艾莉亞德妮，將薇薇安逼進現在的狀況。

「妳就是……伊莉莎白……？」薇薇安的表情充滿疑惑。「的確跟以前的伊莉莎白很像……可是，怎麼會──真的嗎？」

薇薇安會看上艾莉亞德妮，說不定是因爲艾莉亞德妮長得很像過去的伊莉莎白，而她又將站在她身旁的我和以前的自己重疊。

她會選擇賽拉一起研究魔藥肯定也有一大部分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她被囚禁在過去。

「妳一定是認爲我沒有當上老師，夢想破滅所以不幸福吧？」

艾莉亞德妮輕聲笑了笑。

「可是啊，我覺得自己沒有當上老師也不錯。我以前也很排斥繼承家裏的麪包店，不過長大了以後發現還挺有趣的。我不只遇見了很棒的對象，還生下了賽拉。」

她瞥了一眼講堂的長椅。

一臉呆愣看着我們的賽拉就在那裏。

賽拉和薇薇安都啞口無言。她們肯定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

艾莉亞德妮不理她們。

她繼續說道：

「對不起──我自從學校畢業就再也沒有去找妳。因爲沒去找妳，纔會讓妳這麼想。」

「……不對。」

但正因爲偶而會發生不平凡的事情，才更加令人開心。

「那就太好了。」

「我也很想跟妳們坐下來一起喫，可是我還有工作。」伊莉莎白聳了聳肩。「妳們慢慢喫吧，我家的麪包最好喫了。」

她說。

鬆軟的麪包入口即化，小麥的香味在口中緩緩擴散，好喫到每次咀嚼都令人難掩笑意。

「……不對，我……」薇薇安像是個小女孩一般，當場垂下頭來。「我……只是希望再也沒有……像妳這樣被歧視的人……」

「……妳還好嗎？」

很平凡。

「我們回家吧，賽拉？」

這樣就足夠了吧。

「艾莉亞德妮也喫吧？」正好有四個人的位子──我拍了拍身旁碰巧空出來的座位，她卻緩緩搖了搖頭。

真希望永遠都能喫到這種麪包。

我目送她的背影離開，拿了一個麪包，感受到溫暖、有人情味的溫度。

「……呃。」

因爲艾莉亞德妮──伊莉莎白自己否定了製作那種藥的意義，說是當然或許也理所當然。

我點頭，然後跟賽拉一樣把麪包放進口中。

薇薇安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獨自點頭。

現在儘管被我打飛，慢慢走向艾莉亞德妮的賽拉腳步踉蹌的模樣，也比她受到的傷害來得嚴重。

「簡而言之，我變回一般的老師，賽拉也變回一般的學生。」

「妳和我沒當上老師的那一天相比長大不少呢。」

眼前是爲將來煩惱，平凡無奇的普通女學生。

「可是並沒有不幸的感覺。」

「我想接下來再考慮。」她也一樣撕了一塊麪包，放進口中。「可是我想，我應該，一定會繼承媽媽的店。」

我歪着頭問，她就微微點頭。

艾莉亞德妮也就是伊莉莎白輕聲笑了笑，我看見母親溫柔的笑容。

我跟店員點了咖啡跟麪包，邊等邊不停偷瞄賽拉。她和昨天不同，今天臉色似乎比之前稍微好了一點。

「很一般呢。」

因爲艾莉亞德妮──伊莉莎白懷裏的兩人就如同哭到睡着的小孩一樣安靜。

艾莉亞德妮溫柔地擁抱賽拉，說：「不要再繼續讓媽媽傷心了。」

我短短回了聲：「妳們好。」坐在兩人的反方向。

「……嗯。」賽拉對我輕輕點頭，看着艾莉亞德妮問：「……妳是媽媽嗎？真的是？」

相遇時陰沉的她早已不見蹤影。

說像不像，兩人確實有點相似。

「真好喫呢……」

「順便告訴妳們這是剛出爐的，有點燙，喫的時候要小心喔。」

我不經意地說出口。

之後我們慢慢地，一點一點地開始在窗邊的座位聊了起來。

「……我決定常來這裏……」

「今天可以並桌嗎？」

與其說是店員，應該說是艾莉亞德妮纔對。

之前我每次都是在放學後來，不過假日中午的客人也不少。

在母親懷裏賽拉說了聲：「……嗯。」輕輕點頭，闔上雙眼。

薇薇安過去似乎都將假日用來研究魔藥，之後她再也不會被那種事情絆住了。賽拉也一樣，由於沒有必要幫忙研究，因此不需要住在薇薇安家裏。她也在昨天回到自己的家。

我給她的魔藥藥效結束後，艾莉亞德妮便不再是年輕時的樣貌，而是變回與年齡相符──大約三十五歲的外表。

「我每天都喫這個的說……」

只不過，她說她想在學校多念一點書。

「來，久等了。這是我費盡心血做的最好喫的麪包喔。」

艾莉亞德妮又將看着兩人的薇薇安拉了進去。

於是我們度過了平凡的午後時光。跟別人共進午餐，對旅人來說並不太平凡──

「到此爲止了吧，薇薇安。」

賽拉聽了皺起眉頭，傷腦筋地笑道。

是賽拉跟薇薇安。

我感到有點愧咎，扶着她這麼問。

她說完這句話，就什麼也不說了。

壓抑身體的不適又繼續喝下有毒魔藥，她的身體遲早會撐不下去。

我點頭同意，店員便帶我來到窗邊的座位。

這時我不禁叫出聲來。窗邊坐着的兩個人也對我做出一樣的反應，她們的臉上掛着苦澀感尬的微妙表情。

生意好到平常那位店員這麼對我說。

「這麼說來賽拉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我邊撕麪包邊歪着頭問：「妳要繼承媽媽的店嗎？」

結果昨天的事件以來，薇薇安就再也不做能變成魔法師的魔藥了。

「……伊蕾娜同學。」

就像這樣，我們對彼此微笑時，店員端來麪包與咖啡。

然後──

「妳沒有繼續喫藥了嗎？」

「我覺得很不錯。」

「多管閒事。」艾莉亞德妮聳了聳肩說：「夢想破滅並不代表一定不幸。同樣的，夢想實現也未必幸福──況且，至少我認爲賽拉就算靠這種方式成爲魔法師也不會幸福。」

「……妳好。」

不必再繼續說下去了。

但由於髮色不同，所以不注意看的確不容易發現。

她一拉薇薇安的手，將手繞過她的身體抱住她。

「不要再繼續玷污我跟妳的回憶了。」

『第七天　中午』

「……魔藥研究已經結束了，我沒有不舒服的理由了。」

今天學校放假，於是我在中午造訪每天光顧的麪包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