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7

「所以簡而言之，就是要我解決西耶那沙漠的異常現象對吧？」

聽完我直白的總結，米蕾特公主立刻像期待已久般用力點頭。

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說實話讓我壓力山大。說實話我自己都沒把握能回應這份期待。

『魔獸越過邊境襲擊…是嗎。』

冷靜分析看看。

這類威脅最標準的解決方案就是增強軍力。擴充常備軍、完善防禦設施。既然是戰略要地，有必要吝嗇這種基礎投資嗎？

但米蕾特公主似乎期望更高。

她像是讀心般開口：

「最近的襲擊已由駐守的警備隊和冒險者們奮力抵擋住了。所幸損失也不大。」

她的聲音逐漸沉澱下來。

「問題在於…這恐怕只是個開始。」

「只是個開始…什麼意思？」

「目前大陸各地正在同時發生異常現象。如果西耶那沙漠情況繼續惡化，單靠我國能動員的士兵們顯然是有極限的。」

她說得很有道理。

士兵們並非能無限量產的資源。姑且不論補給或軍費等複雜的經濟問題，說到底適合當兵的人力儲備本就有限。

健康強健的年輕人無論在農業還是商業等領域都是必需人才。當然由於這個世界存在身體強化的特性，年輕人的定義範圍與前世有所不同，但本質並無例外。

「冒險者們也是同理。他們終究是受報酬驅使的一羣人。若其他地區出現更大威脅或更高報酬，權衡得失後便會毫不猶豫地離開西耶那。」

目前多數國家都採取將正規軍難以應付的事務委託給冒險者的安保體制。比如突然出現的地下城攻略或四處冒出的魔獸討伐，本質上是對不可預測的非正規威脅的外包。

但若大陸範圍內的異常現象持續增加，這套便利系統必然會達到極限。畢竟需求暴漲而供給有限啊。

解釋到這裏的米蕾特公主做出了結論。

我剛說完話保持沉默，米蕾特公主就微微歪着頭說道。

「艾爾德蘭校長。」

可即便如此，我仍猶豫不決的原因——

那位睿智的艾爾德蘭。說不定他現在和米蕾特公主有着同樣的憂慮，只是覺得沒必要說出口，怕我徒增煩惱纔沒深談。

我躲進了艾爾德蘭的校長室。

「明白了嗎？」

卡里昂王國想要的並非異常現象的根本解決。而是能立即守護西耶那沙漠的盾牌。開發類似曾阻擋北部商道的拉基斯或艾蘭希爾森林亞種巨魔的新武裝，或是與之相當的防禦系統。

「哪裏特別了？」

「與公主殿下所知不同，我並未徹底解決艾蘭希爾森林的問題，只是替聖域之國收拾了些爛攤子。」

「但既然有餘力，未雨綢繆總是好的。這就是我的想法。」

這次不如我也像他們那樣再向前邁出一步吧。

「是啊。米蕾特公主殿下從小就是這樣的性格。」

聽完他的話，剛纔的狀況就像拼圖般逐漸清晰起來。

「……」

「目前除了北部商道和西耶那沙漠等少數地區外，威脅性還不算大。但未來會怎樣誰也說不好。」

「啊。委託…」

米蕾特公主隨後明確說道。

說到底她可是卡里昂王國的王女，沒必要在學院這種準正式場合冒險撒謊。

比如愛因斯坦或牛頓。雷諾、歐拉等等。哪怕是指導教授級別的人物坐在我的位置上…

既然如此…

「異常現象真有那麼嚴重嗎？」

正當我大腦宕機時，米蕾特再次開口：

而他們開出的條件有二。

與米蕾特的談話暫告段落後，迎來了短暫休息時間。

「呵呵。原來發生了這種事啊。」

異常現象。艾爾德蘭提起時還說影響不大來着。

「塔莎小姐有點…特別呢？」

不過…

「通常說這種沒自信話的人，眼神都會很憂鬱悲傷。但塔莎小姐不一樣。」

「北部商道也是。雖然拉基斯蟲羣消失了九成，但還剩一成呢。而且那些傢伙可沒變回從前那樣弱小。」

說白了就是在冰天雪地裏瞎幾把尿尿罷了。

「總之…那麼委託的事情怎麼樣了？」

當然，這倒不是在刻意貶低自己。只是想說在各自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做到最好纔是最重要的。

米蕾特逼近的面容幾乎要貼到我鼻尖。

什麼情況。讀心術嗎。

她邊說邊不停擺弄着書桌上的劍聖棋子。

米蕾特公主對我的話如此敏感的原因。那與其說是鼓勵，不如說更接近警戒。是對我安於自己劃定的界限內的警戒。

聽到這聲音，我突然擡起頭。

「這…這個…」

還沒等我開口詢問，米蕾特公主就確信般湊近我的臉說道：

米蕾特不僅着眼當下，更在擔憂未來——異常現象可能不會像陣雨般轉瞬即逝，而是持續加劇擴散。

米蕾特不像在說謊。

「塔莎小姐上次也說過吧？說自己不是天才。」

是啊，目前而已。

「塔莎同學？」

「塔莎同學想怎麼做呢？」

「…說起來校長以前是王國的宮廷魔法師吧？」

「說到底，增加常備軍不過是徒手堵住噴湧的水流罷了。我們需要的是治本之策，而非權宜之計。必須有人來修復堤壩本身。」

「嗯？」

艾爾德蘭彷彿陷入回憶般說道。

＊＊＊

關於魔力波動的難題，我至今仍束手無策。

「是…是有這麼回事。」

見我答應，米蕾特這才心滿意足地坐回原位。

人貴有自知之明。我和世人口中的天才相差甚遠。

既然王國的目的並非解決異常現象本身，那就沒有特別拒絕的理由。因爲這並非深挖根源的科學，而是在給定條件下尋求最優解的工程領域。這種程度的話，以我的能力也完全能夠勝任。

其二則理所當然地是鉅額報酬。

她最厭惡的，莫過於擁有才能卻低估自己、不敢展翅高飛之人——雖然我覺得自己並非低估。

「啊，是。是的…」

「可能只是因爲我實話實說而已。」

艾爾德蘭校長正用疑惑的表情望着我。

艾爾德蘭在會客室聽完敘述後笑着說道。

「…我不確定能否勝任。」

其一是王國層面的全面支持。

更何況鉅額報酬。就算東扣西扣，對身無分文的我來說也絕對是難以拒絕的金額。

我對公主突如其來的暴走相當震驚，但艾爾德蘭卻顯得習以爲常。

「啊！現在！」

「把局面…再擴大些如何？」

「殿下最痛心的，就是看到有才能的人因派系鬥爭或自我設限而無法全力發揮。這大概深受已故王后陛下的影響吧。畢竟來自異國的王后陛下終其一生都在與無形的偏見抗爭。」

「很好。那我們繼續剛纔的話題？」

「雲層再高也掩不住山巒，海洋再深也遮不住湖光。塔莎小姐必須牢記這點！」

總之我明白她想表達什麼了。

三番五次說過，我不過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庸才罷了。這個想法大概到死都不會改變吧？

我不確定自己能否做好。

這就是我的極限，橫亙在前的壁壘。連當初雄心勃勃提出的魔力單位制標準化工作，如今也進展得停滯不前。

我對他露出了與以往不同的笑容。

這絕非自卑，而是基於迄今爲止的經驗與能力做出的理性分析——我確實很難解決這個問題。

「當然也可能是我過分悲觀了。王國內持樂觀態度的人也不少，畢竟大陸和平持續的時間比塔莎小姐想象中更長久。」

「唔…」

這個人總是能看到我提出的概念或物品背後的可能性。米蕾特公主亦是如此。說到底，她親自來到這所學院，也是着眼於未來而非當下狀況的舉動。

正是我自身的極限。

我眨了眨眼。

到底發生了什麼。

這纔是他們委託的核心。關於異常現象的宏大話題，不過是枝節旁生的閒談罷了。

「您剛纔是不是在把自己和某個了不起的人物作比較？」

束縛我腳步的唯有一點。

是啊。艾爾德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