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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441 字
「這也配叫論文?簡直是浪費墨水。以我的常識,實在無法理解你爲何會把這種東西拿來給我看。」
如果教授直接發火罵人,或許還好受些。
導師基貝利烏斯的聲音卻異常平靜低沉,平靜得讓人心裏發毛。他用食指和拇指的指尖捏起弗羅德熬了幾天幾夜寫成的論文,隨手翻了翻,彷彿碰到了什麼髒東西似的,啪嗒一聲扔回桌面。
緊接着,他摘下正在使用的單片眼鏡,開始用布使勁擦拭。那動作帶着一股神經質的煩躁勁兒,彷彿在說:看了你的論文,把我的眼睛都弄髒了。
「弗羅德·馬科特同學。你進入碩士課程,今年是第幾年了?」
「……第三年了。」
「三年啊。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的時間。」
基貝利烏斯將擦好的單片眼鏡重新戴上,鏡片後面那雙冰冷的瞳孔穿透了弗羅德。
「按理說,這已經是你該戴上碩士頭銜的時候了。」
這冷酷的一句話,像冰錐一樣刺穿了弗羅德的胸膛。
「三年。整整三年。這段時間,至少足夠讓你學會區分報告和論文了吧?難道是我誤會了?」
「教、教授。但我主要是從效率的角度考慮……」
「論據薄弱的斷言,不是學術,而是妄想。你是來當學者的,還是來當小說家的?」
基貝利烏斯的手指,嗒、嗒地敲擊着弗羅德那篇題爲《魔力保有量與戰鬥魔法適配性的相關性》的論文。
「不過是既有研究的拙劣拼湊。過分追求獨創性,導致那些勉強能稱之爲論文的部分,也全是些無法驗證的推論。這充其量只是一篇整理性的文章,本科生水平罷了。」
「……!」
「你到底在我手下學了些什麼?以爲渾渾噩噩地混日子,學位就會自動掉下來嗎?」
弗羅德的嘴脣開始瑟瑟發抖。
問我到底學了什麼?就因爲我家裏沒背景,明目張膽地把雜活都丟給我做也就罷了,那些跟學術毫無關係的各種瑣事是家常便飯,連週末都讓我加班,現在居然問我學了什麼?
他恨不得現在就掀翻桌子,大聲吼出來。
老實說,普羅德那番話確實聽着讓人不太舒服。畢竟話裏話外都透着「我差點忘了你是個沒魔力的病秧子」那股味兒。不過,帕斯卡爾至於反應這麼過激嗎?
……帕斯卡爾這傢伙,怎麼突然這樣?
他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那不過是附贈的、早已聽慣的漂亮話。
與此同時——
帕斯卡爾粗壯的手指像鐵鉗一樣扣住了弗羅德的手腕。
「嘖,這架勢倒讓我想起在冬息城初次見他的時候了。」
「想幫忙的心倒是跟煙囪一樣直往外冒,但問題是。」
「如果這個世界也有研究生論壇或者教授評價網站,他絕對是那種能靠一星差評把服務器搞癱瘓的狠角色。」
「……知道了。」
「關鍵在於打破學界對戰鬥魔法那些陳腐的偏見!爲此,說一百句空話,都不如拿出一個讓人無法親手否認、壓倒性的成果!」
與研究無關的雜務那是家常便飯;學生若是問了不懂的問題,他便會嗤之以鼻:「這也要來問我?你自己沒長腦子嗎?」——活脫脫一個放任自流式的獨裁者做派。
「哎呀……!」
- 不限專業!不限年級!用實力來證明吧! -
事情概括起來很簡單:畢業論文被批得一無是處,照這樣下去,恐怕還得再當一年的「學術奴隸」。
他的指尖停在了我當初作爲實驗數據附錄、隨便塞進去的最後一頁。
自從來了學院,他溫順了不少,好久沒見他這副模樣了。這麼一看,反倒覺得新鮮。
***
「嗯。有你這樣的幫手,真是省心。」
「您是無魔力者啊……我第一次碰觸無魔力者的手,一時沒留意,力道就……」
「我是怕硬湊上來,反而白白浪費您的時間。前輩您的時間不也跟金子一樣寶貴嘛。」
「……是。」
那玩意兒我能幫上什麼忙?一點頭緒都沒有。
從這個角度來說,連我這種和任何館都不沾邊的人都能聽到他的傳聞,基貝利烏斯的風評如何,已經不言而喻了。當然,在學生之間流傳的內容,只能用「極品」來形容。
「控制力道。」
「請您注意些。骨頭要斷了。」
那位前輩,至少作爲學者是值得尊敬的。
「沒錯!就是這樣!」
「啊……!」
「要是我當初進了那種人的實驗室?」
「還有措辭。」
他嘩啦一下,粗暴地翻動着他手裏我那篇論文的複印件。
「是的。目前我在基貝利烏斯教授的研究室工作。」
彷彿預料到我會拒絕,普羅德眼睛一亮,立刻回應道。
「嘎吱。」
但這位基貝里烏斯看來並非如此。不僅是個頑固不化的老古板,還傲慢到無視學生的成果。簡直沒有比他更差勁的了。
記錄着測試黑色黏液的實驗數據。
武鬥祭?
在他而言或許只是普通地握手,但對我來說,那可是能操控魔力的成年男子的握力。瞬間傳來的、彷彿骨頭都要被捏碎的壓迫感,讓我不自覺地皺緊了眉頭。
「遵、遵命,我會準備……」
到頭來,弗羅德能做的,不過是丟開碎在地上的自尊,把那一沓被駁回的論文手稿囫圇收拾起來。
「啪!」
他看着我被捏得通紅的手背,尷尬地道歉:
此時此刻,如果剋制不住這股怒火,轉身衝出這扇門,那麼他過去三年埋頭在實驗室角落裏咬牙硬撐的歲月,就會瞬間化爲廢紙一堆。學費、時間、父母的期望,還有他自己的青春,統統付諸東流。
那是我論文裏最不起眼的角落。
[慶祝!塞倫學院秋季特別武鬥祭]
當然,我個人還是覺得現在這樣更好。爲什麼?比起狼,難道不是金毛尋回犬更可愛、更討人喜歡嗎?況且看他最近的舉動,還真有點像大型犬。
「那我就等着瞧了。不過嘛,你畢竟是個優秀的學生,再花上一年,肯定能拿出像樣的成果。」
「我在魔法方面是個廢柴啊。您也知道我完全用不了魔力吧?這樣的我,真的能在前輩的研究裏幫上實質性的忙嗎?」
一聲痛呼脫口而出。
令人毛骨悚然的、帕斯卡爾手掌收緊的聲音傳來。弗羅德的臉因痛苦而扭曲,但帕斯卡爾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
雖然我並非魔法館所屬,但對他的惡名早有耳聞。據說是個比奧斯巴爾館長還要古板、更注重傳統的魔法師。
「就是靠這個黑色黏液!」
「您、您的手臂沒事吧?」
帕斯卡爾這纔不情不願地鬆開手,動作相當粗暴。
老子不幹了!給本科生擦屁股就是你所謂的學問?見你的鬼去吧!
研究室裏的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而證明它的舞臺,就在這裏!」
歲月的沉沒成本像沉重的鐐銬,牢牢鎖住了弗羅德的雙腳。
「……。」
莫名有點懷念啊。那時候的帕斯卡爾,活脫脫就是匹孤狼。比現在更敏感,也更冷冰冰的。
見我靜靜聽着,情緒激動的弗羅德忽然一把攥住了我的雙手。
短暫的走神被驟然打斷。見普羅德臉色發白,我慌忙拽住帕斯卡爾的手臂。
「話說回來,我們談正事吧。你的專業確實是戰鬥魔法,沒錯吧?」
「原來還有這麼一段?」
「……」
普羅德一臉鄭重地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海報,拍在了書桌上。那是張不知他何時收好的宣傳品,上面蓋着學院的官方印章,清晰可見。
嘔,光是想想都難受。
「處境是挺讓人同情……」
「……這什麼鬼東西都有?」
「措辭也請您注意。而且,您最好先好好道個歉。」
「朋友啦,朋友。雖然差了一個年級,但不知不覺就混熟了,說話也沒大沒小的。」
——啪嗒!
「對了,不久後學院要舉辦無魔力者競技祭,我們實驗室得出幾個人去幫忙籌備。你前年做過一次,就不用我多交代了吧。」
帕斯卡爾的聲音又壓低了一個八度。
一旁抱着胳膊的帕斯卡爾,手突然伸了過來。
「……對不起。」
「呼——眼神也收着點。」
雖說人言可畏,不能單憑流言蜚語評判一個人,但這條準則對掛着教授頭銜的傢伙可不適用。因爲教授這職業,本質上就是披着人皮的惡魔。
如果是需要繪製魔法陣的實驗,或許還能借別人的手想想辦法。但這是戰鬥魔法啊?就是那個——艾爾德蘭的教授們對着貝爾迪亞巨龍咻咻砰砰放魔法的那個。
吉貝利烏斯重新把鼻子埋迴文件堆裏,頭也不擡地擺了擺手。
「誒?」
「啊,沒、沒事……咳、咳咳……那個……方纔的失禮之舉,我向您道歉。另外,請問二位是……什麼關係?」
「修改?」
「所以我才這樣!厚着臉皮,冒昧前來拜訪榮譽學生塔莎您的研究室了!」
弗羅德這才猛地一驚,鬆開了我的手。
不管怎麼說,我前世也是個讀到研究生、最後過勞死的命。被各種雜務和通宵折磨的經歷蒂魯吉拉帕利小異,所以普羅德的心情我也並非完全不能理解。
「您指出的問題……我會回去修改,改好再來。」
「喂,帕斯卡爾,快住手!你要把他掐死了!」
我隨意擺了擺手,輕描淡寫地帶過這個話題。
「應該……跟前世的指導教授不是一種風格吧。」
「再說了,人家好歹是學長,又是客人。」
我咋着舌,把他帶來的那疊論文抖得嘩啦響。
可惜,專業不對口啊專業不對口。
「啊,現在可不是感慨的時候。」
雖然性格是有點古怪,但在學問面前他總是保持着開放思維,學生有了新想法,他便會雙眼放光,樂於討論。
……
基貝利烏斯。
但是,這不可能。
「這一點完全沒問題!我早就考慮到了!」
只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