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旅程的開始

小時候，我最喜歡看書了。

我不記得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看書的，但我想我懂事的時候就已經是隻書蟲了。

只要一有空閒，我就從家裏的書架拿書出來看，每次跟家人出門都會央求他們幫我買新書。

也因爲這樣，我沒什麼同年齡的朋友。雖然不常在外頭玩，一直待在房裏很讓父母操心，但我每天都過得很充實。因爲無論何時都有書本陪着我。

其中，我最喜歡的是名爲《妮可冒險記》的小說。

那是一共五集的短篇小說集，描述名爲妮可的魔女在世界各地旅行時各種體驗的冒險故事。

作者的名字和書名相同，是妮可。書最後的後記也寫着「這是我基於自己的經驗寫下的小說」。但這或許只是筆名，所以她的真名有可能完全不同。

對於當時一步也未曾踏出和平國羅貝塔的我來說，走遍世界將世界之美盡收眼底的妮可十分耀眼。

我實在太喜歡那本書，不知不覺就看了好幾次。一次又一次，直到書變得破爛不堪爲止。

曾幾何時，我開始對妮可抱持憧憬。

——我也想踏上這種旅程，我開始這麼想。

所以幼小的我對媽媽宣言：

「我長大以後要跟妮可一樣出去冒險。」

媽媽溫柔地摸着我的頭。

「好呀，那等妳長大吧。」

她笑着說。

「可是，如果要去旅行的話，得先跟妮可一樣成爲魔女纔行呢。」

隨後補上這句。

「只要成爲魔女就能當旅人了嗎？」

「是呀，所以要好好努力練習魔法纔行喔？」

「我當上魔女了，所以請讓我出門旅行。」

純粹爲了想踏上旅途這點理由而努力不懈。

「第二，不要以爲自己比別人特別——不管妳是魔女還是什麼，妳都只是個旅人。絕對不要放肆，也不要忘記自己跟其他人一樣。」

就算她不說，這點事情我當然會遵守。我也不想死掉。

「……不是，可是——」

「好。」

「嗯，大小剛剛好呢。」

偷瞄了媽媽臉色一眼的爸爸刻意咳了兩聲之後，折起報紙放在桌邊。

…………

媽媽對着把頭歪向一旁的我豎起三根手指。

黑色的三角帽與黑長袍。

「好了——妳就聽吧。」

我身上穿着全新的裝扮。

然後，在歷經與芙蘭老師的修行後，我成爲了魔女。

她緩緩放下拳頭，接着——

「沒錯，如果妳不能遵守這三條約定，就算當上魔女也不能出去旅行。因爲太危險了。」

○

「是呀，真的。」

戴着象徵星辰的胸針返回老家過了幾天。

「當然。」

「真的，真的不騙妳。」

「……是什麼樣的約定？」事到如今我不能臨陣退縮。

「那是妳擅自跟她約的事情——」

「錢帶了嗎？」

「那麼，妳就出發吧。」

「我最愛的獨生女已經要離巢了嗎……好空虛。心裏好像開了一個洞……」

開端不過是這點程度的小事而已。

「……唔。」

是媽媽留給我的。

「伊蕾娜，妳是認真的對不對？」

「你在伊蕾娜結婚的時候，說不定會因爲打擊太大死掉呢。」

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十四歲當上魔女見習生。

「第三——」

「不要亂花喔。」

媽媽放下茶杯後回答道：

「真的沒騙我？」

「帶好了。」

總而言之每天我都一個人努力。

在努力成爲魔女的過程中，我從來沒想過要放棄，只有一心一意埋首努力。

熟悉魔法到難以想像只是區區魔道士的媽媽很會教導別人，我使用魔法的技巧沒過多久就相當熟練了。

「可是剛纔爸爸想要反悔呢。」

「伊、伊蕾娜妳真的要走了嗎……！」

我小聲地說。

「而且我們不是從小就跟這孩子約好，等她當上魔女，就讓她出去旅行了嗎？」

我點頭。

「……能。」

不如說，是被迫陷入沉默。

「當然囉。」

「不是，說不定真的有約好……可是我們沒想到妳會這麼快當上魔女……」

「爸爸，這是這孩子自己決定的事。我們就好好支持她吧？而且，是我們跟她約好的，反悔諾言並不是父母該做的事。」

「好。」

「耶～！」

從報紙中抬起頭的爸爸眉頭緊皺，媽媽的表情則是沒有特別意外，一如往常地啜着紅茶。

我的旅程，就這樣正式決定了。

「這跟說好的不一樣。我們不是約好，只要我當上魔女就讓我外出旅行了嗎？」

接着這麼回答。

「跟什麼時候當上沒有關係。我爲了外出旅行可是發了瘋似地努力過來了。」

「我、我說啊，媽媽妳也說點什麼啊。」

魔法由母親陪我練習。

「……可是——」

就在這個時候爸爸哭出聲來。

「妳能遵守嗎？」

「哎呀，反對伊蕾娜外出旅行的只有爸爸一個而已喔？我可是覺得現在開始也沒關係喔。」

「你有同意對吧？」

「有、有必要這麼着急嗎？」

「不是，我總有一天會回來。」

接着，他用相當冷淡的態度——

「你不也同意了，難道你忘了嗎？」

接着媽媽折起了中指。

我有些不滿。

「第一，遇到危險的事情要盡力逃走。不要多管閒事——因爲說不定會死掉。」

多虧有跟芙蘭老師一起修行的經驗，莫名傲慢又愛得寸進尺的我已經是過去式了。

喫完早餐後，我對坐在餐桌對面的兩人說：

被戳到痛處敗下陣來的爸爸發出「唔嗯嗯」的呻吟聲，然後他拍了拍坐在身旁優雅地喝着紅茶的媽媽。

媽媽問我。

接着媽媽折起無名指。

「是。」

爸爸陷入沉默。

「…………」

我慢慢地點頭。

「只是——我希望妳能跟我約好三件事。」

媽媽笑了。

我在鏡子前轉了一圈。

「一定要回來。回來，讓我們看看精神飽滿的妳。」

總之，就是這種感覺。

「哎呀，旅人樸素剛剛好。而且，在妳身上很好看喔。」

「如果我努力當上了魔女，妳就讓我出去旅行嗎？」

○

——接着隔了一拍之後，媽媽說：

說出這種話。

「…………」

「真的？」

「謝謝。」

「當然。」

「會不會太樸素？」

光是這樣，我就花費了好幾年成爲魔女。

隔天。

「……？約定嗎？」

「別說了！不要現在跟我說女兒結婚的事！」爸爸又哭了出來。

幸好，爸爸好像沒有聽到，拭着淚說：

就這點來說我想也沒有問題。

「還有——啊，對了對了。以防萬一，妳把這個帶去吧。」

「……？」

媽媽放到我手上的，是一頂黑色的三角帽。

這是跟剛纔媽媽戴到我頭上完全相同的款式……爲什麼？

「萬一三角帽被吹走的時候，就戴這頂吧。」媽媽對歪着頭表示不解的我說。

也就是說——

「這是備用的嗎？」

「就是備用的。」

那麼我就收下吧。

接着，就在準備告一段落後，我站在玄關口。

回過頭，兩人站在我背後。

「路上小心，伊蕾娜。」媽媽面帶笑容對我揮手。

「嗚嗚……嗚喔喔喔喔……」爸爸又哭了。

摸着爸爸的頭，媽媽臉上帶着溫柔的微笑對我說：

「哪天回來，一定要讓我聽聽伊蕾娜旅行的故事喔。」

「請好好期待喔。」

「我會的——那麼，路上小心。」

我行了一禮，說出那句話。

努力擺出笑容說：

「我出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