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兩名弟子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2.1萬 字
「從這裏一直往西走有個叫做自由之城庫諾茲的城市,今天的工作是那裏直接委託的。把這個送到那裏的港口去。」
受到某國魔法統合協會分部呼喚而來的黑髮魔女接下師父塞進自己手中的盒子,同時接獲這句指示。
「……這什麼?」
手中的盒子相當古老,看似頗爲昂貴,外觀精緻無比完全沒有接縫,摸起來十分光滑。蓋子上沒有鎖,感覺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打開。搖了搖盒子裏沒有聲音,大概跟精緻的外觀一樣,內裏也相當精緻吧。
看見魔女仔細盯着盒子看,師父拿起口中的煙管嘆了口煙霧。魔女聞到對健康有害的味道眯起眼睛,師父便說:「我要先繞個路再去庫諾茲。妳先去那裏,把這個拿給魔法統合協會的分部。絕對不要給我在路上打開喔,聽說是很危險的東西。」
「徒兒遵命!」
儘管對裏頭裝了什麼一無所知,她的工作簡單來說就是運送這個感覺非常重要的盒子,十分單純易懂。而且光是這樣就有錢可以拿。
真是太好賺了。
……這麼想在內心偷笑的魔女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人家。沙耶。
「……啊啊,對了對了。」
師父對轉身離開魔法統合協會的人家說:
「現在妳妹妹在當地某個組織進行臥底任務……那個,妳到了那邊悄悄跟她打聲招呼吧。妳們很久沒見面了吧?」
○
那天我造訪的自由之城庫諾茲是個獨自存在於海邊的國家。
周圍什麼也沒有,只有搖曳的花草。秋天的天空下是一片淡綠色草原,草原另一頭則是一片蔚藍的海洋與天空。這一幕雖說美麗無比,卻也是隨處可見平平凡凡的風景。
不過我不知道國家本身是否也平凡無奇。
至少街景本身並沒有奇特之處,穿過門後我看見淡色系的建築物與等間隔排列的四角型窗戶,起碼看起來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然而街上的模樣卻看似有些動盪不安。
『魔法師有生命危險?骨董堂的惡行再臨!』
比如說看了書店一眼,店內擺出下着這種頭條的報紙,就連對感情糾紛有如鬣狗一般敏銳的婆婆媽媽都在說:
「這是來店招待的。有任何需要,來我店裏就是。我會給汝好東西的。」
「甚是危險嗎?」那太糟糕了。
一顆糖果在空中劃出拋物線,打中人家的胸口。
「喔喔給我等等!」她用力拍着攤位的臺子高聲喊着。
「汝別這麼說嘛~買一個吧,不買的話可不知道何時會被危險的壞人襲擊喔?」
「……請問這間店在賣什麼?」
但願能在這個國家遇到什麼新奇有趣的事情。
「……我的店隨時都在賣護身道具吶。有興趣隨時過來看看吧。」
在那之後我走在大街上。
只感覺得到背後的視線。
我回過頭了。
我,慢慢地,回過頭──
「汝在瞧不起人嗎?」
「我又不是魔法師,不覺得需要保護自己。」
「…………」虎牙小姐大嘆一口氣。「這些是防身用品。最近這個國家挺危險的吶,我纔會在這裏賣保護自己的道具。怎樣,要買嗎?」
「喂~!我在說那邊那個可愛的魔女小姑娘。」
人家一面感到不自在一面快步走在街上。
假裝沒聽到好了。現在沒有時間理她。
因此。
我轉身就走。
不過,除了居民們冰冷的眼神之外,人家還發現有別的眼神。
走了一陣子,某個路邊攤的老闆娘向我攀談。帽檐壓得低低的可疑女性露出嘴角莫名顯眼的虎牙,也因爲這樣看起來有些年幼。
他捂住我的嘴巴,手臂用力架上人家的脖子把我拖走。
回過頭來,她手一揮朝我丟了什麼過來。
不知不覺間來到沒有人煙的小巷子裏,眼前的路不見半個人影。
雖然我不清楚那個什麼骨董堂具有多少力量,但至少這個國家的魔法師們似乎很爲他們頭痛。
攤位上擺着劍與槍枝等武器,此外還有筆記本跟筆等能分類爲文具的物品,以及面紙和鏡子等可稱爲日常用品的雜物。
我在路邊攤買麪包,隨便在街上四處張望。我沒看到什麼特別奇怪或有趣的事物,走在街上的人們則像是在害怕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她說出這種聽起來意有所指的話,發出「嘻!嘻!嘻!」充滿小人物氣質的笑聲。
然而這種時候偏偏特別容易被人攔下。從斜後方傳來的聲音叫住快步走在街上的我。
壓低的竊竊私語悄悄傳進我的耳中。難道說是故意說給人家聽的嗎?唔唔唔……
於是,我搖擺着灰色的頭髮在街上漫無目的地散步。
「感覺很不平靜呢……」
感覺心裏不怎麼舒服呢……
一顆小小的糖果在空中畫出拋物線,落進我的手中。我用手指拿起來一看,糖果包在寫有「防身用品請來本店!」POP字體的包裝紙中。
「真討厭……聽說骨董堂又在攻擊魔法師了。」
原來如此,我清楚理解到這個國家有可疑組織在暗地裏活動了。這麼一來,以魔法師的身分在這個國家觀光恐怕會無意間刺激那個什麼骨董堂。
在這個國家大鬧,名爲骨董堂的組織是在攻擊魔法師對吧?很可惜現在的我不是魔法師──至少設定上不是,因此用不着呢。
「正是如此。受不了,我等也因此做不了生意。都怪他們讓最近觀光客變少,就算擺攤也沒有客人上門。真受不了。」
「妳是做資源回收的嗎?」
她一定對自己的長相很沒有自信吧。真可憐……
「啊,人家拒絕強迫推銷。」
還是快點去港口達成任務吧──
「沒錯沒錯。汝那麼急着要去哪兒?這個城市最近危險得很,尤其像汝穿成這副模樣──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遭受攻擊啊。」
「……是魔法師耶。」「……她來做什麼……?」
「…………」
柔和、溫暖、熟悉的聲音。
●
「啊啊汝等等。」老闆娘對我的背後說:「來,這是招待的。拿去。」
「不要亂動,姐姐──這裏很危險。我們快離開。」
我撿起糖果說了聲「……謝謝妳。」把糖果塞進口袋。總覺得在她面前喫她會想「哇啊這個人撿地上的東西喫,好貪喫喔,太垃圾了。」
「…………」
「喲小姑娘──沒看過汝吶,汝是旅人嗎?」
這麼一來就不會被當成魔法師了吧。
「……這裏那麼危險嗎?」
「哼,自己看不就知道了嗎?汝真愚昧吶。」
眼前是我許久不見的妹妹的臉。
「哎呀好可怕,我先生就是魔法師呀。」
「……謝謝。」
然後看見了。某個用布遮住嘴巴的詭異人影。
「嚇死人了。」
「嗯,正是如此,想在這裏存活就得買護身用的道具──」
「……美奈?」
「咦,難道是在說人家嗎?」
「是的。」
「…………」
在巷子裏,或是店面的窗戶上到處貼着「反對魔法師!」「會用魔法就一臉囂張的魔法師,有夠氣人!」「魔法師去死!」諸如此類,寫有稍嫌激進字眼的傳單與看板。
我在庫諾茲謹慎地進行觀光活動。
不,就算不買這種東西我也能保護自己。話說──
大意了。
也就是說什麼都有賣,從別的角度看來──
在路邊攤呼喚我的女性──有着難以形容的外表。她有着一頭很長的紅色頭髮,乍看之下能看出的特徵卻只有這點,帽檐壓得低低的看不到眼睛,還用布塊遮住口鼻所以我也看不到嘴角。
說完我轉身背對攤位。
不到處撤下這些,感覺有種莫名助長骨董堂氣焰的傾向。
「汝那什麼眼神,沒禮貌。」她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先別提這個,汝來這個城市做啥?在這裏穿成魔法師的模樣,就跟叫人攻擊汝一樣喔。」
像這樣在擔心魔法師們的重大事件。
一抵達庫諾茲,我立刻感到一股詭譎的氣氛。
面臨生命危機,我的心臟有如警笛一般高聲作響,在不停掙扎的時候耳畔傳來某個聲音。
啊,不妙。我可能會死在這裏──
我聽到聲音回過頭,幾乎同時接到那個東西。
「────」
啊啊原來如此這間店果然是專門找碴的吧?這句話來到喉嚨差點說出口,但我清了清喉嚨冷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
也可以這麼說。
「甚是危險吶。」
「不我不需要。」
居民們的眼神果然很不自在,原來如此我好像還是立刻換下魔法師的裝扮比較好。
我停下腳步,她便說:「喔喔……居然在如此兇險的時世造訪此城,汝還真愚昧吶。」輕聲笑了笑。喔喔,這間是專門找碴的店嗎?想吵架嗎?
然後我背對她的店再次邁開步伐。
「叫做骨董堂的組織在這個城市似乎大鬧了一番呢。」
不知道爲什麼,比起獵人盯上獵物的兇猛眼神,那個眼神比較像是從頭到腳舔了人家一遍。
一陣寒氣逼人,被盯上了──如此篤定的同時,我做好拿出魔杖的準備。
「啊啊汝等等。汝,就是汝。汝在急什麼?」
「沒有我問得還算認真。」
「……!唔唔!唔嗚嗚嗚──!」
「所以說不用了。那麼我要走了──」
我打開包裝紙,把糖果扔進嘴裏。
「──小心啊?想在這個城裏生存,汝等魔法師可是誰也不能相信吶。」
那天我立刻找到旅館,脫下長袍與三角帽,取而代之換上喇叭裙與毛衣這身十分不起眼,但就某種意義而言挺適合秋季的裝扮。
……被布遮住害人家都認不出來了說。
「在這麼匆忙的時候穿成這樣到處亂晃,我都不曉得姐姐原來不想活了。」
在杳無人煙的巷子更深處。
我被妹妹美奈拖着經過昏暗的小巷,進到巷子裏獨自佇立的小門中──一間小小的房間裏。從別的角度看來倒也像是甕中之鱉。
美奈冷冷地說完「唉──」地嘆了口氣,拿下遮住嘴巴的布。
淡桃紅色,莫名性感的嘴脣露了出來。脫下帽子鬆開綁起來的頭髮,柔順的長髮飄逸。
厭煩地甩頭的模樣也性感撩人。我的妹妹和我這個矮冬瓜相反,莫名充滿費洛蒙之類的東西很傷腦筋。
許久不見比之前更成熟也很傷腦筋。
「啊,美奈,好久不──」總之很久不見了,我舉起手打招呼。
然而……
「…………」
她以冷冽的眼神回應。我的妹妹超冷淡。
「……妳來做什麼?」她還立刻把我當成拖油瓶。
「工作啊,工作。」我悄悄現出包包裏的盒子。
妹妹美奈跟人家一樣在魔法統合協會工作,很遺憾的是幾乎沒有機會碰面。我一個人到處旅行,美奈也因爲臥底調查之類的事情忙得很,就算想見也見不到面。
「……唉,原來拿那個盒子過來的魔法師就是姐姐呢……」美奈大嘆一口氣。「怎麼偏偏是妳……」
唔,那什麼語氣啊~!
「美奈現在正在臥底調查對吧,待在這種地方好嗎?」我也以刺刺的諷刺回應刺中痛點的話。
「怎麼可能好?看到姐姐在惹麻煩我才特地冒險來阻止妳的。」
「…………」她好像在說我不該穿着長袍在街上走呢。「我是想把盒子送到港口就換成便服的啦。」
喀嘰。被我取出的魔杖以物理方式擊沉的她發出一聲「啾嗚!」的悲鳴再次撲倒在我身上。
我把不知名某人的話當作耳邊風,朝盒子伸手。
「…………」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那個。」很重的說。
「……姐……姐……」
難道說剛纔的那是有害健康的毒氣嗎……?不,可是我又沒事……啊啊討厭真是莫名其妙。
「妳還好嗎……?」
如今我們各自有自己的工作,沒有什麼機會見面,感覺起來彼此疏遠不少。
總而言之,我想先幫助眼前正在痛苦的她。
「就是這樣。」美奈說:「……話說回來姐姐,妳有地方住嗎?不嫌棄的話可以跟我一起住在這裏。」
話雖如此,我也沒有看到裏頭有什麼。
「哈啊啊啊啊啊啊……喜歡❤」
那時我體內某種東西爆發了。
濃煙散去後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稍早一臉正經說着某件要事,初次見面的妹妹。
稱爲那個盒子的物品就在手邊,隨意放在包包裏。
這次她沒有露出充血的雙眼起身。
「什麼意思……?」
話說回來現在的我不知道是誰,正喫着糖果跟不認識的妹妹說話。
然後打開了盒子。
然後她緩緩把臉靠了上來,說:
在認真說話的少女身旁,我忙着掌握狀況。
「聽好了?骨董堂的傢伙不曉得會對姐姐做什麼。不可以掉以輕心──」
但是不知名的妹妹卻拒絕我,把我推開。我重心不穩跌倒在地,推了我一把的她也撲倒在我身上。
我想到剛纔拿到一顆糖果,想先用糖果潤喉。我剝開包裝紙,把糖果拋進嘴裏──
這裏是哪裏?腦袋昏昏沉沉的。
「……所以說,接下來該怎麼辦?」
她蹲在地上,氣喘吁吁抬頭看着我。
「我要是沒有救妳的話,就有可能呢。」
「…………」
○
我從手邊的包包裏拿出盒子。
我沒有在開玩笑的說……
「……雖然不知道那個盒子究竟有什麼樣的效果,但那絕對具有非常可怕的力量。因爲她說:『魔法統合協會的傢伙傻傻地帶來的盒子正是下次行動的重點吶!』」
姐姐真麻煩──美奈像是這麼說似地聳了聳肩。妹妹真囂張!
「姐姐……我從很久以前就對姐姐……那個,我們是姐妹妳可能會覺得很奇怪,可是那個,我喜歡妳。很奇怪吧?從以前開始我心裏就只有姐姐一個人明明是我姐姐卻跟小狗一樣跟在我這個妹妹後頭只會依賴我又沒用又不可靠的姐姐真的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好可愛可愛到受不了啊啊我的人生除了姐姐之外什麼也不要可是對不起我每次都對妳那麼冷淡其實我最喜歡姐姐了卻無法直率面對自己的感情對不起其實我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好喜歡姐姐好想把妳喫掉所以拜託妳跟我──」
到底怎麼一回事?
「那樣就來不及了。」
「嗯嗯嗯。」話說人家有點熱,有沒有水?沒有嗎?喔好吧。
看樣子她昏倒了。
「…………」
「…………那個……」
「等阻止他們之後,再把這個盒子經由港口的魔法統合協會送去島國吧。這樣最安全。」
「他們這次的計劃,恐怕是襲擊這個城市裏所有在做生意的地方,從珠寶店到武器店、雜貨店,就連餐廳跟旅館都不放過。如果不阻止他們,勢必會造成大規模的損失。」
「啊,我去住旅館就好,不用客氣。」我不想打擾工作中的妹妹,而且這裏感覺灰塵很多,不知道爲什麼還有點熱。
盒子裏的不是物品,只有一陣煙──被塞在箱子裏的濃煙一口氣噴了出來,將我周遭一切染成白色。
「不要開這種玩笑。」
「……那個。」怎麼像是我被推倒了一樣?
我把她推開後坐起身。
唔唔唔……?
她看起來身體不太舒服,面紅耳赤,在喘息間發出有如受高燒折磨般的呻吟。
景色變成一片純白的時候,響起「咳咳!」的咳嗽聲。
不久之後盒子裏噴出的煙霧漸漸散去,視野也迴歸原狀。我記得自己的思考能力大概是這個時候恢復正常的。
話說住在臥底調查的人家裏很不妙吧?
「也就是說,骨董堂已經知道那個盒子的存在了。不,說不定還有可能是骨董堂安排把那個送來這裏的。」
「…………」
「姐姐……」她怎麼看都像是身體不舒服,不過與其說是身體不舒服,她的眼神反倒像是因爲着迷而陷入恍惚。
討厭倒底怎麼了……
妳說什麼?
簡直就跟在作夢一樣,意識模模糊糊的。
哪位?
我歪了歪頭,美奈便對人家露出冰冷的眼神說:
原來如此莫名其妙……
「……那個,不好意思。請問妳是哪位?我──」
「……!姐姐!妳做什麼──」
啊啊我感到一股非常危險的氣息。
「最近骨董堂建立了將這個城市裏的魔法師一網打盡的計劃。今天姐姐拿來的東西只不過是他們達成目標的道具之一。」
「姐姐就暫時先拿着盒子吧。我還要繼續臥底調查,只要掌握所有組織成員就能把他們一網打盡。」
「…………」哎呀哎呀那個語調好像在哪聽過……「那個,難不成人家直接去港口的話就會被攻擊嗎?」
……我怎麼會在這種地方……?
打開盒子後,我這才發現那是不該打開的東西。
然後糖果在嘴裏一滾。
那個時候我還不知道盒子裏的東西是什麼。
奇怪,我記得糖果很久之前應該就喫完溶化了說?
「……在那之前在這個城裏等對不對?」
也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
「在這個城市紮根的骨董堂是持有特殊道具的骯髒小偷集團。他們的目的雖然是招惹魔法師,可是跟強盜還有襲擊商人的一般盜賊沒有兩樣。」
「……唉。」
盒子的大小大約莫可以用雙手抱住,並沒有很大。我昏昏沉沉的腦袋裏,只剩下這個盒子裏有什麼的疑問。
姐姐……?
「…………?」
「……嗚哇啊。」
沉默降臨兩人之間時,我一面想着該說什麼,一面翻找口袋。
……?
我的名字是伊蕾娜,在路邊攤收下糖果後正在街上漫無目的地觀光。
是在說誰?我又沒有兄弟姐妹──話說眼前的她怎麼看都是初次見面。
「哈啊,哈啊……」某人的妹妹把手放在我的臉的左右兩旁,慢慢撐起身體。
我說的話似乎讓她不太高興,美奈皺起眉頭說了聲「……是喔。」大嘆一口氣。
「妳哪裏不舒服?肚子痛嗎?有發燒嗎?會不會想吐?」我靠到她身旁,用手摸摸她的額頭拍拍她的背。
美奈的話很少,我總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就算是這樣她從前就比人家成熟可靠,因此以前──尤其是在遇見伊蕾娜小姐之前,我老是黏在美奈身邊。
「姐姐……姐姐……」她夢囈似地喃喃自語。「…………………………好可愛。」
「…………」
除此之外在意的事情太多了,也可說是不知該從何下手。

「……總而言之,在阻止骨董堂的暴動之前,姐姐什麼也不要做。」
「NO。」
我摸摸自己的身體,又捏了捏。看來不是在做白日夢,口中還有一顆糖果。
「……話說姐姐,我問妳,妳自從來到這個城市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不要碰我!」
人家的腦袋一歪,美奈便看了一眼打開的包包。
我一面整理亂掉的衣服,戴上三角帽,決定先離開這裏再說──之後,我才真正理解發生了什麼事情。
○
如果要以一個字描述街上的情形,狀況嚴重到可以用混沌兩個字形容。
「啊啊啊!我愛你!請跟我交往啊啊啊啊啊!」「嘿嘿嘿嘿……等等我啦……」「我爲你傾心呀啊啊!」「我愛你!我好愛你!」「啊啊!等等!不要走!」「哈哈哈哈!我的身體是你的啦!」「搞屁啊!我有喜歡的女生了!」「不要,別過來!」「哈哈哈哈哈哈!」「噁心死了!去死!」
難道趁我不注意的時候全體民衆玩起了鬼抓人嗎?不論是誰都在追着別人到處亂跑,讓我認爲只有這個可能。
有人逃跑,有人追。這一幕又在別的地方上演,沒有任何人停下腳步。
「……這是……」
哎呀,怎麼會這樣呢。
街上非常非常瘋狂。
我的大腦處理能力在這時抵達極限。太莫名其妙害我想哭。
不可思議的是,在城裏的人們全都失常的時候,只有我還保持着平常心。
我不是想變得跟他們一樣,但總有種被置之事外的疏離感。
我陷入既然這裏只有我一個人正常,能夠解決這個狀況的人就只有我一個的感覺。
唔嗯嗯麻煩死了。
「…………」
我姑且在人們到處奔跑的街上隨便走了一陣子。
叫聲與嬌聲此起彼落,我嚴肅地努力觀察狀況。
這麼說來,港口好像有魔法統合協會的分部呢。去那邊看看也許不錯。
毫無疑問,是我打開了盒子造成這種狀況──可是我現在依然完全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
然後我又走了一陣子,這才順利抵達港口,來到魔法統合協會的分部,但──
有道理。
「…………」
我歪着頭靠近她的時候,我發現自己變成了別的樣貌。
就在我嘆了口氣的時候。
「…………」
「不要!人家一輩子都不離開伊蕾娜小姐了!」
這種時候要是對方恰巧出現,就能省下尋找的麻煩輕鬆無比的說──
在混亂無比的狀況下這個說法也混亂無比,不過她好像願意幫我的忙。我很感激但不要給我貼着玻璃窗。
我們。
話說。
──哈啊啊啊啊啊啊……喜歡❤
「無論如何,得先找到骨董堂的成員呢。」
「……妳們姐妹,那個,很像呢……」
「妹妹?」
就在我不知該如何是好抱頭苦惱時,沙耶拍了一下手說:「聽妹妹說,他們好像打從一開始就知道盒子裏有什麼喔……說不定還知道處理辦法。」
簡單整理降臨我們身上莫名其妙的怪事,就是這樣。
他們各自拿着古老的劍、槍枝、弓箭以及長槍等,或者是一般的筆跟平底鍋,從武器到日常用品應有盡有,從別的角度看來倒也像是拿着廢棄物的資源回收業者。
「啊………………有耶……………………」
砰一聲,咖啡廳的門被踹開,用布塊遮住臉的可疑集團一一現身。
與其說是魔法,這比較像是詛咒。
「咦咦,真的嗎?」
「……難不成妳打開了嗎?」她傾身靠了過來。
交換身體了嗎……?
「蛤,這是怎麼回事?我已經什麼都搞不懂了請跟我解釋清楚。」
「伊蕾娜……小姐……?」
「…………」
我無奈地看向窗外。
我嘆了口氣說:
「……可是,那個箱子裏究竟裝了什麼呢?街上煙霧瀰漫,然後大家都變得怪怪的──」沙耶發出沉吟歪了歪頭。妳給我從玻璃窗上離開。
○
哎呀。「啊,那個不重要。我大概知道理由。」
頻頻扭動身軀用手撫摸腰與肩膀的少女恐怕原本是名魔女,也是名旅人。
「眼神死掉了。」
「…………」
話說回來,那位少女──她,究竟,是誰?
爲什麼?爲什麼我有兩個?
「沙耶……?」
「…………」我領悟自己無處可逃。「……那個,只有一下下。」
「啊啊~!啊、啊啊啊……這是……真的假的啊……哇啊不妙耶~」
我悄悄看着她,從別的角度看來我也很可疑。
「…………」
我們在咖啡廳前面面相覷,宛如看着鏡子一般盯着彼此的臉發呆。兩人很快就理解,現在我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找到骨董堂的人,把他們抓起來要他們吐實,就有可能解決這個狀況。」
「……總之就先別管那個吧。」我兩手一揮把話題擺到一旁。
「那麼現在的我是伊蕾娜小姐,所以其實人家也要做比較好呢。」
「骨董堂的人也許知道些什麼。」
大街依然處於混沌之中,每個人都在你追我跑。
「我既然跟伊蕾娜小姐調換身體,那人家的妹妹應該跟妳在同一個地方纔對。妳有沒有看到一個黑色頭髮又莫名性感的女生?」
「…………」
目睹沙耶在咖啡廳玻璃中看到我回歸理智的模樣,我想在城裏瀰漫的應該是某種效果類似迷藥,強大又麻煩的詛咒──
「咦,那是什麼反應?」
我倒也不是毫無頭緒。從妹妹所說盒子會送往島國,以及打開那個箱子後城裏的人們一反常態的模樣來看──
妳在做什麼?腦袋壞掉了嗎?
如此這般如此這般。
就是她。和以前遇到的時候頭髮長長了一點,但這毫無疑問是沙耶本人。
她穿着毛衣與喇叭裙,服裝極其簡單。灰色柔順的長髮隨意綁在腦後,琉璃色的雙眸憐愛地望着窗上反射的自己,眼中似乎浮現出愛心。口水從她恍惚張開的嘴角流了下來,呢喃着「喜番……❤」的語尾彷彿還聽得見愛心。
我這麼說她便點頭回答:
簡單統整她的話就是──
他們頻頻發出「呀哈──!」之類的叫聲搜刮店內,搶走客人錢包中的錢,搶走收銀臺裏的錢,還順便開始砸店破壞桌子。
這裏理所當然也有怪人的身影。有個奇怪的女孩子看着分部隔壁咖啡廳的玻璃窗,哇來哇去地大叫。怎麼看都是可疑人士。
「欸!妳怎麼打開了啦~!討厭~!」沙耶可愛地用拳頭猛捶我。外表是我所以和身體上的傷害相比,精神上的傷害絕大無比。「打開那種東西絕對不會有好事的呀!」
「……話說關於我們交換身體的原因。」原來如此是糖果害的嗎。我的確喫了糖果,沙耶的嘴裏也有糖果……
在整座城市陷入詭異狀況的同時,看着咖啡廳玻璃窗喃喃自語「哈啊啊……喜歡……❤」的人老實說一點都不稀奇,但我總有種不要跟她扯上關係比較好的預感。
「……反正現在我們最優先該做的事情是把這個城市恢復原狀呢──不,與其說是我們,應該說是我該做的事情纔對。」畢竟原因是我造成的。
結果事態依然處於最惡劣的狀況中。
她一副這樣也不錯的模樣,表情隨着「欸嘿嘿~」的笑聲鬆弛了下來。
換言之他們是有計劃地讓我們喫下糖果,故意讓我們像這樣互換身體的。
「真的好可愛……不管從哪個角度看都超可愛……」
窗戶中映照出的我是頭戴黑色三角帽,身穿黑長袍的魔法統合協會魔女。
……是我。
「不是,比起這個妳知道城裏會變成這種樣子的理由是什麼意思?」
「可以不要用我的臉做出那種表情嗎?」
總而言之先冷靜下來吧。
「伊蕾娜小姐妳在看什──啊啊!喜歡!」
這次我把雙眼別到一旁。
黑炭般烏黑的頭髮長及肩膀,眼睛也是黑色的,看似應該來自東洋。
另一方面沙耶則是跟着我的眼神看去,隨後立刻看到倒映在玻璃窗上的自己(也就是我)直接貼了上去一整個莫名其妙。
「…………」
「我的妹妹沒有阻止妳嗎?」
「不準動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妳這麼問人家也不知道啦!喫了糖果之後,人家就變成伊蕾娜小姐……可是人家不知道街上爲什麼會變成這種樣子。」
「…………」
前提是他們必須誘導我打開盒子。
難道說。
於是,我們暫時逃進咖啡廳裏,對喊着「歡迎光……啊啊嗯!店長我喜歡你!」跑走的女服務生視而不見,在窗邊的座位坐下。
「總之妳先不要貼在玻璃窗上。」
「什麼?」
於是沙耶一五一十跟我說了她妹妹說的話。
這時我同時理解,聽到我的聲音回過頭來,長得像我的人是誰。
「別慢吞吞的喔?煙霧的效果連一天都不到!在那之前能搶多少就搶多少!你們幾個!不要客氣!快點大幹一場吧!」
「…………」
「而且我有種預感,我們會互換身體的原因好像也跟骨董堂有關。」
「……也對,喫了糖果就互換身體,感覺有點太巧了呢。」
──姐姐……我從很久以前就對姐姐……
變成沙耶的我抓住坐在對面變成我的沙耶的肩膀用力搖晃。
我這麼想。
「啊,這麼說來我應該拿着一個盒子……那個怎麼了?好像是絕對不能打開的危險物品的說。」
「不是,又沒有人跟我說不能打開。」
……不過即使知道這些,也不是立刻就能着手處理。
意料之外的是少女的模樣似曾相識。
哎呀。
真是羣沒品的人呢。他們到底是誰?
我們面面相覷。
「…………」
「這麼說來,人家的妹妹說骨董堂會到這個城市裏的所有店家搶劫。」
「喔喔那麼剛剛好呢。」
說完我站起身。
○
「……………………………………………………那個,對不起我們太得意忘形了。」
「不會不會沒關係喔~你們只要說出首領在哪就好。」
某個恐怖的魔女正發出「嗯呵呵」的笑聲,用腳猛踹被繩子五花大綁的男人們。豔麗的烏黑色頭髮長及肩膀,她身穿黑色長袍與三角帽,對男人們踢了又踢踢了又踢踢個不停。
哎呀真是慘無人道呢。
話說回來那個魔女是誰?
沒錯,就是沙耶。
「伊蕾娜小姐妳不要瞎掰好嗎?」
「…………」
灰髮少女在我背後白了我一眼。
眼前是裝着沙耶的我,不過仔細想想外表是我,就代表實際上跟我一樣。
我已經決定將錯就錯了。
「不要拿人家的身體亂來啦。事件解決後會害我被罵啦。」她不滿地鼓起臉頰。
「反正,既然能做得到這種事情,他們肯定會更忌諱魔法師吧──」
「我們是來買個東西的。」
說到這裏她的表情凝固。
「可是,妳沒有想過那個一般人跟魔法師有可能碰巧彼此認識嗎?」
「…………沒有,可是伊蕾娜小姐,人家確實在妳背後看到那個男人的手指被折成奇怪的角度啊?」
爲此,我想還有催眠或是靠蠻力奪取之類的手段,不過看樣子他們選擇了交換身體這個方法。
「話說,爲什麼要讓魔法師跟一般人交換身體?」讓魔法師跟骨董堂自己的人交換身體不是比較確實嗎?
啪嘰。
房間深處,確實有統領骨董堂之人的身影。
隨後手指變回原狀,彷彿什麼也沒發生般開合自如。
不過我也不是沒有人性,如果可以我也想避免這種野蠻的手段,最好能平穩地結束這件事。
「……………………嗚嗚。」她眼眶泛淚點頭回答。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麼在他們出現之前就一根一根慢慢折斷妳的手指吧。這樣還不出來就拔掉妳的指甲。要是再是不行就把妳的手臂折斷,還是不行就把不需要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來。用盡各種手段,直到妳哭喊到沙啞我都絕對不會停手……在他們全部出來時妳會變成什麼模樣呢?」
對這個小偷集團來說,魔法師這種存在本身就很礙事。爲此他們纔會讓那個箱子裏出現的煙霧蔓延整座城市。他們經由幕後關係得知盒子的內容物是什麼,實行交換身體試圖將盒子拿到手。
「啊,那是我想拿去賣掉的。」
我穿着便服,沙耶則穿着長袍。
沒有多的糖果。
聽到愛自言自語的她這麼說,我心想原來如此,這十分足以解釋我們身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紅色長髮的女人發出詭異笑聲佇立房內。我看不出來她的年齡,但她的聲音卻似曾相識。
男人被繩索綁在一起,因爲聲音與痛楚誤以爲是手指折斷,結果折斷的反而是他的意志力。
「…………咦?」她終於說:「……汝等爲何在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慘叫是她發出來的。「妳、妳妳妳妳妳妳做什麼啦啊啊啊啊啊!人家的,人家的手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人儘管加入了骨董堂這種反社會組織,卻似乎仍是名充滿正義感的紳士,立刻就回答了我的問題。
「只要過了一天就會恢復原狀吧?這絕對沒錯吧?」我這麼問。
我咚一聲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她就「啥?」了一聲回過頭。
我們發現了絕望的事實。
「呵呵……現在我的手下勢必趁街上亂成一團四處打劫吧……嘿嘿嘿……」
「呵呵呵……哈哈哈……欸嘿嘿嘿嘿……」
「嘿呀!」啪嘎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背後的灰髮少女一臉憔悴地看着我。
我們本來就只是被捲進這次事件中而已,完全沒有跟妳比誰贏誰輸的意思,妳爲什麼能一副自己贏了的樣子呢?
我現在在沙耶的身體裏面,所以簡單來說,現在我不論做什麼,等事情解決之後都會是沙耶捱罵。
「妳有糖果吧?」
其實我除了這麼做之外還稍微加強了男人的痛覺,不過我認爲沒有必要特地說出來,就還是算了吧。
「咦~?可是伊蕾娜小姐不是戴着我送妳的項鍊嗎?妳看妳看?」
她彷彿時間暫停般張大嘴看着我,視線微微左右飄移,額頭冒出冷汗。
「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她說。
「我純粹是用魔法把可動範圍調整到極限而已。」
於是我們前往男人(被迫)告訴我們的堂主所在地。看來堂主就藏身在這座城裏某間酒館的地下室──
不是這個計劃也太粗糙了吧?
「……可是,既然沒有真的折斷,那個奇怪的聲音又是什麼?」
怎麼這麼麻煩。
在那之後又過了一陣子,我們才抵達酒館。
○
她的聲音相當相當細小。
我原本只想稍微嚇嚇她,但是她似乎沒什麼在反省,我只好說出這種話。
我斬釘截鐵地回答。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嗚嗚……人家的伊蕾娜小姐……居然是會折斷別人手指大笑的虐待狂……太過分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慘叫聲響起。「慢、慢着慢着!先等一──」
徒步前往目的地的途中,跟在我身後的少女頻頻拭淚。
「好過分……」
「哼、哼……!我可是骨董堂的成員啊?不可能會屈服於這種威──」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我們如此平淡地交談,走在喧囂的大街上。
「…………」
我在臉上包着布的其中一個男人面前坐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慘叫聲再次響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說!我──」
「哼、哼!看來汝等來錯地方了吶,來找我城鎮可不會變回原狀喔。我的手下相當優秀!我早就要他們把能偷的全部偷走,立刻逃離這個城鎮了!哈哈哈,看來是我贏了吶!」
她們料到沙耶會經過這個城市將盒子送往島國,看準沙耶來到這個城市的時機,用計打開了盒子。
根據先前入侵咖啡廳的惡徒所說,只要過了一天就會恢復原狀,但我們並沒有壓制所有的強盜。不僅如此,城裏的人們也因爲這個事件失控,城市依然一蹋糊塗,狀況糟糕透頂。
這是將物體折向平常不可能折向的方向,殘暴恐怖虐待行爲的俗稱。這次就用魔法把手指啪嘰吧。
「伊蕾娜小姐妳不要瞎掰好嗎?」
「嗯?」啪嘎嘰。
人的手指可動範圍大約能夠抵達反方向九十度。光是將手指用力扳開到極限本來就很痛,若是用魔法硬是突然扳到那種程度的話,很容易會有折斷的錯覺。
「喫下那個糖果的人就會調換身體……然後還會打開那個盒子吶!真是劃時代的手段!呼哈哈哈哈哈,這次是我完全勝利啦!」
「像這樣嗎?」我嘿呀一聲,對自己的手指使出魔法,把手指啪嘰了一下。
但是,這個計劃這麼粗糙還直接上當的我們也笨到無話可說就是了……
「芹菜。」
「…………」
「妳問爲什麼?那還用說!」她發出呼哈哈的大笑說:「因爲交換不就得進入魔法師的身體嗎?那根本就是地獄嘛?」
「請你從實招來,否則我就一根一根啪嘰你的手指喔?」
○
「…………哇啊啊!」她哭了。
她背對着門口看著書,因此完全沒有發現我們造訪。真是太笨了。
「哼、哼……想威脅我?我的同夥可不會這麼輕易現身。」
說出來的話沒什麼大不了的。
「…………」
「…………」我嘆了口氣。「這次真的是開玩笑的──順便告訴妳,我也沒有折斷那個男人的手指。」
「妳冷靜一點。」話說不要用我的身體露出那種表情好嗎?
的確,要我變成自己最討厭的人過一整天我也不願意,還會想吐。
「呀啊啊啊……奇怪?」她眨了眨眼睛,側着腦袋問:「怎麼會這樣……?」
想要變回原狀似乎得乖乖等上一天。由於她遲遲不肯拿糖果出來,我直接問她的身體時得到了這個答案。
我只有瞥了她一眼說:
「伊蕾娜小姐我都分不清楚誰纔是壞人了。」沙耶說着「唔哇啊」嚇到倒退兩步。
「難道妳以爲我真的把那個男人的手指折斷了嗎?還有我本來就不是妳的東西請妳見諒。」
看來就是這麼回事。
「怎麼辦,都怪妳們,整個城鎮被弄得一蹋糊塗。」
「趁魔法統合協會之人來到這個城鎮的時機讓她跟一般人交換身體,打開盒子……多麼完美的計劃吶……嘿嘿嘿嘿……如此一來這座城市就是我的啦!」
「我不是叫妳冷靜一點了嗎?」我解開在自己手指上使出的魔法。
「妳明白自己的立場嗎?」我把她逼到牆邊,直接咚一聲把手拍在牆上。「妳現在在我們手裏──我可以脅持妳當人質,將妳的手下吸引過來一網打盡。」
「我折的是芹菜。」
酒館的地下室──那是間昏暗的房間。在密閉潮溼的空氣中,掛在天花板上的燈發出橙色的光芒,照亮房間內飛舞的塵埃微粒。
「……………………哇啊啊……」
「嘿!」啪嘎嘰。
話雖如此,就算現在去找她的手下,把所有人都抓起來恐怕也等同於不可能──
傷腦筋。
雖然絕對不會顯露在表情上我還是超傷腦筋。
「──不,不用找了。」
在我跟虎牙小姐大眼瞪小眼一會兒之後,這一聲在地下室響起。
我聽過這個聲音。
「…………」
回過頭,兩名魔女出現在眼前。此外,還有一座由劍、槍枝、弓箭與斧頭等,從武器到文具及傢俱、調理器具,各式各樣雜物堆積而成的垃圾山。
兩名眼熟的魔女現身。
其中一名魔女將一頭宛如星塵般柔和的金色長髮在後腦綁了起來。她身披長袍,胸口有星辰造型以及明月造型的兩個胸針。
「好久不見了呢──」
然後,另一名魔女有着一頭宛如暗夜般的烏黑長髮,充滿從容的氣質。她身穿黑色的長袍與三角帽,胸口彆着一個星辰造型的胸針。
「別擔心在外頭大鬧的骨董堂成員。我們兩個全部處理掉了。」金髮魔女從煙管中吐出煙霧說。
「不過究竟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呢?難道是還學不會教訓又大鬧一場了嗎?」黑髮魔女不解地歪着頭問。
究竟有誰想得到,竟然會在這裏重逢。
究竟有誰想得到,她們居然會來這裏。
如果稍微知道的話,我就至少會好好整理一下外表了──現在的我並不太能見人。
畢竟我根本不是我。
「……師、師父。」變成我的沙耶冷汗直流,看着金髮魔女──席拉小姐。
「……老、老師?」變成沙耶的我則是一臉詫異,看着黑髮魔女──芙蘭老師。
「人家會懷孕!」
沙耶淚流滿面,開始砰砰砰砰地用力把頭砸在地板上。說巧不巧,這跟她以前求我教她魔法時的下跪姿勢十分相似。
○
「哎呀真討厭。人家怎麼會……」某間餐廳的服務生從帥哥的身上坐起來。
在那之後我們好像彼此大聲嚷嚷了好一陣子。我不知道我們持續了多久,也不知道發出多少噪音。
「……她還沒醒。」
「沒有這回事喔~」
「人家受夠了啦~!」
「好吧老實說我有點被妳嚇到呢。」
不過現在的我既然是沙耶,我像這樣側頭髮問似乎帶有一抹異樣感。
「……太好了。」沙耶拍拍胸口鬆了口氣。
總之就是這樣,這個狀況就是這麼複雜麻煩。
給我用力反省。
在街上逛了一會兒,總之先四人一起喫了飯後,我們暫時解散。難得重逢,我有很多話想說,也想跟她們在一起久一點,但我已經說過好幾次我不是自己了。在那種狀況下跟她們兩人相處我可能會死掉。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受夠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人家要自盡!」
席拉小姐說:「哎呀!這次還真是一場大災難啊。」咚一聲把手搭在我肩上,順便在我臉上呼了一口煙。好臭。
因爲沙耶的妹妹被我們吵醒了。
結果,我們直到最後都沒有跟席拉小姐還有芙蘭老師說交換身體的事情,但這無疑對我們之間的關係造成一大打擊。
「…………嗯。」
「那個,沙耶。我有點嚇到,可是我沒有放在心上。」我走下牀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沙耶就更別說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我們見過面嗎?」芙蘭老師歪着腦袋問。
不知道她是直覺敏銳還是嗅覺敏銳,她看了我好一陣子。
「妳們兩個居然都在這裏。我知道席拉的弟子來到這個城市,沒想到伊蕾娜也在……」芙蘭老師嗯呵呵地笑着,走在我身旁溫柔地看着沙耶。
爲了確認城鎮是否真的恢復正常──也爲了順便觀光,我們並肩回到街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不是的啦……」
「可是伊蕾娜小姐的眼神不是死掉了嗎?」
「妳看吧我就知道!討厭啦~!人家要自盡!」
……是不是該直接說出來比較好……?可是如果說了我們交換身體,狀況又會變得更加複雜……應該說我不太想說出因爲我們自己的失態才導致現在這種狀況的真相。
「我什麼也沒做。」
「……那個,不是的伊蕾娜小姐。那個啊,那個是啊……」
芙蘭老師白了變成我的沙耶一眼。
應該說我纔是被害者。
「嗚……我究竟……做了什麼……?」不知爲何在鏡子前面脫到半裸的男人抱着頭起身。
「就是說呀。」我也靜靜點頭。
「啊,拍謝。她本人在場。」
眼前是兩張令人懷念的面孔。
沙耶的妹妹突然變得很奇怪,害我從她身邊逃跑,結果把盒子丟在現場使狀況延後結束。真是太草率了。沒有,的確是我的錯。不對,那時我的腦袋昏昏沉沉的呀?那就沒有辦法了呢。不是我的錯。
…………
她們打從一開始就認爲是骨董堂強硬打開盒子纔會導致那種狀況,應該不可能想到是我自己想要打開的。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我的頭猛烈衝撞地板。搞什麼快住手。
沒有妳到底在說什麼呀?
「好過分。」
所以我沒放在心上喔。我說。
我對在牀上捲成一團的沙耶送上溫暖的眼神。
「伊蕾娜妳好吵。發情期嗎?」
看來席拉小姐沒聽說交換身體的事情。
「……呼欸?」她抬頭看我的表情相當可愛。還以爲是誰原來是我的臉。
席拉小姐似乎看不到沙耶在她背後滿臉通紅、舉止可疑地揮手,面帶微笑發出惡作劇的笑聲把手臂搭在我的肩膀上說:
姑且不提那件事,妳有發現那是我的身體嗎要是受傷了妳怎麼賠別鬧了。
不不不我沒放在心上喔。好好好是這樣嗎?我頂多只有這麼想而已。真的喔?
「不要自盡,至少請等到明天。」
……不過我們兩個還沒變回原狀就是了!
○
「咦,她怎麼在睡覺?發生了什麼事?」沙耶用懷疑的眼神瞪了我一眼。
這樣絕對會吵到住在樓下的人──我這個時候才終於認真出手阻止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話說沙耶,妳剛纔是不是叫席拉小姐師父?
妳還是人嗎?
「啊,難道說妳……」席拉小姐用手肘撞了一下回以沉默不發一語的我。「那個啊?妳是在最喜歡的伊蕾娜面前裝乖嗎?」
將異常的城鎮變回原狀的方法出乎意料地簡單,只要再打開盒子一次就好。
「這只不過是沙耶妳原本就眼神死而已~」
「因爲我知道沙耶本來就是那種人。」
由於跟我交換身體,她跟我住同一間房間。形式上入住的人是我──也就是現在的沙耶。
「……對不──」
總而言之,結果我們回到沙耶的妹妹──美奈的房間,打開盒子將國家恢復原狀。
「……喂、喂!妳幹嘛!幹嘛抱着我……」「你、你纔是!不要鬧了!我對你纔沒有什麼──」還有人在街角上演酸酸甜甜的青春劇場。
我沒說就是了。我說不出口就是了。
妳在說什麼呀?
不僅如此,我們也把沙耶的妹妹(昏迷中)一起帶回我們住的房間。兩個女生一起扛着另一個女生讓旅館老闆瞪大眼睛,但我付了一大筆錢封住了他的嘴。金錢就是正義。
「妳怎麼了,今天還真安分啊?」席拉小姐也露出訝異的神色。
「……我沒有放在心上。」
啊啊這樣好尷尬……
看樣子大家都回歸原狀了。
想對我×××跟×××還有×××,或是×××再×××之類的。
我們四人一同將虎牙小姐交給魔法統合協會,她便將事實直接說了出來。
「那當然,要是在本人面前暴露說要跟伊蕾娜××××××××怎麼可能會有人不臉紅──」
但看來一定非常吵。
接着說出這種類似篤定的話。
「哈!怎樣?這麼純情喔?妳不是老是說『人家下次見到伊蕾娜小姐要把伊蕾娜小姐的××給××,××××××××××××××××××××』嗎 ──」
「我說妳完全沒在反省吧。」
「兩位怎麼會在這裏?」我用手扇了扇煙歪頭問。
不僅如此,席拉小姐還盯着我,仔細望進我的瞳孔深處發出「嗯嗯……?」的聲音開始探索。
「騙人~……妳一定被我嚇到了啦~」
感覺會被罵。
哎呀糟了個糕一不小心就落井下石了。
……現在我跟沙耶還沒換回來,害我完全沒有機會跟她坦白,使莫名的尷尬與違和感在對話的同時蔓延。
她從牀上起身──見到陌生的天花板一愣,環視房間然後終於看到我們。
「是說,我從在外面胡鬧的骨董堂成員口中聽說事情始末了。妳們兩個好像挺辛苦的嘛──那個盒子是硬被打開的吧?」
「那個,沙耶,妳還在青春期,這種幻想非常正常。不要因爲那些想法曝光就灰心喪志──」
「不要這樣!事到如今不要對人家那麼溫柔!」
我只能不停嘆氣,在內心祈禱明天快點到來。
「……妳今天氣質感覺很不一樣啊。」
「等一下……那個,我說真的妳可以不要再傷害我的身體了嗎?」
「啊,等……!師父!不要亂說……!」沙耶慌慌張張地說,只不過她的外表是我。
「哎呀,沙耶……是嗎?妳還好嗎?臉很紅喔?」
我把這種玩笑話趕到腦海角落,使盡全力對她露出笑容,說:
話說回來,美奈還在夢中,躺在牀上發出香甜的呼聲。
她看見我(沙耶的身體)從背後架住沙耶(我的身體),阻止她進行激烈的自殘行爲。
「……姐姐……?那個人是誰?」
爲什麼會在這麼不巧的時機醒來呢……
「是嗎……姐姐把一切都解決了嗎……算了,畢竟是我姐姐呀。這點程度當然辦得到呢。」
她清醒後我們跟她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事件始末。從我們交換身體到打開箱子讓城鎮大亂,最後已經解決一切的所有事情。
其實可以跟她隱瞞關於身體交換的事情,但不跟她說感覺很不應該,於是女神般溫柔的我就告訴了她。
「交換身體……我難以相信的說。可是,這麼一來打開盒子的姐姐,就不是姐姐了呢。」美奈連連點頭道。
「總之,就是這樣吧~」沙耶也連連點頭道。
「…………」美奈白了我一眼,不僅如此,她還語出驚人說出:「……算了,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這種話。
美奈唰地撥了一下頭髮。我想對沙耶爆料她昨天見不得人的模樣,甚至還差點說出口,最後卻勉強忍住了。
「可是,那陣煙到底是什麼呢?城裏的人一個接着一個變得怪怪的說。」沙耶「唔~?」地歪了歪頭。
「啊啊──那個啊。」這時我想到某件事,拍了一下手說:「我請芙蘭老師跟席拉小姐訊問虎牙小姐,那個好像是會將人對人的性慾提高數百倍的東西喔。也就是說,只要在還算喜歡的人面前就會無法維持自我,在真正喜歡的人面前則是會受到無法自拔的詛咒。」
所以街上的人才會彼此追逐,或是四處逃竄。
看來就是這樣。
「……無所謂。」
美奈又撥了一下頭髮。
喔喔,這樣啊這樣啊。妳真的要用那種態度說話嗎?
「總之,昨天人們的樣子變得很奇怪的原因,純粹是因爲人與人之間的好意失控造成的呢。我不會說對象是誰──」我瞥了米娜一眼。「小心我把妳昨天見不得人的樣子說出來喔。可以嗎?」我原本想這麼說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殊不知我的眼神反而讓美奈身旁的沙耶發出慘叫。又不是妳。不,妳也很誇張就是了。姐妹都很誇張。到底怎樣啦討厭。
離別的時間理當會到來。
由於這句話讓我十分煩惱該怎麼回答,我也說得相當含糊。
「您說過我也聽過了呢。」
○
我們明明不發一語──沙耶的叫聲分明早已消失,不知爲何沉默卻格外沉重,令人難以承受。
「……我還以爲是美奈對沙耶心灰意冷拋下她走了。」
「…………」另一方面,美奈則是盯着我瞧。「……妳就是伊蕾娜小姐,對不對?」
沙耶跟美奈都有工作,而我是旅人,然後席拉小姐跟芙蘭老師純粹是來旅行的。
「那個師父,妳不覺得跟誰很像嗎?」
芙蘭老師間不容髮地接着說:「很強、很聰明卻很愛錢。跟妳不是一模一樣嗎?」
不,與其說是跟我很像,應該說我跟她很像纔對。
被她超級敵視了……
「妳已經發現了吧?」
「爲什麼妳把沙耶自己一個人留在魔法師之國就離開了呢?她因爲那件事非常沮喪喔。」
「沒有,其實美奈回來後也很不得了喔?說什麼,爲什麼要把我跟姐姐拆散,絕對不原諒妳,我要詛咒妳一輩子之類的。」
「啊……那件事啊。」但回答的不是美奈,而是席拉小姐。「我想立刻開始訓練她當魔女,就硬是要她回故鄉了。沙耶不是很喜歡依賴別人嗎?別讓她整天跟妹妹膩在一起對兩個人都好。」
「妳看吧?」席拉小姐哼笑一聲。
「那我要辭職。」
我拒絕。
『好好好辛苦了。(下次找到當場銷燬就好,不要特地送回來。每次都跟我要錢很煩。)』
目送沙耶她們離開後,道別的氣息也逼近我們。
「…………」
「──是呀,所以說,席拉從以前就是這樣。完全不戒菸,當然也完全不替旁邊的人着想。怎麼樣?很笨吧?」芙蘭老師對沙耶輕聲微笑。
「哎呀真會裝。」芙蘭老師輕聲笑了笑。「在關鍵時刻無法坦率的地方還是沒改過來呢。」
「──我跟妳說過我師父的事情了吧,伊蕾娜。」看來承受不了沉默的不只我一個人。「很強、很聰明、愛錢、又自由奔放的旅人的事情。」
跟我很像,自由奔放的旅人。
也許只有我希望是這樣也說不定。
「…………」
要是繼續在一起的話,彼此一定都會不捨得道別。
「跟妳很像。」
「啊無法。」
「妳在耍什麼任性?我們還有工作,回去了。」
於是,我們捲進的不可思議事件平安落幕。
道別前五人在咖啡廳圍桌而坐,卻也有種捨不得道別的氣氛。
兩人曾在這個國家與骨董堂對峙的事情。自從那次骨董堂事件以來,兩人開始彼此合作的事情。一年一度,兩人會一起旅行紀念的事情──
然而平穩的時光特別短暫。
「……算了無所謂。」
由於島國是一年只有一班定期航班,麻煩透頂的祕密主義國家,原本應該要在這個國家謹慎保管到時間來臨爲止,但由於這次事件是島國而來的物品所引發的,於是魔法統合協會就硬是把東西送回島上了。
「哎呀。」真意外。不,從昨天那件事看來也許一點都不意外。
總覺得我好像看到很稀奇的一幕。
妳爲什麼要有點不甘心?爲什麼要咬牙切齒?請別這樣很可怕的說。
屬於魔法統合協會的她們還有工作,得提早出國。
「…………」
「啊,那妳以後要靠什麼喫穿?」
○
「人家不要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席拉小姐對她無奈地大嘆一口氣。
「說到這裏還聽不懂的話就真的要取笑妳囉。」
「頂多只有幾年吧?我想沒有那麼久。」
在那之後我們又繼續閒聊。
「我跟妳已經認識多久了呢?」
芙蘭老師在我身旁歪了歪頭。
也許,還是個邊旅行邊寫書的人──如果跟我很像的話。
她們說了很多,我們也說了不少自己至今的故事,甚至多到能寫成一本書。
簡而言之。
「……她很愛妳呢。」芙蘭老師的乾笑聲從身旁傳來。
「我是,有什麼事?」
「說得也對──可是,我認爲自己還算了解妳。所以我知道,妳其實已經隱約察覺到我的師父是誰,還有妳嚮往的作者是誰了。」
另一方面,美奈則是交互看了我跟沙耶幾眼後悄悄紅了臉頰。看樣子不論如何都無法直率的她跟我有一點相似。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人家不要!不要!人家不想回去!人家要再跟伊蕾娜小姐在一起!」
「…………」究竟在說什麼我聽不懂呢。「是誰?」
原來如此,我好像能理解沙耶會跟我拜師學魔法的一部分原因了。
「…………」
不在一起的時間也許還比較久。
「姐姐,放棄吧。」美奈也哼了一聲用兇狠無比的眼神瞪着我。
不知不覺間,我們已經開始漫無目的地聊了起來。
還附上一封『我們幫妳回收至少會送點謝禮吧?』的信過去。
然後芙蘭老師與席拉小姐跟我們說了很多事情。
即使重逢,那也是暫時的。
聽到這句話,席拉小姐「哼。」地笑了一聲。
啊,被她敵視了……
「她說的時候看起來真的非常高興……」
沙耶宛如臨死慘叫的嘶吼在她離開國家後依然迴盪不止。
「請兩位適可而止……」美奈漲紅臉用力咬着牙齒。
沙耶的妹妹也一樣在魔法統合協會工作的事情。沙耶的師父是席拉小姐的事情。席拉小姐跟芙蘭老師過去在同一個師父底下受到照顧──也就是兩人是師姐妹的事情。
因此我和芙蘭老師纔會目送她們離開。
在這次事件背後預定送往島國的盒子,以及具有神奇力量的道具在事件結束後送回那座島嶼。
被席拉小姐拎着衣領拖走的她看起來就像是在鬧脾氣的小孩,倒也像是一隻小貓。
「…………」
「我想改過來也沒有關係呀。」
漫無目的、永無止境,卻有趣又好笑的閒聊似乎就跟旅行一樣。
芙蘭老師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語氣平淡地說:「教我魔法的人是誰。妳內心向往的魔女是誰。妳其實早就──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發現了吧?」
「我聽姐姐說了很多妳的事情。妳在我留下姐姐後教她魔法,還有在某個國家重逢等等。」
話說。
「……那個,就是……說啊……」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您在取笑我嗎?」
「喔喔……人家已經勸她戒菸好幾次了說~師父完全不聽我的話啦。」
一如既往的表情就在眼前。
「她只不過是認爲吸毒氣很帥氣而已喔。」
說不定,那個人還有着一頭灰色的頭髮,琉璃色的雙眼,並身穿黑色長袍與三角帽。
她一定是個充滿自信的人。
「我要嫁給伊蕾娜小姐。」
我以沙耶聽不見的聲音悄悄說。
「不改過來也沒有關係呀。」
「這下不曉得是誰依賴誰了呢。」
在自由之城庫諾茲的國門前,有一個大哭大鬧的少女。誰家的小孩這麼丟臉,原來是沙耶。
「……不知道?那種人不是很多嗎?」
以細心筆跡寫下這行字的信之後才寄了回來。那時我跟沙耶互換的身體已經完全解除了。
「…………」
「我也知道妳即使明白,依然選擇視而不見。」
她似乎不是想責備我。眼前是一如既往,稍微下垂的雙眼微張,露出溫柔微笑的芙蘭老師。
令人懷念無比,害我無法直視。
於是我別開眼低聲說道:
「那本書的作者──」
《妮可冒險記》。
這是我向往的書的名字。
「……作者寫了五集的旅行,之後就音訊全無。她好像消失了。只留下著作忽然不見了。之後她沒有出版新書,結果也沒有公佈作者是誰。」
「是呀……」
「我有種感覺,我要是某一天發現她是誰,我自由自在的旅行就一定會結束。」
至少我開始旅行的契機跟《妮可冒險記》的作者有關,至今一直循著作者旅行的腳步,或是一面感受着她的身影一面旅行。
我一直以來都是這麼旅行的。
如果我知道作者是誰的話會發生什麼事?
我認爲,自己有可能會失去繼續旅行的理由。
既然如此對事實視而不見或許還比較輕鬆──我可能是這麼想的。
「我還想繼續旅行,還想拜訪各個國家,繼續悠閒地做喜歡的事情。」
我不想讓故事在第五集結束。
既然如此我不能結束,也不能發現真相。我想當個純粹的灰之魔女。我想當個純粹的旅人。
簡單明瞭地說,僅此而已。
「……也對。」
芙蘭老師應該就在眼前,我卻無法直視的表情上似乎浮現了一如既往溫柔的笑容。
不公平。
然後,揭開嶄新旅程的序幕。
「……是這樣嗎?」
「嗯──再會了,伊蕾娜。」
「…………」芙蘭老師沒有責備我曖昧模糊的態度,也沒有對我失望,只是看着我說:「……妳就算發現影響妳的人是誰,我想也不會跟過去有任何差別喔。」
雖然不知道那一天會什麼時候來臨──
不不不。
「但請妳絕對不要忘記。我們無時無刻不想着妳──永遠愛着妳。」
低聲從我口中說出的話是否傳進芙蘭老師耳中?
「…………」真的假的。
我和過去一樣,還是在關鍵時刻無法坦率的自己嗎?
我從芙蘭老師與席拉小姐彼此坦率的國家踏出一步。
芙蘭老師說。
「所以我想不必在意那種小地方。」芙蘭老師笑說:「可是,妳要記得總有一天要回故鄉一趟喔。妳的媽媽非常擔心妳。」
「…………」
「然後妳也挺粗枝大葉的。」
我彆着頭,假裝若有所思,在腦中尋找。尋找該怎麼回答,該做出什麼反應。這些事情在關鍵時刻躲了起來,使我腦中一片空白。
「…………」真的假的。
我一定也有坦率的瞬間纔對。
所以我用盡全力,擠出聲音說:
於是,我跟芙蘭老師不知道第幾次的離別悄悄流逝。
總有一天。
「再見了,老師。」
「妳是個純粹的旅人。至今爲止,從今以後肯定都不會改變。」
說真的,她爲什麼能這樣輕鬆地說出這麼難爲情的話?
「我也最喜歡你們了。喜歡芙蘭老師──還有大家。」
「就是這樣。妳知道嗎?我的師父看起來很會精打細算,其實個性非常粗枝大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