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某個攝影師的故事

身爲旅人遊歷各國的時候，偶爾會被別人搭訕。

身穿黑長袍，頭戴黑色三角帽，胸口彆着星辰造型的胸針。我總是穿着這身打扮，不知是否因爲越看越像是魔女，突然向我搭話的人之中，有不少打從一開始就看穿我是旅行魔女，或是某種程度上察覺我身分的人。

不論表現得多麼自然，外地人看起來都特別顯眼。

今天我獨自在餐廳享用晚餐時，向我搭訕的也是這樣的人。

「旅行魔女自己一個人暢飲的畫面真是如詩如畫呢。」

喝的要是酒就更好了說。一名女子坐在我隔壁的桌子，撐着臉頰看着我。黑頭髮一晃，烏黑雙眼望向我的臉。

一看，她的臉頰有點發紅，桌子角落放着空空如也的紅酒杯，可見她似乎喝醉了。

「妳好。」

我輕輕頷首回應。

被喝醉的人纏上是常有的事。

不可思議的女子在之後問了我很多問題。我的故鄉在哪裏、旅行了幾年、接下來打算去什麼國家、這附近有沒有漂亮的國家等等。

我也無聊得很，於是一一老實地回答她的問題。沒有隱情的時候就該老實回答。

然後被問了這麼多，我也對她感到好奇。

「妳是從哪個國家來的？」

我問。

「哎呀，妳發現我不是這個國家的人了嗎？」

「是啊，算是。」

不論表現得多麼自然，外地人看起來都特別顯眼。

然後她慢慢地向我道出真相。

她的職業是攝影師，正在遊歷各國到處攝影。她以拍攝動物的照片爲主，偶爾還會對稀有生態系的研究做出貢獻。

我隔壁的她這麼問。

「不知道？」

「我大約一個月前去過一次。」

「妳覺得她做的事正確嗎？」

於是。

「哎呀，妳認識那個攝影師嗎？」

她一定跟我有相同的想法。

我只有這麼回答。

被國內的人公佈長相跟姓名，引發了嚴重騷動的事實又傳了開來，繼續厚臉皮地住在那裏想必也有困難。

「這麼說來，還沒自我介紹呢──」

我打她回票。聽到我果斷的拒絕，她只有笑了笑說：「我還以爲旅人就會讓我拍的說。」

「亞歷薩里公國最嚴重。因爲某個攝影師引起的騷動，害攝影師這個職業本身的印象變得很差。」

因爲同樣是攝影師所以感到好奇嗎？

「哎呀，妳知道呀？」

呵呵呵，她露出不羈的笑容，側眼看着我說：「不嫌棄的話，下次讓我拍一張吧。」

她說，這附近的國家對攝影師的印象不太好。據說還有隻因爲是攝影師，就被懷疑犯罪的國家。

我只在亞歷薩里公國待了幾個小時，並不清楚詳情。

在我隔壁喝酒也完全就是偶然。

「天曉得？我不予置評。」我聳肩回答：「只是，我想她應該有點後悔自己在故鄉引起騷動。」

「她是個怪人喔。」

鄰桌的攝影師問。

拍照的時候個性會判若兩人，自稱不良分子卻看不下別人爲非作歹，話雖如此，卻又帶着僞造的照片給國家帶來騷動。她是個爲了目的不擇手段，貪得無厭的人呢。

騷動由名爲薩莉歐的攝影師引起。

安奇亞是在亞歷薩里公國備受喜愛的寵物，牠們被粗暴對待的模樣讓國內的民衆相當不滿。

因爲是同業所以好奇嗎？

請多指教──她朝我伸出手來。

今天造訪這個國家完全就是偶然。

凱伊奈。

然後，照片傳開來後，國內的人也發現某件事。

「我的名字是凱伊奈。」

「這是命中註定呢。」

「只有一面之緣。」

話說回來，我跟她都還沒自我介紹。

我眼前的黑髮攝影師只說了聲「原來如此。」點了點頭。就這樣繼續閒聊無關緊要的話題時，我忽然想到。

「那我也算了。」

「她是怎樣的人？」

她露出淺淺的微笑。

但我只見過她一面，在那之後就沒有再見面了，當然不曉得她身在何方，就連是生是死都不確定。

「她會不會是改了頭髮跟名字，決定身爲一般的攝影師生活下去呢？」

「我要收錢喔。」

「那個攝影師好像被驅逐出境了呢。」

薩莉歐這名攝影師和安奇亞盜獵業者在幕後串通的傳聞不脛而走，結果使她被居民投以憎恨的眼光。

「妳知道那個攝影師現在在哪裏嗎？」

她拍下安奇亞這種生物遭到濫捕的照片，散佈在國內。國內的居民據說因爲那張照片大受打擊。

「看似如此呢。」

因爲她是會自稱不良分子的人。

至少引起騷動的攝影師已經不在那個國家了。

那張照片拍得太靠近太正確了。

於是我握起她的手回答：

我是第一次見到她呢。

我搖了搖頭說。

「初次見面。」

「那就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