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7

「到底哪裏出問題了啊…」

室友之後一直用像生吞了蟲子的表情瞪着我，最後直接躺上牀鋪，把被子拉到頭頂。

我連她名字都還沒聽過呢。算了，明天再問吧。

這麼想着放下腰包。其實從家裏帶來的行李，也不過是鐵匠鋪用慣的巨錘、身上這套衣服，還有無聊時塗鴉的羊皮紙罷了，所以拆行李根本沒花多少時間。

整理完畢後，我環顧宿舍樓房間。

書桌。扶手椅。牀鋪。衣櫃。該有的都有。考慮到是雙人間，空間還算寬敞，而且室友似乎有潔癖，整潔度堪稱完美。

不過這裏完全不具備製作東西的條件。要是單人房的話我早就把房間改造得面目全非了，但既然是雙人間，總不能隨心所欲亂來。

「改天去鐵匠鋪問問有沒有空位吧…哈啊——」

打着哈欠望向窗外，晚霞早已褪盡，只剩濃稠的黑暗。

這時積累的疲憊才突然襲來。今天真是波瀾壯闊又漫長的一天啊。

在塞倫大橋暴跳如雷，看到鍊金工坊的測量儀器又暴跳如雷…

嗯。怎麼感覺一整天除了暴跳如雷什麼都沒幹。

「差不多該睡了吧。」

胡亂扯掉衣服攤開被子。正要關燈時，突然僵住了。

頭頂上不見蠟燭或油燈，取而代之的是從未見過的巨大魔力石正散發着柔和光芒。

「咦？這又是什麼玩意兒。」

在鄉下連參觀都難以企及的高級魔力照明裝置。但無論怎麼環顧四周，都找不到關閉的開關或可拉的繩索。

環視許久後，注意到貼在牆角的方形小薄板。用手指按了按，觸感堅硬。莫非是觸控板？試着用掌心摩擦也沒任何反應。

「這到底要怎麼關啊？」

又敲又打還吹氣。正做着各種蠢事時，隔壁牀鋪傳來窸窣響動。

剛閤眼，莫名的不安便探出頭來。

＂凱拉的話音剛落，學生們就忙碌地開始尋找搭檔。我環顧四周，卻沒人向我走來。

嗯。不行。這樣連一步都走不利索。

理解它，將會是把魔法與工程學結合的第一步。

「好了，現在兩人一組開始實操練習。所需材料在書桌抽屜裏。繪製魔法陣時要注意圖形筆畫的順序和方向。」

「先穿上再說。」

裹着被子的室友粗暴地撐起身子，噔噔走過來從我肩頭伸出手。

倒也無所謂，反正又不是來交朋友的。

「我當然樂意。我是塔莎。你呢？」

更重要的是第一堂課。我走向衣櫃準備換校服。

「啊，這個…今天下課得直接去鐵匠鋪嘛。萬一鐵水濺到身上可就糟了不是嗎？」

我一邊盤算着拆牆工具一邊蓋好被子。

「好了，今天開始上課。到上節課爲止，我們已經學習了瑪納與魔力的基本關聯性。瑪納 是遍佈自然界的本源能量，生物將其吸收進體內後轉化爲『魔力』來使用。無論是身體強化還是魔法顯現，都是以這種魔力爲基礎的。」

＊＊＊

「啊～說是要教你鍊鐵對吧？行吧，進去。」

這藉口。以後得多用用。

這個世界就是現實，而魔法是這個世界確鑿存在的『現象』。

我不由自主地望着這景象喃喃自語。

說起來威廉說過，魔法師中有極度厭惡無魔力者的羣體。雖然學院內部明令禁止這種無差別的歧視，說不定她也屬於那類人。

「今天我們要學習運用這種魔力最基礎也最重要的技術之一——『魔法陣製作』。特別是要親手製作『存儲魔法陣』。」

「像這樣放在魔法陣上的石頭消失，就說明成功了。」

『嘖。完蛋了。』

我和裙子大眼瞪小眼僵持了一會。旁邊疊放着的熟悉鐵匠工作服在誘惑我。但威廉再三叮囑的「在學院必須穿校服」還在耳邊迴響。

「讓開。」

「愛咋咋地吧。」

因爲在宿舍樓磨蹭了一會兒來得有點晚，剩下的座位都不太理想。雖然想盡量坐在靠近講臺的位置，但無奈只能坐在教室最內側角落的空位上。

那麼必然存在——構成現象的『法則』。

正抱着姑且試試的心態從抽屜裏取出實踐器材時——

內衣不穿的話活動起來實在太不方便，只好勉強適應，但裙子不一樣。不是因爲害羞，單純是那種空蕩蕩的感覺讓人極度不適。

我這樣胡思亂想了好一會兒，漸漸墜入夢鄉。那天我做了個夢，在夢裏拿着米尺和克重砝碼，與兇殘的美製單位怪物戰鬥。

毫無疑問。眼前發生的現象已超出我的知識範疇。

「嗯。看你好像還沒找到搭檔。我也是。」

校服由白襯衫、灰色外套和黑色下裝組成。

現在武斷地否定魔法不現實毫無意義。

「……哇。」

問題在於那件下裝居然是裙子。

「記得校服確實在衣櫃裏…呃。」

這下可麻煩了。如果只是普通的團隊項目，我一個人幹兩份活也就算了，可現在的我是個無魔力者。再加上剛轉學過來，魔法知識也匱乏得可憐。

我絞盡腦汁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凱拉用懷疑的眼神盯了我一會兒，但很快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嗯？搞什麼啊土包子，校服被你賣到哪兒去了？」

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浪費時間的我，急匆匆衝出宿舍樓。

從牀鋪爬起來準備換衣服時，看見室友正在玄關穿鞋。我剛要打招呼說「早上好～」，她就用餘光瞥了我一眼，嗖地閃出了門。

「嗯…」

『以信息形態儲存後重組？還是說亞空間？如果是亞空間的話座標呢？維持需要消耗能量嗎？』

「…我？」

＊＊＊

坐下環顧四周，遠遠地也看到了室友。她完全沒往我這邊看，只是安靜地坐着凝視黑板。

面容不由自主地皺成一團。轉生到這個世界成爲女生後，最討厭的就是裙子。

隨着魔法陣散發出微弱光芒，石塊瞬間消失了。

不過倒沒從這女生身上感受到惡意。單純是對我感興趣嗎？

所以最好還是等課後提問比較合適。

唯一認識的面孔只有室友，但她似乎已經和其他學生組隊了。

太有趣了。這堵牆。明天有空就拆開看看吧。

連不懂物理的人都聽說過的質量守恆定律。那個看似絕對無法打破、根本不可能被顛覆的定律，此刻就在我面前崩塌了。如此輕而易舉。彷彿理所當然。

凱拉從口袋裏掏出什麼東西——一張畫着幾何圖案的紙條和拳頭大小的石塊。

不知不覺筆記已寫滿整張羊皮紙時，凱拉提高了嗓門：

我一邊在羊皮紙上寫下這些長久以來的疑問，一邊專心聽課。

扇形分佈的教室。中央的講臺。每級臺階上都擺放着長書桌和扶手椅。

我毫不猶豫地扯下裙子甩開，換上了熟悉的工作服。這貼身的感覺！現在纔有種真正穿上衣服的實感。

最終把兩條腿塞進了裙子空蕩蕩的通風孔裏。

「…無魔力者…」

雖然嘴上嘀咕着，我的手指卻持續記錄着什麼。

真的假的。

和蘋果從樹上掉落一樣，眼前發生的現象在本質上並無不同。

如果出現損耗，會以什麼形式表現呢？熱量？還是其他形式的能量？

凱拉輕巧地拎起吞噬了石塊的羊皮紙，嘩啦啦地抖動着。當她再次注入魔力時，消失的石頭完好無損地從魔法陣上蹦了出來。

清晨醒來的我立刻起身。或許是昨天走太多路的緣故，小腿有些發僵，但即便如此仍是個神清氣爽的早晨。

這麼說這塊薄板算是某種魔力感應器。牆內構造如何呢？像現代電子迴路那樣鋪着類似導線的東西？還是說像遙控器那樣能遠程操控的裝置？

我咧嘴一笑，加快腳步走進魔法館內部。

這是在複習上節課的內容。

斷斷續續的竊竊私語不斷傳來。但這些聲音很快消失了。

不過即便是這樣的常識，我也有很多疑問。

「這就是魔法嗎？」

「那個…如果還沒找到搭檔的話，要和我一起嗎？」

意外地輕鬆過關。正當我要進去時，後面跟着的另一個學生因爲領帶歪了被凱拉抓住訓話。

身爲無魔力者的我，真的能在這裏順利生存嗎？

起初似乎還行。但剛移動腿部，大腿夾層間掠過涼颼颼空氣的觸感就讓全身起滿雞皮疙瘩。

瑪納 轉化爲魔力的效率會因個體而異嗎？

明天的第一節課是魔法課。

瞬間感覺大腦一片空白。

滴答滴答。時間流逝，我終於得出結論。

從她肩膀的間隙能看到男生女生羣正朝這邊投來刺人的目光。那些嫉妒到冒火的視線足以證明她所謂的『沒找到搭檔』根本是謊話。

預定上課的一樓教室簡直像現代大學的階梯教室。

第一節課是魔法理論課。所以目的地是魔法館。

轉化過程中會不會產生能量損耗？

這段內容就連身爲無魔力者的我也知道，屬於常識範疇。

嘎啦——！門開了，凱拉走了進來。站在講臺前的她表情與在故鄉家裏見到時截然不同，帶着幾分威嚴和相當認真的神色。

昨天倒沒特別注意，難道那個室友討厭我？

「那傢伙是轉校生…」

無論如何我都求之不得。我朝她伸出手掌。

她把紙條鋪在書桌上，放好石塊。然後將手指按在羊皮紙上。雖然身爲無魔力者的我看不見魔力潮流，但她應該是在向魔法陣注入魔力。

然而比起那種不安感，對今後能做什麼的期待感要強烈得多。眼前的魔力燈也好，鍊金館實驗區的景象也罷。脫離鄉下後才發現，這世界真是充滿了有趣的事物。

嗡——！

懷疑自己聽錯了而反問。她聞言點點頭，露出溫和的微笑。

她將指尖貼上薄板，板面流過微光。轉眼間天花板魔力石徐徐熄滅，黑暗籠罩房間。

魔法館入口處，熟悉的紅髮凱拉教授正叉臂站着。她一發現我就皺起眉心。

究竟會是怎樣的課程呢？

「這裏的女生校服，是裙子來着。」

清澈的嗓音從某處傳來。擡頭看見一位將漂亮編成的金髮垂到腰際的女生正望着這邊。

原來如此。是設計成注入魔力就會讓魔力石產生反應的結構嗎。

學生們像約好似的立刻閉上嘴掏出文具。作爲回應，凱拉連招呼都沒打就直接在黑板上寫下『瑪納與魔力的關聯性』。

「我是諾亞。」

諾亞說着握住我的手輕輕搖晃。

「諾亞·貝爾迪亞。請多指教啦，塔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