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純粹想喫M味的禸的故事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1.2萬 字
「你好,我是商人。」
一名商人造訪某國的國門。
衛兵看了商人一眼,姑且行了一禮說「啊啊,歡迎光臨與綠意調和之國。」和她問候了一聲;不過,他的眼神有些訝異。
自稱商人的女子身穿黑長袍與黑色三角帽,看起來像是魔法師,胸口還彆着象徵星辰的胸針。也就是說,她是魔女。
在衛兵的記憶中,這還是第一次有是魔女又是商人的人造訪這個國家。儘管感到不可思議,他還是照樣展開入境審查。
「請問您今天入境有什麼事呢?」
「身爲一個商人,當然是運送貨物啊。」魔女不知爲何特意強調商人的身分,拍了拍綁在掃帚上的包裹。
「是這樣嗎?運送貨物……請問內容物是什麼?」
「現摘的蔬菜,很新鮮喔。」
「這樣嗎?是蔬菜啊。那還真不錯!請問種類是什麼?」
「咦?這個……請稍等一下。」魔女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啊,是生菜。」
「生菜嗎?我記得附近國家的生菜新鮮又好喫呢!」衛兵一提起蔬菜,聲音就特別興奮。
「好像是耶。」
「那麼,可以請您讓我們檢查貨物嗎?」衛兵說完,靠近商人一步。
沒想到,她竟堅決地拒絕。
「請不要打開,會害新鮮度下降的。」她看着那張紙,用念稿般的語氣說。
可疑指數破錶。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是,失禮了。您請進。」
可是衛兵受到必須讓她儘快將新鮮生菜送達的使命感驅使,直接讓她通過。只要跟蔬菜有關,判定就會變得極端隨便是這個衛兵的缺點。
結果,是魔女又是商人的她順利入境。
不過這樣好嗎?
信上是這麼寫的呢。
「嗯!最近我國素食主義者當道,如今我這種人飽受輕視,備受欺凌,只能忍受悽慘的日子。」
「請問你的父母呢?」
我照着地圖來到疑似阿爾格蘭姆住處的地方。
我側着頭看着阿爾格蘭姆兩人的背影時。
「不對,可以的!可以練習!把眼睛閉起來,克雷利!」
信以這句話結束。
『您好,我的名字是阿爾格蘭姆,是與綠意調和之國的居民。其實,我有一件事想委託商人閣下,不知您願不願意接受?』
『我國,與綠意調和之國現在禁止食用肉類。以前儘管價格昂貴,在國內仍能買到肉品;但是最近管制變得更加嚴格,國內也禁止販賣肉類了。如今國內已經沒有購買肉品的管道了。』
「……肉……」
「失禮了,我忘了請教您的大名。」他說。
「我聽說這個國家買不到肉。」
『希望您能將肉品偷偷送來我國。』
這個國家也有點奇怪。
信最後以這句話結束,並附上前往他家的地圖。
「這只是一般的木板而已啊……?」
克雷利──一個小男孩揣揣不安地在一旁仰望疑似阿爾格蘭姆的人。他大約十歲左右,和疑似阿爾格蘭姆的先生一樣有一頭紅髮,身體十分瘦小,皮膚也很蒼白,給人一股虛弱的印象。
阿爾格蘭姆高聲宣言,說「魔女小姐,感謝妳!」對我行了一禮,就轉身走向冒煙的烤肉架。
「……這個國家在距今八年前發生巨大的改變。現在統治我國的加朗總統提出的政策中,有一項是全民素食計劃。那是到今年爲止,歷經漫長時間慢慢自人民手中剝奪肉類食品的恐怖政策。」
「…………」
委託這份工作給我的商人說,他指定今天這個時間配送。換句話說,名爲阿爾格蘭姆的人,現在正在家裏等肉送達。
「?嗯。」
「對了,話說回來商人小姐。」
若是八年前開始推動禁止喫肉的政策,克雷利肯定沒有好好喫過肉。
「……你看得見肉在烤肉架上跳舞吧?」
他好像誤會了。
「家母以前也是爲國奉獻的聰明女性。她是最反對加朗總統提出這個政策的人。」
剛纔高聲這麼說的,是外表看似二十來歲的男子。他有着一頭紅髮、高䠷的身材,與相當平均的體格;不過從他的大嗓門可以知道他有點誇張。總覺得,那名男子就是阿爾格蘭姆。
話說回來,這位商人究竟是誰?
肉明明就還沒到究竟爲什麼已經開始烤了令人不禁納悶;但是原來如此他們是在烤肉架上用木板練習呢。
「…………」
克雷利畏畏縮縮地躲到哥哥身後。
「我不是商人。我是正在旅行的魔女,受商人所託代替他來送貨。」我這麼訂正,把裝了肉的包裹放在他手中。「這是你訂購的商品。」
「是,你好。」
她嚇到跳了起來,提心吊膽地回頭問「咦,什、什麼事?」聲音還有點破音。這個時候就能明顯看出她在做虧心事,但衛兵對此渾然不覺。
「來吧,克雷利!活用特訓成果的時候到了!我們來烤肉!要儘可能慢慢烤!」
「你們幾個!在這裏搞什麼啊啊啊啊啊啊!」
「…………」
至少附近鄰居應該已經發現阿爾格蘭姆他們想偷烤肉了……
「我是伊蕾娜。」
克雷利被稱爲心愛的弟弟,抓着哥哥對我說:「妳、妳好……」點了一下頭。
「聽好了,克雷利!肉要小火慢烤最好喫。要是弄錯火侯,我們的肉馬上就會變成焦炭!」
他以沉默回應我的問題。
就像這樣。
乍看之下,那是一棟漂亮的兩層樓民宅。即使稱不上富裕,住在裏頭的家庭仍能過上小康的生活。長了一片草皮的花園寬敞又漂亮,假日想必能在此享受烤肉。
「家父從我小的時候就離開家裏,現在只有我能讓克雷利喫到肉了。」
『有些準備必須配合您送貨的日期進行。我希望能明確約定將肉送來給我的日期。』
「…………」
總覺得我好像被他警戒了。
啊啊,對了對了。
於是我努力露出笑容回應。
這時,他的聲音開始顫抖。「……可是,家母已經……」
居然在想像訓練……
難道是被煙燻的嗎?
不知該說不出所料,還是不令人意外。
『這個國家怎麼會變成這樣!』
「纔不濃!」
○
沒錯,就是我。
可是我越看越覺得這份委託奇怪。
「可是哥……」
沉重的肉品包裹脫離我的手。
即將踏進國門的時候,衛兵對她的背影喊。
「沒錯,就是木板!」阿爾格蘭姆看着烤肉網上舞動的火舌,熱情地說:「聽好了,克雷利。我們現在要烤肉,可是你不覺得凡事都應該事先彩排預演一次嗎?」
「妳終於來了,商人小姐!我的名字是阿爾格蘭姆,探究肉之人!」
於是我盯着地圖,將新鮮的肉送到他家。
「煙好濃喔。」
他說,這個國家從以前開始就比較多人愛喫蔬菜,加朗總統提出的這項政策受到不少贊聲。另一方面,阿爾格蘭姆這種愛喫肉的聲音則是遭到扼殺,不知不覺間不再受到重視。
從言談之間可以得知,兩人是兄弟。
話說回來。
獨棟房屋、寬敞的庭園、冒煙的烤肉架、兄弟兩人身上還算高級的衣服……看起來過得挺富裕的說。
我環視周圍。
一整個莫名其妙,卻讓我熱淚盈眶。
克雷利在我眼前盯着包裹看。
「用木板又沒辦法練習……」
語氣誇大的他伸出手。
阿爾格蘭姆的話若是屬實,在這個國家喫肉是不是不太好?
商人和那位客人是透過寫信聯絡,使得這份工作感覺起來有點奇特。
他滔滔不絕地寫了長篇大論,但是簡單來說就是他想喫肉,希望商人能偷偷把肉帶進國內給他喫。
「哈哈哈!抱歉啊,我心愛的弟弟有點怕生。」阿爾格蘭姆把頭放在弟弟頭上。「話說回來,商人小姐,妳帶了那個來吧?」
克雷利露出詢問的眼神仰望哥哥,然後又看着烤肉架上冒煙的物體喃喃低語:
他說,這個國家有許多熱愛蔬菜過頭的人,只要這麼說大致上就能順利入境。而我也真的成功入境。我的頭有點痛起來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阿爾格蘭姆感動萬分,高高舉起那包肉。「我等了好久!我一直在等待這一刻來臨!」他歡喜到看起來有點誇張。
我一敲門,紅色頭髮的哥哥就突然說出這句奇怪的自我介紹。他果然是阿爾格蘭姆。「然後這邊是克雷利!我心愛的弟弟!」
「怎麼樣?」
其中之一,就是這次的任務。
「…………」
應該說,他們現在就在烤肉。
『我會由衷期盼您的到來。』
信中的阿爾格蘭姆先生憤慨難平。『我小時候能自由自在地喫肉,但現在這個時代,光是想喫肉就會遭人鄙視。受到肉類有害教育的孩子們,一定會讓這個國家肉類不足的現況更加嚴重。啊啊,真是太悲哀了……』
我看到兩個人站在庭院中的烤肉架前,看樣子已經開始烤了,網子上冒出陣陣煙霧。
現在每一封信都在我手中。
身爲遊歷各國的魔女,偶爾會接到運送緊急貨物的委託──其實前天我運送史萊姆的時候,還跟商人接下了配送其他貨物的工作。
儘管如此,這樣大搖大擺地在庭院烤肉,不會被人抗議嗎?
『首先,入境時恐怕會遇到貨物檢查,那時只要說「我運新鮮生菜來。」就能過關。如果衛兵表示想檢查貨物的話,只要說「會害新鮮度降低給我住手!」就能安然通過。』
隨後,烤肉架上竄出火苗。
…………
然後在他的家門前愣了好一陣子。
從信中的對話可以一窺這座與綠意調和之國的實情,不過實際走在國內,的確如信中所寫,大街上沒有任何販售肉類食品的店家。視野所及都是「喫蔬菜更健康」或是「喫蔬菜享受彩色人生」等等莫名其妙的標語,還有「有機」跟「健康」等單字。
他捧着肉的手慢慢垂了下來,然後低着頭,用低沉的聲音回答:
我一定是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大量士兵出現在他們家附近。
…………
直接露餡了呢。
○
由於我是帶肉給他們的罪魁禍首,因此十分遺憾,我不能說「啊,那我就先告辭了~」之類的話輕率地逃走,結果只好跟他們一起面對大批士兵。
每個士兵都朝我們舉起長槍,大聲威嚇。
「唔……!這什麼臭味!」「是肉!這幾個想喫肉!」「居然喫動物的屍體!難以置信!」「煙是不是有點濃?」
原來如此,這個國家忌諱喫肉的事情想必是事實。
不知不覺間,不只士兵,就連附近鄰居都開始交頭接耳,在遠處旁觀。
其中一名士兵,恐怕是指揮現場的長官──爲求方便,就稱他爲士官長好了──瞪着抱着肉品包裹的阿爾格蘭姆高聲嚷嚷。
「你這傢伙!大白天烤肉是有何居心!現在馬上把火熄滅!」
可是阿爾格蘭姆即刻拒絕。
「我拒絕!要說爲什麼,是因爲這裏有肉,還有我想喫肉的弟弟!」
他們的主張是兩條平行線,恐怕永遠無法交集。
「哥、哥哥……」突然被團團包圍,讓克雷利抓着哥哥的手抓得更緊了。
「不用怕,克雷利。我們沒做任何虧心事,不過是主張生物理所當然的權利罷了。」
「保護動物的權利是我國的使命。」士官長又朝阿爾格蘭姆踏出一步。「我們是爲了賦予家畜與受屠宰的動物們自由,才成爲素食之國的。把那包肉給我!」
「我說過了,我拒絕!」
「你不覺得對不起被殺害的動物嗎?」
「既然如此,難道你們問過家畜的意見嗎?聽到牠們說生爲家畜,死爲家畜很空虛了嗎?你問過蔬菜的意見嗎?得到它們把自己連根拔起,摘下果實,受到悽慘殺害也沒問題的許可了嗎?」
「蔬菜又不會慘叫!」
在那之後,他用誇張的動作轉了一圈面向我們說:
肉會不見,該不會──
奇怪?
「咦咦……」
究竟怎麼一回事?
就跟消失在一陣煙中一樣,不翼而飛了。
我和克雷利開心玩耍的時候,似乎是有士兵偷偷把肉帶走了呢。我要是有好好看着,肉恐怕就會平安無事了。
「拿來!」「我拒絕!」「給我拿來!」「我說我拒絕!」
究竟怎麼回事?我放肉的地方只剩下幾根寂寞的冰柱,到處都找不到裝肉的包裹。
這時,我爲了儘快離開這個國家,想把那包肉還給阿爾格蘭姆。
今天的晚餐就喫肉吧。
可是士官長跟阿爾格蘭姆兩人越吵越起勁,甚至已經一發不可收拾了。
在那之後,媽媽走向士兵說了三言兩語,就用一句「兒子會由我來說的。」輕而易舉地把他們請了回去。
「勸你還是離開這個國家比較好喔。」
「我又沒說她死了。」
哎呀哎呀?
「沒錯喔~」很厲害吧?魔女像是這麼說似地,對十歲的小男孩炫耀。
那不就是一般的燉高麗菜了嗎?
「順便一問,請問令尊去哪裏了?」
「我想喫肉!你爲什麼不明白!」
差不多就在這個時候,一名女子從兩人的家中現身。她是名身材苗條、氣質沉穩內斂的成年女性。年齡看起來像三十幾歲,也像四十幾歲。
「連沒有聲音的人都不願意傾聽,你們沒有資格講權利!」
「只是出差了而已。」
「果然是這樣嗎?」
「今天晚上喫無農藥高麗菜卷喔~」她馬上就說出莫名其妙的單字從旁插嘴。
我取出魔杖,用魔法吹出冰冷的空氣。
「肉用另一個胃裝!」
或許是受不了士官長與哥哥爭論不休的熱氣,克雷利爲了尋求冰涼的空氣被我的魔杖吸引,踏着小小的步伐走了過來。
「肉……」
阿爾格蘭姆如此稱呼那名女子。
哥哥看起來像是個極端熱情的人。究竟在什麼樣的家庭里長大,纔會造就如此趣味橫生的兄弟呢?
慢了我一步的阿爾格蘭姆也發現異狀;但是我們兩人不論在附近找了多久,都找不到那包肉。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嗎……
我馬上就被激烈爭論的兩人拋在一旁。我怕難得送來的肉會壤掉,手上又沒有拿東西,總之先迅速從阿爾格蘭姆手中把那包肉收了回來。
「家母其實也想喫肉──」阿爾格蘭姆目送媽媽的背影離去,垂下頭說:「八年前,在選舉之中戰勝媽媽的加朗總統建立了現在國內嚴禁喫肉的體制。家母抵抗到最後,但當時輿論早已傾向加朗總統,家母無奈只好屈服──」
也就是說,這麼一來。
……咦?
閒着沒事,跟小男孩對話心情愉快的我說「我也能做到這種事喔。」把那包肉放在旁邊,操縱魔杖做出不符季節的小雪人,用草幫他綁頭髮,或是在裝肉包裹的周圍做出冰柱。
「不是,我聽不太懂你的邏輯……」莫名其妙……
阿爾格蘭姆突然散發嚴肅的氣息,但媽媽卻在一旁扯着兒子的袖子問「發生了什麼事?欸,說嘛。」害氣氛完全泡湯。
「很好!」
「克雷利!你在說什麼傻話!」阿爾格蘭姆一把握住弟弟的肩膀。「肉用另一個胃裝!」
「爲了替媽媽報仇雪恨,我必須烤肉不可。」
…………
「不是,氣氛感覺起來像是她已經去世了。」
於是,我去拿剛纔還用冷空氣冰鎮的肉。
「好涼喔……」克雷利柔軟的頭髮隨風飄逸,幼小的臉上浮現笑意。「大姐姐,妳是魔法師嗎?」
看樣子,阿爾格蘭姆的媽媽真的是替國家工作的公務員。
「哇,好厲害!」
與季節不符的雪地上有通往門口的足跡,看樣子是有人踩着我做的雪走出門外。
「來,跟我說一次!肉用另一個胃裝!」
「嗯呵呵。話說回來,士兵先生們爲什麼在這裏呢?」
「太小聲了!肉用另一個胃裝!」
不是,不管怎麼想都是同一個胃裝的說。
玩到一半,我悄悄問克雷利。
「來吧,克雷利!我們來烤肉!期待已久的肉現在!就在這裏!」
「就是說吧,就是說吧。」我用冰涼的空氣吹克雷利。
總之就像這樣打發時間。
「她以前是常喫肉的出色女性,現在卻只端蔬菜上桌……最近甚至開始說有機還有無農藥等等莫名其妙的單字……」
「大姐姐,該不會……」
你們是在說肉對不對?
「簡單來說,就是你喜歡胖胖的女生嗎?」
她咚地一拳敲了一下阿爾格蘭姆的額頭。
「哎呀哎呀?大白天怎麼這麼多人?」
根本就是超普通的家庭嘛……
「那麼,我要去買高麗菜了。」
「我希望……她能變回以前軟綿綿的樣子……」
「媽!」
阿爾格蘭姆一直嚷嚷要喫肉要喫肉,害我也開始想喫肉了。
「……啊。」
「不要鬧得太大喔?」
就在我爲了不可思議的現象側頭納悶時,克雷利扯了扯我的衣袖。
「嗯,最好能比我還胖一倍。」
「啊,那我就先告辭──」

「我喫不喫都沒關係。」
「好厲害!」
「?不是因爲你說想喫嗎?」我還以爲他是爲了想喫肉的弟弟才這麼努力的說。
「可是,哥……喫了肉就喫不下高麗菜捲了……」
「順帶一提,裏面是包高麗菜喔~」
看樣子,這對兄弟的個性位在相反的兩端呢……
「肉、肉用另一個胃裝……」
媽媽一以精湛的手段收拾騷動,就直接去午市買菜了。
「…………」
他伸手一指。
雖然短時間內發生了很多事情,但我的工作已經達成了,就跟他們道別吧。
我還以爲你媽媽已經過世了,爸爸又從小時候就離家,所以你是保護弟弟的好哥哥的說。
哎呀,這是哪位?
克雷利點了點頭。「哥只要一談到肉,就會變一個人……」
「過去的家母已經不在了……」
小男孩純粹又水汪汪的大眼頓時熠熠生輝。好耀眼……
就是我。
這時我終於理解了。
「原來如此。」你也超級冷淡的嘛。
不過,沒想到你喜歡棉花糖女孩。
然後,媽媽轉了一圈。
「她還活着嗎?」
「……你哥哥總是像那樣嗎?」
「…………?」
「怎麼可能!我的肉究竟跑去哪裏了!」
「是我的錯……?」
○
就算是我也有責任感。
在從八年前開始禁止喫肉的國家內,鋌而走險走私肉品入境,帶來給他們烤肉的肉,卻因爲我的疏忽而被士兵無情地沒收。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可沒有渣到會腳底抹油開溜。
於是──
「我們要挺身而出,把肉搶回來!」
我只能全面服從阿爾格蘭姆的提案。「現在就去官署,把我們的肉搶回來!若是想喫肉,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
不是,那樣有點麻煩耶。
「我去買新的肉好了?」
「不行,魔女小姐!妳有這種心意我很高興,但還是容我拒絕!」
「……爲什麼?」
「因爲我現在就想喫!」
「我想也是,我早就知道了。」
就是這樣,我們直接前往官署,請他們把肉還給我們。
可是若無其事走進官署說「請把肉還給我們。」他們真的會乖乖地把肉還來嗎?不會不會,怎麼可能?
因此我們擬定了一定程度的策略,才造訪官署。阿爾格蘭姆說,他有三個錦囊妙計。
「第三個妙計得請妳幫忙,可以嗎?」
「這個嘛,是沒有關係……順帶一提,我要怎麼幫忙?」
「這個啊──」他在我耳邊悄悄說了第三個錦囊妙計。
「咦……」
話說回來,此時阿爾格蘭姆手中握着小黃瓜跟番茄。
「可是大姐姐……」
我想很普通的說?
「……會發生什麼事我可不管喔。」
他手中的蔬菜們獲得了生命。
『呵呵呵……嘴上這麼說,裏面已經這麼多汁了嘛……』
聽好了喔?要是敢隨便刺激我,我就砍了這些蔬菜喔?嗯嗯?他散發想這麼說的氛圍。換言之,對阿爾格蘭姆來說,他手中的蔬菜等同於人質。
那麼,就來依序看看阿爾格蘭姆擬定的錦囊妙計吧。
哎呀哎呀?
「……真的要這麼做嗎?」
「哥、哥哥……」
阿爾格蘭姆說的第三個錦囊妙計,就是讓這個國家的人們聽見蔬菜的臨死慘叫。
我姑且出言忠告,拿起魔杖注入魔力。
小黃瓜跟番茄的話一中斷,周遭就一片哀鴻遍野。士兵們喊着「哇啊啊啊啊啊!」抱頭打滾,大喊「沒辦法喫番茄了……」失去戰意。有人說「小黃瓜原來是男的……」陷入恍惚狀態,也有人說「人妻番茄嗎……我可以……」等開拓嶄新的癖好,反應五花八門。
阿爾格蘭姆用菜刀拍了拍蔬菜。
是剛纔跟阿爾格蘭姆激烈爭論動物權利之類話題的士官長。他一看到阿爾格蘭姆的臉,就面露嚴肅的表情瞪着他。
…………
看見令人憂心這個國家未來的光景,小黃瓜與番茄的主人阿爾格蘭姆則是──
差不多就是經過這番騷動,我們纔去找加朗總統取回肉品。
那樣就太好了說──
「唔……!太卑鄙了!」
「什麼事?」
也就是說。
也就是把那包肉打開的意思呢。
我超不想做的……
「等你長大一點再聽,好不好?」
「你是誰啊!」「是剛纔的烤肉男!」「肉被我們沒收了!怎麼能還你!」
『太太……妳趁先生不在的時候約我出來這種地方……應該是那麼回事吧?』
不是這完全就不是臨死慘叫的說。
阿爾格蘭姆似乎也挺喜歡這個稱號的。這樣啊。
阿爾格蘭姆以誇張的動作走進官署,唱歌跳舞似地轉圈,高聲這麼喊着。
他用菜刀指着蔬菜,但──
我對他啞口無言。
「我想他們原本就是這樣。」
「拜託妳了。」他的眼神中寄宿着堅強的意志。
…………
首先是第一個錦囊妙計。
「做不到……!那種事情,我做不到……!」
克雷利在我身旁說出不曉得第幾次的話,對他略顯失望。
現在是在演哪一齣?
「…………」
換句話說,第一個計劃是普通地拜託對方。
匡當一聲,菜刀掉在地上,阿爾格蘭姆也當場跪倒在地。
「呵呵呵……它現在一定被扒個精光,每一寸都被摸透了吧……」
「我剛剛正好把肉送去給加朗大人。」
然後我施展讓物品寄宿生命的魔法。
就在此時,一名士兵姍姍來遲。
由於內容兒童不宜,於是我遮住克雷利的耳朵。可不能讓他聽見這種東西呢。
「那、那傢伙……!你想對蔬菜做什麼!」「住手!它們是無辜的啊!」「冷靜點,烤肉男!我們好好談!」
第二個錦囊妙計應該可以視爲被阿爾格蘭姆本人的意志給中斷。
事到如今已經不能回頭了。
「官署的各位!肉!請把我的肉還給我!」
「你……你說什麼……!」一聽到加朗這個名字,阿爾格蘭姆的手就開始發抖。
…………
「那我就親手把這些菜──」
阿爾格蘭姆微微動搖,士官長並沒有錯過那片刻的破綻。
「你們幾個!知道這是什麼吧?」
這種招數怎麼可能管用?我望着他的背影想。就連緊緊跟着阿爾格蘭姆的克雷利也說「哥、哥哥……」和他拉開距離。
「我拒絕。」
至於結果如何──
他手中握着菜刀以及幾種蔬菜。「要是敢再靠近,這些蔬菜會怎樣……你們明白吧?」
「你跑來這裏有何貴幹?不會是來把肉要回去的吧──」
「大人們也幾乎沒在聽的說。」
話雖如此,我在立場上本來就無法反抗他,於是只能乖乖聽話。我在內心祈禱不必用上第三個計策,跟他們一起來到官署。
他想必是因爲事態變得非同小可而顫慄。
「浪費農家精心栽培的蔬菜,你真的做得到嗎……?」
「士兵們也腦袋壞掉了……」
「我怎麼可能做得到!」阿爾格蘭姆懷着決心過來,事到如今已經不能退縮了。「我……我在把肉帶回去之前不能回去……!給我閃開!我要去找加朗總統!」
『不、不要說出來……』
「沒錯!」
難道說我不用出馬了嗎?
這樣應該非常明顯纔對。
「這樣看起來倒也像是胖胖的……」
「…………!」
我剛纔就很在意,烤肉男是什麼鬼?
士官長看穿他的動搖,嘴角浮現一抹奸詐的微笑。
輪到第三個錦囊妙計登場了呢。好好好,我知道。
那麼,士兵的反應又如何呢?
「別擔心,克雷利。這個進展在我的預料之內。」阿爾格蘭姆拍了一下弟弟的頭,朝士兵們面前踏出一步,將手伸進他帶來的袋子裏。
「我猜他大概非常認真喔。」
「魔女小姐!麻煩妳了!」
阿爾格蘭姆挺起胸膛,正面看着士官長說:「你這傢伙,把我的肉拿去哪裏了!」
就像這樣──
那好吧。
「…………唔!」
「你就放棄那包肉吧。別再浪費時間,回家喫高麗菜卷吧。」
「哥、哥哥……」克雷利再次嚇到發抖。
隨後──
「你這傢伙……!是烤肉男嗎?」
看樣子在場沒辦法溶入的就只有克雷利跟我而已。士兵們陷入恐慌,一部分人甚至拋下武器高舉雙手。
「哥腦袋壞掉了……」他甚至果斷地這麼說。
「沒錯!我就是烤肉男!」
這好像是第二個錦囊妙計。
直接被包圍了。
他對番茄露出深有含意的眼神,似乎是想開拓新的疆土。
目睹阿爾格蘭姆突如其來又略顯瘋狂的犯行,士兵們面面相覷,開始騷動不已。
加朗大人。我記得,他是現在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人呢。「我是爲了釐清肉從哪裏帶來,才把肉交給他,請他更加嚴格取締。」
「哼……你下得了手嗎?」
「吵什麼?」
…………
『等、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大姐姐,我聽不見。」
○
「這裏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爾格蘭姆伴隨這聲怒吼把門打開。
官署最頂樓,最深處的房間就是加朗總統的辦公室。在寬敞房間正中央,一名壯年男子在辦公桌前擺出嚴肅的表情。
「……你們是誰?」
他手中握着刀叉。
看來他正在喫飯。
「哼,這種時候還在喫飯,真悠哉啊!」阿爾格蘭姆怒火中燒,踏着粗暴的步伐走向他。「我們是來奪回這個國家的自由的!就先從把肉還給我們開始吧!」
「肉……?」加朗總統仰望阿爾格蘭姆,錯愕地瞪大雙眼。「你是……!大白天就在烤肉的烤肉男嗎?」
「沒錯!」
「這樣啊──」
邊說,加朗總統邊用力把刀叉砸在桌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高比阿爾格蘭姆略高一點,隔着衣服也能看出壯碩的體格。
加朗總統低頭看着他說:
「我拒絕!不能讓違反我國規矩的物品恣意流通!肉就由我來處理!」
「那可是我爲了心愛的弟弟,千辛萬苦取得的肉啊!」
「不論你爲了什麼目的取得,我都不能置之不理!」
「爲什麼?爲什麼要禁止喫肉!肉究竟哪裏不好!」
「你纔是!爲什麼不明白我國忍耐慾望、保護動物的思想!」
「別人忍耐,我就得忍耐嗎?壓抑自我慾望的人生有什麼意義!」
「你就不能跟別人一樣忍耐嗎?」
「…………」
是的,沒錯。
身材纖細,卻毫無贅肉的阿爾格蘭姆也回應:
「慢慢嗎……」
「不過真令人意外──」
哎呀哎呀?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這應該可說是分出勝負了吧。
「大姐姐,這是什麼聲音?」
阿爾格蘭姆與加朗總統赤手空拳搏鬥,最後由阿爾格蘭姆勉強獲勝,加朗總統卻出乎意料爽快地把肉還給了他們。
爲什麼?
「放馬過來,臭小子──」
他還這麼說,給了他們白天在庭院裏烤肉的許可。
「呃啊!」被拳打。
鋼鐵般結實的肉體飄上空中,加朗總統的身體就這樣重重摔落到辦公室的地板,倒地不起。
「怎麼了?就這點斤兩嗎?」
「哼……真懷念。我年輕時也像這樣──」
可是,加朗總統在喫豆腐做的漢堡排,代表他恐怕也不是愛喫蔬菜到無法自拔。
兩人的戰鬥乍看之下由加朗總統略佔上風。他想必相當勤奮地鍛鍊身體,不論喫下阿爾格蘭姆多少拳頭都毫不畏縮,堅韌的肉體宛如鋪了一層鋼鐵。
「嗯、嗯!」
「我們贏了──」
「少強加在我身上!思想不該強迫別人接受,而是要互相理解纔對啊!」
待在這裏,應該就不至於被打飛的阿爾格蘭姆撞到纔對。
話說回來,待在這種地方可能會被波及呢。
「看來只能靠拳頭說話了──」
終於,阿爾格蘭姆說到聲嘶力竭,撂下這句話後,不知爲何開始脫下上衣。
「聽好了,克雷利!肉要小火慢烤最好喫。要是弄錯火侯,我們的肉馬上就會變成焦炭!」
然後陷入沉默。
雖然不知道禁止國內販售肉品的加朗總統究竟有什麼心境上的變化,但我猜──
「以後應該能喫到烤肉了。」
「這是肉與肉碰撞的聲音。」
如果這個國家原本是素食主義者較多的國家,加朗總統就有可能爲了在選舉之中勝過阿爾格蘭姆的媽媽──爲了操縱輿論,而拉攏了素食主義者的陣營。這麼想應該最合理纔對。
「太、太大意了……!」
「唔……看來繼續吵下去也沒完沒了……」
阿爾格蘭姆使盡渾身之力的一擊,在露出破綻的短短一瞬間,直接命中加朗總統的下巴。
「那個人原本應該不是素食主義者吧。」
「敗者服從勝者……這是男人世界的常理,魔女小姐。」阿爾格蘭姆翻着肉說。
加朗總統的桌上,放着喫到一半的漢堡排。就是漢堡排。一般來說,會以使用肉類製作爲前提的料理擺在眼前。
我看了桌上一眼。
「受不了──禁止喫肉果然是失策……」
「?這個是……」
轉向我的雙眼依然被我遮住。總而言之,我輪流看了阿爾格蘭姆與克雷利。
「嗚哈!」被腳踢。
他呆呆看着烤肉架嘀咕:
…………
辦公室裏響起壯烈的聲響。
無須多說,那是這個國家的領袖不太適合喫到的東西。加朗總統回過頭來,表情相當慌張。他還找藉口說:「那不是普通的漢堡排!是用豆腐做的漢堡排!」
「……是漢堡排呢。」
怎麼了?很熱嗎?
「啊,好香喔。」
然後這麼回答。
縱使如此。
搶回來的肉在烤肉架上滋滋作響,兩兄弟看到眼前的景象,迫不及待地等肉烤熟。
在說着這種和平對話的我們面前,兩名半裸的男子把上衣丟到一旁,怒目相視。
說完他踏出一步,高聲怒吼。
阿爾格蘭姆高舉拳頭,說勝利與肉都在他手中也不爲過。可是,我差不多想放開克雷利的眼睛了,希望他能快點把衣服穿起來。
…………
一把年紀了仍具有結實肉體的加朗總統擺出架式說:
但是烤肉男,也就是阿爾格蘭姆再次起身。在把肉搶回來之前,他不能敗下陣來。
我們一離開官署。
雖然他們一來一往爭論得相當激烈,不過可不能忘了這是爲了肉而爭吵,以及阿爾格蘭姆剛纔對番茄起色心的事情。
壓抑自我慾望的人生沒有意義,這句話不曉得是誰說的。
真是令人莞爾的一幕。
「他們在丟肉嗎?是肉派對嗎?」
在這座與綠意調和之國,在這個人人只喫蔬菜的國家,肉類遭到禁止,哪怕是爲了弟弟冒險從國外訂購也不行。這個國家就是如此忌諱肉品,甚至會欺凌喜歡喫肉的人。
非常遺憾的是,說出這種藉口,像這樣被我們吸引注意力,是他唯一的失誤。
「我們換個地方吧。」
另一方面,阿爾格蘭姆則是──
結果,我們成功將烤肉付諸實行。
○
不僅如此。
「接下來應該會慢慢改變吧。」你不是很擅長等待嗎?我看了他一眼說。
「就跟烤肉一樣,慢慢的。」
那恐怕就是加朗總統剛纔喫的東西吧。
我回想來到這裏的經過說:「沒想到居然能獲得許可。」
接着兩名男子激烈衝突。
「大姐姐,我看不到。」
他說。
「大姐姐。」克雷利扯了一下我的袖子問:「發生什麼事了?」
我遮着克雷利的眼睛,快步經過互毆的兩個男人旁邊,帶着莫名其妙被我拖着走的克雷利來到辦公桌後面。
「若是能趁這次機會放寬喫肉的禁令就好了。」
還算寬敞的庭院中,揚起陣陣香味與白煙。
「不要東張西望!」
在這個國家稍嫌奇怪的東西擺在桌上。
他就把早就冷掉的豆腐漢堡排放進口中,大大嘆了口氣。
由於還沒喫晚餐,他們也想讓母親喫到等理由,烤肉架上只放了三塊肉;不過兄弟倆沒有爭搶,而是耐心等肉烤好。
過招不到幾回合,阿爾格蘭姆已經滿身瘡痍了。加朗總統低頭睥睨着他,無聊地聳了聳肩。
「不是,是地獄。」
「我的名字是烤肉男!」
「還、還沒完……!」
「等你長大一點再看,好不好?」
不理會啞口無言的我,以及困惑地說着「哥、哥哥……?」的克雷利,加朗總統不知道爲什麼也當場脫下上衣。我爲了守護青少年的純樸,姑且遮住了克雷利的雙眼。
阿爾格蘭姆看着慢慢烤熟的肉塊喃喃說道。
緊握的拳頭毫無顧慮,伴隨野獸般的吼叫揮落。阿爾格蘭姆的拳頭擊中加朗總統的右臉頰,加朗總統的拳頭就痛擊阿爾格蘭姆的左臉頰。兩人就此展開一場激戰。
看樣子,視野遭受限制讓克雷利的嗅覺變得更加敏銳。他聞了聞,臉上浮現笑意,轉頭問我:「大姐姐,這是什麼味道?」
「什……!不、不是!那個不是!」
「噁哇啊啊啊啊啊啊!」被一掌扇到趴倒在我身邊。
「我不叫臭小子──」
「是我輸了……隨你們高興吧。」
我是旅人,對國內的事情不甚熟悉;但若是統整目前爲止聽到的資訊,可以得知加朗總統與阿爾格蘭姆的母親以前曾在選舉之中對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