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沙漠中的財寶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2.7萬 字
湛藍的天空,無邊無際。
耀眼的大地,放眼望去一片乾渴。
「什麼也沒有耶……」
看見沙漠正中央的景色,旅行魔女喝了一口水嘆息。凝神細看,能夠看見聳立於遙遠另一頭的山巒,以及前方的小國。
乾燥的大地上頂多只有這些,良好的視野反而強調了荒涼的景觀。
炎熱的氣候與乾燥的風。人類想在這種環境下活動也許稍嫌嚴峻。魔女眼底的一片風景也是過去繁榮都市的種種痕跡,或者該稱爲遺蹟。
一整片比人還高的石牆錯綜複雜,模樣宛如迷宮。
這裏以前是什麼樣的地方?
魔女騎在飛天掃帚上側着頭。遺蹟到處都能看見一個個坑洞。看起來跟從以前開始就沒有人維護的石牆不同,處處都可以看到似乎是最近剛挖的洞。雜亂無章的模樣像是挖開後嘆息一無所獲。
是有人在找東西嗎?
難道有值得耗費勞力挖掘的東西嗎?
「該不會是金銀財寶?」
哎呀哎呀哎呀?
嗅到金錢的味道,魔女停下飛天掃帚,緩緩降落在石牆上。
她身穿黑長袍,頭戴三角帽。灰色頭髮,琉璃色雙眼,不管怎麼看都是美少女的她手中握着一個水瓶。
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口後,抹去嘴角水滴的模樣宛如看見財寶「唔嘿嘿」奸笑的壞蛋。
就像這樣,對金錢的氣味比一般人還要敏感的齷齪魔女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那個,不好意思。」
與其說是對金錢的氣味敏感。
「──嘿!」
年齡大概和他一樣二十五歲左右。隔着白色基底的薄薄衣裳也看得出來她身材曼妙,威風凜凜注視男子的眼神散發一股強勢的氣息。
就在此時,一個冷淡的聲音闖了進來。
「順便一問,這個遺蹟叫什麼名字?」
「我只知道你比我還笨。」
另一方面,他深呼吸了一口氣,把槍收了起來,握住自己的右手。
「可是我纔不會把財寶交給妳這種盜賊!給我待好別動!我要把妳抓起來!」
我都特地拉開距離了,他居然自己靠上來。
「嗯嗯嗯。」
她略顯厭煩地跟我說:
「妳這傢伙……八成是想用我給妳的情報找財寶吧!」
不理會再次側頭的我,他朝放在一旁的包包伸手,開始翻找起來。
那副模樣看起來就像是母親在罵不成材的兒子。
他握着槍從洞裏爬了出來,接着試着爬上我在的石牆。
我原地蹲了下來,俯視他說:「所以說?你想怎麼抓我?」
慌張不已的她名叫綺莉可。
喔喔原來如此。
他拿出一把槍。
「請問你在做什麼?」
「真是太聰明瞭……!」
他瞪大眼眨了好幾下。
我們四目交接。
不知道是那個盜賊讓他十分頭痛,還是天氣太熱害他失去正常的判斷力。不論如何,他明顯對我抱有不合理的敵意。
我簡單地回答:
他這麼一說我纔想到還沒自我介紹。
我呆呆看着的時候,他舉起拳頭,猛然朝我坐的石牆揮出一拳。
「碰不到……!」
「…………」
光是在戰鬥前阻止就應該感謝她了吧。不用傷害純粹精神旺盛過頭的人也讓我鬆一口氣。
「既然講不聽的話,就把你變成能好好溝通的狀態吧。」
「我完全沒有那種打算的說。」
在綺莉可背後,可以看見諾克拉按着肚子窩成一球。
「這裏果然是遺蹟嗎?」
她雙手抱胸傻眼地說:
這裏一定埋了什麼值得東挖西挖的東西吧。
然後他問我:
姑且不論我是不是盜賊。
「那就不要初次見面就搭訕。」
等了幾秒。
「啊啊?妳在說什麼啊?看不就知道了嗎?」
「死掉的爺爺說過,可愛女孩子突然跟我說話一定是詐騙!」
雖然不清楚兩人的關係,但是想必十分親密──最起碼,前一刻瘋狂誤會最後還失控的他一聽見女子的話,動作就突然停了下來。
…………
他露出懷疑的表情,仍接着說:「這裏是卡拉德利亞遺蹟。以前統治這塊土地的卡拉德利亞族住的都市遺址。」
那是什麼?
褐色的肌膚與金色短髮。
「那個……?」
「我對這附近國家的事情不太瞭解,想說加減調查一下。」
他在做什麼?
我當場傻眼。
那是一不小心把我這名普通旅人當成盜賊,又破壞歷史建築物受到綺莉可痛毆一拳肚子制裁的結果。
兩人好像是青梅竹馬。
我拿起魔杖俯視他。用繩索把他綁起來就好了嗎?還是要用水淋他?
話雖如此,在他眼中我的舉動想必十分可疑。
簡單自我介紹解開誤會,她就立刻握起我的手,幫我拍掉衣服上的灰塵,仔細檢查我有沒有受傷或是弄髒衣服。
「接招!」
「死掉的爺爺說過,對盜賊不必手下留情。覺悟吧!」
被稱爲諾克拉的男子背後出現另一名女子。
大概是某種賦予了魔力的武器──他的拳頭髮出蒼白色的光輝,僅僅一拳就打穿我坐的石牆,將石牆粉碎。
「纔不是搭訕!」
「喔喔~」寫下來吧。「然後呢然後呢?」
「妳這傢伙!是盜賊吧!把手舉起來!」
「不準笑!」
臉上帶著有些尷尬的表情。
我只是找到正在挖洞的人,跟他搭話而已。
我坐在掃帚上輕飄飄地後退。
「……妳是誰?」
就連身高不矮的他也碰不到石牆頂端。畢竟這裏滿高的呢。
看樣子那不是普通的護手。
「不準笑!」
真是太用功了。
「對、對不起!旅人小姐──那個,伊蕾娜!妳有沒有被瓦礫打到?有沒有受傷?」
「如妳所見現在只剩下石牆,不過這座卡拉德利亞遺蹟地下有他們使用的祕密廣場,聽說裏頭有多到數不完的財寶。城裏的人都不相信就是了。」
男子年紀大約二十五歲左右。最起碼回頭看我的他,外表適合以青年稱呼。
我搖搖頭。

「別在這種地方挖古董了,快點回去吧?你又想被當成他們的同夥嗎?」
「這、這樣嗎……」
「對不起喔。我平常會盯着他避免他亂來……可是他是個笨蛋,常常控制不了。」
「哪裏哪裏。」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怎麼突然拔槍?
「──諾克拉,那個盜賊團好像又在城裏出現了喔。」
「沒有。那個,我想應該不必那麼擔心……」畢竟她在前一刻阻止了。
「妳不下來的話……就只能用那個了……!」
「就說我不是盜賊了。」
「我是旅人。」
○
他露出兇狠的表情瞪着我說:「我聽說最近有盜賊團進出這個遺蹟。妳是他們的同夥吧?」
真不想在這種地方浪費魔力,我嘆了口氣舉起魔杖指向他。
要我解釋幾次纔會懂?
「?明明是盜賊,問這個幹嘛……?」
「卑鄙的盜賊!給我下來!」
可是他的失控行徑並不只這一拳。
感覺到有利可圖的氣息,我站在高處歪着頭問。一名男子在洞裏拚命揮舞着鏟子。他有一頭黑色頭髮,纖瘦的體格,袖口下露出白色的皮膚。
他手上戴着黑色的護手。
我和不知名的男子就這樣在灼熱的沙漠中怒目相視。
「不行,年紀輕輕身體就受傷不是很糟糕嗎?」
「噗!」
要是晚一點從倒塌的石牆跳到掃帚上,我可能就會擦傷了。真是驚險呢。
「所以我才爲了證明那個傳說是真的,日以繼夜不停挖洞──不是,妳在寫什麼啊!」
「噗!」
「話說回來,妳是旅人是不是代表現在要來我們國家?」
我們國家。
「妳是說哪邊?」
「『砂之沃爾登』。」
她邊說邊伸手,指向我騎乘掃帚的行進方向。「這附近最大……應該說是唯一的國家。既然是旅人,今天晚上應該預定在我們國家過夜吧?」
說得完全沒錯。
「是的。」我點頭說,她就喊着「我就知道!」拍了一下手。
「那麼機會難得,我送妳一程吧?」
「咦,可以嗎?」不必浪費魔力,就我來說感激不盡。
「當然可以!對妳失禮,當然要付出正當的代價呀。」
她邊說邊瞥了一眼背後。
「而且,我原本就預定帶那個笨蛋回去。」
她面帶略顯柔和的表情說。
「我沒辦法接受。」
駱駝拖着載了我們三人的貨車,悠哉走向「砂之沃爾登」的時候,諾克拉雙手交叉瞪着我不滿地沉吟。
就算你說無法接受。
「什麼事?」
「突然攻擊妳的確是我不好,可是妳也很可疑啊。這附近根本沒看過魔法師,我當然會提高警覺。」
「是這樣嗎?」
我問坐在隔壁的綺莉可。
這個國家的治安該不會不太好吧?
「再說,妳都不覺得奇怪嗎?爲什麼我非得因爲後來出現的奇怪傢伙停止挖掘遺蹟啊?」
道路前方。
「說這種不存在的未來你都不空虛嗎?」
他們連續攻擊富裕階級的家庭,偷走大量的水。這是理解水在這個國家價值不菲涉下的犯行。政府猜測是這個國家的貧困階級勾結組成的盜賊團所爲。
「……我就算找到財寶也不分給妳!」
我點了點頭,卻對映入眼中的景色感到一絲異樣感。「……那裏也會收購物品嗎?」
與其說是爲了景觀而統一,比較像是單純配合生活模式的建築形成相同的形狀與顏色。四角形的屋舍雜亂地配置,駱駝走在複雜的道路上。
雖然不多就是了,諾克拉聳肩說。
她說,事情發生在兩、三個月前。
另一方面,綺莉可也鼓起臉頰把臉撇開。
「會怕政府怎麼當探險家?不管妳阻止幾次,我以後也會繼續探索遺蹟。」
我眯起眼。
「原來是這樣……」
「一定有!」
但不可思議的是,兩人面面相覷。
走進店內的人大多都揹着大簍子。光是如此還不算不可思議。
「現在剛好是離峯時段……」
那是我爲了避免在漫無目的的旅途中必須橫跨沙漠時所準備的。
「…………」
「好!那麼伊蕾娜,請看左手邊!」
難怪他們會建議我在入境前把水瓶收好了。
「就說沒有那種東西了,你是笨蛋嗎?」
穿過國門,我看見充滿黃砂色磚瓦的城市景觀。
順帶一提,預備還有很多喔。我打開包包給兩人看,裏面一共有五六瓶裝滿魔力水的水瓶。
我在進入沙漠之前準備了含有魔力的水──雖然沒有名稱,但就姑且稱爲魔力水好了。「我好歹算是旅人,是理解沙漠是什麼樣的地方纔來的喔。」
綺莉可苦笑說。
「我剛纔在商店外看見有人的簍子裝滿水果,他是想拿去交換兌換券嗎?」
「順便告訴妳,在能夠交換的物品中水特別重要。因爲由政府管理,每個月都會發送固定的量給每個人。」
「不要隨便敷衍我!」
「而那個盜賊團就是把卡拉德利亞遺蹟當作據點。」
我晃了晃內容物少了許多的瓶子。
「我沒辦法接受。」
「原來是小偷。」
跟我的預測完全不一樣。
「好好好,每次都是這句。」
在這個國家的物品──尤其是水被賦予了類似金錢的價值嗎?既然如此,拿着水瓶走來走去就跟把錢掛在脖子上一樣。
「我們國家基本上是以物易物。所以大家纔會聚集在商店,交換別的東西。」
「是呀,很久以前就沒有魔法師住在我們國家了……我聽之前來的旅行魔法師說過,在沙漠不是沒辦法順利發揮魔法嗎?」
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停手吧。
我坐在貨車上發呆,心情宛如觀光客。
綺莉可嘆氣。「所以我才叫他別再挖了。這傢伙已經差點被抓好幾次了。」
「死腦筋。」
綺莉可誇張地張開手,跟導遊一樣介紹城市。
「等到了國家,勸妳還是把瓶子收好比較好。」
「原來如此。」我大概明白狀況了。「然後,挖掘遺蹟的諾克拉就被誤會成盜賊的同夥了嗎?」
「就是這樣。」
最近這附近有盜賊團出沒,所以好像比較忙。她聳肩說。從兩人的反應來看,盜賊團到現在都還沒被逮捕。
他雙手交叉憤慨不已。
「所以我纔會這樣定期補充魔力。」
這麼多應該十分充足纔對。
「要妳管。」
怎麼樣呀,我挺胸說道。
「看來是呢。」
聽見我腦中浮現的疑問,諾克拉搖了搖頭。
他望向駱駝前進的方向。
「原來如此……」
我看見很多人走進店門前簍子裏就裝得滿滿的。難道是先去了別的店嗎?還是來賣東西的?
「應該是吧。」
「…………」
他一臉不以爲然地把臉別開。
「那裏可以看見我國規模不小的商店!從日用雜貨到蔬菜水果,幾乎什麼都一應具全。大家都去那裏買東西喔!」
那裏聳立着一棟格外龐大的建築。
「等到了妳就知道了。」
一身黑衣,深深戴着兜帽隱藏面容,打扮十分不可思議的團體在城裏現身。
「從妳的樣子看來,妳不知道我們國家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我反而認爲盜賊團只是表面,他們真正的目標跟我一樣,是卡拉德利亞遺蹟地下的祭壇。」
反倒有可能還有點意氣用事。
她點頭回答:
綺莉可無奈地說。居民們好幾度目擊盜賊團消失在遺蹟裏。「沒有人感興趣的遺蹟,的確最適合躲藏了呢。」
我看着兩人側了側頭,不久之後綺莉可簡單和我解釋。
「水的兌換券有時候會當成錢使用喔。」綺莉可搖頭回答對我說:「話雖如此,能用兌換券換到的水的量很大,所以大多都拿來跟寶石和貴金屬之類的昂貴物品交換。」
綺莉可略顯尷尬地說「順帶一提,他們負責處罰那些人喔。」伸手一指。
我側着頭問。
「每個人看起來都抱着大包小包進去的說。」
不要和我徵求同意……
現在是中午的說……?不理會我的疑問,她接着說「然後請看右手邊!」在貨車上轉了一圈。
魔法師使用的力量來自魔力,而魔力源自於花草樹木。因此在充滿魔力的森林中容易發揮強大的力量。換句話說,就是在荒蕪的沙漠不僅難以發揮實力,一不小心還會馬上魔力枯竭。
諾克拉氣到唔唔唔地低吼。
「死掉的爺爺說的。」
綺莉可雙手插腰,瞪着諾克拉說。
「這個國家沒有流通貨幣或紙幣嗎?」
「唔,妳這傢伙……!」
一旁的諾克拉也說「的確很厲害。」嘆了口氣表示:
她說「又」,就代表以前發生過類似的事情嗎?
「原來如此。」我直接說出看見的感想。「都沒人耶。」
綺莉可嗯地一聲點頭。
貧富差距在每個國家都看得到。
「你跟我說有什麼用……」
「砂之沃爾登」已然近在眼前。
「有財寶就好了呢~」
基於這點,我指向商店問:
「那裏可以看見我們國家的知名餐廳!總是大排長龍喔!」
換句話說,有錢到持有兌換券的人比較輕便,一般居民都得揹着沉重的行李購物的意思。
「你也是,不想被政府盯上就給我安分一點。」
我咕嚕咕嚕地喝水取代點頭。
隨後男子拔腿就逃,老闆衝出店門追了上去。
「所以說,你又想被當成盜賊嗎?」
「你有根據嗎?」
話說回來。
「那是我們國家的中央政廳。主要負責取締犯罪、管理水資源,連外交事務都歸它管,是管理一切的公家機關。」
「原來如此。」
「爲什麼?」
我有種看見好友間打情罵俏的感覺。
雖然知道難免激動起來,但是希望他們別忘了車上還有客人。
「城市導覽就到這邊結束了嗎?」
我嗯哼一聲清了清喉嚨問。
綺莉可鼓起的臉頰迅速恢復原狀。
「啊,抱歉抱歉!我都忘了!」
「好好好。」
沒關係喔,我苦笑說。
在那之後綺莉可跟最初一樣手舞足蹈地解說。
「請看右邊!」
綺莉可指向一間老舊的店。
「這裏是鑑定店,負責鑑定寶石跟貴金屬的價值,交換水的兌換券。主要的交易對象是富裕階級,生意還不錯。」
駱駝正巧在這個時候停了下來。
綺莉可從貨車上一躍而下,接着說:
「然後這裏也是我的店。」
鑑定店綺莉可。
她經營的店就叫這個名字。
○
如同自稱店主的她所說,鑑定店綺莉可的生意還算不錯。
她一回到店裏,在店前面等待的幾名客人就湧進店內,委託她鑑定。
「嗨,我等妳很久了,綺莉可。」「把我的寶石換成兌換券!」「這次我帶了特別的寶石來,價格怎麼樣?」
「再說妳又怎樣?」
所以她纔想讓我留在他身邊取代自己吧。
他「唔唔……」地低聲發出不成言語的低吟,垂下肩膀說:
「你原來是這裏的員工喔。」
我點了點頭。
「不是妳,我是伊蕾娜。」
「你拿來的東西還真少見呢,萊澤爾先生。」綺莉可小心翼翼地拿起寶石。
我問。
簡單來說,順其自然是他掩飾害羞的藉口。「順帶一提,收入大概多少?」
我等她開口,她就悄聲對我說:
他苦笑回答:
其實我和她偷偷做了某個約定。
下一位。
經過這番互動,最後我決定答應她的請求。
「倒是沒有。」
「那我們走吧,伊蕾娜。」
然後看着挖掘遺蹟的諾克拉發呆,或是稍微幫一點忙。
「進度如何呀?」
「這之前買過了,所以值一張兌換卷。怎麼樣?你要換嗎?咦,太少了?不要就拉倒。」
事情發生在我剛抵達這間店的時候。
「……我跟她原本就是孽緣。我本來打算只靠當探險家維生,可是她硬要我來店裏幫忙,所以我纔在這家店打工當副業。」
「好忙喔……」
在店外看着她工作的模樣,我嗯嗯嗯地點頭。在我這種初次造訪的旅人眼中看來,那種商人很值得信賴。
「她從以前就像那樣。」
「哪邊的?」
下一位。
「等一下等一下,是不是比上次還少,綺莉可?」
綺莉可滿臉通紅地否定。看樣子她的表情比言語還要擅長表達她的心意。
在那之後,我過了一段每天來回卡拉德利亞遺蹟與「砂之沃爾登」的日子。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嘿~」
怎麼了?
「好好好,我輪流看。等一下喔。」
「是嗎……這個的話應該值五張兌換券吧。」
她可能有不論面對什麼客人都平等對待的信念。
我手中拿着比較輕的貨物,不知不覺間和諾克拉做起相同的事情。
從她知道名字看來,男子應該是常客。他緩緩點頭。
「真厲害……」
畢竟我想謝謝她載我來這個國家,最重要的是她和有錢人關係密切,打好關係沒有損失。
「是零。」
「探險家那邊的。」
「我也是順其自然吧。」
「妳也挺隨便的啊。」
「蛤啊?這什麼東西?根本是假貨嘛。這種東西我們不收喔。」
綺莉可一個接着一個打發有錢人。
總覺得他非常自然地開始工作。
第三個客人是褐色頭髮的男子,在顧客中看起來特別年輕,外表大概三十五歲。「麻煩妳了。」他害羞地說,把一顆小小的白色寶石放在櫃檯上。
「那個啊……如果妳沒事的話,要不要在我們店裏工作一下?」
「今天的水也好好喝喔……」
又或者是眺望着酷熱的陽光喝魔力水、在地上畫畫、閒得發慌、在附近散步。
「妳很擔心他呢。」
「哪種順其自然?」
「好好好。」
「──欸欸,等一下伊蕾娜。」
「!我纔沒有擔心!」
她會付薪水,願意幫忙的話也可以住在她家,她接二連三追加條件。
預定嗎?
「沒辦法。下一位──」
不愧是舊識,真清楚。
「那是我珍藏的寶石。」他說。
「你們人手不足嗎?」
諾克拉把貨物搬下停在店前面的貨車,熟練地一一搬進店裏。「對那傢伙來說,物品的價值是第一優先,所有人是誰根本不是問題。」
每一個顧客看起來都是有錢人。他們身穿上等的衣服,大半都是壯年,在幾名魁武傭人的陪伴下威嚇似地將綺莉可坐的櫃檯團團包圍。
洞穴底部傳來諾克拉的怒吼。
於是我對諾克拉說:
完全毀滅了副業這個詞的概念呢。
綺莉可扯了扯我的長袍,悄悄對我說:「那個,接下來妳有什麼預定嗎?」
「唔唔嗯……不能多算一點嗎?」
「我、我是順其自然啦。」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那麼五張兌換券就好!」
話說。
厭煩地揮手趕走傭人後,她一一仔細檢察放在櫃檯上的寶石與貴金屬。
我探頭看了一眼。
眼前的綺莉可看起來有點奇怪。
「哇~好厲害。」
「妳只有在玩嘛!」
旅人的優點就是幾乎沒有什麼預定,抵達「砂之沃爾登」以後,我原本打算自己一個人悠哉地觀光。
綺莉可迅速鑑定出寶石的價格。名爲萊澤爾的男子不假修飾地皺起眉頭。
她說自己平常必須待在店裏,沒辦法緊盯諾克拉的動向。「他如果又攻擊旅人就不好了……又被誤認爲盜賊團的夥伴也很糟……我希望妳能盯好他,避免他又失控闖禍。」
我一早就用掃帚拖着貨車接送精神抖擻的諾克拉。
「哎呀,真不可思議。」
他這麼問,注視我的手。「妳從剛纔開始就跟我一起做事的說。」
「我是伊蕾娜。」
○
綺莉可以不容婉拒的交涉術連連應對客人。
「與其說是人手不足……」
哎呀,怎麼會這樣?
「這樣啊。」
「……伊蕾娜又怎樣?」
她沒有跟諾克拉說話時那樣強勢,還有些難爲情地臉頰泛紅。
她看起來相當得心應手。
我苦笑聳肩,視線注視着仍在店內工作的綺莉可。
她欲言又止,視線注視着諾克拉。「可不可以代替我監視他?妳今天也看到了吧?那傢伙是個徹頭徹尾的笨蛋。」
「接招!」
「原來如此……」
「這、這樣啊……」
「少囉嗦!」
「物價高漲到處都不景氣,不要任性。所以說,你要賣嗎?」
「還不錯。妳願意幫忙就更好了!」
就算你這麼說。
綺莉可又沒叫我幫忙挖掘遺蹟。
「在沙漠本來就要保留魔力,所以我沒辦法幫你的忙。」
我想至少保留回程用的魔力。「如果徒步走回去也沒關係的話,倒是可以幫忙。」
「唔嗯嗯……」
諾克拉邊用鏟子挖洞邊低吟。
「追根究柢,真的有必要用人力挖洞嗎?你之前不是用護手破壞了石牆嗎?」
用那種衝擊波用力毆打地面之類的──沒辦法做到那種事嗎?
「無法無法。」
他搖着頭,看着仍戴在手上的護手。「這是很久以前爺爺用的武器,用了一次以後會有三天用不了。」
而且能夠使出的攻擊只有一發,看樣子是效率欠佳的裝備。換句話說,昨天他破壞石牆的時候就已經失去效用了。
「你原來想赤手空拳跟我戰鬥嗎?」
面對魔法師,對方還飛在空中,在這種沙漠中空手戰鬥。
「…………」
他昨天恐怕一點都不冷靜,諾克拉尷尬地把眼睛別開。「死掉的爺爺說過,男人偶爾會有必須亂來的時候……」
遺蹟的挖掘每天都進行到很晚。
閒暇時間中我在遺蹟內晃了晃,但跟上次看見的一樣,留有很多挖到一半的洞。
他一定嘗試了很多次,也失敗了很多次吧。
他的目標是地下遺蹟,堆積如山的財寶沉睡在更深處。
什麼也沒有。
「欸,伊蕾娜。今天在遺蹟發生了什麼事情?跟我說?」
「不用擔心,裏面沒有加奇怪的東西,妳放心喝吧。」
「你上次不也這麼說,買了沒用的工具嗎?」
「…………」
「我不希望它在沒有人感興趣的情況下,就這樣遭到埋沒。我不希望諾克拉過那種人生。」
我陷入沉默。
我聳聳肩說:
晚上。
她遵守第一天的約定,讓我借住在她家。在自己的家──或者該說和我兩人獨處的空間中,她似乎比較放鬆。
「對,什麼都沒找到。」
「薪水愛怎麼花是我的自由吧!」
受不了,綺莉可臉頰泛紅橫眉豎眼。越是否定,看起來就越像是在吐露心聲。
另一人則是褐色皮膚配金髮的鑑定師──綺莉可的爺爺。
然後還發生了這種事情。
她滿臉期待地露出在諾克拉面前不常展現的表情看着我。
但是看起來並不是普通的青梅竹馬──綺莉可給我看了一張兩名老年男子肩並肩微笑的照片。
「下下!」
「那麼就取中間,兩邊都喫怎麼樣?」
「這算什麼取中間啊?」「抱歉這最不可能。」
即便如此,少女心相當不可思議。
他說了聲「妳看。」把老舊的裝飾品放到我手中。
讓人不禁想要捉弄她呢。「話說回來妳會不會口渴?」
「所以說,我帶回來的這些是什麼?」
「伊蕾娜,妳要記得喔。我們店裏的評鑑標準基本上分爲上上、上、下這三個階段。」
「欸,今天要喫什麼?」
聽見我突如其來的提案,她露出懷疑的表情仍點頭回答。畢竟這裏是沙漠,睡前口渴很正常。
我苦笑說。
老實說綺莉可也想好好支持他的活動吧。她的表情充滿無可奈何的心情。
話說回來,她好像說過這個國家沒有魔法師──在沒有魔力供給的環境下,確實是理所當然。
鑑定一瞬間就結束了。
「…………」
聽見我說出這點,她垂下眉毛。
她絕對不是討厭諾克拉,也不覺得他煩。
「沒什麼機會遇到我也不知道。」
綺莉可坐在牀邊問我。
在那之後,綺莉可的說教持續了大約三十分鐘左右。
「雖然沒有成果,不過挖到不少很久以前的遺留物。」
「!蛤、蛤?爲什麼?妳有沒有仔細聽啊?」
…………
最後,綺莉可用平靜的語氣說:
基本上兩人一見面就會爆發莫名其妙的爭執。
到底怎樣……?
她說了聲「又問這個?」傻眼地搖搖頭。
「綺莉可沒有選擇成爲探險家呢。」
「妳喜歡他呢。」

既然沒有賺錢就省一點,她跟媽媽一樣訓斥道。
從兩人的互動,不難看出他們從小就認識。
把挖到的東西放在櫃檯上,綺莉可莞爾露出營業用的笑容。
她即刻回答:
不論是寶石,還是貴金屬。
「不是說只有三階段嗎……」
「爲什麼啦!」
「……諾克拉家和我們家認識很久了。我的爺爺和諾克拉的爺爺以前是探險家搭檔。」
當然有。
「?嗯,會……有一點。」
「真的一點規劃都沒有。再說我跟你講過好幾遍了,爲什麼──」
「這樣啊……今天也不行嗎?」
某天下午,諾克拉一回到店裏,綺莉可就鼓起臉頰質問他:「你以前沒有那件衣服吧?什麼時候買的?用什麼換的?」
她搖了搖頭。
另一方面,諾克拉不耐煩地回答把臉別開,彷彿正值叛逆期的青少年。
「他們兩個的搭檔非常有名,到處調查遺蹟挖掘了不少財寶。從小時候開始他們就是我的偶像。當然,對諾克拉也是。」
在那之後兩人臉對着臉說着「面!」「肉!」「面啦!」「肉啦!」跟附近的野貓一樣吵來吵去。
「其實我也是,小時候的夢想如果能夠實現一定很棒。可是現實跟理想完全相反。乾涸的沙漠水不停地變少,我們現在也是勉強才能生活。在這種國家追逐夢想很不簡單。」
例如說,走在街上決定當天晚餐的時候。
「這個呢──今天基本上跟平常差不多。眺望着酷熱的陽光喝魔力水、在地上畫畫、閒得發慌、在附近散步──」
「滿滿都是對諾克拉的濃情蜜意呢。」
目前他就連地下遺蹟都到不了;可是他的表情並不陰沉。從洞裏爬出來的他帶着開朗的表情對我說:
「妳把魔法師當成什麼了?」
現在執着於遺蹟的只剩下諾克拉一個人。
「不是,我又不是在問妳的事情。」
其中一人是黑色頭髮的探險家──諾克拉的爺爺。
「…………」
「唔呃……!」
那麼各喫各的不就好了嗎──
「妳很囉唆耶,我愛買什麼和妳有什麼關係?」
「原來如此。」
「妳喜歡他嗎?」
簡直就像是無法老實說出心意,惹人憐愛的少女。
「結果沒有找到嗎?」
「是喔……?」
即使懷疑,綺莉可還是慢慢把水喝下。我看見杯子空了又問了一次。
「我想喫麪。」
隨着時間過去,卡拉德利亞遺蹟的存在也和兩人的豐功偉業一樣,一同遭人遺忘。
「這樣啊。」我笑盈盈地點頭,替她準備了一杯水。「來,請用。」
她取代我這名旁觀者垂下肩膀。
我想聽諾克拉的事情,她又說了一次。不過我本來就是被派去監視他的──我簡潔明瞭地和她報告整整一天諾克拉的情況。
「…………」
我看着他們這麼想,察言觀色地提出折衷方案。
她說兩人沒有帶回任何能夠稱爲財寶──有價值的東西。
換句話說,就是今天也一無所獲。
「欸,諾克拉!你又亂花錢了對不對!」
「…………」
「…………」她低着頭,看着照片說:「我的爺爺和諾克拉的爺爺最後造訪的是卡拉德利亞遺蹟。他們以前就常常跟朋友說卡拉德利亞族留下的遺產一定藏在裏面,所以『砂之沃爾登』的大家都很期待兩人回來。」
諾克拉推測那恐怕是卡拉德利亞族使用的東西。而那些不可思議的物品,基本上都會帶回綺莉可的店鑑定。
「妳並不反對他挖掘遺蹟呢。」雖然我們認識的第一天她好像取笑過這件事。
「城裏的夥伴們非常失望,認爲兩人既然什麼也沒有找到,就代表卡拉德利亞遺蹟裏真的空無一物。」
「裏面該不會加了什麼料吧……?」
那麼就恕我僭越告訴她吧。
而現在,諾克拉選擇了成爲探險家的路──大概是這樣。
「不要跟老闆頂嘴!」
「順帶一提我想喫肉。」
然後她清清楚楚地回答:
「喜歡。」
最驚訝的恐怕是她本人吧。「……!咦?我、我剛纔爲什麼……?」她的臉最後變得紅通通的,嘴巴說不出話來,唯有開開合合。
突如其來的狀況顯然讓她腦袋一片空白。
我告訴她:
「其實這是讓人說實話的水。」
可以當作自白劑使用呢。我在以前造訪的國家看到,稍微買了一點。
她理所當然地生氣了。
「妳不是說什麼也沒加!」
「水原本就有那種效果,所以沒有加料是事實喔。」
「不要狡辯!」
討厭啦!綺莉可猛捶我的肩膀。
我和她兩人獨處的夜晚就這樣漸漸變深。
兩人只是無法對彼此坦率,諾克拉一定也對她抱有特別的感情。
在只有白天一起行動的我眼中看來,他心裏的思念也昭然若揭。
「綺莉可,不能多算一點嗎?」
「不行不行,收購價不能再高了。」
例如我們正在工作,綺莉可在一旁和有錢的萊澤爾說話時,諾可拉的眼神總是比平常還要兇狠。
「我們也因爲那個盜賊團最近非常拮据。拜託了,好不好?」
「想要更多兌換券的話,不拿代價相等的東西來就沒辦法。」
「畢竟我們國家裏沒有人對我爺爺的故事感興趣。」
挖洞的手停了下來。
從那時起,提供水的神祕人物漸漸開始改變。
還沒有成果。
我聳肩說。
然後他說出一個遙遠過去到現在的故事。
這時我哎呀哎呀地側了側頭。
因此女子的傳聞眨眼間在沙漠中傳開,想要水的人理所當然源源不絕地造訪。最後,人們一個接着一個移居,直到形成一座小城鎮。
「是她告訴妳的嗎?」接着諾克拉抬頭看我。
「我聽說兩人小有名氣。」
停下作業說話的他不知何時爬上了梯子,坐在洞口──剛好就在我坐的地方旁邊。
沙沙、沙沙,他揮舞着鏟子繼續挖洞。
做爲交換,女子和男子要求他身上的書本。由於他早就看完了,男子果斷地把書給她。
「…………」
分明如此,他還是專心一意地揮舞鏟子否定自己的心意。
「……的確,說得沒錯。雖然已經沒有人記得了。」
我邊搖頭邊說:「綺莉可沒有詳細跟我說過她爺爺的事情,我只是有點驚訝而已。」
哇啊糟糕了。
無須多說,看見員工出包老闆娘高聲怒吼。
話雖如此,光是看見綺莉可被其他男人追求,諾克拉就氣到失去理智。他一定也喜歡她到無法自拔吧。
「更別說她還出於老交情僱用我了。」
「妳不覺得和我個人打好關係能過上更好的生活嗎?」
在活到明天的水難以補給的沙漠中,真的有人會拿水交換不要的東西嗎?
「蛤啊……?那男人有什麼毛病……不要隨便碰綺莉可……」
他看着兩人渾身僵硬。
「咦?啊、啊啊,沒事,我沒事。」
那天,女子也站在沙漠正中央。
很久很久以前。
過去統治這個遺蹟的卡拉德利亞族,以及他爺爺的故事。
換句話說,那同時代表只要給她手中的物品,就能夠拿到水。
可是對諾克拉來說似乎難以忍受。
「咦?」
怎麼回事?
「你們的爺爺互相認識呢。」
此外,貨幣在「砂之沃爾登」沒有意義,以物易物是主流恐怕是當時留下來的習慣──女子和所有想要水的人交換物品。
我點了點頭。
「…………」
「欸,可以不要握我的手嗎?我說的不是這種代價。」
橫跨沙漠的男子被一名女子搭話。
真是相親相愛呢。
呵呵呵,他露出壞蛋般的表情說:「然後妳明天開始就會幫我探索遺蹟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問。
「啥啊?我喜歡綺莉可?誰喜歡她了啦!」
產生水的人們開始被稱爲卡拉德利亞族。
「看得出來。」
過去的卡拉德利亞族或許認爲是獨佔別人追求的事物。
就像是最喜歡戀愛話題的年輕女孩。
「……沒有。」
今天恐怕不是她第一次被追求,明顯應付得駕輕就熟。
與其說是渾身僵硬,應該說是怒氣沖天。
有人願意聽的現況,對他而言想必是寶貴的機會。他積極的模樣宛如雙眼發亮的小孩。
「你還好嗎,諾克拉?」
不過水當然不會無償提供。
「?怎樣啦?」諾克拉跟我一樣歪着頭。
「你會不會口渴?」
日後,男子的夥伴們半信半疑地沿着他走過的路走。
「那傢伙的鑑定店天天都在賺錢,我卻身無分文。這種狀況下我纔沒有對等站在她身邊的資格。」
還有我日前問她覺得魔法師是什麼時得到的答案。
「你真愛開玩笑,其實到底怎麼樣?」我在洞口低頭看着他,這麼問消磨時間:「你不告白嗎?」
話雖如此,看來我不必重問一次。
「…………」
是這樣嗎?
他手中的箱子碎了滿地。
「那麼就祈禱今天找到財寶吧。」
他的表情立刻變了回來,恍然大悟似地說:
他現在也戴在手上的護手。
男子開心地點頭。他的水剛好喝完。
「代價相等嗎……那麼這樣如何?」不知不覺間,萊澤爾的手伸向綺莉可。
她要求的代價有時候是食物,有時候是衣服,或者是他們湊巧帶在身上的物品。
「那不行。」
三天能夠發揮一發強大力量,世上罕見的奇妙工具。護手使用魔力當作動力,所以綺莉可大概出自魔法師世家吧。
「啊啊,什麼啊。是這樣喔。」諾克拉聳肩說:「因爲她跟爺爺不一樣,選擇不探險,而是樸實地生活在國內啊。大概不喜歡提起家人也不喜歡聊探險吧。」
或許是因爲綺莉可在他搬東西的時候被搭訕。
儘管看起來像是隻有每天亂挖,但是他想必也有自己的想法。
順帶一提,裏面裝着貴重的水。
畢竟綺莉可有每天借我住宿的恩情,我想幫助她成就戀情。每天被不喜歡的男人追求握手的現況,對她來說一定也麻煩無比。
綺莉可無奈地搖了搖頭。
人們開始崇拜、尊敬他們。
最有效的支配方法是什麼?
「你想說嗎?」
某天是年老的男性,有天是少年,有時候又是中年婦女。大約有十幾名的神祕民族不知從何出現,給人們水之後又消失。
他們的水究竟從何而來?有人說,他們一定是具有神聖力量的民族。
「這樣啊。」
「我可以不要聽嗎?」
「你會不會口渴?」
──沒什麼機會遇到,我也不知道。
我回想起剛來到這個國家時她說的話。
回到夥伴身邊,男子說出自己在沙漠中央遇到神祕女子的故事。
「欸──────!你搞什麼啊,諾克拉啊啊啊啊啊啊!」
「順帶一提,聽了這個故事以後身體就會變得跟我一樣,想探險到受不了喔。」
──很久以前就沒有魔法師住在我們國家了。
事情發生在我和他一如往常兩人一起來到遺蹟的某一天。
「……?」
「妳想聽嗎?」
「好好好,所以說怎麼樣?今天的寶石要不要賣?」
她在我腦中浮現的表情毫無虛假,感覺起來別說知道自己的爺爺是魔法師,似乎就連她自己屬於魔法師世家都不知道。
哇啊真糟糕。
然後她再次要求代價。
諾克拉擦擦汗說:「尤其是綺莉可的爺爺非常厲害。這個護手原本好像是她爺爺做來送給我爺爺的。手非常巧,不過他前一陣子去世了。」
「順帶一提,我最喜歡炫耀家人的事蹟跟探險故事了。」
可是聽了我的話,諾克拉唯有短短嘆一口氣。「……假設啊,如果我真的喜歡綺莉可,妳認爲在這種狀況告白會順利嗎?」
我看着他的手說:「你拿的箱子很有事就是了。」
當時居民們的生活非常穩定。
卡拉德利亞族沒有對居民們下達命令,也沒有施展權力。每次都只有在城裏出現,用水交換物品。
他們對居住在那片土地上的居民只有一個要求。
「絕對不可以進入我們的居住地。」
他們宣言倘若有人跟蹤卡拉德利亞族,踏進他們的居所,就會即刻停止水的供給。
居民們只要能得到水就好。
沒有人打破卡拉德利亞族的規定,雙方彼此尊重。
接着歲月流逝,人們聚集又聚集,直到城市變得無比繁榮。
卡拉德利亞族的女子看着壯大的城市笑了。
「從今以後我們將會提高水的價格。」
過去拿身上碰巧攜帶的便宜物品也能夠交換水。
可是從那一天起,卡拉德利亞族開始要求有價值的食物、水果、衣服,甚至是貴金屬和寶石。
突如其來的改變讓居民們訝異,卡拉德利亞族便解釋「水的供給變少了。」居民增加太多,讓水變得難以產生。
人們的生活當然變得困苦。
可是幾乎沒有民衆離開。他們習慣了能夠輕易取得水資源的生活,喪失了在沙漠中求生的方法。
因此即使不滿地抱怨,他們還是繼續要求昂貴的水。
他們說服自己這樣比在嚴峻的環境中生活還好。困苦的生活讓城鎮的治安惡化。人們爲了水大打出手,爭奪資源,有時候甚至還會出現死傷。
居民們的不信任感越來越強烈。
卡拉德利亞族依然過着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又消失的生活,絲毫不見痛苦的反應。
只有居民爲缺水所苦。
例如說,另外一天。
爺爺去世的時候,剛好是他把財寶全部換完的時候。
可是,他們沒有得到任何收穫。通往地下的洞穴全部崩塌,收集的財寶也悉數毀壞,更無法取得水資源。
爺爺嘆氣注視着火光。
「這是藏寶圖……!」
「爺爺!加油!」
接着他面露微笑,又說了一遍對城鎮居民們說的話。
他如夢想探險的少年一般雙眼發亮,這麼說的他面前是一名一樣眼光發亮的小男孩。
爺爺之前和他說的故事全部都是充滿夢想與希望的冒險記,也是不容動搖的事實。
他會說出和卡拉德利亞遺蹟相關的故事,並不只是爲了教育。
遺蹟的傳說在「砂之沃爾登」相當有名。
「嗯……其實前一陣子我一個人探索遺蹟的時候,找到了只有一部分地面顏色不太一樣的地方。」
諾克拉從沒看過爺爺眺望熊熊燃燒火焰時的那種背影。
「等着吧,諾克拉。爺爺一定會找到不得了的財寶!」
結果,在那之後他就再也不外出探險了。就年紀上來說,探索卡拉德利亞遺蹟是他的最後一場探險。
「歷史故事都會遺漏一些真相……」
而爺爺的預感從來沒有失準過。
因此青年帶頭揭竿而起,展開全面戰爭。城鎮居民們具有壓倒性的數量優勢。
「我們在遠方的遺蹟解謎就找到這個啦!」「哇哈哈!」
「…………」
「我懷疑卡拉德利亞族自我毀滅的故事可能是假的。傳說是最不確定的情報了──只要挖開一定能找到什麼。」
終於,一名勇敢的青年打破了和卡拉德利亞族的規定。
然而。
而如今爺爺去世之後,身爲孫子的諾克拉爲了尋找爺爺留下的足跡,纔會日以繼夜地不停挖洞。
那張地圖正是我們現在的所在地──卡拉德利亞遺蹟。
但是,他的祖父是探險家。
綺莉可的爺爺歪了歪頭。
「好厲害!」
「爺爺……真的沒有財寶嗎?」
神聖的力量根本是謊言。
過了幾天,兩人拿着寶藏回到「砂之沃爾登」。
如果至今依然還有財寶沉眠其中。
雖然聽不太懂,不過爺爺說的話聽起來很厲害。諾克拉驕傲地說。
年老的男性氣喘吁吁地說。
「……你有根據嗎?」
那只是普通的廢墟吧?家人傻眼地說,爺爺卻斬釘截鐵地斷言。幾天後,從北方堡壘回來的爺爺手中握着大量的寶石。
爺爺在老朋友──綺莉可的爺爺經營的店裏取得一張老舊地圖驚訝不已。在年幼的諾克拉和綺莉可眼中看來那只是一張鬼畫符,不過兩名老翁都倒抽一口氣。
「……太可惜了。」
「什麼也沒有。」
另一天。
追根究柢,他們的水究竟是從哪裏來的──城鎮居民們疑惑地側頭。
他們大概不想把獨佔的水分給居民吧──面對攻打而來的居民們,他們選擇了連同地下的居住地一起炸死的路。
諾克拉的爺爺咧嘴微笑,說:「在我看來,那個遺蹟裏一定沉睡了多到數不完的金銀財寶。卡拉德利亞族滅絕後,財寶不僅沒有消失,那恐怕還是胡說八道。只要挖到地底,遲早可以找到多到數不盡的財寶!」
可是故事還沒結束。
爺爺一如往常地笑着,離開了城市。
「真、真的假的……?可是,埋在地底的是什麼樣的財寶?」
徹底湮滅證據。
「砂之沃爾登」的居民們過去看過好幾次兩人的活躍表現,也對他們寄予厚望。
卡拉德利亞遺蹟一定也有什麼。
那是一張畫了複雜線條,宛如迷宮的地圖。
「怎麼看都很可疑,我覺得下面一定藏了什麼。」
「──卡拉德利亞族竟然在地下有一座城市,那裏藏了多到數不盡的水跟金銀財寶!」
是小時候的諾克拉。
爺爺對包含諾克拉在內的家人說:
「卡拉德利亞族就靠從人們身上搶走的食物和寶石過着優渥的生活。真是不可原諒。」
「爺爺雖然自己燒掉了冒險當時使用的資料,可是他後來又重新買了一張地圖。在那之後到去世之前,只要一有時間就會拿出來看。」
「……喔?」
於是諾克拉戰戰兢兢地問。
諾克拉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給我看。
「就我看來,北方堡壘有山賊留下來的寶藏。」
爺爺回頭看了他一眼。
當然,諾克拉也是其中之一。
「…………」
「就是那種……總之就是很厲害的財寶……!」
明顯不尋常。一定有什麼蹊蹺。
「爲了避免發生以前那種事情,我們纔會珍惜水資源。」
回到家以後。
實際上他們只是一點一點地釋出儲備在地下的水,把人們當成奴隸使喚而已。
晚年的爺爺直到最後都過着平靜的生活。他用過去探險得到的財寶換取水跟糧食,就像是在整理至今爲止的探險生活。
「非常不得了的財寶是什麼?」
水真的很少嗎?
他跟燒柴火一樣把探索卡拉德利亞遺蹟用的地圖,還有事前收集關於卡拉德利亞族的資料丟進火中燒掉。
如果兩人什麼也沒有找到的話,就應該真的什麼也沒有了吧──誠如綺莉可所說,城鎮居民們看着兩人的背影一定都這麼想。
聽爺爺這麼說,諾克拉深信不疑。
搭檔──綺莉可的爺爺點頭同意他的提案,決定和他一起前去探索卡拉德利亞遺蹟。
人們爲了尋找新的居住地啓程離開,就這樣聚集在「砂之沃爾登」。
例如說某一天。
簡單來說,這個故事的教訓就是大家應該分享水,在「砂之沃爾登」似乎會用來教小孩要珍惜水資源。
「爺爺?」
青年說自己在那裏目睹了令人難以置信的景象。
換言之,他的祖父和搭檔探索完地下的遺蹟後徹底封鎖出入口,接着燒光所有相關資料的意思嗎?
像是在隱藏什麼,像是在湮滅證據。
爲了追求美好的生活,居民們將城鎮的未來寄託在他們身上,目送兩名探險家離開。
諾克拉的爺爺還有綺莉可的爺爺,兩人正是「砂之沃爾登」引以爲傲的探險家。而他們看上的地點可說是絕對會有財寶。
「爺爺好像把通往地下的洞穴封了起來,現在已經找不到地面顏色不一樣的地方了。也因爲這樣我纔會每天挖洞。」
卡拉德利亞族並沒有擊退他們的神聖力量,無處可逃,最後選擇跟地下城市同歸於盡。
他們只有笑着對居民們這麼說,就回家了。
最起碼在諾克拉眼中看起來像是那樣。
「可是不知道要挖哪裏纔好啊?」
「──下次就挖開卡拉德利亞遺蹟的地下吧。」諾克拉的爺爺指着地圖說。
「對啊,什麼也沒有。」
「──不過啊,諾克拉。」
看着地圖的爺爺就像是在幻想接下來即將展開的冒險。
「地下不是全被卡拉德利亞族炸掉了嗎?跟財寶一起同歸於盡。」
「非常不得了的財寶……!」
兩位探險家常常在諾克拉家開作戰會議。和家人在一起時,祖父從未展現的認真模樣讓諾克拉崇拜不已。
說不定就能拿到水了──
他跟蹤卡拉德利亞族來到了地下。
「包在我身上。我已經大概知道挖遺蹟的什麼地方能找到居住區了。」
如我所知,兩人回來時手中沒有拿着任何財寶。
「爺爺直到最後,仍有一樣東西沒有交出去。」
兩名老翁一起出門,幾天後就從遺蹟帶着寶藏回來。
卡拉德利亞遺蹟的傳說是人人小時候都聽過的故事。
「爺爺……!」
結果就是卡拉德利亞族毀滅,戰爭以居民們的勝利結束。
哎呀哎呀。
該怎麼說,非常的──
「非常可疑呢。」
我喃喃說。
一旁的諾克拉也用力點頭。
「對吧?妳也這麼想吧?爺爺他們一定在卡拉德利亞遺蹟找到了什麼。找到了以後,卻沒辦法帶走財寶。」
諾克拉跟懷抱夢想的小男孩一樣雙眼發亮。
「難道有非得放棄不可的理由嗎?」
我直接問出當場想到的問題:「例如說無法解開挖出財寶的機關之類的。」
「又或者是發生了什麼意外。」
「意外嗎?」
「是啊。」
「你是說像那種意外嗎?」
我側着頭,指向複雜石牆盡頭看見的景色。
好幾個黑影在那裏蠢動。
一羣黑衣人乘着馬車,東張西望地駛向城鎮的方向。
簡而言之就是盜賊團。
當時諾克拉的爺爺是有名的探險家,就算在遺蹟撞見那種人,功勞被他們搶走應該也不罕見。
「……我想他們遇到那點程度的意外應該不會放棄纔對。」
「我想也是。」
諾克斯一面苦笑,一面接着說:「我沒看過那顆石頭,倒是記得這傢伙的臉。」
爲了避免她被隨意出入鑑定店的男子威脅,我們以保護綺莉可的安全爲第一優先。
他們絕對不是以卡拉德利亞遺蹟爲據點,前往「砂之沃爾登」襲擊富裕階級的家。
被繩子五花大綁的盜賊團從繫住掃帚的車箱上瞪着我。
「謝謝。」
小小的白色寶石。
今天的成果有兩個。
見我側着腦袋,諾克拉平淡地說:
他逮到盜賊團的監視者。
青年見到卡拉德利亞族在地下過着豐饒的生活時,第一件做的事情是和他們談判。
「拿去。」
畢竟他曾被誤會是盜賊團的一分子。
隨後僵在原地。
或許該說兩個成果是同一個。
站在盜賊團搭的馬車前,我不解地歪了歪頭。
「外面真吵,發生了什麼事嗎?」
這也許稱得上大功一件。
我喝着魔力水問:
他舉起黑色護手。那在他爺爺的時代似乎也大顯身手。
那在空中畫出弧線落入我手中。
把遺蹟當作根據地,屢屢竊盜富裕階級的盜賊團。
○
他緩緩起身,輕輕伸展聊了很久而僵硬的身體,看着那羣黑衣人。
「這幾個是進出綺莉可鑑定店的有錢人底下的傭人。」
綺莉可露出害怕的表情看着我,喉嚨上架着一把刀。
「伊、伊蕾娜……」
我記得那個有錢人把寶石拿給綺莉可時這麼說。
我們逮到了正從卡拉德利亞遺蹟前往「砂之沃爾登」的盜賊團。
「我和他們有私人恩怨。」
青年說:
「真虧你記得。」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包東西丟給我。
這就是在「砂之沃爾登」流傳的故事。
和平常不同,今天帶了禮物。
「綺莉可──」
「用這個把他們打跑。」
「妳好,魔女小姐。」
我和諾克拉急急忙忙地回到「砂之沃爾登」。
「哇啊不理我。」
他走向黑衣男子們。
「唔唔唔……」「可惡……」「放開我!」
「死掉的爺爺說過,計劃等衝進去以後再想!」
綺莉可呆站在店內的櫃檯後面。
「……看起來我們想錯了呢。」
他們跟毛毛蟲一樣蠕動,好幾度想從車上逃走。
──那是我珍藏的寶石。
然後運到國內的寶石類會被帶到綺莉可的鑑定店換取利益。
對繼承爺爺的夢想,只有挖掘遺蹟的諾克拉來說,他們顯然無比礙眼。
轉告僱主成果的任務交到了我的手中。
「就趁機把他們抓起來,立下一番功勞吧。」
「他們怎麼會有這個?」
也是人人聽過的傳說。
不過,歷史故事都會遺漏一些真相。
「靠近綺莉可的男人我全都記得。有沒有帶面罩沒差。」
「那麼可以給我一樣證據嗎?」我伸出手說。
爲了拯救因缺水所苦的同伴,一名青年打破規矩,找到了卡拉德利亞族的真相。
「真虧妳記得。」
他是誰?
而是將寶石從遺蹟運到國內纔對。
「現實的傢伙。」
不理會傻眼的我,諾克斯高舉護手往前衝。
「喂,別想逃。你們要好好接受懲罰。」
看樣子免不了一場戰鬥了。
事情發生在諾克拉和我打倒盜賊團的下一刻。
看樣子時機不太巧。
順帶一提。「你爺爺他們遇到那種情況會怎麼做?」
「唔唔……!」長相兇狠的成年男子發出呻吟露出面貌。
這麼說的是一名穿着體面的男客人──頻繁出入這間店的富裕階級之一,萊澤爾。一旁還有幾名他的傭人。
「……這是怎麼回事?」
「值錢的東西我全都記得喔。」
「我們上!」
真沒辦法。
萊澤爾挾持綺莉可當作人質,用與平常相同的沉穩臉色說:
然後每次都被一起坐在車上的諾克拉揪住衣領逮個正着。
「所以說,怎麼辦?」
他們點頭同意青年的提案,委託青年讓他們逃跑。
我推開店門。
數量受到壓制的卡拉德利亞族連同地下居住地一同粉碎毀滅。
「這樣下去你們可能會被怒不可遏的居民們消滅。可是我不喜歡血腥的結局。如果可以的話,讓我來幫助你們逃跑吧。」
卡拉德利亞族別無選擇。
「順帶一提,你有什麼計劃嗎?」
簡而言之,我們──還有這個國家的人對盜賊團都有很大的誤會。
卡拉德利亞族沒有神聖的力量,而是靠着強取豪奪城鎮居民的物品過着富裕的生活。
我手中拿着一顆小小的寶石。
我得到的違和感只有一個。
他們恐怕已經看到我們帶着盜賊團來到這間店吧。
跟初次見面的那一天一樣,轟然巨響在沙漠中的遺蹟迴盪。
「…………」
○
我拿起一樣裝在貨車上的物品,回頭轉向諾克拉。
他們在悄悄從卡拉德利亞遺蹟前往國家的途中被我們抓了起來。預定失敗想必讓他們非常焦急。
「怎麼回事是什麼意思?」諾克拉用繩索把盜賊綁起來,不感興趣地問。
……我反而沒有印象。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進出綺莉可的店的有錢人帶着一樣的東西。」
就先別管諾克拉的發言充滿令人不知該做何反應的獨佔欲。
青年因爲他們無理的舉動義憤填膺,和夥伴們一同爲了正義而戰。
我轉過身來跑向綺莉可等待的店,在腦中回顧目前爲止看見的事物。
他邊說,邊扯下黑衣男子的面罩。
「我說伊蕾娜。抱歉,可以叫綺莉可來嗎?得跟她說這幾個傢伙的事情。」
「不是,你爺爺在剛纔的回想裏面不是想了一堆計劃嗎?」
「我會讓你們逃跑,取而代之你們要把財寶全部留在這裏。」
他指定的地點是卡拉德利亞族居住區的最前方,他們用於舉辦婚姻儀式與集會的廣場。
族人心不甘情不願地聽從他的指示,將過去收集的寶石和貴金屬──值錢的物品全部放在那裏。
然後就在黑夜壟罩天空的時候,青年偷偷讓卡拉德利亞族逃到城外。
幾天後。
青年率領夥伴衝進卡拉德利亞族躲藏的地底。
就在抵達廣場前,他引爆了一部分地下。居住區被瓦礫堆掩埋,夥伴也緊急撤離。最後,勇敢的青年不顧危險再次回到地底,確認到卡拉德利亞族已經全滅的事實。
「內部狀況非常悽慘,也取不到水了。我看還是放棄這裏比較好。」
青年對夥伴們如此說明,封住了通往地底的通道。
在那之前,他事先做好準備,只有自己可以隨時拿出卡拉德利亞族的遺產。
然後青年在沙漠中旅行,建立了新的國家。
那個國家就叫做「砂之沃爾登」。
「──我這種富裕階級的人就是那個青年的子孫。」
萊澤爾依然用刀架着綺莉可的脖子──維持我和諾克拉無法抵抗的狀況繼續說。
他不巧在店裏,害我們的情勢輕易逆轉。
他對我們炫耀了一大串自己的血統走出店門,最先命令傭人痛打諾克拉一頓。
幾名男子大概習慣了戰鬥。諾克拉被當場拳打、腳踢、踐踏。
那副模樣就像是在發泄長年來的怒火。
「你的祖父把隱藏通道的入口弄壞,害我們損失不少啊。」
他如果是那名青年的子孫,兩名知名探險家前去探索遺蹟地底一定會陷入很傷腦筋的狀況。「祖先好不容易代代把遺產傳下來,通道卻完全被弄壞了。我花了好長一段時間才修好。」
「就讓我用綺莉可交換卡拉德利亞族留下的遺產吧。」
我應該熟知那種力量纔對。
兩名知名探險家選擇卡拉德利亞遺蹟做爲人生最後的探險地。
「…………」
「安分一點。」
他平淡地說,就這樣搭上馬車。
「我們原本預定重新啓動那個裝置,但麻煩的是卡拉德利亞族離開前施予了封印。想要再次讓裝置吐出水來,必須犧牲一個卡拉德利亞族的人當作祭品。也就是用無所謂的人交換水。」
直到再也看不見他們的身影。
黑色長袍,三角帽。
魔法。
他應該毫無疑問屬於魔法師家族。
原因是在當時的人們眼中,他們是具有神聖力量的特別民族。
直到綺莉可放聲尖叫爲止,一次又一次地讓諾克拉的心屈服。
我就不由自主地有一股不祥的預感。
藏了水?
「沒錯,它們是用魔法產生水的。」
真的是這樣嗎?
換句話說,綺莉可在不知情的狀況下幫助了盜賊──也就是富裕階級的他們籌措資金。
他接着說:「卡拉德利亞族的居住地最深處有他們使用的廣場。會在那裏舉辦婚姻儀式還有集會。」
「那又如何?」
我恍然大悟。
終於,在諾克拉倒地不起的時候,萊澤爾說「夠了。」制止傭人。
「他以後可能會變成和我們交易的人。適可而止就好。」
「我們只是用祖先留下來的遺產生活而已。別批評我。」
他趴在地上,只能勉強抬頭看着萊澤爾。「別用你那雙髒手碰綺莉可……你這死盜賊……!」
寶石也好,貴金屬也罷──遲早都會枯竭見底。
打暗號叫傭人上車後,他的視線停留在我身上。
好幾名傭人擋在他面前。
可是我們沒有辦法追上去。
諾克拉在路上伸手。
「你、你這傢伙……」
我問。
指向現在仍被萊澤爾當成人質的青梅竹馬。
「……難道說?」
「等、等一下……」
對胸口掛着胸針的我來說,那個力量應該是再熟悉不過的事物纔對。
也就是超越人類理解的力量。
就這樣,他們在「砂之沃爾登」確立了堅若磐石的地位。
宛如一面不許他通過的高牆。
「他們在最深處又藏了一樣寶藏──多到難以估計的水。」
兩人走向一輛馬車。
儘管被刀架着,綺莉可依舊發出困惑的聲音。「你不是有寶石,什麼都不缺嗎?可是,爲什麼──」
「……?」
兩人想必大失所望。
看見諾克拉明顯不耐煩的模樣,萊澤爾依然不改冷靜的態度說:
諾克拉伸出手。
「妳真的很不聰明呢。」
…………
即使沒有流血,諾克拉早已滿身瘡痍。
他一定把從遺蹟裏帶出來的遺產全部拿到綺莉可的店裏換成水。
「……!」
「爲、爲什麼……?」
「不要、不要……!住手……!拜託!不要再打了……!」
「放開綺莉可,跟她沒有關係。」
「可惡……!別擋路!滾開──!」
萊澤爾坐在馬車上俯視道。
特別的力量。
余光中,我感覺到諾克拉緩緩起身的氣息。
「水能那麼容易藏起來嗎?」
只不過他們不只外表相同,綺莉可的爺爺還製作了「護手」這個魔法道具。
「追根究柢,妳聽了故事都不覺得懷疑嗎?卡拉德利亞族突然在沙漠中出現,他們的水究竟從何而來?」
「卡拉德利亞族的身體有一個特徵。」
「妳以爲我們是爲了獨佔積滿灰塵的寶石才做這種事情的嗎?妳穿成那樣卻不怎麼聰明啊。」
「好痛……!放、放開我!」
「原因妳自己不是常跟我們說嗎?物價高漲日子不好過,沒有餘力。住在『砂之沃爾登』的人們獲得的資源越來越少。」
在沙漠──尤其是「砂之沃爾登」這種國家,水是最具價值的資源。
面對滿身瘡痍還在抵抗的諾克拉,他們默默抓住他的手臂,痛毆他的腹部,狠狠痛打一頓直到他倒在路上。
富裕階級恐怕會定期造訪卡拉德利亞遺蹟,使用以前青年留下的密道取出貴金屬和寶石。
高高在上地對我們留下這句話後,馬車向前行駛。
接着他用力一扯綺莉可的手臂轉身就走。
國家資源減少,越來越窮困的現在,只要能獨佔水資源,他們的地位的確得以超越富裕階級。
我絕對不是想幫萊澤爾說話──但卡拉德利亞族如果是魔法師民族的話。
萊澤爾回以嘲笑。
神聖的力量。
「…………」不爽。
他是想說自己手下留情了嗎?
還有無窮無盡產生水的魔法道具。
「綺、綺莉可……!慢着……!」
而說巧不巧,具有相同身體特徵的綺莉可就在這裏。
諾克拉的爺爺相信自己的直覺探索,大概是自己挖開了通往地下的通道。
在前方等待他們的是卡拉德利亞族居住的空間與各種遺產。
不論遺蹟地下放了多少寶藏,遲早都會用完。
「失去綺莉可雖然可惜,不過她老闆娘的身分就到今天爲止了。明天開始就由你來負責這間店吧。」萊澤爾對諾克拉說。
「那麼就再見了,魔女小姐。」
「……我明白你們的野心了。」
這可能是獨佔沙漠資源的卡拉德利亞族品味不佳的機關。
直到萊澤爾一臉無趣地說「夠了。」之前,一次又一次。
「我們出售的寶石和貴金屬不過是挖掘時出現的副產物。我們真正想要的東西在更深處。」
諾克拉瞪大雙眼。
我皺起眉頭。
在「砂之沃爾登」這種乾燥的土地,我當然明白水是貴重的資源──
沙漠中恐怕沒有人能反抗他們了吧。
「金頭髮和褐色皮膚。這就是卡拉德利亞族的共通特徵──地底的裝置上也寫了帶這種特徵的人來獻祭就會再次啓動的紀錄。」
「我不喜歡血腥的結局。」
他氣喘吁吁地伸手一指。
過去萊澤爾頻頻前來綺莉可的店,都是爲了利用她這卡拉德利亞族的後裔,並不是對她抱有多大的感情。他臉上帶着不怎麼傷心的表情。
○
妳就替他包紮吧。
萊澤爾點頭同意。「他們好像在地底準備了將沙漠中飄散的魔力轉換成水的裝置。那個裝置至今依然在廣場深處等待卡拉德利亞族的歸來。」
「啊啊?」
當時的人們對神出鬼沒的卡拉德利亞族崇拜又尊敬,將他們稱爲卡拉德利亞族。
「也就是說資源快用完了,所以你們才焦急地想挖回來嗎?」
因爲裝置上記載需要犧牲卡拉德利亞族人──說巧不巧和綺莉可的爺爺一樣,褐色皮膚金頭髮的人當祭品。
遺產難道是不殺人就無法取得的東西嗎?
兩人恐怕不這麼認爲。
即便是在黃沙吞噬一切,乾涸的沙漠世界,他們想必也判斷沒有犧牲別人也要得手的事物。
所以他們才完全封上青年過去爲了自身利益打開的洞穴,讓人無法進出,最後說:
「什麼也沒有。」
他們在城裏如此宣傳,將通往遺蹟地下的資料全部燒成灰燼。
褐色皮膚金頭髮──這恐怕是爲了保護綺莉可一家人所做的顧慮。
兩人就這樣將祕密永遠塵封,離開了人世。
「爺爺果然找到財寶了。」
頭、手臂、身體。
放心地鬆一口氣的諾克拉全身上下纏着繃帶。萊澤爾雖然說自己不喜歡血腥的結局,他的傭人卻毫不留情,諾克拉除了瘀傷之外還有許多擦傷。即使沒有生命危險,他的傷勢仍慘不忍睹。
「會痛嗎?」
「不會,妳幫我包紮就比較不痛了。謝謝。」
他邊說邊起身。
我一眼就能看出他在逞強。緩慢又慎重地移動身體,一定是因爲在忍受流竄全身的痛楚。
倘若這裏不是沙漠,而是我能夠盡情使用魔法的環境,也許能用魔法替他治療──與其這麼說,或許就可以在他受到攻擊之前保護他了。
在能夠使用的力量受到侷限的狀況下,頂多只能靠人力替他包紮。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當然是追上去啊。」
過去所走的路沒有任何錯誤,一切都導向他的成功。
他用力踏出一步,高舉握緊的拳頭,朝她的臉猛然──啊啊不行,不可以。
男子維持前傾的姿勢握緊拳頭。
「傷腦筋……」
「──不要!放開我!」
『獻上我族的血』
一名女子在中央大喊。
「──喔啊!」
諾克拉對我露出「那是什麼?」的眼神,我就問眼前的傭人。
在綺莉可的眼前。
自從變得無法居住已經過了很久,又被過去和卡拉德利亞族交易的青年細心地爆破,內部狀況難以居住,幾乎被岩石與沙塵掩埋。
乾渴的身體獲得滋潤。
地下廣場響起一聲缺乏緊張感的聲音。
身穿華服的男子硬是拖着她,說着「安分一點!」對她投以無奈的眼光。
那是個和人差不多大小的四角形箱子,散發出微弱的蒼白色光芒,照亮整個廣場。
「接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們恐怕領悟了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麼,露出緊繃的表情看着我們。
遺蹟早已佈滿坑洞,可是諾克拉依然找不到通往地底的路。
然後帶着包包又回到外頭。
那裏也是通道盡頭。
我拿出幾瓶保留的魔力水依序喝完。
怎麼可能在這種不幹不脆的時候離開?
昏暗的廣場上響起一聲鈍響。
「你好。」
身穿黑長袍,頭戴三角帽,她邊喝完水瓶裏的水,邊笑着說:
在今天之前他仔細地做好了準備。
「妳差不多該閉嘴了吧?我可以先殺了妳再放到裝置前喔?」
「開玩笑。」
即使有人出現阻擋,也在碰到他之前被我用魔法打飛。
男子擺出前傾姿勢。
走在狹窄的通道上,最後會來到一個開闊處。
接着他高舉拳頭。
畢竟他們是富裕階級僱用的傭人,就算稍微修理恐怕也不會透漏重要情報。
怎麼能打可愛女生的臉?
○
我點頭後走進店內。
「可惡……這次又怎麼了!」
「是想拷問我們嗎?先說清楚,我什麼也不會說!」
幾名被繩索五花大綁的黑衣男。
「好的。」
哎呀呀。
還有現在仍在進出的盜賊──
隨後,空氣塊撞上男子的──萊澤爾的臉頰。好比一巴掌的攻擊讓他踉蹌。
「那麼打從一開始就那麼做呀!我現在還活着,不就代表不活着把我帶到裝置前面就沒意義嗎?」
說得真是太好了。
「過來。」
總是面帶從容微笑的他,表情被憤怒支配。在差臨門一腳的時候遭到干擾讓他怒火中燒。
在遺蹟戰鬥消耗的魔力,以及騎掃帚移動見底的魔力再次填滿。
就先別管拷問。
「可以的話幫我一下,只有送我回遺蹟也好。」
男子從在遺蹟底下找到發光裝置的那一天起,就對內容物渴望不已。如今物資逐漸枯竭,未來無法繼續富裕階級的生活,如果能取得大量的水就等同於成爲沙漠的支配者。
在祖父最後探險的遺蹟中。
「諾克拉……!」
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拘束她的手鬆開時。
通往卡拉德利亞遺蹟地下的通道盡頭是荒廢的居住區。
一聲大吼。
也帶來了當作祭品的生命。
她用文字無法敘述的髒話痛罵男子,又踢了一腳文字難以敘述的要害。
「看來妳還不明白自己的立場啊……!」
金頭髮與褐色皮膚。又是過去曾製作過魔法道具,知名冒險家的孫女。她絕對是卡拉德利亞族的後裔。
是被我們抓來這裏的盜賊。
我在他旁邊又喝了幾瓶魔力水,把手伸進包包裏。
「問題是到了遺蹟之後……傷腦筋的是根本不知道要怎麼去地下。」
她好像說中了。
灰色頭髮,琉璃色雙眼。
「這樣啊。」
「王八蛋!去死!」
煩躁地抬起頭來,一名魔女映入眼中。
男子嘖了一聲,望向廣場盡頭的裝置。
「放手!你這……!」
這時,我和諾克拉的視線集中在某一點。
「你們會不會口渴?」
沒錯,就是我──
我從裏面拿出具有特殊效果的水。
「妳要走了嗎?」
「停、停下來!」「別讓他繼續前進!」
「嘿!」
只有每天相信祖父的話,不停在遭人遺忘的遺蹟挖洞的普通人。
一名普通男子,諾克拉從黑暗中衝進廣場。
他身上的傷還沒完全治好,想必還會疼痛;可是他沒有停下腳步。
知道通道所在地的只有兩名祖父。
受到獵物意想不到的反擊。
一個人影無視我的登場衝進廣場。
而打開裝置的方法只有一個。
『水就在此』
她究竟是誰?
「幹、幹嘛啦……」「看什麼看!」
現場已經是無法逃離的狀況了──她一回頭,傭人們便將她團團包圍。
用來聚集人羣的水,如文字所述就收藏在內。卡拉德利亞族離開後,至今一次也沒有使用過的裝置中,恐怕累積了多到難以估計的水。
諾克拉唔唔唔地嘆氣。
箱子表面上寫了文字。
如果有唯一一個錯誤,就是沒有綁住女子的手,封住她的嘴巴。
看起來恐怕像是我在準備離開。
注視着不曉得看過幾次的文字,男人一扯女子的手。
「可惡……!竟敢給我亂來……!」
是黑色頭髮的青年。全身包着繃帶的他不是魔法師,也沒有特別的才能。
○
「……嘖!」
男子的步履充滿自信。
話說回來,改變一下話題。
「…………」
蒼白色的光芒在黑暗中疾馳。傭人接二連三被來自視野之外的攻擊撂倒。
就這樣,我替他開出一條路。
我們的情勢可說是輕易逆轉。
「你、你……你怎麼在這裏……!」
萊澤爾的臉上露出明顯的動搖神色。難道是因爲握緊拳頭的諾克拉在靠近他嗎?也有可能是他的傭人全在幾秒內被我打倒。
原因是什麼都無所謂。
「!對了,人質……把人質──」
諾克拉抵達眼前剩下不到幾秒。這恐怕是他拚命想出的結論。
萊澤爾看向站在身旁的綺莉可,宛如不敢直視逼近的威脅。
只要用刀架住她,諾克拉就非得聽話不可──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想。」
我已經揮下魔杖了。
發射的光彈飛萊澤爾的手,保護了綺莉可。
「唔……!」
看見一連串完全處於意料之中的行動,我在上方笑了出來。
事到如今他居然還以爲自己會得救。
他竟然不知道招惹魔女會遇到什麼下場。
「你不怎麼聰明呢。」
「妳這……!」
萊澤爾抬頭瞪着我。
晴天之下。
不可思議的是,她居然看着我。
聽見我的話,他把握機會笑了笑。「我說妳……該不會以爲我在地下什麼也沒找到吧?」
歷史故事都會遺漏一些真相。
「不是嗎?」
我沒做什麼值得感謝的事情。
「真不坦率。」
在魔力很快就會枯竭的沙漠中,流血是產生魔力最有效率的方法──打開裝置上的鎖的方法,一定是請魔法師將血液變成魔力。
要是垃圾的話怎麼辦?
「唉……」
「我只不過是報復他小看我罷了。」
哎呀呀。
「……咦,奇怪?」
讓裝置吐出水來的辦法,的確需要血沒錯。
綺莉可一愣,側了側頭。
接着他僅僅揮出一拳。
「算了,那種小事不重要。」
只是平凡人。
「我之後會跟國家報告這幾個傢伙乾的好事。」
魔力如同沉沒、受到吸引一般傾住而下。
哪裏哪裏。
那是三天只能使出一次攻擊的魔法道具,過去偉大探險家使用的裝備。他握緊再次獲得魔力發出光芒的拳頭。
我射出的魔力全都被黑色護手吸收。
就來重新看看裝置上記載的文字吧。
大量的水彷彿在沙漠中突然出現一座湖泊。
我這麼想的下一刻。
「你在這種狀況下居然能跟平常一樣……」
想對我的財寶幹嘛!他大吼道。
「──死掉的爺爺說過。」
「我們剛纔在的地方,原本好像是舉辦婚姻儀式的地方呢。」
她傻眼地嘆了不曉得第幾口氣。
將他們全部五花大綁之後,諾克拉對我說:「謝謝妳幫的忙。」
○
綺莉可拍拍他的肩膀伸手一指。「是那個袋子嗎?」
我俯首看着他搖頭。
哎呀呀。
一發、兩發、三發──足以照亮地下室的龐大魔力接連射出。
「來。」
可是嚴格說起來,這個裝置真正需要的並不是血。
給我看,綺莉可伸出手說。
「這麼說也對……」
而是魔法師血液中的魔力。
『獻上我族的血』
「我知道了,真受不了你……」
「話說回來,這些水你打算怎麼辦?」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呵呵呵……」
「別說那個了,幫我看看我撿到的財寶!今天應該撿到了值錢的東西喔。」
「對盜賊不必手下留情。」
沙漠中降下一場雨。
「慢、慢着慢着慢着!等──」
「不過這麼努力卻沒有任何報酬,感覺有點寂寞……」
勉強倖存的建築物殘骸中,萊澤爾等扮成盜賊團暗中活躍的成員被繩索綁了起來。
包含萊澤爾在內,我們似乎都想得太複雜了。
放眼望去是一片水鄉澤國。
有道理。諾克拉回頭喊:「綺莉可!幫我鑑定我找到的財寶!」
「不見了!我撿到的財寶!明明應該裝在袋子裏綁在腰上的說──!」
「在那之前還是先看看你撿到的東西有沒有價值比較好吧?」
哎呀呀。
這樣就十分足以打開裝置的鎖了。
他挺起胸說:
就如同過去崇拜他們,又背叛他們的居民們一樣,把卡拉德利亞族視爲神聖的種族。
「一點都不小好嗎……!」
我、諾克拉,還有獨佔地下遺蹟的萊澤爾──說不定就連和卡拉德利亞族交易的青年都不知道某個事實。
他揮手跑向綺莉可。
那是在鑑定店中看過好幾次的景象,也是司空見慣的光景。
我立即再次揮舞魔杖。
他們回收不完的分應該還剩下一點。諾克拉拍拍自己腰上的袋子,雙眼發亮地說:「有這麼多,應該暫時不愁喫穿了。」
諾克拉說,朝自己腰上的袋子伸手。
諾克拉聳了聳肩。
我側着頭問。
可是,我族的血是指什麼?
我在掃帚上撐着傘,眺望眼底的景色。被稱爲卡拉德利亞遺蹟的地方几乎被水淹沒。
「不見了……什麼不見了?」
含有我所有魔力的護手連同萊澤爾的臉重擊裝置。
可是,我的魔法並沒有打中萊澤爾。
先別說這個。
應該還有別的話該說纔對。環境應該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在我視線盡頭交談的,卻是一如往常的兩人。
「我說,諾克拉。」
「妳……伊蕾娜!是妳偷的吧!」
「我可是徹頭徹尾的探險家喔。都已經進到遺蹟裏面了,怎麼可能空手而回?看起來像是在專心打倒萊澤爾,其實我也回收了值錢的東西。」
『水就在此』
我還沒辦法理解的說……綺莉可說。
只要直接灌注魔力,就能解開裝置上的鎖。
「貴國的教育很成功呢。」
沙漠中飄散的微小魔力不斷地慢慢累積。
諾克拉突然看着自己的腰際驚訝地說:「不、不見了!」
即使具有高度的力量能夠讓沙漠中的人服從,他們終究只是魔法師。
然後更不可思議的是,諾克拉裝財寶的袋子不知爲何在我手中。
「我打算和國內的大家分享。故事不是教過我們嗎?想獨佔不會遇到好下場。」
換句話說,就代表──
卡拉德利亞族的裝置似乎有累積魔力轉換成水的效果──他們離開以後恐怕仍不停運作。
不是不是。
「咿──!」
「還好啦。」
她正在看着傾盆大雨發呆。
在跟我說話的時候明明還有,突然不見真不可思議呢。
「別轉移話題。」
萊澤爾在的廣場也是卡拉德利亞族離開時留下財寶的地方。
難以估計的水化爲水柱衝破天花板。
從記述來看,幾乎可以肯定卡拉德利亞族使用這個裝置運用水。
我的確這麼聽說過。
「?那又怎樣。」
「這個給你。」
我把手中小小的財寶一彈拋給諾克拉。
諾克拉如果自稱是徹頭徹尾的探險家,那我就是徹頭徹尾的旅人了吧。
和他一樣,我也在那裏撿了一樣有價值的東西。
在空中畫出弧線,小小的財寶落入他的右手。
他抓住後倒抽一口氣。
「妳,這是……」
怎麼能說是我偷了他的財寶?
因爲我剛纔給他的東西,一定比他隨便在附近撿的寶石和貴金屬都還有價值。
於是我說:
「這裏的基本原則是以物易物,不是嗎?」
我對看着結婚戒指的他說。
○
在那之後不曉得過了多久。
如雨一般落下的水停了,眼底的一片水面在陽光照耀下波光粼粼。
我眯起眼看着前方的兩名男女。
諾克拉深呼吸了好幾次,向前踏出一步。
「那、那個──綺莉可!」
腳下的水漥濺起水花。
綺莉可輕輕點頭。
她的雙肩抖了一下,看着諾克拉。
諾克拉戰戰兢兢地問。
一枚戒指在無名指上閃閃發亮。
耀眼地看了一會兒,綺莉可笑說:
背對着我的諾克拉,耳朵也染上相同的顏色。
「比上上還上。」
「那個……我有個東西想給妳看……」
「……怎麼樣?」
「呼咦?是、是!」
她將左手舉向太陽。
她知道他接下來要給她看什麼。
那和在店裏看過好幾次的兩人一樣,卻又有些不同。在鑑定師的她眼中看來,那個財寶不曉得多有價值。
「……嗯。」
諾克拉溫柔地拿起她的左手,戴上戒指。
然後他伸出手。
綺莉可的臉紅到耳根子,垂眼把視線別開,看了一眼諾克拉又垂下眼,每次重複,臉都越來越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