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嚮往戀愛的M人魚

至今約三個月前的某一天，我一如既往，獨自一人從一個國家旅行到另一個國家。由於日前造訪面向大海的國家，我無意中喜歡上海景，騎着掃帚沿着海岸邊飛行。

放眼望去皆是一片蔚藍。

晴朗的天空萬里無雲，眼前是一片無垠的藍天與大海。波浪如同呼吸一般緩緩地陣陣拍打沙灘，小螃蟹在海潮退去的片刻從沙中探出頭來。

自由、閒靜又平淡的旅行令人心曠神怡。

就在這個時候。

一具屍體出現在掃帚的行進方向前方。

「…………」

不對，或許只是看起來像屍體而已──我看到疑似爲一名女子的物體躺在岸邊。

金色的長髮在腦後綁成一束馬尾，格外裸露的穿着可以看見她的肌膚白皙剔透又美麗。

就睡午覺來說，她躺的地方有點太亮了。不知不覺間，我已經爬下掃帚，走到她身邊蹲了下來。

「……你還活着嗎？」

我低頭俯視她，三角帽的影子蓋住她的臉。一動也不動的女子在陰影之中終於微微張開金色的眼眸，抬頭看我。

我們四目交接，所以──

「啊，你好。」

我向她打了一聲招呼。

她聽了則是這麼回答：

「……好想死。」

她簡單說完這句話便嘆了口氣。

對初次見面的人說這句話會不會太嚇人了？

「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的力氣很大，我甩不掉她，結果只好嘆了口氣。

還有男人驕傲地炫耀溼答答的手。

在與芙蘭老師於深邃森林比拉重逢之前的事情。

伊蕾娜是旅人，她會對這種稀奇的事物興致索然有點奇怪，昨天我看到她的反應感到非常納悶。

「你把魔法師當成什麼了？」

「……嗯嗯，算是。」把一開口就說想死的人丟在原地不管，說聲「那再見啦～」一走了之好像有點太冷淡了。

「咦！騙人，等一下！爲什麼聽到人家在煩惱戀愛你就馬上逃跑啦！」

那是三個月前的事情。

「美人魚嗎……聽起來很有趣呢。」

我歪着頭說，她這才終於起身問：「……請問你是？」

終於，美人魚如傳聞中出現在我面前。

還有攤販搶搭話題的熱度，給普通的烤魚取了奇怪的名字。

「不是，那個……魔女又不是無所不能……」

「我看你好像有什麼煩惱。」我又側了側頭。「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說喔？」

「拜託！一下子就好了，求求你聽我說！聽我說就好了！好不好！」

我跟伊蕾娜在旅行途中造訪了某一個國家。

「她還跟我握手，我再也不洗這隻手了。」

造訪據說會有美人魚出現的海灘。

我跟伊蕾娜造訪那個國家時，城裏當然全部都是美人魚的話題，人人都在討論約三個月前出現的美人魚。

「等一下！都聽到這裏了你還想逃？別想逃跑，幫我談戀愛！」

還有男士拿着美人魚的簽名。表在框中的紙上寫着歪歪斜斜的「美人魚」三個字。

她的上半身確實是人類。

「……！你願意……幫助我嗎……？」

「我以後要娶美人魚當老婆……」

「我是正在旅行的魔女。」我穿着黑長袍，頭戴三角帽，胸口彆着星辰造型的胸針。如你所見，就是魔女。「你是？」

「什麼都做得到的超強人種。」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請她幫我簽名喔！」

她的頭髮與雙眼是金色的，頭髮在腦後綁成一束馬尾。她看着岸邊，好像沒有發現我。

在那之後我們又爭論了一陣子，結果我最後屈服，嘆着氣答應儘可能達成她的要求。

換句話說，她陷入了見不到心上人而痛苦到受不了的狀態。簡而言之，就是她罹患了麻煩得要死的相思病。

我邊走在路上，邊對伊蕾娜這麼說。

蕾榭就這樣坐在原地，不停拉扯我的長袍。你幹嘛。

「那麼至少幫我找跟他再見一面的方法！怎樣都好，總之讓我見他一面！」

走在街上到處都能聽到這種話。

現在我與伊蕾娜分頭行動。

美人魚。

於是我問：「你有什麼煩惱嗎？」

雖然她跟那名四處漂泊的旅人只有一面之緣，她卻深深愛上了他。

「我們的旅館有面向大海的觀景窗，天氣好的日子可以看見美人魚……應該吧。」

恐怕幫不上忙……

「總之拜託了！」

我起身拿起掃帚。

在那裏美人魚蔚爲話題。

「還有，最好能在跟他見面的時候變成馬上可以結婚的狀態，所以請你把我的魅力提升到極限，讓他會對我神魂顛倒吧。」

真拿她沒辦法。

「嗯？」

「就算你這麼說……」

我來到海邊。

「歡迎！這是人魚肉喔，要不要買一點？只要一枚銅幣！」

就像這樣，神祕生物的話題不絕於耳，鬧得沸沸揚揚。話雖如此，我也是其中一個人。

「這樣的話我幫不上忙呢。再見。」

你說什麼？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在煩惱戀愛。」

不論如何，我對人生中第一次見到美人魚有些內心雀躍地走在海邊。

她戀愛了。看來她好像很容易墜入愛河。

她抬起頭來看着我，表情頓時熠熠生輝，雙眼也閃閃發光，看似恢復了生氣。

「這樣的話我幫不上忙呢。再見。」

●

美若天仙的美人魚自海中現身。

「太棒了！你願意聽我的煩惱對不對，魔女小姐……！」

接着她慢慢對我說出了自己的煩惱。

「……我只有聽聽而已喔。」

我一手拿着寫有城鎮中流傳的美人魚出沒地點地圖，在沙灘上晃來晃去。在海浪拍打的岸邊，相同的景色看似無邊無際。

我拿起掃帚。

她說。

「真敢說耶……」

她望向遠方，點頭附和我的話。這段對話發生在昨天，我清楚記得那時她露出了非常非常微妙的表情。

但是下半身佈滿桃紅色的鱗片，還有一對尾鰭。

還有人不知道是誤會了髒東西跑進美人魚小姐眼中的瞬間，還是自己的眼睛糊到蛤仔肉。

「……蕾榭。」

「……對啊。」

「不好意思，那方面不是我的專業……」

然後──

還有旅館認爲只要加上美人魚這三個字就能大賺一筆。

「我記得……應該是在這附近吧……？」

「就算你這麼說……」

如果有遇見美人魚的機會，還真想跟她說說話呢。

美人魚的人氣不只影響到城裏的居民。

你不是魔女嗎？快想想辦法！蕾榭這麼抗議。

她微微垂下眼睛，低聲說出一句：

「……戀愛……」

某一天，她遇到了一名男性。

她爲愛煩惱，煩惱戀愛到最後想死。

其實我原本預定跟伊蕾娜一起來，可是她卻堅持「啊，我不想去。」不肯屈服。就算我拉扯她的手臂、裝可愛拜託她，結果她還是不願意陪我來。老師我好傷心……

姑且聽聽她的煩惱應該沒有問題。

「那個說法好像有點那個……」

不是，不聽你又不放我走……

他的年紀約在二十五歲左右，頭髮烏黑又相貌堂堂。他是旅人，個性溫柔又能言善道，而且還是名紳士，她馬上就愛上他了。

至於爲何要突然跑來海邊──理由應該不辯自明纔對。

「上次我去海邊遇到美人魚，她對我拋媚眼耶！她一定是愛上我了。」

她有些難爲情，卻也有點開心地說。

隨着無法見面的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她的心也越來越煎熬，直到成爲無可奈何的思念，她纔會跟屍體一樣躺在故鄉旁邊的沙灘上。

上半身是美女，但下半身卻和魚一樣佈滿鱗片，還長了尾鰭的奇妙生物，在附近的國家爆紅。

就是美人魚。

她簡短地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把我變成女人！」

另一方面，伊蕾娜則似乎對美人魚這種生物興致缺缺。

「我受夠了啦……人家全都受不了……究竟要怎麼做才能再見他一面……？」

「今天也遊了好久──」

自海中上岸的她確實是如假包換的美人魚。

「哎呀哎呀……」

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在這裏遇到她！

我看到她十分感動，站在原地傻傻地看着她好一陣子，思考該怎麼跟她搭話。

就在這個時候。

「嘿！」

她恐怕沒有發現我。

自海中上岸的她用手中的魔杖指向自己的下半身，藍白色的光芒便壟罩她的鱗片，就這樣把尾巴變成別種形狀。尾鰭消失不見，下半身也一分爲二，應該是美人魚的她在轉眼間失去人魚的特徵。

光芒消失時，她長着一雙漂亮的腳。

……腳？

明明是美人魚？

「那個……請問你那──」

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靠近她用顫抖的聲音說。

「……！」

這時她終於發現我的存在。她驚訝地瞪大雙眼，用雙腳起身站在沙灘上。

「被看到了……！」

說出這句話的，是名不論怎麼看都非常普通的女性。

「你不是……美人魚嗎……？」

唉呦喂呀受不了。

聽到我的呼喚，一名外型乖巧的女性驚訝到微微瞪大眼睛。我點頭回答：

她三個月前突然在海邊出現，不停做出會在城裏流傳開來的事情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就在我對這個國家的男性略爲偏頗的思考迴路感到混亂的時候，又有一個男生造訪我的攤位。

雖然感覺得出來只要說出美人魚這三個字就能聚集不少人氣，但像這樣半開玩笑的占卜依然可以吸引一定的目光。傳聞一傳十、十傳百，坐在街角過了一個小時的時候，就算不主動拉客也會有人來找我算命了。

「占卜……是嗎？這種的我不太──」

她還紅着臉這麼說。

他說。

○

這個時候的我大失所望，但是眼前的她肯定無從得知我的心境。

「…………」請他回去了。

她身上穿着簡樸的上衣，以及深藍色的長裙。又因爲她確實長了一雙腳，所以現在幾乎不會有人發現她就是美人魚纔對。

「聽起來好籠統……你的占卜準嗎？」

「別看我這樣，其實我認識美人魚，學會了美人魚親自傳授的算命法喔。你想不想試試看？」

「那麼我就來替你占卜吧。」

「…………」我一撒貝殼，全都是背面，所以就請他回去了。

「我又不是想跟她交往，有什麼關係！」「沒禮貌！我還算好的咧！」「不是，我還算可以的耶？」「我只是個跟風仔，所以只是想認識她而已。」

「那個啊，聯絡方式無所謂，美人魚平常都喫些什麼？不是，我不是想下藥之類的，只是真心想送點慰勞的點心給她喫。」

諸如此類。

「結果出爐了。」

「還算準。」

換句話說，如此一來。

「其實是偶然間路過的魔女，把我變成女人的……」

「美人魚她──」

「那個……我偶爾是美人魚，偶爾不是美人魚呢。」

「你應該也知道吧？現在美人魚是擄獲城裏所有男人心的美麗教主，這可是她親自傳授給我的占卜技術喔。你有沒有興趣呢？」

聽到我無奈的回答，他們全都怒氣沖天。

「看來是有呢。」我露出意有所指的笑容點了點頭，在兩人之間放好在附近找到的箱子，又在上頭擺上裝滿貝殼的茶杯。

「人家想跟喜歡的人再見一次面……就變成這樣了。」

「做這種下流勾當的魔女究竟是誰呢？」

她的動機還真膚淺呢……「你的事在城裏流傳開來了喔。大家都說城鎮附近有可愛的美人魚出沒。」

「我想請你幫我算戀愛運。」

「我不知道你在說哪個美人魚，不過如果你說的是最近在城裏蔚爲話題，海邊的美人魚的話──沒錯，就是她。我認識她，也跟她見過好幾次面，應該可以說是朋友纔對。甚至說是摯友也不爲過。」

「大概有機會交往。」

「這個國家都只有對戀愛太積極的人嗎？」

接着，他回答了。

「…………」我一撒貝殼全都是背面就請他回去了。

在等去找美人魚的芙蘭老師回來時，我在城裏無所事事，總之在路邊找了個角落坐下。

街頭巷尾稱爲美人魚的她的名字。

難道自稱是美人魚的朋友反而適得其反嗎？上門的客人幾乎都是些怪人。

哎呀呀。

「順帶一提，只要用魔法，就能操作貝殼正反面的機率。」

「你是美人魚的朋友嗎？可以跟我說她的聯絡方式嗎？」

如今的她並沒有美人魚般的打扮。

然而眼前的她卻一臉狐疑。

只要掛上海邊美人魚的名號就能發財，生意怎麼可能這麼好做呢！

真傷腦筋呢。

我充滿自信地回答。

就是這樣。

美人魚和住在這座城裏的居民如文字所述住在不同的世界，在這之前，美人魚本來就沒有純真到會愛上只有握過幾次手的不特定多數人。不對，不只美人魚，大多數女生應該都是這樣纔對。

「可以打擾一下嗎？」

「都沒有什麼正常的客人呢……」

只要掛上海邊美人魚的名號就能發財，生意纔沒有這麼好做。

我又喀啦喀啦地攪拌了一下茶杯裏的貝殼，再把貝殼撒在箱子上。日前撿的五顏六色，大小不一的貝殼全部散落在箱子上。

真是不可取。

她或許是十分我行我素，不理邁步離開的我在旁邊蹲了下來，翻了翻幾個沙灘上的貝殼說「啊！好多背面喔，重來好了。」又把貝殼撿了起來。

「那個……我現在有個心儀的對象……」儘管除了我之外沒有人在聽，她還是壓低聲音，「我在煩惱該不該向他告白。」

哎呀哎呀。

「沒錯，就是你。你看起來像是有什麼煩惱呢……？怎麼樣？要不要讓我幫你算算看呀？」

聽到我單純無比的疑問，她露出淺淺的笑容回答：

我決定陪在海邊遇到的她走回城裏。

實際上，這真的是她，也就是街頭巷尾蔚爲話題的美人魚教我的占卜。

「…………」

「美人魚認識我的臉嗎？她說我怎樣？」

這是我三個月前學的占卜。

「話說回來，你有什麼煩惱呢？」

「聽起來好籠統……」

反正一定是美人魚吧？你一定是想算跟美人魚的戀愛運勢對不對？我半先入爲主地想，邊悄悄準備好魔杖邊攪拌茶杯。

結果我也停下腳步看着她。

「…………」

她坦白地承認了眼前的事實。

「什麼就變成這樣？」

「認識美人魚……？咦，是那個美人魚嗎？」

在這裏能清楚看見城裏的樣子。

這樣的話，是不是快點把攤子收一收比較好……？

「原來如此。」

「那不是作弊嗎……」

他的年齡約在二十五歲左右，頭髮烏黑又相貌堂堂。

他們每個人都主張自己很正常。

掉在箱子上的貝殼一共有十個。有七個正面朝上，三個背面朝上。城裏的人氣美人魚說，正面越多願望就越容易實現。

大街上活力充沛，人們的對話此起彼落，約三個月前出現的美人魚話題不停經過我的眼前。同時，我也看見搶搭美人魚熱潮的買賣。看樣子，他們似乎在美人魚這個單字上嗅到錢的味道。

唉呦喂呀受不了。

我晃了晃茶杯，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攪拌杯中的貝殼，側着頭問。

「咦？我嗎……？」

總而言之，只要有人來我，就把貝殼全部翻成背面說「無法。」讓他們看見自己跟美人魚之間毫無可能的事實，請他們回去。

沒錯，就是我。

我就用這種籠統的感覺占卜。

●

她坐了下來。只要坐下來我就得手了。

她欲言又止地說：

「不過，你到底爲什麼要做那種事呢？」

我嘆了口氣。

「哎呀哎呀？那邊的那位小姐，你是不是有什麼煩惱呢？」

戀愛的煩惱嗎？這不是我的專業呢。

「…………」全都是背面就請他回去了。

我走在海灘上問。

不僅如此。

「畢竟運氣還是得靠自己掌握……」

「跟誰的戀愛運呢？」

但是不必擔心。

我這麼說，但她自己當然早就發現這件事了纔對。蕾榭說「對呀。」點了點頭。

「可是呢，可是呢，這也沒有辦法喔？因爲我是爲了讓心愛的他聽到我的傳聞，再來見我一次才以美人魚的身分在海邊活動的啊。很多人來見我，把我的謠言傳開；可是人家已經心有所屬了，所以絕對不是在賣弄風騷喔。」

接着，她找藉口似地這麼說道。

城鎮中流傳的謠言閃過我腦中。

──她對我拋媚眼耶！她一定是愛上我了。

──我請她幫我簽名喔！

──她還跟我握手，我再也不洗這隻手了。

…………

「真的嗎？你真的沒有賣弄風騷嗎？」

「…………」蕾榭尷尬地把眼睛別開。「這、這個……我是有給一點殺必死？之類的東西啦……」

我知道。

話雖如此，我也無意責備她。畢竟我內心也有想跟美人魚見面要簽名的想法。更何況──

「你又不是爲了跟居民要錢，才假扮成美人魚給粉絲福利的，倒也不是什麼該被責備的事情呢。」

我笑着說。

「…………」

孰料她又把眼睛別開。

……哎呀呀？

「你有跟他們收錢嗎……？」

「咦！咦～？你在說什麼啦！人人人人家怎麼可能收錢！」

「你看起來很慌張呢……」

──這個人愛上我了！

他雖然不會魔法，但不愧是名旅人，還算是具有傷口包紮的知識。

「什麼意思？你在做什麼壞事嗎？可以詳細告訴我嗎？」

「？不是水母？那你被什麼咬到了？」

蕾榭邊喫着烤到金黃酥脆的烤魚，邊「嗯呵呵」地輕聲笑了笑。

「請問那位男士的名字是？」

「…………」

小魚兒……

「你被水母咬到了……只要塗上這個藥膏，很快就會不痛了，加、加油！」

他是名非常溫柔又紳士的男性。

「我的身體被大海的雷鳴貫穿……」

她幫別人簽名，不知道爲什麼那個人就拿錢給她。

她依然拋着沙灘上的貝殼這麼說：「可是呢，錢也好，人氣也罷，老實說我都沒什麼興趣。」

「喔喔，各種禮物是？」

「可、可是是真的啊！錢的話我是真的沒有收！真的！」

「人家是被大海的雷鳴咬到啦！」

雖然少女心偶爾會變成無法理解事物的代名詞，但是說不定對她這種少女而言，男人的內心也是難以理解的東西。

基斯看到在沙灘上痛苦掙扎的蕾榭，旋即察覺事態非同小可，跑了過去替她包紮。

「收下禮物又不用就太沒禮貌了，所以我現在就穿着粉絲們送的禮物喔。」

他有一個夢想。

然而爲時已晚。

「嗚嗚……」

「咦？啊、啊啊，嗯，這樣啊……」

「女生是收到禮物比直接收到錢還要開心的生物啊。」

基斯聽了備感困惑。

他的故事對愛做夢又不曾離開家鄉的蕾榭而言，聽起來就像是美麗動聽的童話故事。

「……什麼？」

你在人類跟美人魚之間自由切換，究竟做了什麼好事？

「…………」

「錢的話？」

「喔喔。」原來如此。「然後，你沒有拒絕嗎？」

他用乾淨的海水沖洗患部，一看到皮膚腫了起來就幫她冰敷。

「…………」

看起來不像是留下傷痕的傷。

她說，兩人一起喫的烤魚格外美味。

「……人家被咬了。」

基斯別開眼睛回答：

她朝沙子伸手，撿起背面朝上的貝殼，看着剩下來正面朝上的貝殼。

「我是在那天中午遇到基斯的。在我抓到幾隻小魚兒之後，人家受傷了。」

她一面朝城鎮走，一面說起自己與基斯的故事。

他想在充滿大自然的國家優閒地生活。儘管這個夢想微不足道，但是他訴說夢想時的雙眼依然閃閃發光。

所以蕾榭也說出自身的故事答謝他。

在那之後，在蕾榭的狀態穩定下來之前，他一直陪伴在她身邊。爲了避免她無聊，他還說了很多故事給她聽。

「那天我一如往常跟小魚兒們在海底玩鬼抓人。它們當人，我當鬼。小魚兒們真的很會逃跑，我不管怎麼追就是抓不到。然後呢──」

「啊，不好意思可以請你跳過跟重點無關的部分嗎？」

話雖如此，蕾榭也不是心懷惡意跟粉絲們徵收禮物。

雖然有點生澀，他仍一點一滴地說出自己遊歷各國的故事。

好少女……

蕾榭痛苦地呻吟，他就握住她的手說「沒、沒事的！」安慰她。蕾榭說，當時她的心底深處湧現一股暖洋洋的感覺，又強調大海的雷鳴痛得要死。我再次閉上了嘴。

「不好意思可以請你用我聽得懂的詞彙說明嗎？」

「那麼你對什麼有興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我點了點頭。

「不是，我說大海的雷鳴。」

「咦？大海的雷鳴？不是，這只是一般的水母──」

她是爲了讓心儀的男性回頭纔在人與美人魚之間變身，絲毫不打算答應他的請求；不過她還是以「那你可以在城裏散佈我的消息嗎？」作爲交換條件，跟他握了手。

「發生了什麼事嗎？」

蕾榭用大海的雷鳴這誇張的名字形容平凡無奇的小傷，對此我只能保持沉默。

「可是呢，那個啊，籤個名就跟人家收錢感覺有點罪惡感，所以我拒絕了喔。只要能幫我宣傳我就心滿意足了。」

她略顯不服地鼓起臉頰陷入沉默。

這時，她終於說出與基斯邂逅的經過。

終於，基斯注視着他。

……說是說了，但──

「不是，那個……」她尷尬無比地回答：「那個，城裏的人……都是那個，很好的人……所以只要跟他們簽名或是握手，他們就會送我各種禮物……」

「…………」

「我說，基斯，你喜歡哪種女生？」

蕾榭馬上就發現了。其實她在見面的當下就隱約有這種感覺了。

我接着詢問，她又低聲回答：

我這麼問，她就喃喃說出一個答案。

蕾榭還記得他那令人莞爾的可愛反應。

然後接着說：

「小魚兒每次都愛逃跑，所以我就會追它們，把它們抓起來。」

「被什麼？」

「是、是喔……」

「應該是，美人魚吧……」

「大海的雷鳴……」蕾榭在莫名其妙的地方堅持。

「…………！」

蕾榭又跟基斯聊了很多話題。她着迷到忘卻時間，忘卻痛楚。她從來沒有在海邊跟陌生人聊天，所以就算夕陽西下，話題還是沒有間斷。

「不過人家已經心有所屬了……有好好跟男士們說送我禮物很困擾喔？沒想到他們居然說『我想幫你的戀情加油！』之類的話，結果還是送我禮物……我不懂……我不懂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一問之下才知道，大約三個月前，某個住在城裏的男子偶然間見到美人魚蕾榭，歡天喜地地大喊「嗚喔～～！是美人魚！好猛！」並要求跟她握手。

是我對吧？你喜歡像我這樣的女生對吧？一定是這樣吧？她帶着無與倫比的自信問。

即使在斜陽之中，也能看出他的臉頰帶着一抹紅暈。

「被水母。」

「我總是跟這裏的小魚兒們一起游泳。」

「是啊，嗯，沒錯！是大海的雷鳴！」

蕾榭的聲音微微一沉，撫摸自己的手臂。

效果奇大無比。

「只要跟一個人握手，隔天又會有各式各樣的人來，這次還跟我要簽名……」

「基斯。」

「但因爲我不收錢，所以粉絲們隔天就開始送我衣服跟首飾……」

「不是水母……」

「有點貴的衣服，還有首飾之類的。」

「然後呢，因爲實在是太痛了，所以我先上岸了一次。」

「心上人的心。」她說。

他是名溫柔、能言善道又紳士帥氣的男士──她說。

「然後呢──」

蕾榭對他搖了搖頭。

「哎呀，是這樣嗎？」

「那一天，我跟小魚兒們一起在海里游泳。我只要說『你們好。』它們也會微笑對我說『啊，你、你好！』所以我每天都會來這個海邊游泳。」

基斯細心地在蕾榭紅腫的肌膚上塗上藥膏。身爲旅人，他對傷口治療多少有些心得，但是他似乎對女性沒有什麼免疫力。

她覺得自己能跟他聊到天長地久。

這就是言多必失。她雙手捂住嘴巴陷入沉默。

「…………」

兩人圍着火堆而坐，搖曳的火舌輕撫串起的烤魚。

不論是好是壞，她又少女又愛做白日夢，回想中處處參雜了類似幻想的情節。

他是美人魚控。

…………

美人魚控是什麼鬼？

兩人還沒聊夠，需要更多時間才能更加親近。

「……那個我說，蕾榭。」所以，基斯說：「明天我如果再來這裏，還能見到你嗎？」

他直率的心意耀眼奪目，她說自己非常高興。

但是──

「……不行。」蕾榭搖了搖頭。「你不能來。」

明天或許能在這裏見面，或許能聊得更久，孰料蕾榭竟然拒絕了。

她是個非常非常純情的少女。

同時有着有點麻煩的個性。

我想，走遍世界的基斯跟對世界各國一無所知的蕾榭就算在一起，一定也不會順利。

「你明天不要再來了。」

今天謝謝你──蕾榭留下這句話就離開了。

其實，她想一直跟基斯在一起。

到了隔天。

蕾榭再次來到海邊。儘管拒絕了人家，她心底依然期待「基斯說不定又來了？」

但是他並沒有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受夠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邊放聲大哭，邊在海灘上打滾。

但是一問才知道，似乎倒也不是這樣。

今天我從早上開始擺攤占卜，接待過不少客人。

老實說，我認爲這並非魔法無法解決的問題。

因爲三個月前還是美人魚的她，下半身長了一雙腳。

○

「笑什麼啦！」

我鄭重地告訴他。

大致聽完男子來跟我商量戀愛的話，我點了一下頭。

「把我變成女人！」

結果，在那之後她每天都會來海邊，不過他始終沒有出現。

結果馬上就出爐了。

「……這是什麼？」

他明明這麼通情達理……「爲什麼被拒絕一次就不再跟她見面了呢……」

雖然請我占卜與美人魚的戀愛運勢的男子不計其數，但是我對他們傻眼地嘆氣時，他們都異口同聲地說出同一句話。

「不要拐彎抹角收集情報，直接去找她說話不就好了嗎？」

不是你叫我笑的嗎……

這樣一定比較好──我望向國門的方向說。

「總而言之，我想算我跟她的戀愛運。要是沒有希望的話，我就會乖乖放棄。所以請幫我算吧，拜託了。」

「…………？」

「要是做得到我就不必這麼辛苦了！」

「不是，我也想跟她見面啊？但是沒有辦法……」

「？我知道啊。不是美人魚嗎？」

「……原來如此。」

既然如此，我就應他的要求，用非常籠統的方法幫他占卜吧。我相信他一定會掌握命運搖了搖茶杯，立即將杯中的貝殼撒在箱子上。

「……這就是我到目前爲止的故事，你覺得怎樣？」

「有個奇怪的男人說，只要我願意去跟美人魚說話，他就給我錢。」

「這還是留到待會再說吧。」

或者是：

「總而言之，只要用魔法變兩隻腳出來就可以了。」

他身爲旅人遊歷各國，卻忘不了三個月前邂逅的美麗女子，纔會回到這個國家。

魔法還挺方便的。

我在海邊遇到一位如屍體般躺在地上的美人魚。

第一次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還以爲他們沒有發現自己被美人魚迷得神魂顛倒。

「…………」不是，這麼說確實也沒錯。「你聽到她是美人魚一點也不驚訝呢。」

要我回答你也沒關係，不過──

僅此而已，就使兩人被迫分離。

基斯深深低頭鞠躬。

也就是近期在這個國家附近出沒，以美人魚之名博得廣大人氣的女子。

基斯是在地上行走的人類，蕾榭則是在海中優遊的人魚。

「…………」

諸如此類。

這是最後一次見到她時，蕾榭對他說的話。基斯老老實實地接受了這句話，說不定還把這句視爲蕾榭的真實心意。

「咦咦……」

我將一支魔杖交給她。

「…………」

其中一個居民告訴我：

聽完他的話之後，我大致上得到這種印象。

「嗯，是啊。這個世界那麼遼闊，有那種人不也不奇怪嗎？」

「很沒用吧？你儘管笑吧。」

正巧就在這個時候。

因爲跟我師父一起回來的，是三個月前只見過一面的漂亮女性。

在奇巧無比的時機，芙蘭老師回到城裏。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直接了當地給他建議。不跟她說話可是永遠都不會開始喔？

「話說回來，你說回來，具體來說是在幾天前回來的？」

蕾榭摟着我的腰，於是我握住她的手臂，低頭看着她，對她露出微笑。

哎呀哎呀，跟某位先生長得很像呢。

他說。

「你在城裏很出名喔。」

蕾榭疑惑地歪着頭問，我就說：

其實蕾榭也對基斯有好感。無法如願在一起是因爲她清楚明白，兩人即使成爲情侶，也絕對無法順利交往。

「他之前要我幫他送禮物。我也不太清楚，總之他一定是跟蹤狂。」

也有人這麼告訴我：

這肯定就是他歷經一番煩惱，最後得到的結論。

但他聽到我直接了當的建議，反而怒氣沖天。

由於連這種目擊證詞都有，簡而言之這名疑似跟蹤狂的男子至少從一個月前開始，就間接地跟蕾榭接觸了。

你明天不要再來了。

她愛上了一個男人，卻因爲某個理由無法在一起。

「我有一個好辦法。」

因爲蕾榭與基斯住在不同的世界。

「我覺得你這個女生好麻煩喔。」

這麼一來不就萬事解決了嗎？我說。

──不是不是，我還算是好的了。

「簡單來說，我就是忘不了她，所以纔會回來。」

基斯瞪大雙眼，他一定驚訝不已。

「難道說，你從一個月前就一直在刺探蕾榭身邊的情報了？」

「一想到就算跟我在一起，跟我一起聊天也很無聊，我就沒有勇氣跟她說話了……我也有好幾次想去海邊啊，但一想到會被拒絕，我就不敢去了。」

回溯到三個月前。

基斯慢了一拍，也往那邊看去。

○

「可是，你不是隻見過她一面嗎？聽別人轉告的情報就滿意了嗎？你應該不知道她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吧？」

他離開這附近的國家之後，一定在別處聽到了美人魚的傳聞。比如說像是──這個國家附近的海邊有漂亮的美人魚出沒。

而那個美人魚的外表越聽越像是之前遇見的蕾榭，所以他纔會好奇地跑了回來。

所以大家纔會說「我這樣還算正常。」呢。因爲他們知道有一個男人深深陷在泥淖裏。

我是昨天來到這個國家的。

他看着箱子上的貝殼渾身定格了半晌，接着抬頭看我歪了歪腦袋問：「……這個的結果是怎樣？」

她的名字叫做蕾榭。

「欸嘿嘿。」

「只要去跟美人魚要簽名就有錢拿。雖然不知道他想幹嘛，不過我猜八成是跟蹤狂。」

話說回來，關於那名跟蹤狂的外表，據說他有着一頭黑髮，溫柔的面容，年齡大約二十五歲左右。

所以她才叫他明天不要過來。

「…………」

「咦？」

「……」基斯全力把眼睛從我身上別開。「……沒、沒有啊，你在說什麼……？我不知道耶……」

「──我知道了。」

然而換句話說，這是阻止蕾榭與基斯兩人唯一的問題。

「…………」

她用有些語病的說法抓住我，央求我將她變成人類女性的模樣。

哇啊，真是太好懂了。

我也曾經做過好幾次，改變自己的外型並非不可能的事情。既然如此，我想說只要用相同的魔法，把她的尾鰭變成腳不就好了嗎？

老實說，這個時候我不知道她身爲人魚有沒有魔法素養──如果沒辦法使用魔法，我原本想給她魔藥的配方；不過是我多慮了。

她會用魔法，也具有魔法的才能。說不定，某些部位和普通人類不太一樣的人，都天生持有魔法天分。她出生以來第一次握到魔杖，就馬上用得得心應手了。

雖說有天分，變身魔法依然需要頗爲高等的技術才能使用，因此她花了一點時間才學會。

「這樣嗎？」她對自己使出變身魔法。

「失敗了呢。」

尾鰭只有稍微改變形狀而已。

「那麼這樣呢？」隔天她又對自己施展變身魔法。

「變成別種生物了喔。」

下半身變成馬了。

「唔唔……那麼像這樣？」隔天她再次對自己使用變身魔法。

「那個……怎麼覺得離人越來越遠了……」

不只下半身，就連上半身都變成馬了。

在那之後，我在時間容許範圍內陪着她，教她魔法。大約過了五天，她才終於成功把下半身變成了人類的雙腿。

「這樣？」

她的下半身變成一雙白皙的美腿。

「成功了呢。」我點頭道。

與其說是訓練魔法，不如說是訓練她把下半身變成人類過了五天。結果她除了變身魔法之外雖然什麼都不會，但如果她純粹是爲了跟男人生活，這樣應該就很足夠了。

所以我一看到她長了一雙腳，就說「那已經不需要我了呢。」開始整理行李。

我是隨波逐流的旅人，久留無用。

「邊說『咦咦～？美人魚嗎？老師！我們一起去海邊觀賞美人魚吧！』之類的話，邊扯着我的袖子的感覺。」

「你自己去旅行看看不就知道了嗎？」

「他跟我就能很正常的說話呢……爲什麼在蕾榭面前就會變成那樣？」

蕾榭與基斯兩人之後怎麼了，雖然不是多麼漫長的故事，但我還是認爲應該交代一下，所以就還是容我簡潔地敘述。

不必特地確認，我也知道那就是她的心上人。她緩緩走向他的腳步有些猶豫，卻又沒有後退。

我跟伊蕾娜是在昨天造訪這個國家的。

「你不願意陪我嗎……？」

我和芙蘭老師跟兩人一起在街上逛街時，她開心無比地這麼對我說。

「咦～？伊蕾娜，這樣我很傷腦筋耶。我只能變成人類一下子而已啊。」

「…………」

老師露出遙望遠方的表情，自暴自棄地說。

我們認識了這麼久，知道這種時候伊蕾娜會說什麼話；但我還是姑且爲了以防萬一這麼問。

街頭巷尾因爲美人魚鬧得沸沸揚揚，我也被傳聞影響，心情有些高亢；不過伊蕾娜卻說「美人魚嗎？這樣啊……」看起來興趣缺缺。

我納悶地側頭。

「……基斯。」

「我認爲這樣比較有趣。」

柔和的聲音響起。

哎呀她沒在反省呢。

但是伊蕾娜對我說：

不出所料，她聽了刻意用漫不經心的態度，輕聲一笑回答：

●

聽她這麼說。

「總之，接下來就請你自己練習吧。我想遲早能學會走路的。」

我猜，就連我跟伊蕾娜都已經不在他們的視野之中了。

蕾榭露骨地皺起眉頭。實際上說完這句話之後，她的腳又變回了尾鰭。

我纔沒有做過那種事情，伊蕾娜眯起眼說。

伊蕾娜就笑着說：

「不是，我不是沒有興趣──」

「欸，基斯。下一個國家要去哪裏？只要基斯陪在我身邊，人家去哪裏都可以！」簡單來說，蕾榭把責任完全丟給對方。

可是我果斷地搖頭。

「…………」

過了幾天。

「那平常的我像哪樣？」

我察覺到三個月前見面時，她肯定對美人魚做了些什麼。沒錯，我當然看得出來。

我這麼低聲對她抱怨。

我瞥了一眼身邊的他。

「啊，蕾榭……」

我摸摸她的頭說：

「啊，等一下，那個……好、好近……」他滿臉通紅。

接着回答：

「怎麼了，伊蕾娜？一點都不像是平常的你。」

隔天，我聽伊蕾娜的話去跟美人魚見面。看到她長了一雙腳我嚇了一跳──原來如此，伊蕾娜一定教了她變成人的魔法。

她慢慢走向他的身邊，像是再也捨不得分離。

「天曉得，老師也不知道。」

我盯着伊蕾娜看。

「那誰啊？」

儘管不服地鼓起臉頰，她也沒有跟相遇那一天一樣鬧彆扭。

「……你在隱瞞什麼？」

「…………」

「我去跟美人魚見面時，你做了些什麼？」

她的視線前方，箱子上的貝殼全部都正面朝上。

伊蕾娜聽了垂下視線。

取而代之，她問了我一個問題。

「是沒有關係……可是對方不是美人魚嗎？要怎麼把她帶來這裏呢？」

「旅行真的那麼有趣嗎？」

「不是因爲他是美人魚控嗎？」

伊蕾娜嘟嘟噥噥地說。

因爲沒有腳，所以她坐倒在沙灘上，用水汪汪的大眼仰望我。感覺起來有點犯規。

這個答案恐怕非常含糊，又有點麻煩。

另一方面，他們一定沒有聽到我們的對話，完全沉浸在兩人世界之中。

看來他還沒……習慣跟女生……相處呢……

這時，伊蕾娜纔對我說了。

剛纔的那當然是開玩笑。

另一方面，男方看起來則是有點緊張。

帶她來的話不會引起騷動嗎？這個城市的人對美人魚好像格外熱情──我疑惑地皺起眉頭。

三個月前，她曾經遇到一位人魚，還教愛上只見過一面的男性、併爲此煩惱的她魔法。

「這就等到之後再說吧。」

他們決定一面練習魔法，一面從海邊的城市開始造訪。她摟着基斯的手臂「欸嘿嘿」地傻笑，對我說明這件事。

「美人魚控是什麼？」

「這樣嗎……那太好了呢。」

看來還不完全。

「咦？啊啊……嗯，總而言之，我現在想自己一個人……這樣下去好像會死掉……」另一方面，基斯已經奄奄一息了。

無須多說，我感到一絲不對勁。

「我是旅人，久留無用。」

「我做了點占卜。」

不僅如此，她跟我提案：

狀態雖然還不完全，不過她的技巧每天都在進步。一問之下才知道，現在她已經能在城鎮與大海之間往返了。

「欸嘿嘿，伊蕾娜。你聽我說你聽我說？其實呀，基斯他剛纔跟我說想跟我一起旅行，所以從明天開始，我們就要兩個人一起去遊歷各國了喔。」

○

不過還是算了吧。

「啊，應該沒問題。我猜不會引起騷動，她也帶得過來。」

所以我要走了。

「……唔～」

她不是沒有興趣，而是因爲早就知道了而不感到訝異。

我「嗯……」地沉吟了半晌，纔對她笑說：

害我以爲她是假扮成美人魚的魔法師。

「沒有我也沒有問題了不是嗎？況且──」

她沉默不語，看着坐在伊蕾娜面前的某位男子。

「不過到底怎麼了？你對美人魚沒有興趣嗎？」

「真傷腦筋……都過了三個月她居然還在海里……沒想到會這樣……那時是不是該多陪她一下比較好……」

回憶中的他明明還挺健談的說……是因爲長了一雙腳不好嗎？是這樣嗎？還是基斯跟需要魔法訓練的蕾榭一樣，需要跟女生相處的特訓呢？

我若無其事地經過兩人身邊，靠到伊蕾娜旁邊。「你不是應該先告訴我你教了她變身魔法纔對嗎？」

這個問題讓我猶豫了一下該怎麼回答。基斯也是旅人，她在心中或許對旅行有一點興趣。

「老師，你可以幫我去見美人魚嗎？」

接着兩人走向彼此，都沒有拒絕對方。爲什麼身爲人魚的她長了一雙腳，還有爲什麼身爲旅人的他會在這座城裏，這種疑問再也無關緊要，他們唯有沉浸在兩人世界中。

話說。

不過。

造訪城市的美人魚蕾榭肯定非常驚訝。

一聽才知道，她雖然還沒完全學會變身魔法，但維持人類樣貌的時間一天比一天還要長。

她說，她希望我把那位美人魚帶來城裏。

兩人今後應該會踏上旅程，尋找新的故鄉。

不對，可是。

「看起來前途多舛呢……」

不知道基斯會先習慣與蕾榭的關係，還是蕾榭會先能夠保持人類的樣貌？

若是能再次相遇，那時答案應該就會揭曉了。

在那之後，我們目送兩人啓程，自己也準備出境。

美人魚從城鎮附近海邊消失的消息，想必馬上就會傳遍國內吧。不過，三個月前美人魚也沒有出現，結果只是變回當時的狀態罷了，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大問題纔對。

搶搭美人魚熱潮給烤魚取奇怪名字的店家有可能會傷腦筋就是了。

「戀愛真不錯呢。」

走出國門前，老師想起來似地喃喃自語。她看起來像是依然沉浸在不顧旁人眼光相親相愛的兩人（與其這麼說，比較像是蕾榭單方面糾纏基斯）的餘韻之中。

「伊蕾娜談過戀愛嗎？」

老師輕聲笑了笑，順勢問了我一個奇怪的問題。

喔喔，戀愛嗎？

這樣啊這樣啊。

我回答：

「自從見到老師以來，就一直在談喔。」

聽到我這麼回答。

老師露出略顯嚴肅的表情。

「……哎呀，跟誰？」

她的表情看起來有些警戒，讓我更想笑了。

你說的話真奇怪，老師笑說。

「跟旅行啊。」

「戀愛本來就會讓人變得有點麻煩。」

不過有什麼辦法？

「……什麼跟什麼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