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4

自從我降生在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心中就立下了一個終極目標。

那便是徹底剷除撒旦般的邪惡單位——該死的美製單位。

第一次嘗試，大概是在初次見到米蕾特公主的時候吧。

那時我竟不知天高地厚地問她能否更改計量單位，結果可想而知，被毫不留情地狠狠拒絕了。

打那以後，我便深知改革單位之事難如登天，於是轉而專注於在學院積累功績。

塞倫學院可是整個大陸的智慧中樞。

我尋思着，只要在這裏掀起單位改革的浪潮，其他國家定會紛紛效仿。

就這樣，在長達兩年的漫長歲月裏，我積攢了豐厚的資歷。

從臂鎧、火箭重錘到機械臂等個人發明；

從啓動貝爾迪亞魔法陣，到解決印度大陸各地頻發的異常現象，乃至確立魔力計量單位。

無論是在前世還是今生，話語想要擁有分量，說話之人首先得有分量。

這分量，有時是武力，有時是名譽，有時則是金錢。

什麼「要看內容而非信使」，那不過是句漂亮的空話罷了。

若是全校倒數第一去抗議應試教育，只會被當成小混混的胡言亂語，無人理睬；

可若是全校第一說出同樣的話，便成了對歪斜的大韓民國教育體制的勇敢發聲。

而我，一個身爲「無魔力者」的社會底層，能一路摸爬滾打至此，絕非爲了金錢或名譽。

這一切，僅僅是爲了。

爲了讓「必須廢除舊單位」這句話，擲地有聲。

＊＊＊

「單、單位……？」

「怎麼突然提起了單位……

「是。衆所周知，塞倫大橋目前已進入加固準備階段。而這份，是最終的設計圖。」

當然，在場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手。沒人會冒失地要求查看圖紙，更不會瞪大眼睛死盯着不放——那灼熱的視線僅僅持續了短短一瞬便收斂了起來。

「不。計量單位是計劃的根基，而現在——」

獨自巡檢大陸所有建築並制定加固方案？簡直是天方夜譚。即便將結構相似的建築歸類處理，也絕非易事。

直到此刻，大家臉上都寫滿了困惑，不知這究竟是在浪費什麼時間。

空談理想在當下毫無分量。百年後的願景，又有幾人會認真傾聽？

這話聽起來像是好意，但在場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事情絕非如此簡單。

『而眼前這個世界，也正走在同一條老路上。』

最終瓦爾特率先打破了沉默。

塔莎將設計圖分發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塔莎將桌面上堆積的設計圖推向衆人。

「最理想的方案，自然是諸位正在研究的正攻法能取得突破。若能查明魔力風暴的成因，找到比加固更有效的對策，我所說的難題便能迎刃而解。」

時至今日，單位所承載的意義，早已超越了單純衡量長度或重度的工具範疇。它與法律、文化緊密交織，

「當然，加固工程本身並不耗時。若舉國之力推進，很快就能安全完工。但……底層設計纔是真正的難題。」

「爲了未來。」

縱使塔莎徹夜不眠地工作，終究能力有限。

「塔莎同學，改變計量單位並非嘴上說得那麼輕巧。」

明明在討論正事，單位這個詞怎麼會突然冒出來？

……kg？

「這個可能性存在嗎？」

——只要改用我的計量單位，這些好東西都能造出來，你們何必固執？

絕不能讓學生們再因爲沒有采用國際單位制的教材，而被迫啃讀滿是美製單位的原版書；絕不能再讓他們遭受那些陰險教授的把戲——在試卷裏悄悄塞入美製單位題目，還在一旁不懷好意地竊笑！

那是她長久以來構想的藍圖：

「我想要推行單位改革，絕非出於個人偏好或一時衝動。」

「況且據典籍記載，神話中的魔王往往擁有使魔法失效甚至否定魔力本源的傳承。」

即便只是爲了將來能在這片大地上昂首挺胸的工學者們，塔莎也提高了嗓音說道。

「各位可知道這些都是什麼？」

"就拿聖域之國來說吧，光是基於現行單位體系制定的法令和條約，就已經積累了數百年之久。要更換單位，就意味着所有這些法令和條約都需要重新審閱和修改。

貝爾迪亞魔法陣的巨龍與魔力風暴便是明證。

「如果各位感興趣，我倒是不介意讓大家過目……」

美製單位早已滲透到工程領域之外的日常生活深處，以至於連美國這樣的強國，也不得不在這個狡猾如惡魔的單位體系面前低頭。

就像塞倫大橋的設計圖採用了千克、米這類古怪的自創單位一樣，眼前這些圖紙必然也暗藏玄機。

「塔莎同學，請你詳細說明一下。」

「混合型法杖、魔力增幅器、魔力增幅發射器、火槍、左輪手槍、槍刃、火箭重錘，還有運用黑色黏液打造的套裝設計圖。」

「各位所說的，我都明白。」

正如美製單位在美國紮根一樣，這片大陸的單位體系也歷經數百年，牢牢嵌入了法律、文化與信仰之中。名稱不同，時代不同，世界也不同，但結局卻如出一轍。

無人能夠作答。

「……」

「深有同感。」

不過，衆人雖心存疑慮卻未形於色，畢竟在座的各位都是久經沙場的老手了。

她關注的焦點近在眼前——就在那座魔法陣熄滅之後，即將發生的危機。

塔莎的言外之意再清楚不過：

「單位作爲衡量財富的尺度，其實際價值與貨幣等同。從稅收到街頭小販的交易，但凡有人類活動的地方，就離不開計量單位的存在。」

「何不借此機會，連這個問題一併解決？」

『絕不能重蹈覆轍！』

在這片大陸上，美製單位作爲主流計量體系已經稱霸了漫長歲月。

或許能窺見些許設計理念或內部結構，但塔莎的發明絕非依樣畫葫蘆就能仿造。就像胡亂描條曲線成不了拱橋，隨手捏個圓筒也承受不住氣體的壓力——其中門道遠非表面看來那般簡單。

「…未來？」

「嗯……」

塔莎心裏也清楚。

「我提議以此新單位爲基礎，開發教育課程體系，培育專業人才。」

畢竟設計圖在之前的階段裏不是已經展示過很多次了嗎？

「加固現有建築確實能抵禦魔力風暴，但並非萬全之策。那麼多建築，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全部完成加固？」

一旦某種單位體系站穩腳跟，無論它多麼不便、多麼不合理，都絕不會自行消失。

說到底，面對這樣的設計圖，怎麼可能有人會無動於衷？就連那位古板的奧斯巴爾館長，在親身體驗過混合型法杖後，不也心甘情願地拜倒在了精妙工學的魅力之下嗎？

塔莎心知肚明。

那上面標註的單位，赫然是它。

「改動一個單位，無異於顛覆整個印度大陸的商業體系。學生可曾想過，這將會引發多大的混亂？」

「是的，爲了未來。」

圖紙中詳盡記載着各類武器設計——它們不依賴魔力本源，或巧妙運用，或徹底排斥魔力體系。

她終於到了吐露理想的時刻，

就連頂尖的航天機構NASA，都曾因單位混淆而損失了昂貴的航天器——這事兒在工科生圈子裏，簡直成了耳朵都聽出繭子的經典反面教材。

「……」

「實際操作起來，沒個幾十年根本完不成。這期間產生的混亂和成本，又該由誰來承擔呢？」

雷納爾和阿德里埃爾沉穩地接過了話茬。

這番指摘確實有理有據。

當然，大陸幅員遼闊，各地領主麾下即便使用同一單位，具體數值也可能存在細微差異。但關鍵在於，無論如何，它們終究都是在英制單位的框架下共存着。

但就在這短暫的對視中，塔莎已然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們眼中那份熾熱的渴望。

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了塔莎面前。

每年因單位混淆而在工業現場引發的大小事故層出不窮，可美國至今仍在沿用美製單位。

然而，隨着衆人細看圖紙，一個令人費解的疑問油然而生。

在場衆人都心照不宣——當前的最優解，

「塔莎同學的意思是說，只需改變計量單位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塔莎環視全場。

便是優先加固各地重要設施以防不測，同時繼續推進魔力風暴的研究工作。

「唔……」

這提議實在太過突兀，會議室裏的衆人自然滿心疑竇。

甚至可以說已經深深融入了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成爲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真有在這個節骨眼上討論它的必要嗎？

可即便明白這份暗示，他們依然不得不保持沉默。只因計量單位所代表的權威與力量，其分量絲毫不亞於眼前這些誘人的設計圖。

正因如此，瓦爾特、雷納爾和阿德里埃爾三人只得互相交換着眼神，字斟句酌地保持着沉默。

面對這一連串聞所未聞的新鮮詞彙，衆人都不禁露出了茫然的神色。而塔莎則手忙腳亂地收拾着什麼，轉眼間便把一堆東西嘩啦啦地攤在了桌面上。

前世的美國，直到步入21世紀，也沒能擺脫那該死的美製單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