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欺凌醜陋的國家

林中的一條小徑，同種的高聳樹木夾道而立。只有沒有樹生長、未經鋪設凹凸不平的地面形成的小徑不斷延伸。

小徑上，有個騎乘掃帚飛翔的少女。她所經之處樹木揮動枝條發出低語，揮灑樹葉爲她獻上祝福。

那位楚楚可憐的少女是個魔女，也是個旅人。

灰色長髮在太陽照耀下散發出耀眼的光芒，琉璃色的雙瞳看似朝向前方，實際上卻是眺望着遠方的某處。黑長袍、三角帽、象徵星辰的胸針，這身像是魔女的裝扮說是爲了凸顯她的魅力而存在也毫不爲過。

這位任誰都只能以惹人憐愛形容的她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我。

「…………」

我已經得到了存在於前方的國家的資訊。

這附近活動的商人之間，那個國家是「廣大卻很狹窄的國家」、「只有俊男美女的國家」、「有隔閡的國家」、「凋零的國家」、「感覺難以進入的國家」、「無論什麼都很不可思議的國家」等等——具有各種奇怪的稱呼，甚至連我都希望他們能夠統一。

無論如何，位在前方的國家確實不普通。不過究竟有何奇特，或是有何不可思議之處，光聽商人們的話也不明白。

總而言之，若是想認識這個國家，似乎就只有直接親眼見過一途。

我則是稍微有點期待。

不久之後，我看見了國家。夾在並不高的城牆間，由木材製成的國境大門敞開。

我在門前降落。

接着，一個衛兵從旁溜了出來，對我低頭。

「嗨，妳好——哎呀，是魔女大人啊，這還真是難得。」看到我胸口的星辰胸針，衛兵瞪大眼睛。「來此有何貴幹呢？」

「我是旅人。」

「喔喔～～那也很難得。」

「是這樣嗎？」

衛兵點了兩、三次頭說：

那是個充滿神祕溫柔的笑容。雖然只看外表，但她的年齡大約跟我的父母差不多吧。

…………

我問了一句。

爲什麼呢，我搞不懂。

「那要看內容是什麼。」

「算是有所耳聞。」

那裏是另一個世界。

並不是我入境時走過的門，而是一扇更豪華的門。木製的門上鑲有鐵製的框架，我隱隱約約察覺這扇比入境時看到的門還高。

我簡單地回答了。

「這是交易嗎？」

「我接受。」

我這麼一說，魔法師小姐就像是在說「成交」般，雙眼燦爛閃耀。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喔。等一下，妳跟我來。」

○

香味滲進體內，胃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發出聲響。這麼說來，我今天早上什麼也沒喫呢。

是對沒有興趣的對象的反應呢。

比如說，有在庭院裏的兩棵樹間架起木棒，在上面晾衣服的女性；有在微微燃燒的火堆旁，邊用樹枝翻動柴火邊談笑風生的男性們；又或者是一心一意用斧頭劈柴的青年。

我發着呆走在路上時，耳中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我轉向非常、非常失禮的話傳來的方向，看到肥胖的母子手牽着手一臉厭惡地看着我。

「是啊——話說回來魔女大人，您知道這個國家的情況嗎？」

「這個國家裏面……？請問是什麼意思？」

這是什麼？

不過，要喫什麼，等看過國家一圈之後再說吧。機會難得，我也想喫喫這個國家的名產。

魔法師小姐說：

光是走幾步路並不足以判斷這裏是不是和傳聞中相同的國家。

「…………」

「順帶一提，妳是聽說什麼纔來的呢？」

她帶我來到的地方，是國境大門前。

我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到一個魔法師朝我走來。跟我對上眼的她露出微笑。

「哼，還真奇怪呢。」

「……國家裏面還有一個國家？」

「……哼，只有俊男美女的國家嗎……唔呵呵，好害羞喔。」

好了，這個國家究竟是什麼樣的國家呢？

我雖然能從遠方看到住在國家裏的人們，但他們跟我對上眼時都只用「啊，是旅人嗎，這樣啊」的感覺別開視線。

我這麼說。

「瞭解了，那麼請進。」

我這麼一問，魔法師小姐就鬆開了抓住我袖子的手。

「我聽說這裏是個很特別的國家，有點好奇。」

從某個民宅裏出現的是線條纖細的女性。抱着籃子走出門的她只瞥了我一眼，就直接離開了。

我跟她說了從商人們那裏聽來的綽號。

甚至讓我不禁懷疑剛剛經過的荒廢街道究竟是什麼。

「……原來是這樣呢。那麼，妳就看看這個國家裏面吧，一定能看到妳所期待的東西。」

「是嗎，那麼應該沒問題吧。」

這個國家的木造建築多到異常，每間房子都具有木材削成的外觀，說不定是採伐原本生長於我來到這裏時那條道路上的樹木所建。而且，每間房子都十分破爛，爛到被大野狼盯上一吹就會倒的感覺。

「……？」

「妳願意跟我交易嗎？」

我早就知道就算問原因是什麼，還是會被「那等妳回來再說，好嗎？」這麼打發。

「不過，看起來沒有什麼特別呢。一般看來只像是個很一般的一般國家。」

旅人在此應該並不稀奇吧。

我走的是未經鋪設、光禿禿的地面——完全不是這樣，而是看似堅硬的鐵鏽色磚瓦整齊排列而成的街道。不，說看似堅硬，其實是真的很堅硬。

……哎呀？

向前走，我看到我最喜歡的麪包店。這個國家好像沒有路邊攤，也沒有商人在街道上做生意，因此麪包店開設在普通的店面中。

雖然被魔法師小姐騎到頭上讓我稍感不滿，但我也的確很在意門的另一頭。

妳是不是隻聽到自己想聽的話？

走在路上，我聞到某處飄來咖啡的香味。是一間咖啡廳——店裏的人們對我露出笑容。

「我嗎？」

的確，這麼一說好像全都是俊男美女，說凋零也說不定能夠理解，但就現階段來說，我卻只抱着「太過普通而無聊的國家」這份感想而已。跟前述的評論不同呢。

「是的，算是。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她一扯我的袖子，我就被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魔法師小姐帶走了。

「那麼，妳明明很期待，卻因爲很普通而感到失望，是嗎？」

不只抱着籃子的女性，國家裏每個人的反應都很淡然。

與其說是淡然，不如該說是普通。

穿過門後，國家的樣子並沒有特別特殊，眼前出現的是十分普通的景色。

究竟怎麼了？

「如果妳願意照我說的做，我就告訴妳。」

「是呀。」

不過，跑腿程度就算了吧。

「那麼魔女大人，接下來請您回答入境所需的幾個簡單的問題。首先——」

那位女性點頭說：「是的，妳是旅人對不對？會來這個國家還真是稀奇呢。」

「…………」

打斷我些許疑問的是一如往常的問題。說到被問了什麼，是名字、年齡、滯留期間跟旅行的目的等等。

「好的。」

總有種不好的預感。

不知爲何我突然被魔法師小姐攀談，被當成了怪人。

「……書嗎？」我還以爲會是什麼，沒想到是很稀鬆平常的東西。「妳自己買不就好了嗎？還是有什麼買不到的原因嗎？」

門開着，一旁停着一輛馬車。無聊喫着草的馬拉着的車上，一羣肥胖的大叔正在搬運上頭大大小小的包袱。

「那個……」

「是這樣嗎？」

我經過懶散的馬與正在工作的胖大叔們，穿過第二道門。

「幫我買本書吧。我會給妳錢。」

只是與其說是國家，這裏更適合稱作受城牆包圍的村落。

以防萬一，我把頭轉向反方向，確認是不是我丟臉認錯人。

沿着和緩蜿蜒的街道而建的民宅也從木造房屋升級成磚瓦所建。這下就算有大野狼應該也很安全呢。

○

「？那麼這邊是什麼？」我指着地面問。

順帶一提，裏面住的是豬……不是，是人。這是當然的。

「欸欸，媽媽，有醜女走在路上耶，明明這麼醜。」「噓！不要亂看！」

「咦，等一下——」

「是呀，有買不到的原因。能拜託妳嗎？」

「是呀，不過這扇門後面纔是真的國家。」

「是呀。」

我在衛兵的帶領下，踏進了國家中。

剛剛那是什麼。

「是這樣嗎？」

「哎呀哎呀，還真難得呢。」

他究竟想說什麼是團謎。

……爲什麼？

剛剛你們對我說了什麼嗎？遠離的母子跟我四目交接。

「呀！醜女在瞪我啦！」「喂，不要亂看！小心會變醜喔！」

接着他們這麼加上追擊。

…………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就算絞盡腦汁也找不到答案。結果，我在腦中做出的結論是，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越往裏面走。

或許該說是，和我擦身而過的人越多，對我露出的不快眼神就越來越多。

人們時而指着我發出冷笑，時而與旁人耳語。

說我醜。

「哎呀！怎麼會這麼醜呢！」「這臉長得真難看啊，真不該看的。」「居然有臉這樣沒事走在路上，太敬佩了。」「太瘦了對吧？」「那女的簡直就跟只有骨頭一樣。」「教壞小孩，可以請她消失嗎？」「居然還是個魔女。」「啊，真的。好醜的魔女啊。」

大概就是這種感覺。

這麼露骨，就連我也氣不起來了。

哎呀哎呀？是嫉妒嗎？我有點想這麼對他們說。

不過，走在這種會被露骨歧視的地方，自然而然會發生不方便的事情。

比如說被某個男性（外表肥得跟豬一樣）笑說：「呀哈哈哈！太醜了吧！簡直就跟奴隸一樣！」

比如說被嚇到的老人（外表肥得跟豬一樣）說：「嗚啊啊！死神啊！難不成老夫的死期到了嗎……？」

比如說被小孩（外表肥得跟豬一樣）丟石頭說：「醜女給我滾！」——體格跟臂力相比十分微弱，所以我躲得很輕鬆。

我爲了發泄不斷累積再累積的壓力，順便用風把丟我石頭的小孩吹飛了，不過他全身都是脂肪，應該沒關係吧。

但是不過做了一點小小的復仇，不方便的事情並沒有在此終結。

「什麼？」不準進來？

「……呼。」

「哎呀，謝謝妳。」

咚一聲，在擦身而過時某人順勢撞上我的肩膀，順便罵了這麼一句。

「讓您久等了，這是早餐套餐。」

「這位客人，很不好意思，能請您用完餐點後立刻離開嗎？因爲有其他客人跟我們反應……」

「這位客人品味真差呢。」

反正一定是在揶揄我的外表吧。

這是我直率的疑問。

感覺倒也不像過於悠閒。

「啊，這個書籤，能隔五十頁幫我夾一張嗎？」

「跟那邊相比，這裏比較悠閒，比較好吧。」

簡直就像是被她玩弄於股掌間一般。

「歡迎光臨，請問要點什麼？……噗！」臉長得跟狗很像的男性（當然十分豐腴）臉上浮現噁心的笑容這麼問。

「請問闖進來是什麼意思？」

那麼你們幹嘛擺這個書籤？

在繁榮國家外的凋零地。

相當樸素，真不愧是最便宜的餐點。

「請稍等一下。」

「——喂，擋什麼路啦，醜女給我滾邊去。」

她正想從我手中接下書本。

先不管醜陋究竟會不會傳染，就連在咖啡廳中我還是沐浴在其他客人難受的視線中。

「？很醜的公主嗎？」

這麼說雖然會有人聽不懂，不過就連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不用你說我也打算離開了。」

的確，那個衛兵好像有問我知不知道這個國家的事情。

……我不經意地別開眼睛，看到櫃檯上疊着品味奇差無比的書籤。

「是喔。」

接着店員浮現噁心的笑容說：

「那個……」我回想起魔法師小姐委託我買的書的書名，在店內閒晃。

畢竟事情已經辦完了。

雖然沒有采取露骨的態度，但他肯定偷偷在心底笑我。

我是逃進去的，因爲待在外面實在太難受了。

「歡迎光臨。」感覺很隨便的店員接下書。「要包書套嗎？」

「……嗯，的確如此。」

爲什麼我會躺着中槍使人非常不愉快。

「……哼，別再來了喔。」

這裏是安全地帶呢。

「…………」

「慘、慘了！……對不起。」「受不了……」

「妳說得還真直接呢。」

肥胖的各位對我說。還以爲是誰，原來是剛纔在第二道門附近，從馬車上搬東西下來的人們。

那麼斷言我是醜女的人又有多漂亮呢？回過頭，我看到長得像是肉塊的淑女。

「那麼，妳想問什麼？」

哎呀好漂亮的肥肉，簡直就跟待宰的豬公一樣。

「那樣剛好啦，你怎麼這麼不懂。」「怎麼會這麼美呢……真想把她娶回家。」「跟她比起來那個魔女是什麼鬼啊。」「骨頭啊。」「太瘦了。」

接着，她帶我來到一張感覺不出來有什麼特殊意義的長椅。看似一直襬在外頭的長椅椅腳上佈滿青苔，層層堆疊的木材上也到處都是蛀洞。

「麻煩你。」

連想都不用想，連問都不用問。

嗯嗯嗯……？

「…………」

「因爲這是事實呀。」

我戰戰兢兢，滿懷抱着定時炸彈的心境坐下，在一旁魔法師則是靜靜看着閒靜的風景開口：

走出書店，我被大人們包圍。

書店包圍在寂靜之中，真不愧爲紳士淑女的聖地。店裏的人（毫無例外都是胖子）都着迷於書架上或手中的書本，對我不屑一顧。

一陣笑聲從某個座位傳來。

雖然搞不太懂，不過我在這個國家中好像屬於應該受到歧視的對象之一。

「喂，妳就是闖進這個國家的旅人嗎？」

魔法師小姐沉默了一陣。

包圍我的是眼熟的胖子們。

看來這個國家——第二道門後是醜陋的概念與一般大相逕庭的地方。

「餵你看……有個醜女坐在那裏耶。」「白癡！不要隨便說醜女的話，小心被傳染喔！」

「那個，請給我早餐的套餐。」

硬是要說的話，是個長得很胖，臉感覺很那個的大小姐。身穿滿是花邊的洋裝，體型圓潤的她現出得意的表情走在路中央。

「妳好，約好的書本我買到了。」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在街上，一路被指着嘲笑抵達書店。

一坐下，長椅就發出嘎吱的聲響，有點可怕，好像隨時都會啪一聲折斷。

○

「妳應該知道我想問什麼吧？」

極爲緩慢、優雅地喫完早餐套餐後，我朝書店前進。

「哎呀哎呀，妳終於回來了。」

感覺就像這樣。

「不過，以門對面的基準來說算是美女就是了——反正，也就是有個在妳眼中看來很醜的公主。」

一走出第二道門，我就看見了她。省去找她的麻煩十分令人高興，但總有種被猜到我會在何時去找她的感覺。

我拿起一本，走向櫃檯。

她收回伸出的手說：

「妳這傢伙什麼態度，畢竟妳這種人光是在這裏就會給住戶添麻煩，快點滾出去。」

是光用看的就會令人毛骨悚然的蜘蛛標本。上面寫着「這是書籤」，所以這是書籤，絕對不會錯。

我不禁歪頭，對哪邊來說醜？什麼意思的醜？

不過我沒有笨到會故意火上加油，所以只說了句「這麼說也是」，就離開了。

「可是在那之前，請妳先跟我說說這個國家的事情，之後再把書給妳。」我高舉書本這麼說。

因爲最便宜，所以我選了菜單上最上面的餐點。

「咦咦……」

接着一點一滴說了出來。

「——很久很久以前，在這個國家還沒被分割前，有個很醜的公主。」

那位店員快步離開我的身旁，接着開始跟別的店員窸窸窣窣地說起話來。

「哎呀，真是太漂亮了！」「果然女人就是要這樣纔對呀！」「會不會有點太胖了？」

「妳是趁我們幾個衛兵搬貨的時候偷偷跑進來的對吧？是不知道這邊的國家不允許醜陋的人進入，故意惡整我們的嗎？」

「也是——那麼，先找個能坐下的地方吧？」

不用你說我也不打算再來，請別擔心。我差點這麼回答。

應該是我想太多了。

我不一會兒就找到了，書在新書區疊成一疊。

總而言之，我原路折返，跑進了咖啡店。

「我繼續說囉——那個醜公主對自己的長相很自卑，當時美麗的概念還很普通，所以她對自己的長相很沒自信。」

我已經差不多想快點逃離這裏了，但我跟人還有約定，因此還無法如願。

低頭一看，看着我的店員放在桌上的餐點有咖啡、麪包、還有果醬。

不只如此，她還沐浴在喝采之中。

「少裝傻了，通過第一扇門的時候，那邊的衛兵應該跟妳解釋過了。第二扇門是隻有獲選的人才能通過的特別場所。結果妳還是闖進來，怎麼會這麼惡劣啊。」

魔法師小姐繼續說：

「所以呢，公主就拜託某個旅行中的魔女『請把我的臉變漂亮』，可是魔女拒絕了。她不知道改變人臉的魔法，也覺得就論理上不能這麼做。」

「那位旅行中的魔女，是妳嗎？」

但是她卻搖頭說：「不是，我只是個魔法師而已。妳看，我身上沒有胸針對吧？」

她現出長袍的胸口，的確空空如也。

「那麼，妳爲什麼會知道公主請求旅行中的魔女什麼呢？」

「因爲我是那位魔女的朋友啊——她來到這個國家時我們意氣相投，可惜對方是個旅人，所以我們只相處了一小段時間而已。」

「是喔。」

「我跟她剛好也和現在的妳同年紀，她的外表也跟妳一模一樣，腦袋很好、非常漂亮。」

「是喔……」

這是在稱讚我吧，搞不清楚。

「反正，總而言之，旅行中的魔女拒絕了公主的委託。她好像一直不肯放棄，所以最後甚至還發展成爭論。然後生氣的公主呢，一氣之下就說『竟敢拒絕我的委託』，把旅行中的魔女驅逐出境。」

「順帶一提，我剛纔也被驅逐出境了。」

「我想也是。」

「…………」

果然，她是完全理解會發生這種事還利用我的。

「隨後，公主逆轉了醜陋與美麗的概念，把她覺得醜陋的人全趕出了門外。就這樣，公主過着和平快樂的日子，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

「如何呢？」

「不，妳就算這麼問我……」

「這本是新發售的書，但就是不肯從牆的對面賣過來。所以我就稍微利用了一下旅人小姐。」

「哎呀……那還真是對不起。」她向我道歉。

「旅人小姐，妳覺得這個國家怎樣呢？」

從對面看來，這裏的人們是會讓人覺得「不想變成這樣」，自甘墮落的存在。

「可是，這樣好嗎？你們是單方面被趕到門外的吧？就算有人不滿應該也不奇怪。」

突然，她翻開書這麼問我。

我的頭好像痛起來了。

「我沒放在心上。」

她說：

「心懷不滿的人從國家手中拿了一大筆錢被趕出這裏。這雖然說不上是很聰明的方法，但他們現在應該已經在某個別的地方重新開始了吧？想活得輕鬆，留在這裏纔是最好的選擇——住在這邊的話，就算不工作也能拿到最低限度的食物與錢。看起來雖然像是貧民區，但門對面其實更貧窮喔。」

畢竟我每隔五十頁夾了一張小小的復仇。

原來如此。

「——反正，我的話說完了。怎樣呢？有解決妳的問題嗎？」她朝我伸出手。

「多虧氣量狹小的公主強迫我們接受這種價值觀，我們過得和平又平凡。對面也過着自己毫無不滿的生活——藉由輕蔑我們這種人，發泄每天的壓力。」

感覺很巧妙，很笨拙，又很麻煩。

接着翻了一頁。

這是個非常和平、具有非常不可思議關係、一分爲二的國家。但若是要用一句話形容這個國家的話：

「…………」

「是的，算是，我的疑問消失了。」不過心理的煩悶還在。「話說回來，爲什麼妳會想要這本書呢？」

「是這樣嗎？」

「我覺得這裏是個很奇怪的國家。」

我把買來的書放在她手上說：

「這麼說也是——在對面受到明顯的歧視待遇有些不滿就是。」

原來如此呀。

「不過，妳也知道了對面的樣子，不是很好嗎？」

好像能用這句話總結。

「當然有這種人喔。原本甚至有人想要發起政變呢。」

「我也這麼想呢。」

互相抱着比自己低劣的人就在對面的想法，維持着平衡的意思呢。

「……是啊。」

總之，我就先問想知道的問題吧。

我還真是被無聊的理由利用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