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在勝負開始前

早晨，我抵達了某個國家。由於是乘着掃帚在平原地帶飛行時無意間發現的國家，因此我對這是什麼國家完全沒有概念。

雖然對連門也沒有的村子來說這是不必要的手續，但在踏進國土時，幾乎一定都需要由衛兵進行入境審查。

話雖如此，只要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幾乎只是十分平常的詢問而已。

「名字？」

「伊蕾娜。」

「出生國？」

「名叫和平國羅貝塔的國家。」

「入境理由？」

「觀光。」

「滯留期間大約多久？」

「大約三天左右。」

一般來說詢問到這裏就結束了，如果需要通行費的話就繳錢，衛兵就會說着「那麼請小心」讓出路來。

「早餐是麪包派？還是米飯派？」

問題好像還沒結束，而且還是個莫名其妙的問題。

「……什麼？」我皺起眉反問。

衛兵面不改色又問了一次：

「所以我說，早餐是麪包派？還是米飯派？這是入境時的必要資訊，請如實回答。」

這個國家正在舉行飲食文化戰爭嗎？

雖然我還是覺得這不太適合作爲正式場面中問的問題，可是既然說是必要，我就老實回答吧。

「我並不屬於任何一派。我是旅人，會隨着各個國家的文化改變習慣。」

「是個很棒的國家呢。」

「妳想問什麼？」

聽了我的話，老閱沉默了一陣。

「這個國家原本是隔着水路相鄰的兩個國家。東側的國家是繼承東洋文化的國家，西側則是西洋文化。兩個國家各有統治自己的國王，而兩個國王感情很好，國家間的交流也很盛行——反正就跟現在沒什麼不一樣。」

「什麼？」

然而，卻絲毫沒有人在意，告示簡直形同虛設。

○

「……嗯……」

我所知道關於這個國家的故事，就是這樣。

「好的。」

啊，我可不是因爲早早察覺到問這兩個人問題也得不到我想要的答案，決定快點閃人喔？真的不是。

「那個，不好意思。」

「當時的國王們各生了一個孩子。西側國王生的是公主，東側國王生的是王子。感情跟兩個國王一樣融洽的兩人終於結婚，在水路前方——也就是國家正中央蓋了王宮，從那之後就住在那裏。到了現在兩人可是這個國家的象徵喔。」

「那麼請小心，魔女大人。」

我很猶豫，對我來說哪邊都可以。

通往王宮的路走到一半，我經過一座橋。在充滿歷史風情中稍感突兀、新蓋的橋下，我看見小船通過橋和倒影製成的圓洞中。

「請問這個國家究竟是什麼樣的國家呢？」

「嗯嗯嗯。」

「我想住一晚。」我拿出銀幣這麼說。

「歡迎。」

「那個告示牌是爲了一決勝負做的準備。」

那個男人身旁，是個大口吃着飯糰的女性。看來她纔是米飯派的人，但她卻穿着洋裝。

門前還有兩條路。右側寫着「東方城：愛喫米飯的你請往這！」之告示，相反則是「西方鎮：愛喫麪包的你朝這來！」的告示。

「歡迎光臨，客人喫什麼？」

從西側回到東側的我撥開糰子店的門簾。

老闆點頭。「喔喔，沒錯。那就是爲了紀念國家合併，兩國國王們蓋的。」

走出門我立刻看到一條巨大的水路，接着以水路爲中心，右側佇立着東洋風房屋，左側則是聳立着西洋風的房屋。

的確，從街上的樣子看來，很明顯沒有人在管告示。但是，那又是爲了什麼擺的呢？

都已經習慣了，我用非常快的速度寫完。

看來我在這裏也只會礙事而已，還是快點離開比較好呢。

在米食文化的國家也不可能說「我除了麪包啥都不喫啦！」這種話，反之亦然。因此，我不過是保持中立的立場而已。

「……沒看過的臉孔啊。客人妳是旅人嗎？」

難怪看起來那麼新。

隨後他這麼說。喔喔，真好說話，真不愧是做旅人生意的人。

老闆跟我說了我想知道的答案。

不過，越走我越覺得奇怪。早上因爲人少，所以還沒發現，但一到了人潮衆多的中午，人們就像是沒有明確區別一般，通過橋由西到東、由東到西不停移動。

走近屋內，我看見無精打采的老闆用手把頭撐在櫃檯上。

可是，爲什麼？

「我起初以爲國家被分成了兩半，可是觀察了一陣之後發現，人們似乎完全不在意告示牌，還跨過橋樑交流甚歡。但這麼一來，那個告示有什麼意義嗎？」

「看來，那兩個人好像想用東洋的文化，或是西洋的文化統一這個國家——妳會被衛兵問那種怪問題，會有這些個告示的原因，應該就是這樣吧。」

「連接兩個城鎮的橋就是那個時候建好的嗎？」

接着把寫好的表格遞給老闆，這麼問：「如果方便的話，能跟我說說這個國家的事情嗎？」

「謝謝惠顧，那麼請妳填寫表格。」

「啊哈哈。」

「這是什麼笑話嗎？」

我坐在椅子上，穿着和服的大姐姐在我面前彎腰。我指着外頭「本店不賣給麪包派」的告示——

那邊出現的是四角形石頭整齊排列的街道。抬頭一望，講究形式的木造房屋整齊並排。前方我看見王宮正好就在水路正中央，位於一分爲二的國家中心。

看來，這個國家是兩種文化混合而成的國家。

「好的～」

我很好奇。畢竟那是幅十分不可思議的畫面。

我馬上了解到被問奇怪問題的原因。

衛兵唸了句「嗯……真難得」，然後搔了搔下巴。

「謝謝你。話說，老闆，可以再讓我問一個問題嗎？」

由於他說得實在太乾脆，我不禁懷疑自己聽錯了。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那麼就兩邊都是吧。」

我在街上繞了好幾圈，接着走進看似最便宜的旅館中。是擺着「本旅館謝絕米飯派借宿」告示的旅館，不過就無視吧。

更奇怪的是，雖然賣麪包的儺販前寫着「不賣給米飯派的人」的注意標語，店老闆卻還是大方地把商品遞給穿和服的客人。

大姐姐單手掩嘴呵呵笑了，舉止非常優雅。

「…………？」

○

我對衛兵行了一禮，走進門內。

不過仔細想想，平常的國家都是西洋風，這說不定是我第一次走在東洋風的街景中。

看來這個國家由米飯跟麪包分成了兩派。

「討厭，妳才棒啦。」

「？玩笑是指什麼？」

「？什麼事？」兩人互看了一眼，男方先回答我，他手上拿着麪包，身上穿着和服。果然很奇怪。

「因爲那兩個人不懂得妥協的意思啊。」

…………

那麼就決定了。

「啊，請給我三個醬油糰子。」

是代表有行動正要推翻前代國王合併後各自留下優點的國家嗎？

不只是攤販，舉國上下所有的店家都像是必須遵守規則般，無論是雜貨店還是什麼店家，都有擺出拒絕對面城鎮客人的告示。

「我是麪包派的。」

老闆把房間鑰匙放在櫃檯上這麼說。我收下鑰匙。

總而言之，我跟兩人道謝後便離開了。

「原來如此。」

我向兩人搭話。

「妳問我這是什麼樣的國家啊……嗯……」男人叉起手，把問題拋給身邊的女性。「妳說，是什麼樣的國家啊？」

東方城也有旅館，不過那邊不行。我沒有牀就睡不着，所以在東洋風的旅館無法放鬆，很不習慣。在草上光腳走路的習慣讓我百思不解。

我跟他說了入境時被問的怪問題、門與店門口前面奇怪的標語，還有橋上遇到的男女的事情。

「那麼，能請你告訴我東側跟西側模樣不同的原因嗎？」

橋上的人模樣奇怪到令我不禁歪頭。

「是的，所以我覺得這個國家非常奇妙。」

「勝負？是什麼的勝負？」

真好懂。

「有一天，兩個國王互相商量，要不要把國家合而爲一啊。沒有發生任何反對運動，畢竟西側的國家跟東側的國家都這麼想，不如說早該這麼做了。」

老闆笑着這麼說。

「是啊，的確。是個很棒的國家。嗯，這是個很棒的國家喔，旅人小姐。」

只要時間允許，我就在西邊與東邊的街道上漫步，順便四處問問。

我抱着滿心疑惑，在西方鎮上尋找旅館。

「街景很棒，不過你也很棒喔。」

大姐姐眯着眼睛抬頭對我說：「沒有人在管那種裝飾喔？」

我簡單地表明身分後問：

靜靜聽着我說話的老闆「嗯」了一聲點頭。

我想問的不是這個問題，應該是更……

有個坐在欄杆上喫早餐的男人。從他身上的和服看來明顯就是東方城的人，但他嘴裏叼着的東西怎麼看都是麪包。米飯派的人在喫麪包。

「唔呵呵。」

接着衛兵退開後對我說：

我轉向右側。

「那麼，請問要點什麼？」

試着這麼說。

順帶一提，後來他跟我收了情報費。

○

接着，在經過幾天滯留後，我辦了出境手續。西洋與東洋文化交會混合的國家非常有魅力，但真要說的話，也不過僅此而已。

我覺得已經足夠了。

結果，雖然對於重點仍然一無所知，但也沒關係……對吧？沒有必要打破砂鍋問到底，但如果能告訴我爲什麼要放置告示標語的話，我還是願意聽。

算了，不知道也沒關係——我就這樣勉強自己接受，走出城門。

「啊啊，請稍等一下，魔女大人。」

然後我被攔了下來。衛兵橫過長槍，阻擋我的去路。

「……那個，請問有什麼事嗎？」我的表情絕對很詫異。

「方便的話能借用一點時間嗎？」

「……？爲什麼？」

依照時間、情況與事情，聽他想說什麼也並不壞。如果是無聊事的話，我當然會一口回絕直接出國。

「國王陛下跟皇后陛下召見。」

「……咦？」

看來並不是什麼無聊事。

沿着水路一直前進，我被帶到爲了守望兩個文化般所建的王宮。

走在和洋混合、風格莫名其妙的城內，我抵達了大會客間。那是個洋風與和風各佔一半的房間。

我無論如何就是覺得不自在……

我邊走邊感覺到門在背後關上。前方不遠處我看見兩個王位。

王位上的兩個人明顯地正在爭論——看來完全沒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所以我說一決勝負的方法要用將棋了！除此之外我不接受！」

「國王陛下，我一進到這個國家最先看到的是個奇怪的告示。那是個將國家分成米飯派跟麪包派，莫名其妙的告示牌，那究竟有什麼意義呢？」

接着異口同聲地如此回答。

無論如何，都不爲人知。

自從兩人開始一決勝負，說出要用哪邊的文化統一另一邊開始，已經過了兩年。隨着時間過去事情一直沒有進展，恐怕已經沒有人在理爲了一決勝負所設置的告示了吧。

「…………」

氣氛緊張到兩人似乎隨時都會開始互毆，不過他們只是坐在王位上互瞪而已。

「其實啊，這個國家現在正在準備打仗——如妳所見，我跟這個女人的感情很差。可是就算要一決勝負，也找不到方法。我聽人家說，妳是不屬於任何一邊的中立立場，所以我希望妳爲我們仲裁。」

「話說，兩位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吵的？」

因爲很麻煩，所以我請他們閉嘴。

「真是講不聽，將棋不是對妳有利嗎！」「你才說不懂，西洋棋不是每次都你贏！」

我以防萬一跟兩人確認。

不過算了，麻煩事就別吐槽了。

「不行，要用將棋。」

「我來跟魔女大人說就夠了。」

那麼我不行了，請兩位放棄。

可是換個角度想，這也代表國王的權力正在架空。畢竟，這代表現在這個國家內已經沒有人在好好聽國王的話了。

「都是這個女人侮辱西側的人說什麼『你們不是早上不喫米飯的人嗎』這種話。」

「哎呀？妳難不成是……」

「哼嗯嗯……」

「啊，魔女大人。這個國家如何啊？」

「不行，果然要用投資報酬率決定勝負纔對！」

我這麼問。

「將棋不是對妳有利嗎！要說幾次應該用西洋棋妳才聽得懂！」

那已經變成了純粹的裝飾。

衛兵滿意地點了點頭。

在此我突然想到，那麼進到這間房間時，兩個人的對話內容究竟是什麼意思？那時好像喊着西洋棋還有將棋什麼的。

我說完這句話離開了王宮。兩人沒有阻止我，只是不停爭吵。

該怎麼說，我好像完全看到內幕了。

既然在爭論以多數決定跟投資報酬率，爲什麼又會出現桌上游戲呢？

「嗯，其實——」

說不定會跟現在一樣緩緩把國家帶往奇怪的方向。又或者是，一直維持這個樣子。

「是那位旅人小姐吧？哎呀哎呀……」

我爲了彰顯自己的存在，清了清喉嚨。沒有比這更不要臉的事情了。不過這麼一做，兩人都察覺到了我的存在。

「果然還是無法決定啊。那麼就用西洋棋來決定決定決定決定決定決定決定決定決定決定決定勝負的方法吧。」

儘管沒問，兩個人還是擅自爲我回答。

不過未來會如何我無從得知。

「西側的人比較多呢。」國王陛下回答。

「啊，已經夠了。兩位請稍微安靜一下。」

我行了一禮。「兩位有事召我前來，我就依旨前來了——那麼請問有什麼事情呢？」

「所以我說用多數決比較好！」

「我不也說過好幾次用西洋棋對你有利了嗎！」

「是爲了方便看哪邊的人比較多。」「爲了比較哪邊比較有權力所設置的喔。」

「那麼結果呢？」

衛兵迎接從王宮回到國門的我。我從他身旁走過，踏入外面的世界後回過頭。

說不定，發現至今爲止一直浪費無謂時間的兩人會回頭看向自己的國家。

「啊，原來如此。」

結果，在幾經爭吵後，國王陛下作爲代表跟我道出了一切。

「……無法決定方法？」不，在那之前應該要問，「再怎麼說，當初爲什麼會說要一決勝負呢？」

「…………」

街上的人會那麼幹脆地無視標語也能接受了。

「…………」

「妳說什麼？這裏應該讓我……」

「…………」

「不用，我來說就夠了。」

兩人同時轉向我。

「兩年前。」

「東側的掌權者比較多。」皇后陛下也說。

○

皇后陛下即刻反駁國王陛下的話。「不是，都是因爲你說『早上不喫麪包的人比動物還不如』開始的！」

爲什麼皇后陛下要回答……

「對吧，是個很棒的國家吧。」

「是個和平的好國家呢。」

「你纔是！」

接着國王陛下大聲呼喊。

看着兩個文化互相融合，不可思議的國家，我說：

「…………」「…………」

隨便誰說都好，可以請你們快點嗎？喂～～

接着，掌握了場面的我，先問國王陛下說：

「唔嗯嗯……」

皇后陛下阻止正要開口的國王陛下。

兩人再次互瞪。

「妳果然什麼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