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旅人銘刻之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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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國家的左側與右側似乎因彼此交惡，決定在國內築起一道圍牆，再也不相往來。

我造訪那個國家左側時國內果然有牆壁存在，漂亮整齊的灰色牆壁宛如拒絕這一側的另一側般，冰冷而堂而皇之地存在。

把手放上牆面，傳來冰涼舒適的觸感。

「哎呀，真是殺風景啊。這太難看、太差勁了。」

我用臉蹭了蹭牆消磨時間，這個國家左側的公務員便嘟噥着這句話從後方靠近。

我臉頰貼着牆壁問：

「到底什麼難看？」

接着把頭倒向一旁。

「妳在做什麼啊……」那位公務員露出傻眼的表情說：「不是，其實呢，我國的左側跟右側是真的水火不容，甚至想詛咒對面的人全部下地獄。不過啊，小姐妳看。妳不覺得這面牆作爲阻擋這一側與那一側的牆壁稍嫌難看嗎？」

「？難看是指什麼？」

我聽他解釋後，才終於釋懷。原來打從一開始，勢不兩立的右側與左側就無法忍受自己輸給牆壁另一頭的對方。

不論是哪一邊，牆面都是一片殺風景的灰色。而正是因爲兩面皆是難看的灰色，才使公務員嘆氣。

這一側絕對比另一側優秀，然而卻沒有自己這邊比較優秀的證據。

也就是說，公務員想說的是：

「妳看看這面牆。我們想跟全世界炫耀——這面牆就是這邊比隔壁優秀的最佳證據。」

好像就是這樣。簡單明瞭，相當好懂的煩惱。

甚至可說是像極了會爲了一較高下而築起灰色牆壁的國民會有的煩惱。

「聽說，妳是正在旅行的魔女是嗎？妳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公務員再次這麼問。

「……」我又用臉磨蹭了一陣子牆壁，發出咕噥聲沉思。

一面咕噥——

「兩邊都一樣呢。」

接着她說：

簡單來說就跟人氣投票一樣嗎？

師父忽然想起什麼似地說出「啊啊，這麼說來那個國家有非常好喫的料理。啊～好想喫好喫的料理喔……我們現在就出發去那個國家吧！」這句話，成爲一切的開端。

也就是說答案只有一個，彼此競爭的兩者間絲毫沒有差異。

和師父一同造訪那個國家時，她纔剛當上魔女見習生不久。

「牆面的另一側已經有很多旅人造訪的痕跡囉。」

「……咦？妳還要喫喔……？」

「嗯嗯嗯……」

聽到突如其來的提案，她想着「這個人怎麼突然說這種話？」百思不解，但是她自己倒也沒有特別想去什麼別的地方。

「那是當然的呀？因爲他們不肯看向牆的另一頭——彼此都是。」

「那當然呀。因爲比較受歡迎的那邊，料理一定比較好喫。」

我造訪牆壁另一側——也就是國家右側，和在左側時一樣用臉磨蹭牆壁時。

「是的，倒也不是沒有。不過我有一個條件——公務員先生，你身上有小刀嗎？」

國家右側的公務員不只皺眉，連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心裏這麼想的我拖着心不甘情不願的師父前往另一側國內的餐廳，但是另一側的料理也令我回味無窮，結果還是難分勝負。

話雖如此，水火不容的國民們又爲何只有在互相比較這一點上意見一致到令人莫名暢快呢？

接着這麼問。

「這麼說來，倒也不是沒有。」

我忍住想無奈聳肩的衝動，先說了聲：「啊啊，這麼說來……」假裝露出突然回想起來的反應。

然而，會這樣也是理所當然。分成左與右的這個國家原本就是一個國家，抱着一心不想輸給對面的想法直至今日。

換言之光以這面牆難以一分優劣。

師徒兩人抬頭仰望那面牆。

師父雖然沒有特別提及，但那個國家中央有座將國土一分爲二的高大圍牆。

隔了短暫的沉默——

公務員興高采烈地喊着：「妳說真的嗎？」雙眼閃閃發光。

「嘿……這樣喔。」我這麼回答，她便更驕傲地說出：「妳知道發起在這面牆上刻字的人是誰嗎？沒錯，就是我。」這句兜了一大圈的炫耀。

好了，這裏纔是重點。

這個國家的兩側一定就如同鏡中倒影般各自發展吧。

●

刀鋒喀嘰喀嘰、啪嘰啪嘰地在牆上刻下傷痕。

「可是這又怎樣？在牆上刻字有什麼意義嗎？」

據說師父上次拜訪時，這面牆還一塵不染。

「唔……可是我不太喜歡這種做法……」

接着對他說出一句魔法咒語。

「……爲什麼右側和左側都沒發現隔壁和自己做出相同的發展呢？」

「我是在說這面牆比我上次來的時候更了不起。」

我這麼一問，師父便像是在說「啊～討厭這傢伙怎麼不懂呢～」般搖了搖頭聳聳肩。

邊說，我邊將小刀刺進牆裏。

被師父玩弄於股掌間，一天比一天嚮往成爲魔女的她究竟是誰？

「做這件事。」

我難得告訴他這個好方法，他卻是這種反應。

「妳看這面牆壁，很了不起吧？」

這女孩究竟在做什麼？公務員皺起眉頭，我手中的小刀則是在他身旁的牆上刻下一行文字。

「……」

另一人則是那位魔女的徒弟，是個有着一頭暗夜般烏黑美麗長髮的魔女見習生。

「唔？啊啊，有是有……」公務員一臉狐疑地將系在腰間的小刀遞給我。「妳想拿這個做什麼？」

公務員的眉頭依然緊皺，看樣子他不太機靈。

喫飽喝足後，我們再度造訪另一側的牆壁前。

「……」

於是她點頭同意師父突然出的主意，決定兩人一同造訪那裏。不過由於提議的人是師父，因此她也充分利用被迫四處奔波的立場，回了「啊，您請客我就去。」這句話，師父對她擺了張臭臉。

「怎麼了嗎，老師？」

「不過老師，爲什麼另一側看起來也完全一模一樣呢？」

「芙蘭。」

我聽不太懂她想表達什麼，就假裝沒聽到吧。

順帶一提喫飽喝足的只有我一個，師父則是累倒在地。

請以兩個字以上兩個字以內作答。

儘管超出我的立場，還是說說從國家右側與左側兩邊看過這麪灰色牆壁的結論吧。

師父聽到我不經意的嘀咕露出微笑。

我和上次一樣發出沉思的聲音，假裝思考了一陣子後，也向這一側做出某個提議。

「這麼說來，倒也不是沒有。」

誠如師父所說，那個國家的料理美味無比。

「這個國家的這一側十分美好——旅行的魔女留。」

就是我。

我一面做出某個提議。

正是如此。

她到底是誰。

「不，說不定能以料理分出高下。」

「……」師父摸着肚子，呼地嘆了口氣後看着我說：「因爲不少覺得另一側國家好的人，也認爲這一側的國家不錯呀。」

節錄自《妮可冒險記》第五集。

「這面牆簡而言之是阻擋這一側與另一側的象徵，同時也象徵這一側有多麼美好對不對？所以就像這樣，請來訪的旅人在牆上刻下感想。數量越多，牆面這一側的美好就會更加顯著。」

如此這般，兩人乘着掃帚在草原上飛行了幾天，終於抵達那個國家。

師父又擺了張臭臉。

「嗨，聽說妳是正在旅行的魔女。妳看看這面牆，不覺得很醜嗎？哎呀，其實我們有件事想跟妳商量。」

「喫太多……走不動了……」

師父有些興奮。

不過既然是人氣投票，有件事令我好奇。

聽到師父的呼喚，我回過頭。

我說。

「沒有什麼意義。這個國家的人們想跟牆隔壁的人競爭，證明自己比隔壁優秀。所以牆的這一面上刻着覺得這一側好的人的字，然後另一面也刻着覺得另一側好的字。」

牆壁上刻有不少——數不盡的痕跡。「這個國家超讚！」和「出生第一次來到這麼棒的國家！」以及「我們要結婚了！」與「我等旅伴永久不滅」等等。夾雜了各種完全互不相關的文字，牆上刻滿形形色色人們造訪的痕跡。

「您之前不是來過嗎？」

原來如此。

她——魔女見習生。

「那麼，現在是哪邊領先？」

「……這究竟是什麼？」

……好，時間到。那麼來對答案吧。

後來，聽說在我離去之後那個國家發展出給造訪的旅人小刀，請他們在牆面上刻字的習慣。

國家右側的公務員果不其然和左側的公務員做出相同的請求。

是說這個國家既然具有凡事都想一較高下的國民性，就代表隔壁也和這一側大同小異。

結果——

「哎呀，妳想知道哪邊比較受歡迎嗎？」

其中一人是有着一頭灰色髮絲的年輕魔女，年齡約在二十五歲左右。

我拉拉師父的袖子。

大同小異的文字以大同小異的數量羅列牆上。「我們要結婚了！」變成「搞啥啊離婚啦離婚！」而「我等旅伴永久不滅」變成「搞啥啊解散啦解散！」雖然有些差異，但大致相同。

正確答案是——

●

「那裏好像是國家中央聳立着一面灰色圍牆，不可思議的國家。」

聽到這則傳聞，一位魔女來到那個國家。

她是個正在旅行的魔女。身穿黑長袍與黑色三角帽，胸口彆着象徵魔女的星辰胸針。

她的年齡約在十來歲後半，卻有着格外稚嫩的臉龐。

「哇，這好厲害。」

少女站在聳立的牆前自言自語。牆上刻着所有造訪這個國家的人們的訊息。

話說回來。

那位旅行的魔女——

因興趣使然而踏上旅途的魔女究竟是誰？

沒錯，就是——太可惜了！是人家！沙耶！

「嗨，妳就是『魔法統合協會』的魔女小姐嗎？妳覺得這面牆如何？」

那個國家的公務員來到人家身邊。今天人家接受公務員的委託，來到這裏出差。

「真厲害，看得出來有很多人來過這個國家。」

旅行是人家的興趣，工作則是解決世界各地的煩惱。

基本上「魔法統合協會」以解決因魔法引起的事件與事故爲主，但也會接受能以魔法解決的委託。

比如說，像是這種委託。

「魔女大人。委託書上也有明記——能請妳想辦法處理這面牆嗎？自從旅行的魔女大人提案於牆面上刻下留言以來已經過了十幾年。可是啊，隨着時間經過，這個流行也漸漸消退。最近訪客數量減少，想在這面牆上留下新留言的旅人數量也大不如前，使這面牆越來越荒廢。」

他們是想請魔女發展這個因魔女而起的事情嗎？

換句話說，這個國家似乎沉浸在只要藉助旅行魔女的智慧，就一定有解決辦法的天真幻想中。就像是這個國家各自的現況。

他們一定捨不得讓這面牆荒廢，纔會大費周章做出委託。不過就我個人看來，不做任何改變，這面牆也足以令人歎爲觀止。

「……魔女大人妳還好嗎？眼神看起來各種瘋狂啊？」

年齡約在十來歲後半。

由於至今爲止已經有許多旅人在牆上刻字，因此不過多久，牆面就不剩任何空間了。

據說這裏是作者實際造訪、在牆上留下感言的國家，因此無論是哪個書迷都一定會來朝聖，甚至讓在看到那行文字時拜倒在地成爲巡禮的例行公事之一。

我立刻用小刀在牆上刻字。

我只好解釋給他聽。

「哪裏重要！這面牆是給造訪的旅客留下在這個國家美好回憶的牆啊！」

看似公務員的兩位老人家看着建設中的工地進行無謂的爭執。

既然如此，我只能更淺顯易懂，以勸戒的語氣對他說：

哎呀呀？難道是我跑錯地方了嗎？我歪着腦袋煩惱，不過這裏毫無疑問是作者拜訪過的國家。

也就是我瞬間想到解決這面牆壁問題的辦法。

雖說有些細微的差異，但人家曾經看過這個筆跡。具體來說是幾年前在某個國家的某間旅館。不僅如此，那個字跡還不停湧現無限的溫柔與楚楚可憐的氣質。刻下這行文字的旅人一定是有灰色頭髮與琉璃色雙眼的魔女恐怕還是人家親愛的伊蕾娜小姐的親人之類的更仔細觀察這行文字傳來一半伊蕾娜小姐般的氣質所以恐怕是伊蕾娜小姐的母親一定沒錯但不會是她女兒吧？當然不可能所以一定是母親伊蕾娜小姐的母親一定是在造訪這個國家時第一個在牆上刻下文字的旅人太棒了居然會在這麼美妙的地方與伊蕾娜小姐的媽媽相遇簡直就是命運的指引太好了啊這樣就只能結婚了呢人家的可愛天使伊蕾娜小姐好棒婆婆初次見面人家是沙耶平時承蒙令嬡照顧話說伊蕾娜小姐的媽媽也又年輕又美麗跟伊蕾娜小姐長得一模一樣美麗無比可是還是伊蕾娜小姐比較漂亮可愛真不愧是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抱着滿心的期待而來，但——

好像嚇到人家了。

順帶一提，美麗的她甚至楚楚可憐到被人稱爲可愛天使。

「啊，不要緊。人家只不過是有點恍神而已。」

「？你們認識我嗎？」

「歡迎！牆壁很便宜喔！」「要不要當作旅行的紀念呀！」「不只是殘骸喲，是那面圍牆的殘骸喲！稀有超稀有喲！」

不僅如此，這個國家的人們毫無顧慮地寫下各式各樣的文字，人人削下牆面恣意書寫。

一位魔女造訪那個國家。

「妳搞什麼啊！這面牆可是貴重的歷史財產啊！纔不是給妳宣泄慾望的玩具！」

「唔……」

「嗯嗯嗯，原來如此。這個問題很好。」「其實，現在說這裏是那本書的什麼聖地來這個國家的人也不少，不過每個都很失望就是了。」

不是，不過是堆殘骸而已吧？只因爲曾是牆壁纔有價值……

「所以，兩位是這個國家的公務員嗎？還是隻不過是滿臉皺紋的老不羞？」

他好像聽不懂我的意思。

走在大街上，我找到一棟正在興建的建築。

「……妳說什麼？」

喜歡之人的名字、對將來的希望、愚蠢荒唐的願望、絕口不提的祕密、國王耳朵的形狀、或是純粹的幻想。

「聽好囉？要這麼做。這麼做準沒錯。」

那面牆留有衆多旅人的足跡。上面的留言五花八門，各種感想應有盡有——嗯？哎呀？這句「這個國家的這一側十分美好——旅行的魔女留」是誰寫的？看起來比其他文字還早刻下，一旁還鑲有金色的邊框，給人一股比其他留言還重要的氣息。

兩行相同的文字留在紀念碑上。老舊的文字嵌在金色的邊框裏，放置於牆壁曾經存在的國家中央。

旅人們在那羣小販旁聚集，可見出乎意料地廣獲好評。

只要變成能讓自己看見自己的牆就好，我這麼說。

真是個嚴肅的人。

至今十幾年前某位旅行的魔女提議，使這面牆成爲讓旅人留下感想的牆壁。但就在最近，這面牆開放給這個國家的人們自己書寫。

「好了好了，可以啦。」

「這個字跡，好像在哪……」

我邊說——

「……拆掉了。」

「這個國家的這一側十分美好——旅行的魔女留。」

其中之一，便在這個國家。

最後連小姐都省了是因爲被公務員全力阻止的緣故。

看到伊蕾娜小姐母親的身影，讓人家的頭腦開始以超高速運轉。

○

「那麼正好，其實我有問題想問你們——」

可是我不要緊，不如說狀況超好。

「伊蕾娜小姐我愛妳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小姐伊蕾娜」邊刻下這句。

國人們一連看了幾天、幾周自己趁勢隨興寫下的文字，終於忍無可忍。

「大叔，小刀借人家一下。」

接着我說出在鎮上見到的景色，以及造訪這個國家的理由。

「那你們爲什麼要拆毀牆壁呢？」

「啊，嗯……是、是嗎……」

然而問題卻在此時發生。

「啊，關於那條規定，要不要從今天開始改變呢？」

「因爲，建這面牆的人不是你們自己嗎？那麼這面牆就應該爲了你們自己存在纔對呀。」

由於兩人散發出知道圍牆毀滅經過的氣息，因此我以有點嬌滴滴的嗲聲向兩人撒嬌似地問。這麼做比較容易從男人身上獲取情報，即便是老人家也是。

「哎呀？妳不是正在旅行的魔女嗎？」「哎呀哎呀真懷念，十幾年不見囉。」

不過人家若無其事地把他的怒吼當作耳邊風。

現在國家的右側及左側沒有各自的領袖，而是聚集於一處。

「爲什麼？這麼做有什麼理由？」

「唔，這棟房子怎麼這麼奇怪？入口靠右邊。」「你胡說什麼。窗戶都靠左邊了，入口當然靠右比較好。」「你說什麼！」「你想怎樣！」

沒錯，就是我。

影響我最深的著作之一《妮可冒險記》，書中的魔女拜訪、並刻下文字的牆壁在粉絲間被譽爲聖地。世界各國留有幾處這種地方。

推倒圍牆，變得平凡無奇的國家中心處，有國民將過去曾是圍牆的瓦礫敲成手掌大小四處兜售。

接着兩人告訴我緣由。

「怎樣呢，魔女大人。妳有什麼好主意嗎？」

我想我說得非常簡單明瞭，但看來他還是不懂，又或者是怒氣還沒平息也說不定。

「妳很久以前不是來過一次嗎？」「……？嗯嗯，不過妳怎麼都沒老呢？」「跟以前一模一樣啊。」「嗯？仔細一看長相還比那時年輕呢。」「的確。」「還有仔細一看胸部也不一樣。」「那倒是。」「什麼嘛認錯人了啊。」「可惜。」

我靜靜壓抑胸中燃起的怒火問：

「嗯……」

諸如此類，居民們的陳情不絕於耳。

這是當然的。和旅人不同，他們和這面牆壁住在同一個國家裏，得天天面對這堵牆生活。旅途中的恥辱能夠割捨。

這個國家的人們一定很想在牆上留下自己的痕跡吧。

哎呀？

「你在說什麼，這非常非常重要喔。」

公務員心不甘情不願地把刀遞給了我。

「從今天開始，這面牆就讓這個國家的國民寫愛寫的東西。對愛人示愛也好、對未來的希望也罷，像這樣讓他們愛寫什麼就寫什麼。」

「……」

「啊啊，那個啊。那是建議我們讓旅人在這面牆上刻下留言的魔女寫的。多虧有她，我國才能發展至今。」

他們說：

牆被拆掉了。

「討厭這什麼啦好丟臉。」「開什麼玩笑是誰在牆上罵我！」「我纔剛在這面牆上劃一只愛的小雨傘，隔天就跟男友分手了！人家不想再看到這面牆了！」「唔……我喝醉的時候寫了莫名其妙的東西……」

這次，我也循着旅途拜訪那裏。

「……唔嘿嘿。」

我對瓦礫沒有興趣，立刻當場轉身離開。

「這個國家的這一側十分美好——旅行的魔女留。」

那個國家已經沒有圍牆存在，變成平凡無奇的國家。

『新公所建設中』

灰色頭髮與琉璃色雙眼、身穿黑長袍頭戴三角帽、胸口驕傲地彆着星辰胸針的她是魔女，也是旅人。

「……」

「借妳小刀感覺會出事……」

那個人是誰？

他怒氣沖天地破口大罵。

是喔……那還真了不起，居然有這麼厲害的魔女——嗯嗯？

我看着牆，思考了一陣子。

不知怎地我覺得他們的眼神十分失禮。

「請問……兩位是這個國家的高官嗎？」

不是爲了旅人的牆。

畢竟上面都這麼寫了，看來就是這樣。

「我們正是公務員。」「也是滿臉皺紋的老不羞呢。」

「……」

可是這個國家的人們一旦刻下文字，就只會成爲無法抹滅的丟臉過去。

結果，陳情日以繼夜地膨脹，最後這面牆終於在最近決定拆毀。

不知不覺間，在這個國家的人們心中，對牆壁另一頭的厭惡再也無關緊要。

他們一定是在高聳的牆面上看到至今爲止的自己。

自己在牆上寫下的丟臉字句，絕對稍微否定了過去認爲自己比隔壁人們優秀的想法。

我們沒有比較優秀。

我們也這麼愚蠢。

得跟牆隔壁的人道歉纔行。

那個國家的人們在漫長的歷史中，首次跨越牆壁彼此交談。令人訝異的是，右側與左側幾乎在同一時期想到相同的事情，從彼此商量到拆毀牆壁之間的過程進行得十分順利。

「結果，這個國家根本不需要牆壁。我們打從一開始就一模一樣。」

「也罷，接下來就平凡地作爲同一個國家繼續生活吧。」

他們最後如此做下結論。

總而言之。

歷經這種原因，那個國家破壞了旅人造訪的理由。

「嗨可愛的魔女小姐歡迎！要不要買塊回憶啊？」

「也好，那麼請給我一塊回憶。」

「謝謝惠顧！」

回到城鎮中央的我買了一塊牆壁殘骸（手掌大小）後開始朝大門邁步。

剛買的殘骸上寫着「伊蕾」兩個字。

……該不會有人寫我的名字吧？應該不會吧？

「……」

不過，做爲國家這樣也許比較好。

結果，我沒看到想看的東西。現在這個國家依賴販賣牆壁殘骸勉爲其難地維持觀光發展，但等到殘骸賣完時，這個國家一定會變成平淡無奇的普通國家。

我抱着難以言喻的心情，把殘骸塞進揹包裏。

畢竟國家這種東西，本來就該爲了住在國內的國民們存在。

國家並非爲了旅人或觀光客存在。沒有必要爲了取悅他們，勉強自己配合旅人們的價值觀。比起爲了討好觀光客做出努力，或許更應該讓自己的生活更加便利纔對。

成爲不認爲自己比較優秀、平平凡凡國家，默默地在世界邊緣繼續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