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野獸

五

旅行途中，我造訪一座名爲森之都國的國家。

「…………」

恐怖的一幕在我眼前上演。

一名衣衫襤褸的小女孩在瑟瑟發抖。

城鎮廣場上，小女孩在衆目睽睽之下坐倒在地，渾身顫抖。

「啊……」

小女孩面前，一頭龐大的野獸正在發出低吼。

那似乎是主要棲息在這個地區，名爲基諾米亞尼斯的野獸。

野獸的外表看似野狼，可是身體明顯過於巨大，背的高度大約與一旁的民宅同高。

野獸四隻腳踩在大街的地面上，把鼻尖靠近小女孩，睥睨着她。血盆大口足以輕易將小女孩吞進肚裏，被銳利的牙齒咬到肯定難免受到致命重傷。

如此駭人的野獸，出現在人類的城鎮中央。

「基諾米亞尼斯聽得懂我們的話。」

人羣之中。

我身旁的老翁對我說：「牠們順從我們，聽從我們的所有命令，絕不背叛。牠們是比人類還要值得信賴的種族。」

仔細一看，我眼前的基諾米亞尼斯脖子上綁着項圈，由鎖煉牢牢栓在紅磚地上。單就目測，應該難以來到我們附近。

在利牙無法觸及的安全範圍旁觀小女孩與野獸的居民無不歡笑，衷心期盼即將發生的事情。

這是這座城市少數的娛樂之一。

附近沒有像樣的國家，只有一片森林。雖然森林中有一個人類勉強形成的聚落，但是這個國家沒有聯絡與交易的對象，更缺乏技術能力。

這個國家的國民幾乎沒有娛樂。

我又繼續往右轉。簡而言之，我精彩地轉了一整圈。

庫歐莉垂下眼說：「今天早上，村裏的大人們外出狩獵。她的媽媽──名字叫做愛蓮──也是其中之一。」

村子安靜到令人覺得詭異。

「……你說真的嗎？」「是啊，因爲──」「沒想到在這種時期──」

「可以現在跟我一起去救人嗎？」

「……那孩子的母親現在自己一個人在森林裏。」

「沒錯──」

「……有人在嗎？」

換句話說。

他們肯定是判斷，分頭在遼闊的森林中尋找一名女性，需要越多夥伴越好。「妳如果願意幫忙就太感激了。爲了避免最糟糕的狀況，魔法師夥伴多多益善。」

「四個人，可是隻有三個人回來。」

一

「妳是我們的同胞呢。」

她聽了再次用力點頭。

這個村子肯定發生瞭如此緊急的狀況。

「既然知道有危險，爲什麼還會發生這種事？」

話雖如此，這麼做似乎藏不起料理的香味。

我雖然身穿黑長袍，頭戴黑色三角帽，穿着這種會稍微令人戒備的打扮，卻有自覺不會一跟別人見面就嚇跑對方。

她朝我走來，問：「有何貴幹？」

我看到趴在地上啜泣的小女孩。

「…………」

「……一點都不正常。」

我看了一眼她背後，所有人都同樣穿着長袍。看樣子，這座村子裏住的都是魔法師。

最糟糕的狀況。

如果需要會用魔法的人才，我還算幫得上忙。

還是直接悄悄轉身離開，跟這裏說再見好了。

分明是白天，卻不見人影。即使悄悄探頭望進窗內，也只看得到做到一半的料理、看到一半的書，或是折到一半的衣服。就像這樣，隨處可見匆匆離開的痕跡。

就算是我也理解這代表有可能和基諾米亞尼斯戰鬥。

跟我說話的是名妙齡女子。

「啊啊，你們好。我旅行碰巧經過這裏。」我舉起雙手，強調自己一點都不可疑。

她現在獨自一人，留在基諾米亞尼斯徘徊的森林中。

即便如此──

「啊啊，沒有……我不是有事纔來的。」我只是偶然來到這裏，其實還是被面包的香味吸引而來的。

我提出極爲合理的疑問。

三名年輕男子拚了命地向村民們懇求。雖然素未謀面，不過名爲愛蓮的女性在村子裏想必很有人望。

當然，我會答謝妳──她說。

不論怎麼看，都散發一股遠離人煙隱居的氛圍；但是身爲旅人的好奇心讓我走下掃帚，在村落之中徘徊。

就在我向右轉的下一秒。

「哎呀，這種地方居然有村子。」

然後，牠將眼前的少女──

「…………」

哎呀哎呀，難道這個村子的人在我來之前全部不着痕跡地消失了嗎？還是逃走了呢？

是魔法師。

「一到春天，村子附近就會有狂暴的野獸出沒。」

這點尚未釐清。

她爲了幫助三名夥伴，自告奮勇擔任誘餌。

在村子裏走了不久，我終於看到了人影。

「妳覺得如何，魔女大人？」

騎着掃帚在森林中飛行時，我的鼻子一同感應到了樹木的香氣和麪包的香味。於是我說着「哎呀哎呀～？香味是從哪裏飄來的呢～？」騎着掃帚搖搖晃晃循着香味飄來的方向，找到了這座村子。

但是──

其中一名村裏的大人如此安慰青年三人組。

身上還穿着長袍。

「還真突然呢……」

向我搭話的黑髮魔法師──自稱庫歐莉的她，簡單地向我解釋了情況。

他應該是想問我，對因爲這種活動而興奮的國家有何感想。

村民們騷動不已。他們聚在一起，圍成一個圓，宛如害怕什麼一般，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會被懷疑是理所當然的呢。不是不是，如果打擾到各位的話，我會馬上離開──

「不論如何，現在不馬上出發找她，就一定會來不及。」

「有幾個人去打獵？」

女子看了一眼村民。

但是，眼前的女子反而用力點頭。閒人來訪剛剛好是什麼意思？

愛蓮還沒回到村子裏，就代表她陷入無法行動的狀態，或是已經犧牲了。

「不用，你們消耗了很多體力。現在能動的人全部去找愛蓮，你們留下來保護小孩。」

她的年齡與我相仿，有着一頭波浪黑髮，面容強勢又威風凜凜。

「是嗎？那麼剛剛好。」

她說：

她不卑不亢地說：

可是我怎麼想肯定都無所謂。

「我沒看過叫做基諾米亞尼斯的生物。」

他們恐怕就是回來的三個人了。

我看到年輕男女抓着村裏的大人們。

騷動不已的村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據說，那是名爲基諾米亞尼斯，宛如巨大野狼的種族。牠們會在春天天氣暖和起來時自冬眠中甦醒，開始頻繁活動。歷經漫長的冬眠，牠們飢腸轆轆，只要遇到牠們，牠們就會以猛烈的氣勢發動攻擊。

「愛蓮大姐叫我們快逃……」「對不起……我們要是更有能力……」「我、我說……！也讓我們幫忙搜索吧！」

「回來的三個人說，他們在途中遭遇基諾米亞尼斯，大家馬上逃跑。他們知道就算四個人一起對付牠，也不可能毫髮無傷安全脫困。」

「現在越多實力堅強的魔法師越好──」

三人回來之後，立刻詳細報告發生的事情；但是不論等了多久，擔任誘餌的愛蓮都遲遲沒有回來。

我看到抱頭苦惱的大人。

狀況明顯不尋常。

我只能搖頭。

她說，愛蓮是名勇敢的女性。

屋舍漂亮地溶入自然景觀，每一棟小屋都像是建在樹木的縫隙之間，彷彿害怕被發現一般，小心翼翼地佇立着。正是因爲這樣，我到很近的距離才發現。

「因爲人命關天。」

不僅不會，我反而會因爲年紀或是外表而被人小看。

「看妳胸口的胸針就知道，妳的能力對現在的我們來說，是最可靠的幫助。」

好難開口……

現場的氣氛感覺起來不像是能向他們搭話。每個人都露出嚴肅的表情，甚至有一個小女孩倒在滿是青苔的地面上啜泣。

是我太擔心了。原來如此，他們不是逃走。

宛如呼應城鎮居民的刺激，野獸發出一聲咆哮，直接張開血盆大口。巨大無比的口中長了銳利的獠牙。

庫歐莉指着蹲在地上、肩膀顫抖的小女孩。她有一頭金髮與滿是淚水的金色眼眸，從外表看來應該只有五歲左右。她年紀還小，不停低聲喊着：「媽媽，媽媽……」

在安靜過頭的村莊中，雖說不上受到歡迎，但是他們至少對偶然間造訪這裏的我透露出一點開心的氣息。

「──誰在那裏？」

現在嗎？

對方朝我搭話。

於是我──

於是，城鎮的居民纔會圍繞坐倒在野獸面前的小女孩周圍，飲酒談笑，或是發出刺激野獸的吆喝。

因此住在這座村莊的魔法師們，春天時都會極力避免離家，出門狩獵時也會特別留心，採取團隊行動。

「……我不確定自己幫不幫得上忙喔？」

那一天，我偶然間造訪一座小村落。

「…………」面對眼前的庫歐莉，我移開視線，眺望村落。

老翁問在居民之中旁觀着這一幕的我：

我故作微笑，說：

「有點想看看牠們長什麼樣子呢。」

二

話說回來，名爲庫歐莉的女子似乎是村子裏最有能力的人。

「我已經跟夥伴說過了，看到基諾米亞尼斯就射出紅色閃光，找到愛蓮就射出藍色閃光。」

村子裏能力最優秀的人，可以說是必然會與不知道有沒有能力，卻掛着資格的我成爲一組。

找人時人手多多益善；但是爲了避免遭遇危險，一起行動的人也越多越好。

村民搜索隊的組成排除我們兩人進行。結果最低五人一組，朝四面八方分散，在森林中搜索。

我們負責村子北側。

分明是白天，森林卻略顯陰暗，一整片青苔的景色令人感到一股寒意。

「好陰森的森林。」

「是啊，除了某些怪人之外，沒有人會跑進來。」

「…………」

「妳怎麼會來這裏？」

「不可以嗎？」

我這麼問，她就搖了搖頭。

「不會，我很感激。」

可是，她卻接着說：「妳沒想到這裏有住人吧？」

「的確……說得也是。」

我是隨心所欲走遍各國的飄流者，會來到這裏的理由真的就只是心血來潮而已。

「因爲他們有可能是壞人嗎？」

難得遇見溫柔接受他們的國家，但是那些國家最後都爲了自己國家的革新，爲了醫學進步，與爲了戰爭利用他們的力量。

「我想也是。」

就在庫歐莉抬頭仰望昏暗森林的天空時。

魔法師怒吼，隨後光芒朝基諾米亞尼斯蜂擁而至。有些是火焰，有些是閃電，有些是武器，充滿殺意的攻擊在基諾米亞尼斯身上落如雨下。

無力張開的嘴吐出鮮血。

牠張開的雙眼沒有閉上，唯有失去光明。

一道藍色閃光緊跟在後。

我看了一眼荒廢的村莊。

「但是，你們不會主動跟別人見面呢。」

難得把村莊蓋起來。

「接下來才精彩喔。妳看。」

我再次低語。

那是很久以前的故事了。

實際上，我也──姑且不論我是不是壞人，起碼我並不是爲了利用他們纔來到這裏的。不如說，會特地遠道而來依賴魔法師的人應該不多才對。

這裏以前一定也是偶然間有人造訪，而被他們捨棄的村莊。

又走了一陣子，她停下腳步。

孰料，等待他們的竟是悲痛的現實。

並伸手製止了她。

「是啊，可是沒有辦法。爲了避免被別人利用，我們必須斷絕所有瓜葛。」

跟在她後頭，其他小孩也穿着弄髒也沒關係的破爛舊衣從人羣中跑了出來，聚集在基諾米亞尼斯身邊。

遭到利用已是數十年前的往事。

基諾米亞尼斯已經滿身瘡痍到我覺得自己沒有必要出手相助了。牠沐浴在過剩的魔法攻擊中，甚至沒有反擊的餘地。

據說，這座村子的居民，原本是因爲戰爭流離失所的難民。沒有故鄉的他們就這樣在各國流浪，尋找新的安居之地。

衣着襤褸的小女孩在國民的歡呼聲中飛上天空，直接掉進廣場另一頭的噴水池。

她說：

他們具有特別的力量，因而受到畏懼，甚至有人將他們貶稱爲野獸。不論造訪哪一個國家，他們這些魔法師都會被冷眼相待。

身旁的老翁說「妳會這麼說也難怪。」笑了笑。

「不是──如果是爲了躲避牠們，村莊就會更繁榮了。村子沒有柵欄也沒有大門，基諾米亞尼斯要是襲擊這種地方，我們一定會全滅。」

我和庫歐莉騎着掃帚趕到信號來源時，現場已經聚集了大批魔法師。

他們手中握着魔杖，眼神中充滿怨恨。

爲了替慘死的同胞報仇雪恨，魔法師們不停施展魔法。早在我們抵達之前，他們就已經採取行動了。

若是有夥伴獨自留在森林裏，村民們就會全體出動搜尋。

「我們害怕的是人類。」

「是那傢伙……！那傢伙殺了愛蓮……！」

森林之中。

「是什麼？」

「……對了，我也得攻擊纔行──」

很久以前，鄰近諸國曾對魔法師進行迫害。

他伸手一指。手指前方，基諾米亞尼斯嚼了嚼，呸地一聲把小女孩吐了出來。

「再一次！再來一次！」

「……一點都不正常。」

周圍的居民發出歡呼。他們由衷期待小女孩被一口吃下的瞬間，所以居民們人人都在歡笑。

「最後，我們來到這座森林──據說是這樣。」

在令人喫驚的靜謐之中，小屋彷彿藏身於樹木之間。村民們都輕聲細語，在陰森的森林中隱藏氣息。

她撫摸着青苔回答。

在此同時，我並沒有取出魔杖。

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這座森林裏有駭人的野獸徘徊，更別說視野差到光是漫步其中就有可能迷路。

「……可是，我想造訪村莊的人，未必每個都是壞人。」

她嘆了一口氣。

森之都國。在國家中心，衣衫襤褸的小女孩發出慘叫，從頭被基諾米亞尼斯一口吞下。

我絕對不是在同情基諾米亞尼斯。

「……愛蓮！」

我覺得他們已經沒有必要繼續把自己關在森林裏生活纔對。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以我看了搖搖晃晃起身的庫歐莉一眼。

所以他們才每天提心吊膽地靜靜生活。

「我們若是想過平穩的生活，一定就只有這個方法。」

因爲這是這個國家唯一的娛樂活動。

「牠已經死了。」

「沒錯。」

但是她搖了搖頭。

她在我身旁跪倒在地。

「……等一下。」

「……可是你們不做柵攔，也不做大門呢。」

大人們莞爾地看着這一幕，全都笑了。

六

即便如此，牠依然沒有吼叫，也沒有發動攻擊，只有緊緊閉着嘴巴低吼。

庫歐莉一眼就看出鞋子是誰的。

基諾米亞尼斯渾身是血，血盆大口與身軀都插着武器，遭到貫穿。

以及一具女性的遺體。

最後，基諾米亞尼斯沒有倒下，也沒有使出任何反擊，不知不覺間失去了生命。

被魔法師們團圑包圍的基諾米亞尼斯發出低吼，瞪着衆人齜牙咧嘴地威嚇。

宛如害怕被某種事物發現。

小女孩爬出噴水池，渾身溼透地跑向基諾米亞尼斯，就這樣一把抱住了牠。

「就算是這樣，偶爾還是會有人進來。他們踏進森林，企圖跟我們溝通。每次遇到這些人，我們都會遷移住處。」

「是爲了躲避基諾米亞尼斯嗎？」

只是庫歐莉已經沒有起身必要了。

「是人類。」

「爲什麼每次都不順利呢。」

魔法師們因而疲憊不堪。

一旁是一支魔杖，與一隻女鞋。

「…………」

他們肯定是認爲，只要住在沒有理由就不會有人進入的森林裏，一定能過上和平穩定的生活。

庫歐莉說：「我們的祖先不再相信任何人，所以決定在這座森林中生活。」

「基諾米亞尼斯對村莊來說確實是威脅，可是我們真正害怕的是別的東西。」

「…………」

「我們就像家人一樣深愛着同胞。可是──」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看，天上出現一道紅色閃光。

「……真可惜。」

「不行！下一個輪到我了！」「是我！」「等一下！人家只飛了一次而已耶！」

「村民們在躲避什麼？」

「不可原諒……！殺掉牠！所有人用盡魔法攻擊牠！」

三

眼前佇立着依偎樹木般建造的屋舍，和我們剛纔所在的村子一樣。每一棟房屋看起來都破舊不堪，早已遭到苔蘚覆蓋。自從很久以前遭到棄置以來，就沒有人靠近了。

噴水池濺起水花，小女孩面帶滿面的笑容把頭探出水面。

雖然沒有確切的證據，我卻得到這種印象。

據說，這是缺乏娛樂的這個國家，堪稱唯一的遊樂活動。

「基諾米亞尼斯是聰明又體貼小孩的生物，培養後代時有將幼獸含在口中保護的習性。」

我身旁的老翁告訴我：「我國直到最近才釐清基諾米亞尼斯的生態。在那之前，牠們可怕的外表令人畏懼，我們還會在森林裏灑毒藥避免牠們靠近；但是研究之後發現，基諾米亞尼斯不僅聰明伶俐，個性也相當穩定。」

「牠們不會誤殺人類嗎？」

「就我們所知一次也沒有。」老翁回答：「我國負傷的士兵曾在森林中遭遇基諾米亞尼斯，害怕到拿劍刺牠。牠不僅沒有反擊，還將士兵含在口中送回我國的領土。那時牠肩膀上還插着劍呢。」

「…………」

「那時我們才發現，牠們是我們的好鄰居。」

於是才展開調查，得知牠們的智慧與個性。

原本排斥基諾米亞尼斯的這個國家解除灑在森林裏的毒藥，在那之後積極地邀請基諾米亞尼斯來國家領土中定居。

「然後，這個國家變成什麼樣了？」

我這麼一問。

「如妳所見，我們選擇了與基諾米亞尼斯共生共榮。」

然後老人眯起眼，看着孩子們耀眼的笑容說：

「迫害總是因爲不瞭解對方纔發生的。」

四

愛蓮的遺體被裹在布里，送回村莊。

對村裏所有人來說，她肯定形同家人。每個人都傷心流淚，哀悼她的死。

庫歐莉也不是例外。

「要是能早點找到她……愛蓮就……」

她低下頭來，肩膀顫抖，低頭看着滿是鮮血的布。

「媽媽爲什麼死掉了……？」

要由誰來回答纔好？要說什麼纔好？在漫長的沉默中，庫歐莉終於抱住她，輕撫她柔軟的金髮。

沒有人想回答她的問題。

「對不起──我們要是早點趕到，妳媽媽可能就不會犠牲了。」

她這麼說完對小女孩說。

小女孩用哭腫的雙眼環視村民。

村子似乎比我來的時候還要安靜。

然後說：

「是被野獸殺死的。」

所以，要恨的話就恨我們吧。

村民們面面相覷。

小女孩緊抓亡骸哭泣。

她的媽媽──

「媽媽……媽媽……！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