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老舊之國與復活的貓神大人
《魔女之旅》 · 白石定規 · 1.5萬 字
我哭了。
在行人衆多的正午,我一面乘着掃帚穿越老舊城鎮的大街,一面淚流不止,讓迎面而來的風帶走奪眶而出的淚珠。
「等等!」「別讓那個魔女跑了!抓起來!」「別讓她活着回去!」
這個國家的士兵自背後追來,其中甚至有魔法師乘着掃帚的身影,人人試圖抓住我。
但是敵人不只有他們。
「交給我!」「可惡……!差點就抓到了!」「別讓她跑了!追啊!追啊!」
無論是誰都想把我從掃帚上扯下來,從前後左右撲來。
剛纔還在疼愛貓咪的人們、談天說地的人們、又或者只是在購物的人們、甚至還有特地從店裏跑出來的人們,男女老幼人人視我爲敵。
我只能一一閃避他們。
現在這個國家的一切對我同仇敵愾。在他們心中,我是企圖顛覆國家的惡人。
只可惜這是事實。
「唔……嗚嗚嗚……」
我拭去淚水,緊盯前方。我的狀況似乎比平常還差,掃帚飛行的軌道飄忽不定,無法正常地筆直向前。我以右手握緊掃帚,硬是將似乎一不注意就會跌落地面的掃帚拉回常軌。
我使盡全力騎着掃帚飛行,不停避開聚集而來的人羣。
左手臂彎裏的她似乎因我魯莽的飛行而感到不快,以只有我聽得見的聲音嘟噥了聲:「好想吐……」
「請妳忍耐……我也很難受,我也在忍耐。」
我無法順利呼吸,每當以嘴巴吸氣,就有某種沉重灼熱的東西流進肺裏的感覺。
她用一雙藍色圓潤的眼睛看着我。
「加油吧。看,門就在前面。」
這麼說完後,她開心似地「喵~」了一聲,接着順便用臉頰蹭了一下我的身體。
「嗯,所以爲了避免這種事情發生,就由我來跟妳說明吧。」
地面鋪設的石磚佈滿青苔,給人這個城鎮本身長時間受到閒置的印象。
我避開逐漸茂密的樹木一接近,就看到深鎖的鐵製大門。不知是否因爲只有這扇門製法不同,大門看來格外新穎,也因此在和諧的景觀中特別突出。
隨後——
○
「啊,不好意思。能請你正常說話嗎?」
在白晝的天空下,我從村子往西邊飛去。在平原地帶飛了一陣子,我輕盈地飛越架着小橋的河,再度迎向一片平原。
「喔喔~」
「——老闆,我也要麪包。這個跟這個還有那個和那個。」
高聳的城牆就最近剛成立的國家而言頗爲斑駁,表面也爬滿藤蔓,溶入周遭的景色之中。
「差別在於尊不尊敬貓大人。所以,怎樣?妳喜歡貓大人嗎?」
我懷裏的她——黑貓像是在表示拒絕般,又「喵~」地叫了一聲。
「您喜歡貓大人嗎?」
那時的我還不太瞭解她的意思。
「…………我也不知道哪裏不可思議。只不過,那確實是個不可思議的國家。」
接着——
輕輕點頭後她說:「請多多指教,伊蕾娜。」微微笑了。
我一面啃麪包一面搖頭說:「我今天才剛入境。」
爲了模仿那個國家,他們送了間諜進去,沒想到連間諜都被吸收。焦急的村民最後想出「總之先學鄉下人說話吸引人潮看看吧?」這種隨便的方法,更加助長村子的歪風。
麪包的另一頭,爽朗的店老闆說了聲「好喔」點點頭,接着用夾子將我指的麪包各夾了一個,放進紙袋中交給我。
面向大街整齊排列的磚瓦建築全都黯淡無光,並和城牆一樣爬滿藤蔓。每一家的門上都開了蹲下似乎就能鑽進去的四角形小洞。
「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的名字是露西兒。晴天魔女露西兒。」
「突然跟我說話害我嚇了一跳。」
其實我連摸都沒摸過貓就是了——不過就算嘴巴裂開我也不會說出口。我的確覺得貓咪的外表很可愛,也沒有討厭貓的理由,所以應該算吧。
「嘿……具有不可思議風俗習慣的國家嗎?」
「好的。」
「那個……還算喜歡……吧?」
我第一次聽說。
她突然對我這麼提案。
她用四枚銅幣交換紙袋,向老闆點頭致謝轉向我。修剪整齊的天藍色短髮在腦後飄搖。和後腦勺的短髮相反,她的瀏海很長,蓋住看着我的其中一隻眼睛。
「……很好。請進。喜歡貓大人的人不是壞人。」
「但是入境之前要先接受行李檢查,請從旁邊這個門進來。」
這個國家到處都是貓。
那裏究竟會多有趣呢?
「啊,是……」
「來者何人?」
稍微往下看視野便會被貓佔領。牠們在人與人的縫隙間漫步、在道路正中央曬太陽、或是跟雜草玩耍。
「咦,貓……?」
「那麼,那個國家要怎麼走呢?」
真巧。
我這麼一問,村民就被迫以古老的語氣仔細告訴了我。
「不是貓,是貓大人。」
「……哪裏不一樣?」
「啊哈哈,我不收費妳大可放心。我本來也是從外地來的,所以剛進來的時候非常辛苦。這個國家有一套自己的規定,一不小心觸犯可能會被抓去坐牢。」
我從掃帚上降落,站到門前,門上的小窗就開了。我看見衛兵的銀色頭盔。
「來這個國家有何貴幹?」
「喔?」
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我身旁的魔女點了和我一模一樣的麪包。她是個身穿一襲藍色長袍與三角帽的成年魔女。
「對不起——欸,話說妳已經參觀過這個國家了嗎?」
「原來如此,不嫌棄的話要不要我稍微帶妳參觀參觀?這個國家有點與衆不同,沒有人帶的話很有可能會被騙錢,或是被抓走喔。」
這個地方莫名其妙到我完全無法預測前方的國家究竟會是什麼樣子呢?
○
「妳好,我沒看過妳,難道是旅人嗎?」
…………
「啊,不好意思這麼突然。這個國家的魔女只有我一個,就連魔法師本身也不多,因爲很少見就跟妳搭話了。會不會不方便?」
若是討厭貓的話,在入境的同時就會見到如同地獄般的景色,所以一開始纔會問那種問題的吧。
士兵輕輕點頭。「……好吧,但是妳如果想入境,就請回答幾個問題。」
…………
「正是如此。」
他毫無預警地突然這麼問我。
「我是伊蕾娜。灰之魔女。」
這句話從背後傳來。
我們並肩啃着麪包走在大街上。
「把貓神大人還來!」
我付錢後接下面包。太棒了!
說也奇怪——
聽起來真有趣。
「我是旅人,也是魔女。名字叫做伊蕾娜。」
「是的我是。妳是?」
人們交錯往來的街景十分老舊。
「啊,麪包,請給我麪包。這個跟這個還有那個和那個。」
「那就麻煩妳了。不過妳得保證不會騙我的錢。」
稍微探索了一陣,我終於理解入境時的那個問題有何意圖了。
我從紙袋中拔出麪包,咬了一口說:
我又哭了。這是喜極而泣,還是因爲別的原因,究竟是爲何我不得而知。
「…………」
接着,我簡單做完入境手續,成功走進那個國家。
稍微回溯一點時間。大約將時鐘的時針逆轉整整兩圈,又或者將太陽月亮逆轉一週。
事情就發生在下一刻。
隨處都有貓的蹤影,甚至讓人覺得不正常。
在無邊無際的綠色景觀中,我開始看見細長的針葉林。在平原緩緩轉爲森林時,那個國家悄悄現出身影。
「四枚銅幣。」
她露出苦笑。
真讓人好奇。
換言之,到昨天的同一時刻。
「坐牢是……」
一問之下我才知道,幾年前這個村莊以「美好的田園風情!」爲號招吸引觀光客前來,又讓誤以爲來到鄉下就能過上與世無爭美好生活的笨蛋都市人移居,藉此大賺了一筆,在這附近頗具盛名。
我在旅行途中造訪的村莊若無其事地詢問「有沒有什麼有趣的國家呢?」的時候,村民跟我說了那個國家的事情。
「我聽說這裏是個美妙的國家,想來參觀。如果可以,希望能在這裏滯留幾天。」
「啊,是……」
「我是魔女喔。然後,也是這個國家的居民。」
我一面受到從路邊攤飄來的小麥香味吸引,一面這麼想。
然而到了最近,附近卻出現一個奇怪的新國家,使這裏漸漸開始衰退。
也許,妳從今以後會跟我們一起在這個國家生活也說不定——她說完露出微笑。
「是怎麼樣的不可思議?」
看來事情就是這樣。
的確,關於貓如此蔓延不可思議的風俗習慣,我的問題堆積如山。能請她帶我參觀再好不過。
「這般事情在下並不清楚。萬分可惜,在下只知道自這個村莊前往彼國之人無一歸來。」
彼此彼此。
「那麼,我就邊帶妳參觀,邊告訴妳這個國家的事情吧。首先,這個國家有三條非遵守不可的規定。」
「喔?」
「話雖如此,其中兩條只要喜歡貓大人就絕對不會觸犯,所以非常簡單——首先第一條,『無論如何都不能危害貓大人』。」
「觸犯的話會怎樣?」
「咦?當然是去坐牢。」
「會不會太嚴苛了……」
「畢竟是會危害貓大人的人呀。這不是當然的嗎?然後第二條跟第一條有點重疊……『一定得以無邊無際的愛接待貓大人』。」
「還挺抽象的呢……順帶一提觸犯的話?」
「坐牢。」
「…………」惡法也該有個限度纔對……「那個……具體來說該怎——哈啾!」
「?感冒了嗎?還好嗎?」
「不好意思,請別在意——那麼,具體來說該怎麼做纔好?」
「這個……只要跟平常一樣和貓大人接觸就好。」
「跟平常一樣接觸就會注入無邊無際的愛了嗎……?」
我已經搞不懂了。
「這個呢,親眼目睹可能會比較好懂。我看看——啊!妳看那邊!」
我一臉疑惑,露西兒拉拉我的袖子,指向路旁。
那邊是個賣魚的攤販,有隻三毛貓緊盯着架上排列的魚。
三毛貓壓低身子小心不被店老闆發現,躡手躡腳地靠近。來到攤子正下方後,牠伸長身子,靈巧地用指尖抓來攤子上的魚叼進口中。
在老舊的街上繞着繞着,不知不覺間太陽就下山了。天空染成一片紅霞。
隨後——
「這就是無邊無際的愛喔。」露西兒自豪地說:「妳好像很驚訝,不過這個國家的人們——不對,只要來到這裏,大家都會變成那樣。大家都會以愛接待貓大人。」
緊接着——
「…………」
「…………」她一臉不以爲然地輕輕鼓起臉頰,指向別棟建築物說:「那麼那間應該不錯——」
「喔喔……是貓神大人!」「貓神大人降臨了!」「幾天不見了?」「多麼美麗的身影啊……」「好美……!」
「我好像問錯問題了呢。能告訴我居住品質優秀的旅館嗎?」
然而,牠的氣質卻明顯與其他貓不同。
沒有人阻止貓的橫行霸道,也沒有任何人不順着貓的意思,讓牠們隨心所欲任意妄爲。
「伊蕾娜!妳在做什麼?快點跟我一樣!」
「啊,妳看!那邊可能比較好懂。」
一口咬了下去。牠緊緊抓住露西兒的食指,一啃一啃地輕咬起來。
「…………」
蛤?
「請妳告訴我,否則我沒辦法安心去旅館休息。」
「貓大人!感謝您!請您隨意拿去吧!」
我甚至想,乾脆就這樣回去算了。
看樣子她連跟我對話的意願都給忘了。一看到踩着不穩的腳步朝這裏走來的小貓,她立刻屈身向前,伸出手開始「嘖嘖嘖」地彈起舌頭。
「貓大人呢?」
露西兒不給我問完問題的時間,在我開口的同時拉了拉我的長袍。
我在她的催促下移動視線。
「在我眼裏看來只像是失去理性的溺愛說。」
哇啊,老闆一定很生氣。
「呃……這個呢~我應該會推薦那間吧?那邊是能跟貓濃密接觸,跟天國一樣的旅館喔?」
…………
有個抱着嬰兒似地摟着貓發出噁心聲音的大嬸。那什麼語調?
「…………」
「當然是愛啊。」
「……說是來偵查的妳看來住得還挺習慣的呢。」
除此之外,牠的毛也特別蓬鬆,抱起來一定很舒服。
人們走路時會刻意避開躺在路中央的貓。我看到惡魔般的貓搶走在餐廳喫午餐的情侶的主菜——還有喜不自禁地在一旁旁觀的被害者。我看到邪神似的貓毫無慈悲地成羣結隊爬上店裏賣的衣服,將衣服撕成破布——以及面帶微笑看着這一幕的店員與客人。
「啊,抱歉,我忘了說。」
「我住的村子要我來好好看看這裏的文化,整理好能參考的部分偷回去。」
「…………」
不知道是否對她做出了反應,小貓確實來到她伸出的手邊。
難道是感冒了嗎?從剛纔開始身體就莫名沉重,這麼說來喉嚨深處似乎也有點發熱……總之今天就先好好休息吧。
口中說着這些,每個人都開始當場下跪。
「那個呢?」
「……妳是不是把目的給忘了?沒問題吧?」
「工作?」
騷動如同波浪般擴散,隨後四周浮現了感嘆之聲。
「我看起來像是忘了嗎?」
「愛到底是什麼……」
「那又是啥?」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我看向周圍,發現居民們無一不看往同一個方向。
「請妳自行察覺我問這個問題的意圖。」
「啊,是小貓大人!」
稍早還跟我正常交談的人突然滿臉通紅地對小貓開花,這副模樣讓我渾身發癢,突然有股想用指甲抓遍全身的衝動。
「沒辦法,這個國家的貓跟別的地方不一樣,特別可愛嘛。會想多寵牠們一點有什麼辦法?伊蕾娜馬上就會明白了。」
「咦?偵查工作呀。」
在那之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沒問題!我總有一天會回去,可是在那之前要好好享受這裏纔行!」
……怎麼了?
她會不會太享受了?沒問題吧?
差不多該解散了吧?我在查覺到觀光導覽即將結束的時候,突然想到她還有一件事情沒跟我說。
「啊哈哈,可是遭遇最後一條規定的狀況本來就十分稀少,我想應該沒問題纔對。那個,第三條規定是——」
我們繼續走在平凡無奇的街道上。她跟我介紹了幾間感覺不錯的旅館,告訴了我幾間好喫的餐廳(但是無條件附貓),諸如此類。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可愛~~~~~~~~~~~!」
「…………」
我從超出理解範圍的現實別開眼,但眼前卻再次出現一片渾沌的慘狀。
○
…………
好像在哪聽過這回事呢。
我可不想在牢裏蹲一個晚上。
就在我這麼想時——
「露西兒,那隻貓爲什麼有兩條尾——」
然而牠卻在這時被老闆人贓具獲。大喫一驚的三毛貓與店老闆大眼瞪小眼。
「啊啊,貓大人~貓大人!謝謝~謝謝~!」
她夾雜嘆息發出熱情的聲音,做出相同的姿勢。
接着頓時啞口無言。這邊的狀況更過分。
「我想我應該永遠都不會明白……」是因爲我沒摸過貓嗎?「再怎麼說,我也分不清這裏的貓到底跟別的地方有什麼不一樣。」
「…………?」
接着居然開始心花怒放。她扭動身軀,對吸奶般不停啃着手指的小貓喘起大氣。
「這個國家有設備完善的旅館嗎?」
「是愛呀。」
我對她突如其來的改變喫了一驚。不,是大喫一驚。
「話說回來,第三個規定是什麼?」
「啊啊!」
看來是不行呢。
露西兒茫然地望着這一幕好一陣子——
露西兒也不是例外。
「不必。」
「——哈啾!」
我滿心困惑走在大街上,但是我越走——貓的身影就越來越多,人的樣子也越來越墮落。
受到小貓毫不留情的攻擊,心情大好的露西兒小姐說:
就在她開口的瞬間,街上行人突然開始騷動。
「哎呀呀好可愛喲~喵喵喵~」
不知爲何店老闆非常高興,甚至還隨手拿起攤子上的魚到處亂丟。貓立刻聚集成羣,開始搶奪鮮魚。
往衆人低頭的方向看去,我看到一隻貓。那是隻有着黑色豔麗毛皮,以及藍色雙眼的貓。
路上有個仰天躺成大字型的男性,臉上浮現恍惚的表情。
「那是啥?」
「咦~?比在別國看到的貓可愛數百倍喔?我雖然是因爲工作纔來的,可是卻被這裏可愛的貓大人完全迷倒,想走也走不了呢~」
「啊……」
她說不得不遵守的規定有三個對不對?
走着走着,我打了個噴嚏。這是今天第幾次了?
而在他身上,是一隻貓。貓以坐姿一臉舒適地眯起眼,用前腳一揉一揉地按摩男性的肚皮。
踩着優雅腳步朝這走來的貓有兩條尾巴,這點異於其他普通的貓。
「這根本不算回答……」
「是愛呀。」
「啊啊……真美……!」
有種雞同鴨講的感覺。難不成這個國家也在語調上裝模作樣嗎?太膚淺了吧?
跟她一樣?
跟她一樣對貓下跪嗎?
我超級不想的說……
可是,如果不照她說的做,就會進牢房了。
「……唔唔。」
沒有辦法。
我心不甘情不願地在地上單膝跪下,模仿衆人畢恭畢敬地垂頭。
我究竟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那個,露西兒?」
「安靜,現在在貓神大人御前,不要失禮。」
咦咦……
就算妳突然這麼對我說,我想強人所難也該有個限度纔對。我不知道究竟怎麼做纔算失禮,話說貓神大人又是什麼?
我把想要抱怨的心情留在喉嚨深處,打從心底感到不滿。
就在這時——
「喵。」
在頗近的位置傳來一聲叫聲。
不對,是非常近。
「…………」
「喵~」
兩條尾巴——好像叫做貓神大人的黑貓,不知不覺間出現在我面前。牠那高貴的面容直盯盯地看着我。
我輕輕摸了摸牠的頭,牠就露出想睡的表情,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響。感覺起來像是在對我說「多摸一點」。
「——嗨魔女小姐,牢房住得還舒適嗎?」
「好了各位,把這個無禮的魔女丟進大牢吧!」
不過好像沒有發燒。
現在還是來想想該如何脫離這個狀況好了。
我似乎能夠理解這個國家爲何對貓如此癡狂了。話雖如此,倒也不至於喪失理智。
比起這個,再怎麼說。
不如說,周圍沒有半個人。牢裏空無一人。我獨自被棄置在沒有他人的牢獄中。怎麼能這樣?太過分了。
啊,無計可施了。
我只能絕望。
「少廢話!」
我的喃喃自語在牢中虛無地迴響,消失在靜謐中。
…………
「居然敢丟貓神大人!不只無禮還是愛貓人不該做出的行爲!處以極刑!有罪!」
不過,她的樣子有點古怪,感覺跟和我在一起逛街時判若兩人。
我看了看周圍的樣子。
「……咦?那個……?」
「…………」
由於我無法握拳,因此確實無法握起魔杖。又因爲身體被栓在牆邊,所以即使召喚出掃帚,可能也騎不上去。縱使成功騎上掃帚脫逃,在途中一定會暴露行蹤,那時雙手也無法使用,因此可說是危險無比。魔杖不行、掃帚不行,換言之魔法不可靠,因此無法依賴魔法。
接着,我的行爲喚來更大的波瀾。
的確很可愛。
發出這聲有如慘叫的人是露西兒。
「咦咦……?」
月光受到遮掩。
從四周傳來諸如此類的感嘆之聲。
如同欠缺冷靜、失去理性。
天上一定高高掛着美麗的月亮——然而,我卻無法直接目睹。
周圍的人全都怒氣沖天。
「好羨慕喔~……」我也聽見露西兒的低語。
她扯着我的手銬向前走。
就在這個時候——
喉嚨痛、眼睛癢又一直打噴嚏,全身上下搔癢難耐一整個莫名其妙。
再次抬頭一看,我看見怒氣衝衝的露西兒。她把手銬鑰匙交給士兵,瞪了我一眼。
我抽回立起的膝蓋,跪坐在地上,抱起攀在我身上的貓。牠任我擺佈,在我懷裏窩起身來。
看來我的話已經傳不進她的耳中了。
「傍晚才見呢。」
聲音在越發陰暗的牢裏響起。那是個沉穩的女聲——好像在哪聽過,又好像沒有。
「無禮之徒!」「居然敢摸貓神大人!」「把妳的髒手從貓神大人身上拿開!」「妳這傢伙……妳知道自己做了什麼嗎!」
明明會說話還靜靜地窩在我懷裏嗎?
四腳着地的貓發出可愛的叫聲轉頭面向我。
我嘆了口氣。
「……不、不敢相信。伊蕾娜……妳怎麼能做這種事……!」
「等一……那個,請等一下!究竟怎麼——」
好像是叫貓神大人。
不懂究竟哪裏做錯的我有些慌張,不小心在這時舉起雙手。
「那個……」
「受不了……!明明應該只讓愛貓人進來,爲什麼會讓這種沒禮貌的傢伙混進來呀?」
「怎麼會變成這樣……?」
「露西兒,求求妳,我不懂發生了什麼事請妳解釋——」
這樣就握不住魔杖了。
「好了,伊蕾娜站起來!要是不起來,我用拖的也要把妳拖走!」
映入眼簾的是灰色骯髒的地板與牆壁,還有生鏽的鐵欄杆。外頭似乎已完全沉入黑夜之中,朦朧的月光與蟲鳴流進牢房裏唯一的一扇小窗。
「那個……等一下,聽我說……」
○
「…………怎麼辦?」
若是能用錢解決就好說了呢。這個方法可行嗎?可能得看交涉狀況吧。
早知道在被包圍的時候逃跑就好了。但那時的我感受不到會被丟進大牢的預感,又或者是因爲那時的我無法冷靜地應對。
算了,事到如今,瞭解原因也無法打破現狀。
在那之後不曉得過了多久。
在被露西兒拉着帶走的同時,我似乎聽見了這樣的聲音。
「……那個……」
我這時才發現情況不妙。
「喵。」
她的呼聲與周圍的人們相互呼應。
我強烈地直覺,無法冷靜行動的原因在於身體狀況不佳。
我頓時慌了手腳。在這之後要怎麼辦纔好?
而且還開口說話。
接着牠搖了搖兩條尾巴,突然跳到我身上,爪子一伸抓住我的長袍。
我在享受撫摸貓神大人的時候,周圍又傳來一陣騷動。隨後有幾個人站起身,搖搖晃晃地走來,將我與貓神大人團團包圍。
聲音再次響起,月光再度歸來。幾乎與此同時,某個影子從上方——從窗邊一躍而下。
「她、她居然敢……!」「這是……」「難以置信……!」
咦咦……她沒在聽……
「妳是——」
我身處冰冷的牢房。
不,唉聲嘆氣也無濟於事呢。
這麼說來,這是我第一次與貓接觸呢——不對,牠有兩條尾巴,還不知道該不該稱之爲貓。
自從進到這裏以來,我就一直被綁在牆上動彈不得,雙手的知覺則是早已陣亡。
爲什麼?今天的我身體狀況果然特別不好。
「喵。」
即使維持坐姿抬起頭,也只看得見刺進牆內的鐵樁,以及栓在鐵樁上的手銬。
「——終於找到了。」
我環顧四周,卻沒看到人影。
嗯呵呵。
當然沒有人回應。
原本在我懷裏的貓神大人突然被我拋下,掉到我的大腿上。牠漂亮地以四腳着地,爪子刺進大腿使我一陣刺痛。
總之先來掌握現狀。
「……唉。」
但爲時已晚。
「喔喔……」「貓神大人居然自己跳上去……」「是獲得貓神大人認同了嗎?」
貓愉快地搖着兩條尾巴。
怎麼了?
雖然不太瞭解,但看來並非壞事。
她不只不跟我解釋,還用魔杖敲了一下我的手,使出魔法。高舉的手就這樣被看不見的力量扯在一起,栓進她以魔法召喚出的鐵手銬中。不僅如此,她還爲了使我無法握拳,特地附上用鎖鏈將我雙手手指與手銬綁在一起的多餘服務。
像是受到什麼看不見的力量操縱。
難道感冒了嗎?
「…………」
我把頭歪向一旁,在余光中看到身邊的露西兒也跟着起身。把頭轉向她,我看見她帶着冷冰冰的表情俯視着我。

出現在眼前的,是這個國家的人們所供奉的存在。
真愛裝模作樣。
她恍惚地吐出這句話,取出魔杖。
「在這裏,魔女小姐。」
「……嘿咻。」
○
那隻貓抬頭看我。
「終於找到了。我等妳這樣的人等了好久。」
貓這麼說:
「妳願不願意跟我交涉呢?」
貓說完後歪了歪頭。
在這種狀況下交涉嗎?
「既然說是交涉,我至少能問對我有什麼好處吧?」
「當然。我把妳從這裏放出來,這就是好處。取而代之,妳得接受我一個要求。」
「喔喔,要做什麼?」
「我希望妳能帶我離開這個國家。」
「——哈啾!……我的好處是妳的要求的附屬品嗎?」
「不過,可沒有別人能救妳離開這裏喔。」
「…………」
「然後,能救我離開這裏的人,同樣也非妳不可。也就是我們的利害關係一致。」
「…………」不知爲何,我完全聽不懂意思。「那個,能請妳從頭開始解釋嗎?」
「喔?妳願意接受嗎?」
「看狀況。」我說:「我不想在一無所知的情況下,將國家最了不得的人綁出國。」
我不想再無故樹敵了。
「……嗯。」貓神大人陷入沉思似地低頭。「那麼如妳所願,我就從頭說起吧。這個國家毀滅前的歷史相當悠久,大約橫跨數百年——」
「如果能重點說明與我相關的部分,我會非常感謝。」
直到,在她轉生以來又過了二十年歲月的今天。
她在冥冥中有所預感——自己大限已至。
「…………」看到自嘲似地笑了笑的她,我也笑了。「我知道有個說即使犯罪,只要逃跑就好的蠢蛋喔?」
「安全駕駛的話會被抓到喔?」
和上次一樣,她伸長了爪子使我又刺又痛。
在沒有國民、日漸荒廢、受世界遺忘的國家中,她與其他貓夥伴靜靜地活了下來。
她魅惑的人們花了很長的時間建起國家。
她說有妙計,害我以爲有什麼不得了的計劃,但只不過是偷了鑰匙而已,讓我有點失望。
就算是僅僅爲了休息而預定滯留數日的商人,那怕是迷路抵達這裏的旅人,又或是被驅離住所的移民。
「…………」
造訪此處的人們不再離開。
我不可能被抓到。
「也罷,魅惑這麼多人的我或許是罪人也說不定,但我不是人。」
「妳在說什麼,門不就在前面了嗎?給我撐過去。」
貓咪們沒有離開國家的意思。因爲害怕自己一旦離開,這個國家的遺蹟將永遠消失在森林之中。
這就是她不得不離開這個國家最大的理由。
就在僅僅數年之間,至今爲止繁榮的國家變得杳無人煙。
自從那天以來,她身邊的環境產生了明顯的變化。
「那麼就來說吧——不過,簡單來說,這個國家會變成這樣是我的錯。」
等待時我無事可做,只好伸伸、用腳跟敲敲地板打發時間。由於一直維持相同的姿勢,碰巧能趁這時伸展。
「看似如此。」
我吸了吸鼻水點頭。至今爲止我從來沒有跟貓接觸過,甚至可以說我從來沒有摸過貓,害我都不知道自己有這種體質。
「真像罪人會有的想法……」
她眼前的我熱淚盈眶。
那就是她。
「…………他還真是個怪人呢。」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我的胸口像是着火般悶熱、雙眼腫脹,搔癢也在不知不覺間變成痛楚。然而,無論再怎麼不舒服,我好歹也是魔女。
「妳瞭解了嗎?」貓神大人把頭歪向一邊。
爬上我肩膀的她隨着鑰匙的聲響跳上我的三角帽,給我一種抬不起頭的心境。
她二度催促,睜大藍色的雙眼看着我,似乎是在用眼睛告訴我——我都跟妳說了,妳就該幫忙。
我搖頭說:
她帶着這麼一絲遺憾委身於死亡。
喀嚓一聲,我的頭上傳來鎖打開的聲音。
「喔喔,妳在爲我哭泣嗎?真是個好孩子。」
原來如此,看來原因來自於自己變成兩條的尾巴。
「…………」我像是想從她眼前逃開般抬頭,接着看到手銬。「妳是貓對不對?妳要怎麼解開這個?」
不過還請儘量安全駕駛。在我懷裏的她於讚賞之後加了一句多餘的話。
隔天,她一如往常地醒來。她沒死。不只沒死,隨着年齡增長而不聽使喚的身體也變得輕盈無比,如同回到兒時。
不久之後她回來了,口中銜着一串鑰匙。
她起身發現自己的尾巴變成了兩條。至今爲止只能喵喵叫的嘴也說出了與人類相同的言語。
「——這裏的人口已經太多了。要是再繼續增加,總有一天會跟泡泡一樣破掉,使國家再度毀滅。就是因爲這樣,我才非得離開這裏不可。」
她這麼說。
自從她不再是貓以來,這個國家的人口確實增加了。偶然間造訪這個國家的人幾乎都會在這裏定居。
一個接着一個,人越變越多,但卻沒有人想要離開這裏。然後他們比至今爲止造訪此處的人們給予貓羣與她更多關愛。
「可惡……!根本抓不到!」「喂,把門關起來!絕對不能讓她逃了!」「無論如何都要救回貓神大人!」
「妳知道罪有輕重之分嗎?」
「計劃在明天中午執行,請妳大鬧一場再把我帶出國外。」
她包圍在衆多人的關愛中,繼續生活於這個國家。
「是啊,是個非常奇怪的人。」
「哈啾!」
「不能現在出發嗎?要去國外我想現在比較安全。」
於是——
「只要逃跑就無所謂。」
「哼哼,我有妙計——妳等着。」
偶爾會出現她的力量沒有效果的人。仔細觀察之後,她發現自己的力量對體質上排斥貓的人不起作用。
然後,嚥下最後一口氣。
至今約四十年前,她生在這個國家受人飼養。那時這裏還有與外界交流,她在年老之前一直受到國內衆人的寵愛。
人們做了鑄造的大門、使國家發展,曾幾何時將具有兩條尾巴的她奉爲貓神大人。
「不是,有點困難呢。因爲——」
隨後貓以訴說往事的語調娓娓道來。
疾病蔓延了整個國家。
接着貓嘆了口氣。
雖然鮮少會有人造訪這個國家,但他們頂多帶走幾隻野貓同伴,或是在這裏滯留幾天而已。沒有任何人願意在此定居。
我一面大鬧,一面留意不造成死傷與災情,卻還是爲了留在人們的記憶中,刻意放慢速度在容易受到士兵與平民襲擊的低空飛行。
她打從心底懷抱着將會有新的人到來,讓這裏再度熱鬧起來的心願,靜靜地等待。不停地等待。
她的貓夥伴們與她本身都察覺到了這點。實際上,只要輕輕觸碰到她,幾乎所有人都會對貓投入過多寵愛。
「……這樣我會變成罪人的說。」
「……打噴嚏等等。」
說完她立刻轉身,踏着小碎步鑽過牢房的鐵欄杆離開了。
似乎是因爲在這裏待了太久,排斥體質越來越嚴重的我雙眼不停流淚,使淚水隨風飄逸。
「所以,如何?妳願意助我一臂之力嗎?」
「不行。得讓我離開國家的事情傳遍國內纔行。否則,可能會有不知道我離開,仍舊信仰我的人留下。要確實給予衆人我已離開的印象,然後讓想留下的人留下就好,爲此纔會請妳大鬧一場。」
「唔……真任性呢。」
看來從今以後得避着貓生活了。
「哼,開玩笑的。我知道,這就是拒絕貓體質之人的特徵——妳自從來到這個國家以來,身體狀況就一直欠佳對不對?比如說全身發癢、眼睛痛、流鼻水、喉嚨痛、噁心想吐、還有——」
說的是這個國家的故事。
她和離開時一樣鑽過鐵欄杆,直接朝我走來,接着跳到我身上,開始爬上我的身體。
聽了這句話她睜大雙眼。
夥伴都只有一條尾巴,自己有兩條,而且還會說人話。太厲害了。儘管心裏覺得不可思議,她還是決定先向夥伴們炫耀。
「妳就不能安靜地等嗎?」
頭上傳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她不以爲然地「哼」了一聲。
然而她並沒有喪命。
○
長命又對此世留有依戀的貓,在十分罕見的情況下,於生命結束時會轉生爲具有兩條尾巴的魔物。
穿越位於混亂漩渦中心的城鎮,人們的呼聲在空中彼此激盪。好幾次有人朝我撲來,但當然都抓不到我。
她懷抱着會有新的人來到這裏定居的願望,不斷等待。
然而,她習以爲常的生活卻在活到第十五年時結束。
但她沒有不利用這點的道理。沒有必要客氣。她想,要是能讓這個國家再度繁榮,她在所不惜。
「不好意思我不是想哭,可是眼淚就是流個不停。」
「妳早就是罪人了,真愛說笑。」
過了一會兒,她開心地這麼說。
到了出生後二十年時,她再也動不了。
「很好很好,再來再來。」
就在我說到一半的時候,有一道聲音從天而降。
希望最後能再感受到某人的寵愛。
我在牢裏過了一夜,等到正午盛大地破壞牢房,逃到外頭。
城鎮中的人一一病倒,她的飼主也毫無例外,不久便罹病喪命。
「伊蕾娜!我看錯妳了!不,我昨天就很瞧不起妳了!」
露西兒來了。
她騎着掃帚,手握魔杖,宛如守護緊閉的大門般阻擋在我面前。
「…………」
果然來了啊,我就知道妳會來妨礙我。這是這個國家的重大事件,她不可能不出現。
她將魔杖指向我。
「不只對貓神大人無禮還敢逃獄,妳到底在想什麼呀!我絕不饒妳!處以極刑!有罪!」
語畢她揮下魔杖。
露西兒正下方的地面猶如對她的言行做出反應一般,以她爲中心發出白色的光輝。腳邊圓形的光芒呼嚕呼嚕地發出沸騰般的不祥聲響,下一瞬間七支水柱猛然朝我射來。
「——!」
我傾斜掃帚避開的同時,發現那並非單純的水柱。七支水柱宛如七隻獨立的生物,扭曲盤繞開始追蹤我的身影。
簡直跟蛇一樣。
我越是躲避,水柱便越是從我的死角發動攻擊。
我只要將掃帚朝上,就會面臨四面八方襲來的集中炮火。若是緊貼地面蛇行,水柱就盤繞在我附近將我逼進死角。
我邊跟小蟲一樣四處閃避,邊看向露西兒。她在掃帚上舉着魔杖,狠狠瞪着我看。
看來只要拿走她的魔杖,攻擊應該就會暫時停止。若是沒有魔杖,魔法師就不過是介凡人,不足爲懼。不過,就這點而言我也一樣。
「那個,露西兒?我手上有貓神大人,這樣攻擊我好嗎?」
「少囉嗦!去死!」
「…………」
我瞥了一眼貓神大人,她悠閒地回了聲:「無法對話呢。」
回到我臂彎裏的她心臟跳得飛快。
「來到這裏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回過頭,我看到臉上浮現懊悔神情的衆人。「沒有人性」、「開什麼玩笑!」有人這麼破口大罵,也有人放聲大哭。
抬頭一看,我隱約看見染成一片紅色的天空。
我這麼說完——
結果,在跨過露西兒、抵達國外之前,他們什麼也沒有對我做。
喧囂開始擴散,卻沒有人向前一步。聰明,聰明。
「喂,這是什麼意思?我也要離開,拿我當人質沒有意義。」懷裏的貓神大人出聲抗議。
我摸摸痠痛的手臂,抹了抹眼睛,說:
「妳好呀喵!」
她瞪大雙眼,同時大大張開四肢。
我盤旋避開逼近的水蛇,立刻開始準備。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是不是沒事嗎?」
下面慌了手腳的露西兒一瞬間減輕了對我的攻勢。
「妳又想做什麼呢?」
她發出慘叫從我手中脫手,緩緩向下墜落。
那是個平凡無奇、隨處可見、但卻十分美麗的名字。
但貓神大人查覺到我想做什麼時,我早已付諸行動。
「……我、我差點就死了啊!」
「誰叫我兩手空不出來。」我將掃帚拉昇到能俯視露西兒,卻不至於摔死的高度,說道:
我對她笑說:
我以沒有人追得上的速度飛向未知之地。
穿過森林、在無邊無際一片綠意盎然的草原上奔馳,我們來到一座蓊鬱的森林。
「……那麼,能告訴我妳還是貓時的名字嗎?」
「大部分的事情都是。」
「那麼,我想快點逃離這個國家。來吧,快點把門打開。要不然我就把這隻可愛的貓咪——我不必說完吧?」
「妳接下來打算怎麼辦?」
「這次我不會丟妳,請放心。」
「明明以前被人飼養的說?」
露西兒被狂暴的空氣漩渦蹂躪,轉了好幾圈後慘遭吹飛。最後她的身體「砰」一聲被鐵製的大門接下。
「那就好,妳就這麼辦吧。」
等門完全敞開,我邁開步伐。我警戒着周身一切,一步接着一步慎重地踏步。
來說說在那之後過了一個多月的事吧。
「只不過再也不會有人這麼叫我了。」
她爲了接住貓神大人而伸出的雙手還來不及將黑貓抱進懷裏,就以全身接下我的反擊。
「…………」
「我死過一次了。」
不,與其說是準備,也不過是用手抓住貓神大人而已。
「咦?啊、啊啊!貓神大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再會了。我該走了——幸好最後遇見的人是妳。」
我飛到現在仍不停尖叫,在空中慌張揮舞四肢的貓神大人下方。
「不必擔心,這次我也有妙計。」
「我再也不信妳的妙計了。」
我使勁擺出壞人的表情,對他們放話:
「妳這是結果論!」
我也乘上掃帚。
穿過森林,被斜陽染紅的平原伴隨着風迎接我的到來。
我沒有特定目的地,只是將黑貓抱在懷裏,朝當下的心之所向全速飛行。
我慢慢看見外面的景色。
「好名字。」
「我預定安靜地繼續與貓無關的旅行。」
她露出有些猶豫的模樣後靜靜地開口,僅以一語道出了那個名字。
說完她也笑了,將兩條尾巴轉向我。
直接騎上掃帚。
○
所以現在沒有名字——她這麼說。
「好了各位,這個國家最強的魔女輕輕鬆鬆敗在我手下。還有人要挑戰我嗎?」
我使出的是風魔法。魔法在地上捲起龍捲風般的旋風,直線朝露西兒飛去。
她哼笑一聲,我轉身坐上掃帚。
我瞪了衛兵一眼,他肩膀的顫抖誇張到連隔着鎧甲都看得出來,慌慌張張地開始開門。
「…………」
「不必擔心,我有妙計。」
再次造訪是沒問題——
「怎麼辦?只守不攻嗎?」
「不怎麼辦。安靜地過與人無關的生活。」
說是妙計,只不過是把她丟了而已。
我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我瞥了大門一眼。確認到露西兒眼冒金星失去意識後,從掃帚上降落。
我記不得自己飛了幾個小時。
說是妙計,不過單純就是說謊罷了。
「感謝。」
留下這句話,她便消失在森林深處。
總算是逃走了。
「哪麼,就再會吧——啊,這麼說來我還沒問妳的名字呢。」
我無視她的評語,不停閃避露西兒的攻擊,她又對我說:
直到神遭人奪走、被拋下的人們淒厲的哭喊隨着時間漸漸消失爲止。
「那麼我們就告辭了。」
「喔?聽妳這麼一說是有什麼不得了的計劃囉?」
「…………」
這裏沒有人影,周圍也沒有國家。
接着用掃帚尾端掃過地面蛇行,一手將從天而降的她接進懷裏。
她從我的懷裏一躍而下,站到地上。
「…………」
「貓神大——咦?」
「是呀,還是很厲害的計劃。」
我抹抹眼睛,摸摸疼痛的喉嚨,朝光的方向飛去。
雖然沒什麼特別的事,但我還是順道去了一趟告訴我滿是貓咪的國家的村莊。
「不要用爪子抓我喔,因爲很痛。」
目瞪口呆,或是仍舊對我懷有敵意的國民們依然團團包圍着我們。
我看了他們一眼後——
「我沒有這種東西。」
○
我們來到了很遠的地方。
還以爲是什麼不得了的計劃,結果讓大家失望了嗎?不,這對這個國家的人們發揮了絕大的效果。
由於被某個國家召見——因爲我做下了迴歸的約定,我再度回到這個地區。
「旅人小姐!歡迎光臨喵!這個村子是貓與鄉村和平共處的村子喵!請慢慢參觀喵!」
我等的就是這一瞬間——我立刻騎着掃帚俯衝,用空出來的手喚出魔杖,朝露西兒一揮瞬間射出魔法——接着再立即收起魔杖。
接着轉過頭說:
「……啥?」
「…………」
不過這裏的語調好像又變了。
不知是否因爲這個原因,村子的模樣也稍有不同。以前連半隻貓都沒有,但現在零星可見幾只貓的身影。
……不是。
比起這些,在那之前——
「……妳在做什麼,露西兒?」
「…………不要問我,拜託。」
迎接我來到村子的不是別人,正是晴天魔女本人。她穿着跟在那個國家相遇時一樣的長袍,但這次頭上的三角帽換成了貓耳髮箍。這次八成也是在村子的決定下被迫帶上的,而且還慘不忍睹地不好看。太悲哀了。我對悲劇性的現實不禁落淚。
露西兒輕輕搔了搔頭。
「伊蕾娜,一個月前謝謝妳。託妳的福我清醒過來了,在那個國家裏的我好像不太正常。」
「是嗎。」現在也很不正常就是了——不過我沒有說出口。「我離開後,那個國家怎麼了嗎?」
「大家都一一離開了喔。自從貓神大人被帶走後,對貓的愛也神奇地消失了——甚至有人說,我們的靈魂說不定是被那只有兩條尾巴的貓給操控了。」
也就是說——
「現在那個國家已經不在了嗎?」
我這麼一問,她便緩緩搖了搖頭。
「還在。喜歡貓的人,還有除了那裏之外真的無家可歸的人也不少,所以到了現在也維持着國家的機能。聽說那裏還以能與貓同居的國家作爲宣傳,漸漸吸引觀光客到來。」
「所以,妳們就是模仿那個國家,纔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嗎?」
「…………因爲貓咪很可愛,所以我帶了幾隻回來,結果村民們也很喜歡貓可愛的模樣……」
「只要不喪失理智就好。」
「就是呀……」然後,沉默了一陣後,露西兒咚一聲敲了一下手掌。「啊,伊蕾娜妳先在這裏等一下。」
「這隻還真有精神呢。」
「不用謝謝。」畢竟我有排斥貓的體質。「取好名字了嗎?」
那是隻有着一身抱起來一定非常舒服的黑毛,以及藍色雙眼的小貓。只有牠站起身,伸長手腳試圖爬出箱子。
然後我說了。
特別有活力的黑貓「喵」了一聲。
「…………」我看着剛出生還沒多久的黑貓,這麼回答:「如果只有一隻的話。」
「哪隻?」
「這些孩子出生還不到一個月,很可愛吧?」
「這隻。」
「?啊,好。」
…………
我開口說出最適合眼前黑貓的名字。
她慌慌張張地跑進某間房子裏。
朝裏頭一望,我看到幾隻貓。有一隻純白毛色的貓媽媽,還有三隻黑白相間的小貓。最後,是一隻純黑的小貓。
裏頭的貓幾乎都打從心底感到厭煩似地瞥了我一眼,又立刻回到夢鄉,只有一隻格外精神飽滿。
「小貓們還沒取名字喔——所以想請伊蕾娜幫忙。」
我隨口稱讚了一聲,露西兒便開心地笑說:「對吧?要不要摸摸看?」
「伊蕾娜!妳看這個,妳看!」
我說:
那是個平凡無奇、隨處可見、但卻十分美麗的名字。
分外興奮的她將木箱拿給我看。
「那麼,就取這個名字——」
不到一分鐘,她就雙手慎重地抱着某個木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