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2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4112 字
晚餐後,我和父母被引導到學院主樓特別準備的宿舍。
「哇!這些都是什麼啊!」
「天啊,好寬敞?感覺比我們家的客廳還要大?」
一打開門,驚歎聲便脫口而出。
鋪着鬆軟地毯的地板。豪華的魔力燈。還有窗外能一覽校園景色的寬敞露臺。雖然沒去過,但這豪華程度不輸前世的五星級酒店套房。
原本外人是禁止在學院主樓內留宿的。
但這次特別破例允許了。算是榮譽學生的特權吧。總之本以爲死板的校規,偶爾能這樣靈活運用也不錯。
當然,艾爾德蘭校長明知只有兩位來訪,卻準備如此誇張的大房間另有原因。
「我們三個這樣聚在一起真是久違了呢。」
「從傑莉婭那裏搶走女兒的感覺,有點抱歉呢?」
坐在牀鋪上的媽媽看着我露出溫柔的微笑。
沒錯。這寬敞的房間是學院方面特意準備的禮物,讓我們久別重逢的一家人能不受打擾地溫馨相處。
…雖然我這邊並沒有特別請求就是了。
「哎呀,怎麼板着臉?不想和爸爸媽媽一起睡嗎?」
「不是的…」
我偷偷觀察着媽媽的臉色。
之所以這樣戒備他們二人。不用說,當然是因爲嘮叨。實際上他們這次會殺到學院來,也是因爲我突然中斷書信往來的報應啊。
可是等了半天,母親也沒說什麼特別的話。按往常這時候早該開始嘮叨了。難道是白天和孩子們喝茶時發生了什麼好事嗎?
我正暗中觀察着,
「唔…腰背啊。白天可能太勉強了。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別嘮叨了。話說難得有機會,要不大家一起睡?過來吧,女兒!」
父親熊掌般的臂膀和母親強健的雙腿複雜地糾纏着,普通人恐怕難以掙脫…
「…各方面都很抱歉。」
因爲在成爲塔莎之前,我本是來自異世界的陌生人啊。
…這位大叔不是睡着了嗎?
難得沉浸在這種感傷裏。連回味的時間都不給呢。
正好實驗室很近。
「不行!」
「就是…各方面。這次尤其讓你操心了吧。」
這位阿姨又開始八卦了。
「啊,熱死了!牀鋪明明這麼大爲什麼要貼這麼緊啊?」
這種凌晨時分,居然毫不在意地要把渾身是汗的男人帶進自己實驗室。還是個女孩子。更是個無魔力者。
但現在我已經不再糾結這些了。就像逐漸接受了自己變成女生這件事一樣,我也完全接納了這兩人作爲我的父母和家人。
「男生宿舍樓比實驗室遠多了啦。順路去一趟嘛。」
「就是啊,也不想想自己多大年紀了還那麼亂來,腰背當然會痛啦。」
我假裝沒聽見,閉緊眼睛準備睡覺。
「結婚…雖然之前也說過,但對她而言這堵牆比盧森的外牆還要高得多。」
但又能怎麼辦呢?這大概就是我的業報吧。要是現在鬧着要分開睡,搞不好又會引發好不容易跳過的煩人嘮叨。
「什麼怎麼樣?」
帕斯卡爾用機械臂撥開被汗水浸透的劉海回答道。仔細一看,他從頭到腳都溼透了。
「說什麼呢。媽媽當時可感動了。就是你緊緊握住我手的時候啊。雖然你那時候太小可能不記得了。」
在塔莎的嘮叨攻勢下,帕斯卡爾裝作拗不過的樣子跟在她身後。
父親暴跳如雷地喊着。緊接着和母親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雖然因爲胸部那團可惡的脂肪比小時候更礙事,動作不如當年完美,但至少沒驚醒父母,這就夠了。
「好溫暖。」
「啊!別鬧!」
特別是後者,既然父母難得來學院,至少想讓他們看看初步成果。母親那麼熱衷催婚,父親過度保護,說到底都是擔心無魔力者女兒的未來。
「呼咿。」
聽着媽媽的話,我在心裏苦笑。
無論那天還是現在都不曾改變。
雖然兩人的身體不像牆壁那麼硬,但畢竟貼着人的體溫,溫度很快就上來了。總之對怕熱的我來說真是難以入睡的環境。
這份溫暖想必不只是因爲體溫吧。
「哇,這麼多汗。跑了多久啊?精力真旺盛。咦?不過毛巾呢?」
「當然要是被媽媽知道的話肯定會鬧翻天…嗯?」
當然那也只是暫時的。
「早啊。怎麼,起這麼早?」
其實當時我的行爲並沒有什麼深意。只是看到眼前的女人哭得那麼傷心,手就不自覺地伸了出去。
「啊,太擠了不要啦!」
「是啊。說起來,我給塔莎講她小時候的事,她可高興了。」
雖然兩側傳來的噪音很吵,但不知爲何心裏卻很平靜。有種久違地回到真正家裏的感覺。
就這樣,我伴着兩人你來我往的爭吵聲,像聽着搖籃曲般沉入了夢鄉。
「嘛,說不定哪天會選結婚這個選項,但誰知道呢。前世也好現在也好,我對這方面完全沒興趣。就算真要結,估計也是很久以後的事吧。」
『嗯,看來還沒生鏽嘛。』
「…我記得。」
需要毛巾。
靈魂還是姜天空的我被困在嬰兒身體裏,整天都在自我辯論:作爲轉生者的我,真的有資格把這些人當作真正的家人嗎?
「這種凌晨?」
魔力單位體系標準化,以及保護自身的新型個人防護裝備開發。
「那羣孩子裏有特別讓你在意的嗎?就是那種…有沒有這樣的人?媽媽絕對會保密的,悄悄告訴媽媽嘛。」
「精力充沛的清晨。」
『只要證明我能照顧好自己…那煩人的催婚攻勢也能消停一陣子吧。』
要安慰看起來難過的人…說實話當時根本談不上有這種想法。畢竟那時的我剛轉生不久,一切都還混亂不堪。
「吵死了!就算睡着也會跳起來反對結婚!」
是帕斯卡爾。
只是看到自己渾身是汗。
現在多少能在她身邊守護她,我明白了。
纔沒騙人。那天的情景至今仍歷歷在目。
這人…居然還沒睡啊。
再怎麼掙扎反抗也沒用。不知不覺間我就被拽了過去,像夾心一樣被兩人夾在中間蓋上了被子。
「爸爸要睡了。別鬧騰。」
***
兩人並肩而行,晨間的靜謐中只回蕩着規律的腳步聲。塔莎似乎還沒完全睡醒,打着哈欠一言不發。望着她毫無防備的背影營造出的氛圍,帕斯卡爾悄悄陷入沉思。
我深深嘆了口氣,把臉埋進枕頭裏。
正沉浸在思緒中走向實驗室時,她迎面撞上了一個男人。
面對我突然的道歉,媽媽沉默片刻,在被窩裏摸索着緊緊握住了我的手。
但她那套「人類每天只需睡四小時」的工程學0;?1;信念,以及被這信念荼毒的生物鐘,還是分毫不差地把她喚醒了。
被左右夾擊的感覺,簡直像老電影裏踩中陷阱的場景。你們懂的,就是那種不小心踩錯地板,巨大牆壁就會緩緩逼近的橋段。
塔莎除了自己埋頭苦幹的領域外,是個思維極其簡單高效的人。
塔莎躺在牀鋪上迅速確認了自己的處境。父母像夾漢堡肉餅似的把她緊緊夾在中間。
「嗯~真的嗎?」
兩人舟車勞頓尚未消除,就讓他們多睡會兒吧。塔莎留下寫着「去實驗室了」的便條,輕輕帶上門。
「寶寶要睡覺了。」
「啊,說起來怎麼樣?」
「什麼叫無所謂啊。風這麼大肯定會感冒的。實驗室有毛巾,一起去吧。」
「雖然這是久違地和父母同睡的夜晚。」
她望着仍在夢鄉徘徊的雙親,滿意地點點頭。
「嗯…確實是羣好孩子呢。也挺有趣的。」
「嗯?怎麼了?」
前往實驗室的理由很明確。
「呃…睡不着。剛跑完步。」
「咳。又是那些陳年舊事?你不膩嗎?」
「這孩子又來了。害羞了呢。」
這是說明她相當信任自己嗎?還是說…單純沒把自己當男人看?想到後者,他莫名感到一陣窩火。
堆積如山的項目。
黎明時分,塔莎突然睜開了眼睛。
「不用,我…」
「當然會燙啊。貼得這麼緊。」
「白天和朋友們聊了聊,都是些好孩子呢。」
原本靜靜躺在旁邊的父親突然彈起來,扯着嗓子大喊。
就這樣燈滅了,正當我努力想入睡時,黑暗中突然傳來一聲耳語。
「哎呀,不過你臉是不是有點發燙?哪裏不舒服嗎?」
塔莎以荒誕的柔軟度扭動身軀,行雲流水般從人肉結釦中滑了出來。
我眯起眼睛望向母親的聲音來源。
「清除雜念的最佳方法嘛。」
「孩子本來就是在讓父母操心中長大的啊。只要健健康康的就好。」
僅此而已。
「在我入土之前絕對不行!誰敢動我寶貝女兒!」
母親對我的抱怨充耳不聞,反而貼得更近了。
「騙人。」
「忘帶了,反正無所謂。很快就會幹的。」
就在這時。
「難怪沒聽見打鼾…」
「哎喲你這人!要護到什麼時候?難道要讓女兒嫁不出去嗎?」
所以就帶她去了。
信任啊男人啊什麼的。
她腦中的模式大概也就到此爲止了。
正當我這樣說服自己時——
「情感這種東西,不表達出來是不會懂的。無論對自己,還是對他人。」
不知爲何,昨天赫斯蒂說過的話在腦海中盤旋。
不表達就不會明白。
這或許不是爲塔莎,而是爲我自己需要做的事。
慢慢咀嚼着這句話時。
「那個…塔莎。」
不經意間,話語比思緒先蹦了出來。
「嗯?」
「…啊。」
雖然下意識叫住了她,但到底該說什麼卻完全沒想好。
停下腳步回頭的塔莎。
當對上那雙粉紅色瞳孔的瞬間,僅存的思緒也蒸發殆盡,大腦一片空白。
「啊,那個…就是。那個,怎麼說呢。」
「怎麼了。不是有話要說嗎?」
明明沒在跑步,冷汗卻不知爲何如暴雨般湧出。
心臟砰砰直跳,彷彿要撞斷肋骨蹦出來似的。
「看到你…心跳就會加速。」
「這、這個…是這樣嗎?」
望着噔噔走在前方的塔莎的背影,帕斯卡爾只能困惑地歪着頭。
帕斯卡爾重溫着赫斯蒂的話,將未經複雜計算的、最原始的情感傾吐而出:
但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
就這麼踩着錯誤的節拍,默默跟隨着塔莎。
留下茫然失措的帕斯卡爾,塔莎說着莫名其妙的獨白轉過身去。
令人泄氣的是。
一種「現在不說就永遠沒機會了」的強迫感扼住了喉嚨。
必須說點什麼。
「嗯?心臟本來就應該跳動纔對吧?」
說白了就是隨便蹦出句話而已。
…這場景要是被赫斯蒂看見,怕是要氣得咬舌自盡一百回都不夠。
若是個正常人,此刻早該吐槽「你到底在說什麼啊」並對塔莎感到憋悶了吧…可惜帕斯卡爾同樣與正常人相去甚遠。
「啊~突然有點懷念呢。以前剛學數值分析時,根本不知道if語句用錯了,像個白癡似的折騰老半天。」
「…啊?」
從這個角度來看,那並非蘊含深意的句子,更像是未經整理的、支離破碎的文字堆砌。
「你的心臟平時不也在跳嗎。準確來說,你的心臟不是看到我才跳動的,是因爲活着纔會跳。要是不跳就說明你死了。」
以最誠實的方式。
這是第一次說出與任務或公務毫無關聯的臺詞。即便是初次接受委託時,也不曾緊張到這種程度。此刻的帕斯卡爾甚至屏住呼吸,等待她的反應。
最終像是被不存在的秒針聲追趕着。
等來的只有塔莎驢脣不對馬嘴的回應。
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圖。只是按照赫斯蒂的建議,覺得總該說點什麼纔好,於是瞬間脫口而出的話語罷了。
想到什麼就說什麼。
「唔…難道不該這麼做嗎?」
「……」
沒錯。說出來了。
「總之快走吧。我也很忙。」
短暫的靜默持續着。彷彿能感受到凌晨空氣逐漸冷卻的觸感。
然而。
「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