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巨人的廚房

我不是個坦率的人，這種個性說不定還受到師父芙蘭老師影響。

我跟她都絕不會主動說出想一起旅行這種話，卻還是騎着掃帚飛往相同的方向。

唯有嬌小林木相互依偎，零星散落的平原看似無邊無際。綠意如大海一般遼闊，青草微波盪漾，涼爽的風聲自四面八方吹來，穿越我們兩人之間。

真希望這種風景能持續到永遠──我這麼想，靜靜地側耳傾聽風的聲音。

「伊蕾娜。」

這時，芙蘭老師說。

她的臉上浮現一如往常的溫柔笑容。

「是不是開始有點餓了？這麼說來，我從早上開始就什麼也沒喫。唉，什麼都好，真想喫點東西。你肚子會不會餓？要不要休息一下？」

「…………」

她居然不解風情地說出這種話。

我忍不住嘆了口氣。「肚子餓的話喫雜草不就好了嗎？」

「哎呀哎呀，我怎麼能喫雜草呢？你以爲我是誰？」

「我的師父芙蘭老師。」

「沒錯，你的師父芙蘭老師。話說回來，身爲徒弟的人不是應該請師父喫飯，表達感謝之意纔對嗎？」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這個世界的常識呀。」

喔喔，原來是某個未知世界的常識。

「總而言之，我現在想給伊蕾娜請客。」

「就心血來潮來說還真強人所難呢……」

算了，難得見面，請她喫飯是沒有什麼問題。

難道說，老闆已經知道我們會來了嗎？桌上擺着替我們兩人準備的餅乾。

「你願意請我嗎？」

「什麼？」

附近只有花草樹果，根本沒有什麼餐廳。就算想請客也沒有掏出錢包的地方，就算想自己煮也沒有材料。

「可以不要用笑聲呼嚨我嗎？」

一棟房子出現在眼前。真的是一家餐廳。

「老師，我想先問清楚。」

「是喔……」我聽不太明白，總之這間店似乎──不是巨人料理人類的店。「話說回來，怎麼沒有看到巨人呢？」

「嗯呵呵。」老師聽到我的話，擺出「就在等你這句話」似的大膽笑容。

脫下外衣和帽子後，我們打開眼前的門。

「那麼我就讓你請吧。」

「這是間跟祕密基地一樣的餐廳喔。」

老師什麼時候開始愛喫這種噁心的東西了？

狹窄的店內只有面對面的桌椅，以及後方的廚房而已。與其說是餐廳，看起來比較像是一般民宅。

老師邊說「你看，就在那邊。」邊伸手一指。

『爲了避免被本店的餐點弄髒，請將行李放置於此處，並脫下外衣與帽子再進入店內。』

好了，那麼就來享受祕境的美食吧──

「這裏不是以我們最後會被巨人料理爲概念的餐廳吧？」

「巨人的廚房」

同時笑着回答：「前提是這附近有東西可以喫。」

看到我狠狠地眯起眼，老師笑說：

這個店名。

「……還沒完嗎？」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餅乾看。漂亮地擺在盤子上的餅乾每一片都是細長的四角形，形狀相當特別。

我們脫下鞋子、脫下外套、放下行李、最後還噴了奇怪的香水，之後究竟還有什麼要求？

我雖然有一點點期待，但是破舊外觀不拘小節的店內並沒有特別精美，一樣破破爛爛的。

不論怎麼看，都不像是餐廳。

我稍微提高警覺，跟在老師背後。

「入境隨俗。」

門後又是一間小房間──並不是，而是普通的桌椅。

總有種不祥的預感……

「老師，這是？」

話說。

上頭寫着：

「可是味道是真的很好喫喔。」

「…………」

但是──

「你說的喔？你說要請客對不對？」

『歡迎光臨巨人的廚房。各位想必舟車勞頓，請脫鞋。』

不過，看來這間店總是能出乎我的意外之外。

這個師父很煩耶。

可是門後並不是老闆，只有牆上的掛鉤。

「老師，可是這附近什麼也沒有啊？」

放眼望去只有花草樹木，能喫下肚的東西，頂多只有附近長的雜草和樹果而已。

「久等了，伊蕾娜。這裏就是巨人的廚房。」

如此這般。

然而，入口處卻立着一面招牌。

不過，該不會實際上這間名叫「巨人的廚房」的餐廳和破舊的外觀相反，店內裝潢其實頗爲典雅精緻？

老師邊說，已經邊脫下外衣了。

○

門後襬着一張桌子，桌上放了一瓶貼有「請自由使用」標籤的香水。

「…………！」可是老師什麼也沒有回答，只有掩着嘴巴發抖。

她難道想喫雜草料理嗎？老師什麼時候開始愛喫這種噁心的東西了？

可是餐廳內安靜到令人訝異。沒有任何招呼聲，唯有一片寂靜。

「……喔。」

「這種餐廳都比外表看起來還要好喫喔。這就是祕境名店。」

我們正在旅行途中。

「…………」

「老師，這是？」

老師拉着心不甘情不願的我，在路上撿了一堆花草樹果等不知道要用來幹嘛的垃圾硬是塞進我的口袋裏，在小林子中前進。

「老師，這是？」

「太祕境了沒有半個人來的說……」

「嗯呵呵。」

「有，絕對有。有一間祕境餐廳。」

「根本就是祕密基地了嘛。」

「…………」

「只要有這些就很夠了喔。」

也就是說，我們終於抵達店內了。

此時我們正巧鑽過幾棵樹木之間。

「不對不對，伊蕾娜，你仔細看看四周。這裏不是有花、有草、還有樹果嗎？」

我看了老師一眼。「那個，這裏沒問題吧？」

原來如此，在這間餐廳要脫鞋才能入內呢。我過去造訪過好幾次具有這種文化的國家，並沒有特別感到排斥。我跟老師一起脫下鞋子，隨手塞進一旁的鞋櫃裏。

更甭提推開門連老闆的身影都沒見到。

但老師卻充滿自信地說：

「我是說了啊。」

「……這種地方不像是會有餐廳的說。」

「那個，怎麼沒有看到老闆？」

那又如何？

入口後方是一間小房間，只有門上刻着這行字。

「入境隨俗，我們就遵守這間店獨特的規矩吧。」

我語帶嘆息地說：

不，輪不到我擔心，這間餐廳看起來就已經快垮了。真的沒問題嗎？

「好啊。」

實際上，儘管有些心不甘情不願，也不太想承認，但是我對這間店稍微有點好奇。

我拿起一塊餅乾，啪嘰一聲折成兩半。

那間房子很久以前恐怕是某人的別墅，木牆與天花板處處斑駁損毀，與其說是餐廳，還比較像是普通民宅。更進一步來說，由於看起來實在是太破舊了，怎麼看都像是棟廢棄屋。

嗯呵呵，芙蘭老師輕聲笑道。

「跟你看到的一樣呢。」老師若無其事地回答，在我對面坐下。

既然是規矩，那就只好乖乖遵守了。雖然我不曉得爲什麼要特地準備這麼多扇門。

老師拉着我的袖子，「來，我們進去吧？真的很好喫喔？我保證你不會後悔。來吧！」硬是把我拖進餐廳裏。

「沒問題，這間餐廳全年無休。你看，今天也掛著『營業中』的牌子吧？」

不是不是，前面是真的有好喫的餐廳喔。是真的喔？我過去難道騙過伊蕾娜嗎？沒有吧？咦，有嗎……？我沒有印象耶……應該沒有才對呀？至少我的記憶中沒有。沒有，一次也沒有。總而言之，真的有非常好喫的餐廳喔……！

追根究柢。

「我覺得還是暫停營業比較好……」

「…………」

『非常抱歉，本店對氣味相當留意。在打開下一扇門之前請噴香水。』

她邊說邊推開門。

「打開下一扇門就知道了喔──」

店的外觀明明那麼破舊，餐廳老闆還挺龜毛的呢。

噗咻一聲，老師熟練地噴了噴香水，飄來一股類似水果的甘甜香氣。我不知何時才能嚐到料理而逐漸失去耐心，老師反而極其冷靜沉着，這下分不清是誰要請客了。

「……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是喔。」

我只好喀嘰喀嘰地啃着餅乾，納悶地側頭看着反應稍嫌奇怪的老師。

「那麼，巨人在哪裏？」

我又問了一次，老師就整理好呼吸。

「巨人已經在了喔。」

然後這麼回答。

●

今天開始，由我代替日前在戰鬥中喪失理智的麗莎擔任書記官。

書記官的工作並不輕鬆，必須時時刻刻站在最前線，紀錄人與巨人的戰鬥。麗莎會內心受挫絕對不能責怪她。從開始從事這份工作的那一瞬間起，書記官的理智就被迫時時受到挑戰。

因此我們不能示弱。

而且和我這種新人相比，從我們以這裏爲據點的那一天開始，就日以繼夜與巨人戰鬥的士官長才是最難受的。

「習慣書記官的工作了嗎，艾卡？」

士官長環視自上次和巨人的戰鬥中逐漸修復的堡壘，看了我一眼問。一如往常威風凜凜的女強人表情依然健在。

「士官長。」

「什麼事？」

「我今天剛就任書記官，是要習慣個屁啊。」

「嘴巴太髒了，艾卡。」

「這是天生的，請你習慣。」

「看來習慣還需要一點時間啊……」

「這裏叫做巨人的廚房，是他們爲了打倒我們這樣的人類而建造的堡壘喔。」

這就是長期爲戰場犧牲奉獻的書記官的下場。我感到一股背脊結凍的錯覺。

「跟書記官的工作一樣。」

戰場上確實時時有可能發生不測。

這次也不是例外。

「你說什麼！」

就在此時。

然而，究竟哪裏會有問題？我不管怎麼看，入侵堡壘的兩隻巨人都完全中了士官長的計。

打開第一扇門後就是騙巨人脫鞋的陷阱。巨人都會被我們彬彬有禮的話術欺騙，一不小心脫下鞋子。

上次留下的傷口還沒痊癒，敵人就再度來襲。

『非常抱歉，本店對氣味相當留意。在打開下一扇門之前請噴香水。』

「士官長！大事不妙了，武器不見了！」

麗莎的戒斷症狀發作，緊緊抓着士官長不放。

就在這個時候，負責監視周遭，防衛堡壘的士兵一臉慘白地現身。我有股不祥的預感。

她氣到隨時都會出手打人，我連忙從背後架住士官長阻止她，但是她依舊喊著「你這傢伙怎麼會做出這種蠢事！討厭！」揮舞一雙小手手猛捶麗莎。

巨人在喫武器。

「我們爲什麼會被當成敵人……」

『歡迎光臨巨人的廚房。各位想必舟車勞頓，請脫鞋。』

士官長故作鎮靜，但滑下她臉頰的一滴汗水，卻被我詳實地記錄了下來。

我們的武器居然直接擺在桌子上。

「等……士官長，請你冷靜一點……！」

「她還帶了同伴……！」

前任書記官麗莎突然在背後現身。「給我葉子……給我葉子啊！人家沒有那個會活不下去的啊……！」

「你說什麼！」

「又怎麼了！」

她說出來不及讓我習慣這份工作，也來不及與士官長加深感情的話。

「那個，難道說巨人是指我們嗎？」

朝廚房的方向凝神細看，我看到穿着鎧甲的女生、在她身旁戴着眼鏡拚命寫着什麼的女生、以及總是露出鬆弛笑容的女生。

「她們說我太大了所以不喜歡。」

「敵人的特徵是？」

這是用香水蓋過氣味的策略。

「究竟是哪個笨蛋擺在哪裏的！」士官長焦躁地喊道。

「……你說什麼？」

令人訝異的是她們的身高。

「你說什麼……！怎麼可能，太快了……！距離上次襲擊還不到一週的時間啊！」

「不只有她！」

爲什麼一直沒有發現？

只能慢慢花時間熟悉。

實際上，她們入侵堡壘之後也不疑有他地在位子上坐下。

這個衝擊力道相當可觀。

言外之意聽起來像是在恐嚇我「不做好覺悟就會變成這樣」。

我對士官長精彩的指揮佩服得五體投地。計劃進行得如此完美，這場戰鬥勢必也能由我們掌握勝利──我如此篤定。

「全體衝鋒！」

我們的戰術時時刻刻都在進化。

其中一名士兵伸手一指，指向我們應該對付的敵人──巨人。

「士官長大事不妙了！」

一次有兩隻巨人來襲，在我的記憶中這還是頭一遭。不僅如此，其中一隻還是摧毀前一名書記官理智的黑色惡魔（俗稱）。

士官長的表情爲之一變，空氣頓時緊繃起來。監視兵還來不及整理好呼吸，就說：

「巨人入侵堡壘了！」

由於自從走進這間店以來遲遲不見老闆的蹤影，因此我悄悄監視店內，卻看到了奇怪的東西。

現在的我們沒有長期間戰鬥的體力。

這一幕令人戰慄不已。

「……怎麼了？」

「呵呵呵……沒有學習能力的惡魔，這次也乖乖脫鞋了吧……！」

若不是眼睛的錯覺，她們的身高推測起來，最高的也能收進我的掌心裏。臉看起來確實像是人類，不過看起來不像人類肯定是因爲他們實在太迷你了。

隨後她對士官長說出恐怖的真相。

她們傻傻地坐了下來，渾然不知那是我們與巨人開戰的信號。

「士官長，這次的戰鬥我們一定會大獲全勝。」

「原來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士官長揪住她的衣領。

士官長肯定不是沒有聽到，而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下一扇門上寫着這句話，這當然也是我們的圈套。巨人的鼻子非常靈敏，偶爾會聞到我們的味道。

「原來如此……看來那個惡魔是認真想來擊垮我們……」

「上次襲擊的黑髮巨人又打來了……！」

因此才必須速戰速決，趕跑巨人。

「這次她帶了同伴……！她還帶了另一個灰色頭髮的女巨人！」

「這……」監視兵欲言又止地說：「是上次那傢伙……」

在遠方看到兩隻惡魔分別脫下鞋子後，士官長終於放鬆表情。第一作戰成功了。

我忘了寫，麗莎最近的被虐狂傾向越來越嚴重；但這絕對不是葉子的錯，她本來就是這樣。

自從上一場戰鬥過後，她就變了。她日復一日地渴求葉子，淪爲純粹的葉子癮君子。

然而士官長十分冷靜。「現在立刻採取應對措施，敵人是什麼樣的人？」

「欸嘿、欸嘿嘿……」

「什麼……？」

我們完全無法想像的光景確實在眼前出現。

日前也有巨人入侵我們的堡壘，但由於麗莎在戰鬥中失去理智，因而沒有留下紀錄，不過聽說災情相當慘重。

「可惡，放手！」士官長一把推開麗莎。「……聽好了，艾卡。在戰場上時時都有可能發生不測，說什麼也不能掉以輕心！」

士官長一聲令下，士兵就手持武器展開突擊──這是爲求速戰速決的總力戰，同樣也是士官長的策略。

然而，前提卻是要能安然度過習慣之前的時間。

沒有學習能力的黑髮巨人再次上當，她的同伴灰髮巨人也跟着照做。巨人體型龐大，智慧卻大大不如我們。

「士官長！大事不妙了！」

可怕的巨人竟然啃着我們保留的武器，正在大快朵頤。

「是。」

我們的堡壘設有好幾重對付巨人的陷阱。這是我們在與巨人漫長的戰鬥中，獨自發明的戰鬥方式。

『爲了避免被本店的餐點弄髒，請將行李放置於此處，並脫下外衣與帽子再進入店內。』

「其實我一週前曾經來到這裏，跟她們稍微聊了一下。」

然而──

「……別掉以輕心了，艾卡。」孰料士官長的表情反而烏雲密佈。「我可沒忘了上一場戰鬥造成的傷害。」

○

「……是啊，嗯。」

監視兵再次喊道。

「你好像發現了呢。」

巨人最可怕的莫過於身上厚重的衣服。雖然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以何種技術做出那種衣服的，不過那無疑對我們不利。因此我們纔會誘導他們在進入堡壘之前脫下衣服。

「怎麼……可能……？」

「欸、欸……士官長……！士官長……」

「原來如此……是來報仇的嗎？」

應該收藏武器的倉庫空空如也，宛如空殼。

「你看那邊！」

士官長吼，冷靜的她已經蕩然無存了。

「大事不妙了，士官長！我們的武器不知道爲什麼擺在巨人們的桌上！」

「欸嘿嘿……」麗莎傻笑。

「這個理由太膚淺了吧……」

「不過她們會端好喫的食物出來，所以在空無一物的平原中，她們的存在可是非常珍貴喔。」

「食物……那種尺寸的人端出來的東西不像是能讓人滿意的說。」與其這麼說，追根究柢，「她們一步也不離開廚房啊。」

「不用擔心。」老師指向我的口袋說：「剛纔不是收集了許多花草和樹果嗎？」

「我如果沒記錯，那些是老師硬塞進我的口袋裏的吧？」

「你拿一些出來看看？」

是沒關係……

「爲什麼？難道她們喜歡這種平凡無奇的花草樹果嗎？」

我懷疑地想，姑且先拿了雜草出來。

隨後。

「啊啊！葉子！我最喜歡葉子了！」

出現了。

欸嘿、欸嘿嘿。手掌大小的女孩子發出壞掉般的笑聲，突然出現在桌上，一把抱住雜草。

「…………」

我陷入沉默。

「她們最喜歡平凡無奇的花草跟樹果了喔。」

「…………」

這個種族該不會瀕臨絕種吧？

●

「士官長！大事不妙了，麗莎被敵人俘虜了！」

「嗯，我知道！」

用眼睛看就知道了。

「不用特別去找她們。夥伴被抓到，就代表快了。」

話說回來，老師剛纔確實是說「她們端食物來了。」

「呵呵呵呵呵……」她笑道。

「就是這樣。」

「來，時間差不多了，我們來喝下午茶吧？」

然而我們無能爲力。在巨人面前我們太渺小了。

麗莎完全投奔敵營之後，士官長跑向空空如也的倉庫。

「喔喔，那麼你的夥伴就全部手無寸鐵的意思──咦，喫光了？你說喫光了是什麼意思……？」

就在我被吊足了胃口，以爲終於能喫到美食的下一刻，芙蘭老師語帶嘆息地對我說。

「我們把這座倉庫解體，改造成武器吧！」

「……喫下去的話會怎樣？」

「直白地說就是這樣。」

「意思是那邊有食物對不對？」

我馬上就發現那是什麼。

食物……？

「不是要從她們手中把食物搶走嗎？」

我不解地皺起眉頭，芙蘭老師便點頭肯定。

「哼……沒用的。」士官長在我身旁笑道：「我們的團結力堅不可摧，就算問她夥伴的位置在哪裏，麗莎也不可能回答。那傢伙雖然是個無藥可救的受虐狂，但不是會出賣夥伴的沒用人渣──」

「什麼意思？」

「十三個人。」

士官長邊說，邊啪嘰一聲撕下倉庫的牆壁。牆壁還挺脆弱的，在甘甜的香氣中，我們面臨不可能獲勝的戰役而士氣低落，但是士官長依然轉頭面對衆人說：

然後，灰髮巨人捉弄麗莎一陣子後，突然停了下來。

「你想要葉子嗎？你想要哪一片？這一片嗎？還是這邊這片呢？」

灰髮巨人甚至睥睨抵抗的麗莎，露出愉悅的笑容。

「咦，難道說你叫我喫那個嗎？」

我忍不住歪頭。

走在最前方的金髮女孩手中握着棒狀餅乾。從剛纔開始就拚命寫着些什麼的眼鏡女孩就在她身邊，頭上則是戴着馬卡龍。

然後，她說：

「那傢伙……！居然在拷問麗莎！」士官長的表情染上憎恨的神色。

不知爲何她嚇到倒退三步，我究竟做了什麼？

她就是個沒用的人渣。

和巨人的戰鬥開始不到幾分鐘，就立刻出現第一名犧牲者。灰髮巨人俯視出現在桌上的麗莎。

根本就是拷問。

「其實她們這個種族很擅長做甜點。」

「呵呵呵……」不僅如此巨人還笑了出來。

「什麼快了？」

「伊蕾娜，你要是跑去廚房，就喫不到東西了喔。」

「你還想要嗎？」灰髮巨人興致勃勃地說：「如果你還想要的話……能告訴我們你同伴的情報嗎？她們就在那裏吧？有多少人躲了起來？」

老師說完這句話的下一刻。

她們手中的東西稱爲料理實在太過寒酸，更別說全部都是甜膩膩的點心。

「你們幾個別慌。雖然目標很大，我們又沒有武器；但既然沒有武器，做就好了。」

芙蘭老師悠閒地輕聲笑了笑，廚房的方向反而傳來「殺啦啊啊啊啊啊！」的戰吼聲。

太可怕了。灰髮巨人逮到麗莎之後，絲毫不打算把她當成人類對待。

○

「現在是冷靜分析的時候嗎？」

「可是她們似乎不將甜點當成甜點看待呢。」

十三個巴掌大小的女孩子成羣結隊朝我們邁進，她們手中握着某種棒狀物體。

「啊哼～」麗莎當場倒了下來，巨人的指尖就這樣狠狠地揉捏她的腹部。

「裝備呢？」

史上真的有如此殺氣騰騰的下午茶嗎──

另一方面，灰髮巨人則是不停捉弄桌上的麗莎，玩得不亦樂乎。

芙蘭老師想必是這間巨人的廚房的常客，她用我什麼也不懂似的語調說：

深不見底的琉璃色雙眸眯了起來，臉上同時浮現笑意。

在兩人身後列隊的女孩子們全都以甜點全副武裝。有的是餅乾，有的是巧克力，她們各自抱着一口大小的甜點現身。

「我們也有非戰不可的時候。」

她的眼睛望向我們。

「呀啊──咦？」搔癢跟葉子都突然被沒收，害麗莎頓時愣在原地。她面露充滿喪失感的表情，意猶未盡似地起身仰望巨人。

同時受到痛苦與快樂的折磨，害麗莎逐漸喪失理智。

廚房傳來一聲聲響。喀咚一聲，某個東西掉了下來。哎呀哎呀，究竟是怎麼回事？我側着頭看，隱約看到某個蠢動的小影子從廚房朝這裏而來。

但她似乎沒發現餐桌對面冰河般冷冽的眼神。

「不要……！啊啊好喜歡葉子……不要……啊啊啊！」

「剛纔被你喫光了。」

「啊，是喔……」

咦？

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映入我們眼中。巨人搔癢了一下麗莎的肚子後，用葉子磨蹭她的臉，竟再次開始搔癢癢。

「啊……！不要、不要搔……！啊呀……！」

「…………」

老師理所當然地輕輕點頭回答。

可是巨人沒有停手。

「完全不對，那樣只會把她們嚇跑而已……」

「快上菜了呀。」

「嘿……不過靠近一看還挺可愛的呢……」

麗莎吐出一切情報後，灰髮巨人冷淡地點頭。「話說回來，人家今天原本是來用餐的說。」

她發出可怕的聲音，用指尖戳了一下麗莎。

不過，換句話說。「簡單來說，她們是爲了跟我們戰鬥才全副武裝的嗎？」

「看來她們端食物來了。」

真是個愚蠢的問題。

接着麗莎把士官長的計謀一五一十全部泄漏給了敵人，絲毫沒有半點猶豫。爲了葉子若無其事地出賣夥伴，惡劣透頂的邪魔歪道出現在眼前。

「對她們來說，甜點是建築材料，或是武器等等。簡單來說，就是不能喫進肚裏的物資。」

「…………」

「她想喫了我們……！她想把我們全部喫光……！」

「…………」

仔細想想，她本來就有點怪怪的。

「她們的資源當然會不見呀。」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

毋須多說，她說的話讓在場所有人戰慄不已。

「那個受虐狂肯定受不了。」

●

「老師，那是？」

「…………」

是因爲每個種族的認知不同嗎？對我們來說，那些怎麼看都是可口美味的點心。

「咦咦……？」

「……那個，那是什麼？」

我們的士官長時時都如此驍勇善戰。「那就是現在！全體開始解體倉庫，準備突擊！」

不論在多麼絕望的狀況之中，士官長總是能找出活路。只要跟着她，就什麼也不用怕──在場所有人一定都這麼想。大家面面相覷，二話不說就各自拿起武器。

「你身爲書記官也得上戰場，不過我不會讓你拿武器。艾卡，你的使命就是將這場戰役的記錄留給後世。戴上這個吧。」

士官長在我頭上戴上某個莫名奇妙的黃色圓形物體。

「……那個，士官長，這是？」

「用來蓋倉庫屋頂的材料。雖然有點脆弱，但應該能保護你的頭纔對。」

「士官長……」不是，對方是巨人，只保護頭部好像沒什麼用。

「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你。保護同伴就是我的使命──」

「士官長……」

「所以艾卡，你要達成使命。你要留下這場戰役的記錄，活着回去！」

「士官長……」

「不用那麼緊張。等這場仗結束，就一起去喝一杯吧。」

「士官長……」

從剛纔開始，她就露骨地飄出濃濃的死亡氣息，難道是我的錯覺嗎？

「好了，我們上！」

士官長不理會我的擔憂，站到衆人前頭仰望巨人。我們也有非戰不可的時候，哪怕知道此戰必敗。

然後──

士官長用力吸了一口氣。

「殺啦啊啊啊啊啊！」

揭開我們這一戰的序幕。

然而我們不能被迷惑。

「話說回來，伊蕾娜。你剛纔拿了樹葉出來，應該還有很多吧？」

看來她們把自己關在小屋裏，因此沒有看過外面世界的花草樹木。

「沒禮貌，請說是對慾望忠實。」

「…………」

又或者是在讓我們見識絕對的力量差距，彷彿我們不論再怎麼掙扎，都無法向她們報仇雪恨。

接着士官長說起她們的苦衷。

「想要什麼？怎麼可能會想要什麼！快點給我滾出去！」

當然，由於體格差異太大，根本算不上抵抗。

現在這座戰場上，不可能會有掉進這種明目張膽陷阱的蠢蛋──

「啊啊，也就是很愛錢的意思嗎？」

「起初我嚇了一跳，偷偷溜進小屋裏休息，沒想到居然有袖珍小女孩住在這裏。」

這種東西交到了我的手裏。

「趕跑踏進我們領地的外人不是當然的嗎！」士官長怒氣沖天，生氣氣地說：「再說你太卑鄙了！居然用我們喜歡的東西贏，太狡猾了！」

隨後樹葉、花朵、還有樹果散落在白色圓盤上。

她們雖然喜歡樹果跟葉子，但外面的世界危機四伏，因此只能在這棟小屋裏生活。

「說起來很難爲情，其實我還挺路癡的，而且自從開始旅行以來一次也沒有回故鄉，所以纔會迷路。於是我纔會一面旅行，一面跟路上遇見的商人和旅人問路。」

她說，那時她正在前往故鄉的路上。

真傷腦筋。送她們這種東西，別說她們會高興，甚至是添麻煩。

接着灰髮巨人「……喔喔～」了一聲，敲了一下掌心，開始翻找口袋。

「…………！」

其實她們也很想出去外面的世界，盡情在樹葉與樹果之中打滾，但是對她們來說，就連小動物都是龐然巨獸，當然不可能如願。

「嘿嘿……一切都結束了……」還有人放棄一切，渾身癱在圓盤中。

離開巨人的廚房後，芙蘭老師終於將一週前造訪這間店時的事情娓娓道來。

她一定是打算用花、草或是樹果這些我們喜歡的東西吸引我的注意力。

同胞們接二連三棄械投降。

就這樣，我們的戰鬥結束了。

「士官長？」這傢伙搞什麼啊？

麗莎的夥伴們原本只有悄悄靠近偷偷觀望，卻在此時接二連三地現身，說著「這是什麼？」「是花耶！」「我喜歡樹果……」「喂喂喂，真受不了耶……」開始爭奪芙蘭老師從口袋裏掏出來的垃圾。

「唔……是我們徹底輸了……要殺要剮隨便你……！」

金光閃耀的這個，在巨人的世界稱爲金錢，據說能用來交換物品。我們人類的世界還沒有人看過這種東西，但聽說只要拿到一個，就能一輩子不愁喫穿。

灰髮巨人聽了，拿起我頭上的防具拋進口中，對她說：

「那個……你們有想要什麼東西嗎？」

然而這時，她想到一個主意。

「真的耶。」灰髮巨人點頭，用琉璃色的雙眼看着我。

比起這個，她有更在意的事情。

「唔……我們唯一的樂土……居然會被這種巨人破壞……！」

小屋是她們唯一的安寧之地。

「只收下你們的甜點也不好意思……有沒有東西能當作回禮呢……」

然而，士官長卻在白色圓盤中心滿意足地說：

「話說回來，你們爲什麼把我當成敵人呢？」

黑髮巨人俯視我們說：「你把剩下的也拿出來看看吧？」

那個，我想去叫做深邃森林比拉的國家──咦？那個國家已經不存在了？那麼遺蹟也好，可以告訴我在哪裏嗎？咦？往森林走？不好意思，放眼望去都是森林的說，請問具體來說是哪座森林？啊啊，是那邊的森林嗎……原來如此……

我們一定要戰勝她們纔行。

麗莎被捕、我們會展開突襲──全部都在她們的意料之中。

「哎呀？還剩下一個人呢。」

「啊啊！我喜歡這個！這個味道……！喜歡！」

黑髮巨人的視線忽然停留在我身上。環視周圍，只有擔任書記官的我還留在白色圓盤外。其他所有人都被囚禁在圓盤之中，獨留我這唯一的倖存者。

另一方面，免費拿到一堆甜點的芙蘭老師似乎也多少有點良心不安。她收下了一些點心後，問其中一個女孩說：

總而言之，芙蘭老師就這樣到處彷徨旅行。

「……她們怎麼看都像是來打仗的說。」

我們只不過是被玩弄於巨大的股掌之間罷了。

「你們想要這些吧……？」

「怎麼會……士官長居然……！」有人絕望到拋下武器。

「沒關係。」因爲我收下了甜點呀──芙蘭老師搖頭道。

○

無須多說，我立刻落入敵人的手中。我放棄士官長交給我的任務，跟倒下的夥伴一起淪陷了。

此時，我們終於發現自己犯下的失策。

其中一個袖珍女孩──自稱麗莎的少女對芙蘭老師投以憎恨的眼光回答：

打頭陣衝鋒的將領居然第一個被抓，剩下的士兵頓時羣龍無首。

「等我，士官長！我現在就去救──呀啊啊啊啊啊！」有人想跳到白色圓盤上反而滑倒摔了一跤。

不好意思，剛纔的商人跟我說深邃森林比拉在這邊的森林裏……咦？沒有那種國家？我知道，遺蹟也沒關係，能請您告訴我怎麼走嗎？咦，那邊的森林？不是，所以說放眼望去都是森林的說──

「真虧你知道她喜歡什麼呢。」

她原本是這麼認爲的。

話雖如此，芙蘭老師平常就是個漫不經心的人，就算翻找口袋，也只有在旅行途中偶然間跑進去的葉子，或是心想「哎呀真漂亮」摘下來的花，或者是隨手亂撿的樹果等這類只能稱作垃圾的東西。

「啊……金光閃閃……」

兩名巨人從同胞手中奪走武器，對我們不屑一顧，把我們的武器接連拋進口中。

「不用擔心我……我馬上就追上你們……！」

老師說她造訪這裏時，這裏還沒掛起巨人的廚房這個招牌，只是間平凡無奇的小屋而已。

「──然後呢，我一週前來到這裏的時候，她們也用同樣的方法送了很多甜點給我喔。看來她們的弱點是花草跟樹果，只要給她們這些，她們就會送我們甜點當作回禮。」

士官長不知爲何躺在白色圓盤上，甚至把武器丟到一旁，絲毫不剩半點戰意。

但是我爲了倒下的同伴，不能在此──

她原本是這麼想的。

這無疑是一場大敗。至少我是這麼想的。

「這裏交給我！你們先上啊啊啊！」

怎麼會這樣？

「你這傢伙！這朵花是我先發現的！」「少囉嗦！誰管你那麼多，快給我拿來！」甚至有同伴爲了搶奪花朵反目成仇。

不用不用。

巨人不只理解我們的習性，還事先準備了讓我們棄械投降的計策，真是太老謀深算了。

「呼……看來這次的戰鬥，毫無疑問是我們的完全勝利……」

如此這般。

「說得也是。」

我聽過這個的傳聞。

灰髮巨人露出惡魔般的狡猾笑容，把手伸進口袋裏，並在巨大的白色圓盤上張開。

她們一個接着一個放下武器，芙蘭老師則是用她們的武器（甜點）大快朵頤了一番。

比如說，她們會朝芙蘭老師發射稱爲大炮的糖果，或者舉起一般的餅乾當作盾牌，以甜點零食對付芙蘭老師。在老師眼中，她們或許只像是送她甜點喫的神奇小生物；但在對方的記錄中，那想必是一場漫長悽慘的大戰。

那副模樣簡直就像是不把我們放在眼裏。

「我猜她應該喜歡這個。」

她們想必是無法原諒巨大的人類貿然闖進這片樂土，所以纔會想要趕跑對方。

她就是在那個時候找到這間小屋的。

黑髮巨人瞪大眼睛，低頭看着我用臉頰磨蹭金閃閃的圓盤。

「啊……住、住手！我可不會被迷惑！」士官長啪唧一聲，一把將葉子揮開。

我們再次失去統帥，又看到士官長悽慘的身影，即刻戰意全失。

「咦，喜歡的東西？你說這些東西嗎？」老師抓起一片樹葉放到士官長的臉旁邊。

說完她拿了一個金光閃閃、光滑無比、又沉甸甸的神祕圓盤給我。

士兵無法發揮作用後，自稱士官長的女孩便在芙蘭老師面前現身，舉起白旗投降。

「沒有，因爲她的眼神很像同類。」

「不是，那個，士官長？」

老師說，她們似乎會害怕我們這個尺寸的人類，芙蘭老師獨自造訪時，她們突然就發動攻擊。

接着奇妙的事情接連發生。

可是不知道爲什麼，麗莎居然抱住芙蘭老師從口袋裏掏出來的葉子，興奮地喘起氣來。

「話雖如此，她們的攻擊對我們這種人類完全無法構成威脅，所以我也沒有特別在意。」

哎呀哎呀，究竟爲什麼會招惹到她們呢？芙蘭老師百思不得其解。

這時，芙蘭老師想。

換句話說，她們就是想要樹葉跟果實，並願意用甜點交換。

說不定只要用對方法，就有可能創造互利雙贏的局面。

「那個……我有一個提案，不曉得你們願不願意聽？」

就這樣，芙蘭老師對麗莎還有士官長提出了某個建議。

●

兩隻巨人一起回去後，士官長叫來我這名書記官，和我說了某件事情。那件事攸關我們的領地問題，也是約一週前左右，黑髮巨人在我們面前現身時發生的事情。

「那個巨人跟我提出了某個提案，她說了『我們巨人想要你們的武器跟建材，只要能給我們，我們就會用樹果、樹葉跟花朵跟你們交換。』這種話。」

她說，她們能輕易取得我們眼中的貴重資源，巨人似乎也相當喜愛我們當作武器或材料的東西。她的提案是既然如此，只要交換就好。

「所以說，你答應了那個提案嗎？」

「…………」士官長默默點頭。「武器跟建材輕輕鬆鬆就能製造出來，比起這個，能得到外面世界的事物不是比較幸福嗎？」

如果有彼此都不用流血就能解決問題的方法，當然再好不過。士官長想必是爲了我們人類的尊嚴，才接受了她的提案。

「呵呵呵……沒想到拿到葉子的方法這麼簡單……那羣巨人只有體型龐大，腦袋肯定空空如也……！」

她是爲了我們才接受提案的……我想這麼相信。

這次的戰鬥雖然在表面上看起來倒也像是由我們吞下敗仗，實際上我們幾乎沒有遭受巨人的傷害。

真是場精彩的鬧劇。

「可是士官長，她們和我們互有彼此想要的東西，單純的交換爲什麼要特地僞裝成打仗呢？」

真的需要跟我們對巨人一無所知時一樣，演出趕跑她們的戲碼嗎？只要在她們面前交出建材，再搶走我們想要的資源就好了。

真的有特地率兵衝鋒陷陣的意義嗎？

然而，士官長卻「嗯～」了一聲，點頭說：

「和對方開戰是黑髮巨人的提案。她委託我們，一定要跟上次一樣發動攻擊。」

看到我眉頭緊皺，芙蘭老師側着頭說：

「什麼……是生意呀。」

「我也這麼覺得。」

在沒有明確寫下金額這方面，感覺起來比我還要惡劣。只要有心，甚至能說「咦，你的心意就只有這點程度而已嗎？人家可是跟你說了很棒的地方耶？」大敲竹槓。

○

說完她笑了笑。

「……是喔。換句話說，只要拿雜草跟她們交換甜點，那羣小不點就心滿意足的意思嗎？」

「你的師父還真垃圾呢。」

我制止芙蘭老師的手。

「天曉得？爲什麼呢？」

「沒禮貌，請說是對慾望忠實。」

不對，什麼生意？

離開巨人的廚房後，我們造訪附近的國家，肩並肩邊走邊聊。

哎呀哎呀？

也就是說，這次我聽從芙蘭老師的誘導，被她帶去小屋，是爲了確認她們有沒有照芙蘭老師的話行動──這一定就是她的目的。

「這我也有同感。」

芙蘭老師的這種個性究竟是跟誰學的呢？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

仔細一看，手冊角落還寫著「請意思意思給我一點情報費」的注意事項。

「我完全搞不懂巨人在想什麼耶。」

「還真愛錢呢。」

「這樣啊這樣啊。」

「……爲什麼？」

誘導方式頗爲強硬，不過原來如此，看來我被當成白老鼠了。

「好像是因爲，那樣比較好玩。」

「……難道說，你想靠她們大賺一筆嗎？」

她拿出的紙是一本導覽手冊，上頭寫有「不可思議的袖珍小人領地」與「在巨人的廚房能享受她們親手做的甜點」，以及「請事先準備樹葉再行前往」等字句，還畫了前往巨人的廚房的精美地圖。

嗯呵呵，老師面露微笑望向大街。換個說法，她是從我身上別開眼睛。看起來十分刻意，似乎另有隱情，但就先算了吧。

「好玩嗎？」

我刻意鼓起臉頰，老師卻只有跟平常一樣笑說：

「……這是什麼？」

芙蘭老師嗯嗯地點頭，從懷裏拿出一張紙，開始寫下「走遍世界各地的灰之魔女也讚不絕口！」這句意有所指的話。

芙蘭老師這麼問，我就姑且點頭道：

「老師是我的師父，不成熟穩重一點我很傷腦筋的說。」

哎呀哎呀，那還真傷腦筋。

「還可以。」

「很可惜，我師父也是這樣的人。」

「等一下你在做什麼？」

「可是她們爲什麼會發動攻擊呢？不是隻要拿出點心跟葉子交換就好了嗎？」

「哪裏哪裏，我只是想善意地將罕見種族的事情告訴大家罷了。」

我鄙視地看着老師。

老師一如既往漫不經心地說：

「…………」

這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