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良分子萨莉欧

初夏。

那一天，我在旅行途中抵达的亚历萨里公国，据说是治安良好，居民对来访旅人十分亲切的好国家。

比如说，如果在路上看到旅人迷了路，这个国家的居民不但会理所当然地主动帮忙，还会一边闲聊一边陪旅人走到目的地，听说偶尔还会请旅人吃饭。

唉呦喂呀，真是个好国家。

另一方面，治安良好同时代表具有绝不容许作奸犯科的国民性。在充满善良市民的这座城市里，说谎和背叛是不可原谅的重罪。

告诉我这个亚历萨里公国的人，如此评价这个国家：

「不良分子住起来非常痛苦，善良的人住起来非常舒适的国家。」

诸如此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那对我来说就是个好国家了呢。」

我听到这个国家的事情，当下随便应了一声，没有多想于今天抵达这里。

我走进国门，在街上行走。

如传闻所说，这里尽是善良的好人。

「欢迎光临敝国，亚历萨里公国！」

听着敬礼的卫兵在背后这么说，我在国家的大街上漫步。

「您好哇，魔女大人。您是从哪里来的？」「不嫌弃的话，请来我们店里喝一杯吧？啊啊，当然是由我们招待，嗯呵呵。」「长途跋涉您一定累了吧？我们的旅馆能替您准备上等的房间喔。」

整个城市充满亲切过头的亲切感。

稍微走在路上，各式各样的店铺都朝我挥手搭讪，还告诉我这个国家街上哪家餐厅最好吃、这个国家最近流行什么，以及其他各种资讯。

卖面包的路边摊甚至还说：「没关系没关系，免费请妳吃。拿去吧！」请我吃刚出炉的面包。

真是个好国家。

一脸呆愣的我映照在那张纸上。

「…………」

两名男子被她一脚踢飞，身体直接支离破碎，融化之后留下肮脏的雪消失无踪。

话说回来，她分明被不停痛殴，看起来还挺有精神的。

刚才她应该被毫不留情地殴打，就算多少受一点伤也不奇怪──

那里看得见三个人影。

「话说回来，妳是哪位？」

我在那个国家待了约三个小时就离开了。

随后啪嚓一声，魔杖前端光芒一闪，纸片就翩翩飞到我脚边。

我清楚明白不了解详情，看到对方受苦就反射性地感到同情，是愚蠢之徒才会做的事；不过就算知道，旁人还是难免反射性地帮助弱者。

…………

不是……

「哎呀，抱歉抱歉。看来让妳误会了呢。」

形状类似四角形的箱子，却有着指向我的圆形镜头，越看越像是照相机。

牠比一般小猫还大一点，黑色斑点散落在一身漂亮的白毛上。牠的双脚很短，整体体型圆滚滚的，轮廓让人联想到雪球。

○

于是我跳下扫帚。

天空蔚蓝深远，行进方向没有半个足迹，扫帚尾端在尚未有人涉足的白色世界之中描绘出曲线。我在和缓的斜坡上画出一道轨迹，朝尚未见过的道路前进。

女子大叫。

在全部都是好人的美丽国家，在亲切的人包围下短短三个小时就回到国门，卫兵肯定觉得非常可疑。他还战战兢兢地问我：「难道是我们国家对魔女大人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吗……？」

从被人偶用力殴打的现场，变成拳打脚踢的场面，看到这一切又对我露出笑容，我的修养可不足以让我回以若无其事的微笑……

那一天，我刚从贫寒的小村子启程，乘着扫帚飞进银白色的世界。

她又笑了笑。

──她，不用魔法吗……？

「真要说起来，我反倒以为是可怕的魔法师在痛殴两名男子的说……」

我看见一只宛如小猫般的小动物乖巧地坐在漂亮的雪地上。

放眼望去空无一物。

绝不是因为长得像猫的动物很奇妙。不对，无法否认我因为从没见过的生物内心有些雀跃；但真要说起来，让我感到疑惑的是更前方──小猫般的动物打呵欠看着的方位。

不停挨打的女子发出足以在雪山上回荡的怒吼，当场跳了起来。她胡乱甩动一头褐色长发将雪甩落的模样，狂野到不像是年轻的女孩。

「…………」

她的年龄大约二十岁出头。

但这一幕无疑令人不快。

「我不是因为讨厌这个国家才离开的。」

我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种状况。说不定奇装异服的两人有某种原因，而在雪上尖叫的她也有被打的理由。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在远方旁观，只能对过于异样的一幕哑口无言。不用魔法直接诉诸暴力的样子很奇怪，但最奇怪的是全力攻击两名男性的她身上虽然沾了一点雪，却完全看不到受伤的痕迹。

晴朗的阳光将冬天的枯木照得鲜红。

白色的衣服是长袍与长裙，代表她是魔法师。乍看之下，我看不到胸针或是胸花，所以她应该是魔导士才对。

要说有什么事能做，顶多就只有用扫帚在雪上画画而已。简而言之，那时的我还挺无聊的。

她轻声笑了几声说。

与其说是停留，这个时间说是路过还比较恰当呢。

「完全不对啦白痴──────！」

哎呀。

或许是告一段落恢复了冷静，褐发女子握着魔杖转头问我。

她笑着说：「难道说妳看成有女生被凶神恶煞的男人攻击吗？如妳所见，那种坏人并不存在。」

「……那是什么？」

我很不机灵。

就在我介入的下一刻。

她耸了耸肩。我吓到不知所措，她却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把魔杖举到自己面前，又拿出一张纸。

笑容相当友善可爱。

除此之外，还看得到两名男子残忍地朝她挥下棍棒。身披可疑披风的两名男子毫不留情、毫无顾虑、毫不犹豫，恐怕还使出了全力痛打那名女子。

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充满我的胸口。

看来是即时拍摄照片的魔法。

「那个，妳还好──」

一名女子躺在雪上发出类似惨叫的声音。她在雪上不停打滚挣扎，双手遮住头护住自己的脸。也许是因为她穿着白色的衣服，看起来倒也像是溶入雪景之中。

「…………？」

──她不用魔法吗……？

我边说边举起一张照片。

「刚才全部都是为了摄影做的准备。我刚好在尝试能不能边拍边操纵人偶。」

追根究柢，那时我经过的山路纯粹是大雪覆盖的一般道路，不论飞了多久都空空如也，就只是条普通的交通要道而已。

她手中握着魔杖。

扫帚握柄前方，我的行进方向出现几个人影，以及一只动物。

「我只是想确认这张照片是不是在城里流传而已。」

我造访这个国家只有一个目的。

三个小时。

与其说是目的，其实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才绕来这里。

那是一张来自这个国家的不良分子拍的照片。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停下扫帚眯起眼睛。

在看不见雪之前，就只有一片一成不变的银白世界。

不行，我办不到……

真是个充满好人的国家。

「……那是什么？」

褐发魔法师小姐又一脚踢飞倒在雪上的两名男子。

她用指尖咚地按了一下魔杖前端取代回答。

没想到。

「…………」

在雪山上摄影的她接着说「我的帐篷就在那边。在这里相遇也是某种缘分，跟我喝杯茶吧。」替我带路。

由于时间实在太短，出境时卫兵甚至对我露出疑惑的表情说：「咦咦……？您已经要出国了吗……？」

我在扫帚上又深呼吸了一口气。

「那种魔法师也不存在喔。」

稍微回溯时间，晚冬。

「妳好，能在这里遇见妳真巧呢。」

「什么也没有呢……」

「不对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这个国家真的真的，全部都是清廉正直到令人头昏眼花的人。

看样子，两人是用魔法做的人偶。

所以，虽然不算是因为这样，不过我很快就察觉到前方的山路上发生了异变。

她指着雪地上的污渍笑了笑。

真的什么也没有呢……

她一起身就举起拿着魔杖的手，「喝啊啊啊啊！」一声全力痛殴男子，然后又「嘿呀啊啊啊啊！」地用力踢飞另一名男子。

她的脸也毫发无伤。

「你们两个动作为什么都那么单调啦！要像真人一样再逼真一点啦！」

随后，魔力自她的魔杖前端涌出，如摇曳的烟雾般形成某个形状。

我唯有困惑地看着这一幕，仍然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事。

我唯一理解的，就只有刚才被用力踢飞的两名男子并不是人类而已。

然后取出魔杖走向女子，姑且先用魔法将两名男性带离她身边。

刚才粗暴的表情荡然无存，她露出满面微笑看着我，眼神十分清澈。

○

我回答「没有没有。」摇了摇头。

站在外头继续聊下去太冷了，我对她也有点好奇，因此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们踏雪行走的途中。

小动物摇着尾巴，走在前头带领我们。我们则是跟着雪上可爱的足迹走。

不过，这只究竟是什么动物？

看到我侧着脑袋，隔壁的她「啊啊～」了一声，想起来似地转向我。

「话说回来，我还没自我介绍。我的名字是萨莉欧，初次见面。」她伸出手来。

是握手呢。

「我是伊蕾娜。灰之魔女，也是旅人。」我握起她的手回答。轻轻握住的手在寒冬之中冰冰冷冷的。

「如妳所见，我是魔导士。我对成为出人头地的魔法师没有兴趣。」有兴趣的是这个啦这个，她从魔杖前端变出盒子说。是拍照用的魔法呢。总而言之我比了个耶，她就说「刚才不是拍过了吗？」收起相机。

她说，她坚持尽可能不拍不能卖钱的照片。

哎呀。

「我的脸没有商品价值吗……」

让人有点失望……

「没啦，只是跟我想拍的照片不一样。」她摇着头说：「我对拍摄风景、可爱的人、可爱动物之类的没有兴趣。」

「可爱的人……」

有点难为情耶……

「妳是怎样，就那么喜欢自己的脸吗？」萨莉欧不假修饰地傻眼。「我想拍的是独家新闻的照片，所以才不拍一般的风景照与肖像。」

「独家新闻吗？」

不过那个愿望跟刚才被两名男性拿棍棒痛打一顿的原因完全连不起来的说……？

我纳闷地想，但是她肯定完全没有领悟我心中的疑问。萨莉欧接着低头俯视不停留下足迹的小生物说：

「在我的故乡，安奇亚非常受到欢迎，售价相当昂贵。我刚才也说过，安奇亚警戒心强，不常出现在人前，甚至几乎抓不到野生安奇亚。」

真突然。

「噁哇啊。」

她请我坐下，走进帐篷里拿出备用的椅子，坐在我的对面。

打开盖子把瓶中的液体泼在雪人上，变化旋即出现。

哎呀，有股不祥的预感呢？

「那妳的搭档斑斑是从哪里来的？」

「不是不是，我很卑鄙喔。」

「不是不是，我其实是想拍真的照片喔。追踪真的盗猎业者，拍下犯罪经过带回故乡。可是看样子，这几天运气比较不好。」

「因为国家太好了，没有半个我这种卑鄙的人。」

常言道坏事传千里。

「那种打扮的家伙最近在这座雪山盗猎安奇亚。这附近刚好就是盗猎的好地方，很多安奇亚都比生长在其他地方的警戒心低。只要用食物引诱就会被轻而易举地抓住。」

「什么风俗习惯？」

火苗一旦点燃，就绝对会一发不可收拾。

「是，不错……」听起来确实很可爱。「这种动物叫什么名字？」

「所以妳才来到滥捕地点，用莫名其妙的人偶摄影吗？」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纳闷地歪头。

「骗妳的啦，我是用买的。」虽然不晓得是真是假，不过大腿上的搭档听到她的话打了一个呵欠。

「这家伙是栖息在这附近的稀有动物喔。」

「我这几天都在跟野生的安奇亚玩耍……」

「看来盗猎业者的警戒心还比较强呢……」

魔法点燃的火在我们之间发热，受到冬天寒风的吹拂大幅摇曳。

放眼望去尽是一片白雪，从这里看不到国家的踪影。亚历萨里公国距离这里好像有点距离。

「就是说啊……」

「这名字不错吧？」

听她一说，我四处张望。

「简而言之只要有钱赚就好吗？」

「……可是边用魔法操纵人偶边拍照不是很困难吗？」

「不愧是自称不良分子呢……」

一看，我们之间插着一根棒子。搭档斑斑跳到萨莉欧的大腿上窝成一球，她便挥舞魔杖点燃那根木棒。

雪人慢慢变成刚才被萨莉欧打到四分五裂的男人。

甚至令人难以想像她出生自全是善良好人的国家。

「魔女小姐，话说回来妳听过炎上商法吗？」

倒了红茶的茶杯飘到我面前。

那个表情和面对一大笔钱时的我差不多。

没礼貌的家伙！萨莉欧说。

尤其若是知道举国上下爱不释手的宠物被邪恶的大人滥捕，不论好坏，一定会在国内引起讨论。

「话说回来，魔女小姐。我虽然讨厌全是善良好人的故乡，但是我只喜欢故乡的某个风俗习惯。」

牠们鲜少在人前现身，悄悄生活在银白色的世界里，即便长大以后也比猫咪还要娇小。在雪中的时候因为毛皮的保护色，甚至会几乎看不见。

我对她点了一下头接下杯子，回答：「那就是个好国家呢。」

「…………」

我的视线自然而然地飘向她的大腿上。

「只要在故乡散布我拍到的照片，一定能在报社卖个好价钱。这把火能烧起来，我也会声名大噪，百利而无一害。」

她一定是懒得动。

「我什么都还没说的说。」

「可是照片是假的吧？」

她说：

不久之后，我看到一人用的帐篷，以及摆在前方的一张椅子。

「警戒心低……」

「因为我是旅人。」

「…………」

「为什么？」

「不过盗猎是事实。只要能拍下激怒群众的照片，不论是好是坏都能吸引目光。」

「但我能赚饱荷包。」

简单来说就是进行得很不顺利。

「记得。」感觉会梦到一阵子。

嘿嘿嘿，萨莉欧突然露出松弛的笑容。

「很温暖吧？」

「就算点燃话题，最后也有可能没有人记得喔。」

然后赚大钱的好题材，就是滥捕安奇亚。

哪里哪里，我其实知道喔。会像这样自嘲的人，内心深处几乎都是好人。妳也是那种人吧？别以为骗得了我。

然而这种激烈的做法，总是会在和重点无关的地方，引起和重点无关的骚动。

我只不过是路过而已，马上就会下山了；但从在这里扎营看来，她似乎打算待上一阵子。

萨莉欧看着自己娇小的搭档说。

我们之间的微弱火光依然在风中摇曳，散发淡淡的热。

她想拍的照片那么重要吗？

「不是，牠不一样啦。」

「从这里看不到，但是亚历萨里是我的故乡。春天很温暖，冬天会下雪，夏天还算凉快，秋天则是能看见枫叶。国内有很多亲切过头的人，听说是个被评为充满友善居民的美好国家。治安也很良好。」

「牠比较奇怪。」

安奇亚大多都有强烈的警戒心，一看到人马上就会逃跑。

看起来像猫，身体却格外浑圆，脚很短、毛很长，看起来像猫却又不像猫，相当不可思议。可是叫声跟猫一模一样。

分明如此，萨莉欧的搭档，带领我们的斑斑看起来却很亲人。

「差不多就是那样。」

「妳自称卑鄙，对我还挺亲切的说。」我伸手指向我大腿上的茶杯，以及两人间摇曳的火光。

「是啊，可是我很讨厌。」

「从这里稍微往南走有一个叫做亚历萨里公国的国家。」

萨莉欧呵呵呵地面露微笑。

「话说回来，我还没介绍牠呢。牠叫做斑斑，是我的搭档。」

但会想要用假照片妥协我倒是有点难以理解……

「所以说我才决定使出最终手段。」

「…………」

萨莉欧怜爱地低头看着牠，轻抚牠柔软的毛皮说：

「斑斑……」

我喝了一口红茶，侧着头问。

「这种动物叫做安奇亚喔。妳不知道吗？」

她说这是一种魔法道具，能在冰天雪地中点燃营火，非常方便。

「我不论如何都拍不到，所以想用这些家伙和我的搭档重现盗猎现场。」

「妳坐吧。」

「妳说得没错，所以我刚才才会忍不住打爆它们。」呵呵呵，她笑了笑。

淡淡的暖意让我感受到浑身放松的感觉，忍不住叹出一口气。「不过，妳想在这种冰天雪地拍什么？」

「最近呢，在可爱无比的安奇亚上嗅到钱的味道，企图滥捕滥抓的歹徒源源不绝。妳还记得刚才爆打我一顿的人偶吗？」

我想一次施展两种复杂的魔法一定很累；不过对想拍下独家画面的她而言，或许不想随便妥协。

她伴随这种悠哉的气氛向我介绍小动物。

「这个是我的特殊魔药，泼在雪上就能做出长得跟本尊一模一样的人偶。只要不揍一顿，应该不会被发现是假的。」

萨莉欧操纵魔杖，两个茶杯便从帐篷里轻飘飘地飞来。

原来如此，她想必是认为只要有钱拿就好。

若是没有取暖的火源，这个环境显得稍嫌严酷。

「我大概猜得到妳想说什么。」

她说想拍独家新闻照，恐怕是想拍安奇亚的滥捕现场吧。

「妳找不到盗猎现场吗？」

人是追求刺激的生物。

她边说边挥舞魔杖。

随后，旁边的雪聚集过来，化身为人的形状。她仔细端详人偶，点头说「差不多吧。」从口袋里拿出小瓶子。

「嗯？盗猎。」

听到这里，我也隐隐约约发现她想做什么了。

她说，安奇亚这种动物主要栖息在这块地区的雪山上。

她说：

「在我的故乡，有喝别人一杯茶，就必须回报的规矩。就算不是茶也没关系，总而言之就是受人亲切，就得投桃报李的意思。这是只有充满亲切好人的国家独有的美妙习惯呢。」

「…………」

「顺带一提，我故乡的人都很注重规矩，受人恩惠却什么也不回报，不守规矩的人，可能会被彻底修理一番喔。」

「…………」

「然后我现在想重新开始摄影。」

说完这句话，她一口干了冷掉的红茶。

她似乎吞下了剩下的话，但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在说：「妳懂我的意思吧？」

与其使用完全不可靠的人偶帮忙，她一定是想拍更写实的照片。

哎呀哎呀。

「真的假的？」

「我不是说了很多次吗？我是个卑鄙的人。」

「我还以为那是妳在自嘲。」

「是事实喔。」

我喝完手中剩下的红茶，眺望蔚蓝辽阔的天空。依然留有一点余温的红茶替身体深处带来一股暖意。

我呼地吐出一口气，白色混浊的淡淡雾气便舞上空中，摇曳两人间的火光。

「温柔跟卑鄙还挺类似的呢……」

○

经过这番对话，我和萨莉欧一起在雪山上为非作歹。

直白地说，就是拍摄伪造的独家画面。

原本应该用假扮成盗猎业者的人偶拍摄，但兼做事先预演，由我来取代人偶，扮演强行捕捉珍奇异兽安奇亚的角色。

「就算是全部都是好人的国家，也有一点为非作歹的不良分子。我故乡的人判断，有人偷走安奇亚并虐待牠们。」

「好好好。」

「什么？」

但是我不认为整个国家的人都会称赞萨莉欧。当然也会有人看到可爱生物受到凄惨的对待而感到不愉快。

「那当然。」

她说要将我跟斑斑玩耍的照片当作正式摄影的参考资料。

斑斑从袋子里跳了出来，在雪地上打滚。萨莉欧马上说「接下来拍这个吧。」举起刚才拍我的照片，我就依照她的指示移动人偶。

「呵呵呵……我从刚才开始就很在意了……你的毛非常蓬松柔软呢……」

同一个时期开始出现受到虐待的安奇亚。巷子里接连发现受伤、倒下，甚至死去的安奇亚。

我负责操纵人偶，由萨莉欧拍摄。

据说她是报社雇用的摄影师。也许是没有什么积蓄，收入也不稳定，因此她总是穿着便宜的衣服，饮食也很节省。

窃盗与虐待事件出现之后，凯伊奈马上就遭到怀疑。据说，证据是一名巡逻城市、防止安奇亚窃盗事件的善良国民偶然间发现的。

她说。

「进口安奇亚过了半年的时候，开始频频传出安奇亚失窃与遭到虐待的事件。」

然后萨莉欧又拍了好几张，不停在现场产出我和安奇亚嬉戏的照片。

换言之，我完全成为她卑鄙买卖的帮凶。

「哎呀怎么啦！快点在雪地上逼牠吃呀！我的搭档啊！可不会那么高雅地吃肉喔！」

萨莉欧给我看刚刚才拍的照片。

「咦咦……」

「安奇亚第一次引进我的故乡，是在距今五年前左右。」

斑斑在雪地上飞跃，牠的双眼锁定肉块一口咬下，肉汁就在雪地上喷溅。接着牠就这样发出低吼大啃特啃起来。真狂野……

「……那个凯伊奈只因为这种理由就被怀疑吗？」

乍看之下，这像是悲惨可怜的情境。

凯伊奈持有大量安奇亚的照片。

啪嚓。

「这样可以吗？」

萨莉欧拿了几张她拍的照片给我看。

即使不留下证据，也不代表我帮助她的事实会就此消失。照片最后如果真如她所愿，在国内引起注目就更不用说了。

我在不停拍照的她身边继续操纵人偶。小动物安奇亚在雪地上被我的人偶装进袋子里。袋子里传来「喵呜」这声无聊的叫声。

「妳为什么要这么多此一举？」

边操纵人偶边进行摄影不论如何都难如登天，于是我们分工合作进行拍摄。

「那么妳用这个道具试试看。」

我挥舞魔杖，操纵人偶。

「让人偶摆出这个姿势。」

啪嚓。

这边更狂野呢……

萨莉欧可能会因为拍下假的独家画面大赚一笔，也可能会备受注目。故乡的人们也有可能展开活动，保护被当成宠物饲养的安奇亚。

「不行不行！要用更邪恶的表情把牠装进去！」

但与此同时，她也有失去一切的风险。

牠一定很舒服……

「妳是知道国家里的人会将矛头指向自己才拍这种照片的吧？」

萨莉欧这么说，给我一个大麻布袋。

啪嚓、啪嚓，我们不停创造假的盗猎现场。

他们马上就找到一名嫌疑犯。

乍看之下像是在吵闹的摄影师面前跟小动物玩耍，但是她说这还挺重要的。

原本购买的人都是富裕阶级，但从安奇亚流行的时期开始，富裕阶级的窃盗事件开始频频发生。

「这是心证问题。」

外表小巧可爱的安奇亚眨眼间在国内大受欢迎，被许多家庭饲养宠爱。尽管价格高昂，也不断有人购买，举国上下为安奇亚疯狂。

想赚钱应该有更轻松的办法，不必特地背负遭到故乡人们厌恶的风险，继续拍正当的照片绝对比较脚踏实地。

我们注视的方向有盗猎业者──的人偶，以及一只安奇亚。

「…………」

亚历萨里公国是只有善良好人的国家。

啪嚓，她拍下照片，人偶到处追着斑斑跑。

我和萨莉欧肩并肩拿起魔杖。

啪嚓、啪嚓。

当然，这把火也有可能烧到她自己身上。

啪嚓、啪嚓。

为了寻找偷窃虐待安奇亚的犯人，城里的居民理所当然疯狂寻找可疑人士。

啪嚓、啪嚓。

只要去那个国家，就会看到拍下照片造成的结果。

「刚才的表情不错喔！」

我照她所说，回应她的要求。

她着么说，给我一根绑了肉块的钓竿。

在一片雪景之中，我把斑斑放在大腿上抚摸。「喵呜」小动物舒服地叫了一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要不是圆滚滚的，就真的跟猫咪一样。

「啊，好。」

「来啊，你想要吗？呵呵呵……那就跳起来吧！」

假造独家画面现在才正要开始。

「总之，差不多就是这种感觉吧？」

我「嘿呀！」一声，把麻布袋盖在斑斑上面。

她边啪嚓啪嚓地继续拍照，边说：

「那妳先摆个姿势给我看看。」

或许是因为受欢迎而价格高昂。

「…………」

小偷看上的不是钱，而是小动物安奇亚。

「咦，为什么？」

啪嚓、啪嚓，魔杖发出闪光。

然而──

「喂喂喂，慢着慢着！妳以为盗猎业者会充满爱意地抚摸安奇亚吗？给我跟对待东西一样随便一点！」

「那么接下来，妳把斑斑装进这个袋子里看看。」

纯粹因为持有照片。

「喵呜～」

她口中的炎上商法无疑能吸引注目，她获得名声的可能性也绝非为零。

「喔……」

啪嚓，萨莉欧边拍，边对我露出傻眼的表情。「不用那么在意，去不就得了？反正我打算销毁预演的照片，不会留下妳帮我做坏事的证据喔。」

她现在不断拍摄的光景，真的划得来吗？

我在萨莉欧随便的指示下开始摄影。

啪嚓，她继续拍照。

「不是，连表情都要讲求写实很伤脑筋的说……」这是预演吧？

「她的名字叫做凯伊奈。她当时差不多十七岁左右，黑头发黑眼睛，是名总是穿黑衣服的诡异魔法师。她没有朋友，甚至不常跟别人说话，是个沉默寡言的家伙。」

我继续依照她的要求做。

她打算让国家里的人看假照片，令他们怒火中烧，集中注意力大赚一笔。

她继续拍照回答：

否则我就不会拍这种照片了，她说。

话说回来。

全是善良好人的国家要是看到这种景象，怒火肯定会举国延烧。

「我可以问妳一个问题吗？」

「这样会害我不太敢去妳的故乡呢……」

我很怀疑。

她要我重来一次，看来跟她想要的画面不一样。

「她被怀疑的理由非常足够。当时安奇亚不是能轻松买到的宠物。十七岁左右的女生买得起很奇怪的意见占绝大多数。」

凯伊奈因此遭到怀疑。

终于，城里的人们开始对可疑的她这么想。

凯伊奈是偷窃安奇亚虐待，把牠们痛苦的模样拍下来后，丢弃在巷子里的危险人物。

怀疑的眼光终于在人们心中转为笃定。

再加上她平常就很诡异，亚历萨里公国的居民因此断定凯伊奈肯定就是坏人。

决定她是坏人之后，证据如雨后春笋般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

最近她常在巷子里徘徊。最近几个月她变得很不一样，开始和别人说话。最近她开始提早回家。

城里的人们认为，这些一定都是她偷窃安奇亚、虐待牠们，排解内心郁闷的证据。

充满正义感的人冲进她的工作场所，揭露她做过的各种恶行恶状，大肆宣传她是多么恶劣的坏蛋。

事到如今，已经不需要证据了。

在城市居民们心中，她就是虐待安奇亚的罪魁祸首，而群众的声浪就是最佳证据。

就这样，她不停受到城市居民的批判，过着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日子。

但是不久之后，某个事实突然浮上台面。

「到处偷窃安奇亚的犯人是外国来的商人。他看上价格昂贵的安奇亚，将牠们从有钱人家中偷走，企图靠繁殖大赚一笔。商人一如往常想去偷窃的时候被逮个正着，这才终于真相大白。」

「…………」

简而言之，全都是一场误会。

「凯伊奈会在巷子里徘徊，是因为她在进行安奇亚保护活动。」

安奇亚这种可爱的小生物主要栖息在雪山上。突然被带到四季分明的亚历萨里公国，想必有不少安奇亚备感压力。听说有不少安奇亚出于心理压力而撞墙，或是逃家。

「虽然是不太能公开的事实，实际上有不少有钱人照顾不起安奇亚，带到巷子里丢弃。他们一定是因为外表可爱就决定购买，牠却突然做出奇怪的举动而感到困惑。只要带去巷子里弃养，然后缄口不言，就能当成被偷走，假装成被害者。」

当然是负面的意义。

真缠人……

如果愿意免费给我，我就想免费收下。

我毫不犹豫地掏出钱包。在面包面前，我这名旅人时常会无力抵抗。谁叫它那么香，有什么办法呢？

老板娘笑了笑说。

接受如此直接的善意难免令人畏缩。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在这个国家久留。

「不行不行没关系，我付钱。」

「……那她身上的照片呢？」

照片中的安奇亚被关在雪地上的笼子里。这张照片被视为象征了可怜小动物受到的真实对待，转眼间在这个国家蔚为话题。

亚历萨里公国被称为好国家的原因之一，肯定就是这个强加于人的善意。据说，这个国家是推崇互相帮助的国家，在邻近诸国广为人知，只要不喜欢互相帮助的精神，就根本不会入境。因为很烦呢。

由于她引发注意，害安奇亚的栖息地广为人知。

要是没有人知道，盗猎者就只是悄悄地去捕捉安奇亚。

一张小动物躺在雪地上的照片。

她说，安奇亚这种生物大约是在五年前引进这个国家，开始当作宠物饲养。虽然数量稀少价格昂贵，但由于外表相当可爱，马上就大受欢迎。

这个国家的国情习惯体贴他人，旅人在路上彷徨当然会有人主动搭话，不仅如此，这个国家的人们还会一边闲聊，一边陪对方走到目的地。

换句话说，只有喜欢这个国家风土民情的人才会入境。相对地，只会留下这是好国家的评价。

「……就算是假照片也可以吗？」

「…………」

所以她才会每天缩衣节食，忍着不买新衣，存钱买了一只。

募款箱上贴着一张照片。

啪嚓，她继续拍摄。「所以我才想让城里的人看看，那些卑鄙下流的商人还活着。」

这个国家的人们深感愤怒。

这个国家是受到别人恩惠就必须报答的国家。

这是非常悲哀又令人遗憾的事情。

我听说这里是治安良好，国内全是善良好人的美好国家。

「她已经不存在了。」

「……啊，不用，谢谢。」

来吧来吧请吃我吧，松软的面包漂亮地陈列在摊贩前，仿佛对我说出这句甜蜜的诱惑般。

○

但我可不能忘记。

「没关系啦！」

「不用，那个，真的没关系……」

就这样，不幸的误会让正义失控。

逼迫他人接受善意真的很烦……

但是就算拒绝，不久之后他们又会再跟我搭讪一次。

「咦，真的免费吗……？」

反正我故乡的人根本不在乎真相是什么──她回答。

「那我就买一个吧──」

「那家伙改了头发跟名字，决定身为卑鄙的魔法师生活下去。」

「那么，妳能把钱投进这个募款箱吗？这样的话如何？」

当时十七岁的她没有朋友，总是形单影只。

老板娘看到我打开钱包，说：

身穿白袍的魔导士摄影师。她有着一头褐色的头发，就外表看来和故事中出现的凯伊奈似乎是不同的人。

「没关系！就当作是庆祝妳入境！拿去吧！」

「当然，拍下这张照片大赚一笔的魔法师萨莉欧被驱逐出境。她绝对是滥捕安奇亚的帮凶。」

「您好哇，魔女大人。您是从哪里来的？」「不嫌弃的话，请来我们店里喝一杯吧？啊啊，当然是由我们招待，嗯呵呵。」「长途跋涉您一定累了吧？我们的旅馆能替您准备上等的房间喔。」

商人们知道这个国家的人对安奇亚的购买意愿很高，于是在山上滥捕滥抓。

体型丰腴的老板娘欢迎我说：「面包刚刚出炉喔！」

「这种动物叫做安奇亚，在我国是很受欢迎的宠物。」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您好哇，魔女大人──」「不嫌弃的话，请来我们店里──」「长途跋涉您一定累了吧──」

「当然可以。」

「这张照片让我们大受打击。因为这张照片不论怎么看，都是滥捕安奇亚的盗猎者拍的照片吧？」

在大街上走了一阵子，我邂逅了一间面包摊。

听说在这个国家受到别人亲切的对待，就得回以亲切，那么我就更不想依赖这个国家的人了。

季节流转，初夏。

免费……！

如果在国内偷窃会被逮捕的话。

「…………」

她停下拍照的手转向我。

话说回来，我还没吃午餐呢──

听着敬礼的卫兵在背后这么说，我在国家的大街上漫步。

「很不可思议吧？城里的人以为逮到一个商人，世上就再也没有危害安奇亚的坏人了。那么稀有又好赚的动物怎么可能不被人盯上？」

「结果，商人被捕让事件告一段落。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城市就此恢复了和平。可怜的十七岁少女后来怎么了，已经没有人在乎了。」

「她只是爱看自己养的安奇亚的照片而已。」

啪嚓，她回想似地拍摄雪地上的安奇亚继续说：

「比如说，找到安奇亚的栖息地滥捕滥抓之类的，方法要多少有多少呢。」

因此我对每个亲切靠近的人说「不用不用没关系嗯呵呵。」加以婉拒。

诸如此类。

她露出邪恶的笑容说：

「…………」

「所以凯伊奈其实在保护被弃养的安奇亚吗？」

这个传闻也立即传遍商人之间。

就像这样，平时的我肯定会马上接受这个好意，说着「耶～我开动了～」接下面包。

他们硬是捕获在雪中逃窜的安奇亚，粗暴地对待牠们，并卖到亚历萨里公国。

轻盈飘来的香味令人放心，我的脚如同被花蜜吸引的蝴蝶，轻飘飘地将我带向摊位。

「她保护的安奇亚全部都送去国家的收容设施，也就是跟窃盗事件毫无关联。」

看样子，这座城市到处都在举行保护安奇亚的募款活动。此外，作为保护活动的一环，这个国家的魔法师还会定期上山取缔盗猎者。

国内开始流行安奇亚时，她跟许多国民一样，爱上了牠们可爱的外表。

我看了一眼在身旁不停拍照的她。

「于是我们把萨莉欧驱逐出境，致力于保护活动。」

「对吧？」

老实说，我想付钱划清界线。我不打算跟刚入境就找到的摊贩超出顾客与老板间的关系。

「……凯伊奈现在在哪里？」

「哎呀，小姑娘，妳是旅人吧？欢迎光临！」

摊位上摆着一个箱子。

萨莉欧点头回答：

话虽如此，我也丝毫不抵抗付钱购买。

「欢迎光临敝国，亚历萨里公国！」

批判萨莉欧是邪恶魔法师的声浪接连不断。不仅如此，她散布照片，撰写安奇亚遭到滥捕文章的行为，还让盗猎者更加猖獗。

我问她。

「没关系没关系，免费请妳吃。拿去吧！」

「旅人姑娘妳那么可爱，请妳吃啦！」

请我吃吗？真的可以吗？太棒了吧……？

老板娘对盯着照片看的我说。

免费吃别人的面包，同时代表必须做什么事情回礼。我如果是好人的话，对于给予面包的回礼肯定不会有丝毫的抵抗。

但老实说，我是个还算卑鄙的人。

因此，尽管实情和风评颇为不同令我疲惫不堪，我依然走在国家里。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我付钱。」

但街上的居民却完全不相信她。就算收容设施的人公开说是误会，他们也充耳不闻。

这个国家在保护安奇亚免于坏人侵扰。

然而，这个事实只要换个说法──

「也可以想成，是这张照片公开之后才开始保护安奇亚的呢。」

萨莉欧要是没有提出这个问题，安奇亚说不定会继续遭到滥捕滥抓。

「哈哈哈！怎么啦？妳是不是想说萨莉欧拍了照片之后，才有人开始保护安奇亚？」

面包摊的老板娘大笑。「那妳就大错特错了，魔女小姐。从事保护活动的魔法师从当地居民口中听说，萨莉欧的照片蔚为话题之前，就有我们国家的人在到处捕捉盗猎者了。」

「……是这样吗？」

「没错。」

面包摊老板娘点头说：

「只不过是被许多人看到引起骚动，让保护活动扩大了而已。」

现在做的事情和以前一样──她说。

○

回溯时间，晚冬。

我和萨莉欧在雪山上度过了短暂的时间，就直接下山了。

她好像要在山上多拍一点照片才回故乡。「总而言之，我要再等一下，看能不能遇见盗猎业者。」她说。

既然都拍到照片了，我不理解她继续待下去的理由；但是身兼摄影师与记者的萨莉欧想必也有自己的坚持吧。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遇见别人，几个小时后顺利抵达山脚下的村庄。

我第一次造访这座村落。

虽然没有仔细数，不过民宅的数量寥寥无几，没有大门也没有卫兵，更没有白雪，是个绿意盎然的和平村庄。

「喔喔！是魔法师啊！欢迎欢迎！」

一看到乘着扫帚到访的我，村民们开心到举双手欢迎。「来来来，请进！您一定累了吧！」「请务必尝尝我们村子的名产！」

他们又说，栖息在附近山上的安奇亚，恐怕是以前从村子里逃出去，野化后的族群。

「很可爱吧！我们村子的安奇亚很亲人的！」

这个村子也流行饲养安奇亚吗──

「……原来如此。」

「最近似乎有魔法师住在山上，把所有盗猎业者抓起来喔。」

「嘿……」

他们说：

我又惊又喜地道谢，露出谄媚的笑容跟着村民走。您从哪里来的？今天一定要住在我们村子里的旅馆。我们待会儿会将料理送去──如此这般，村民们亲切的心意令人喘不过气，让人误以为雪是被这个村子的人们的热情给融化。

村子里的人说，这个村落从很久以前就开始饲养安奇亚，而长年受到饲养的安奇亚，基本上不怕人。

卑鄙跟温柔果然挺类似的呢。

带我参观的其中一名村民热情无比地向我介绍。「我们村子会饲养宠物用的安奇亚，卖给邻近的国家。有名到只要提到安奇亚的故乡，就是指这个村子喔！」

原来如此，来自于村子饲养的安奇亚对人类的警戒心较低，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哎呀哎呀，真好客呢。

奇怪的魔法师似乎用「会妨碍我摄影」为由，四处缉拿盗猎业者。

难道是宣称想靠炎上商法赚一大笔钱而上山的她吗？

村民们想必已经习以为常了。

难道说，这里就是萨莉欧诞生的故乡，亚历萨里公国吗……？我一瞬间这么想，但这么说来就太近了。我听说她出生的故乡要再继续往南走。

真是令人傻眼。

「不过，最近开始有盗猎者跑来这座山。」

他们向我吐露了最近村庄面对的问题。这座山能抓到不怕人的安奇亚，这项情报不晓得从哪里泄漏了出去。由于某个国家愿意高价购买，因此盗猎者一味地增加。

「到底哪里卑鄙了。」

我瞥了村庄角落一眼。树荫下有几名男子。「那么，那边的人是？」他们被绳子绑了起来，瘫倒在地上。

「就是那些盗猎者。」

村子里的人说到这里，又说：

他们干脆地回答我。

村子里随处可见的木造屋舍十分老旧，栅栏围起的庭院中，看得见小孩子在跟安奇亚玩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