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9

距離期末考試開始只剩三天。

理所當然地，在這個時間點上，塔莎正在爲艾瑞克打造武器的傳聞，在學院學生中已經無人不知。

這也難怪，畢竟塔莎早已不是普通的轉校生，而是榮譽學生。是塞倫學院所有學生都仰望、想要追隨的學術引路人與先驅者——正是這樣的榮譽學生。

這樣的塔莎現在在做什麼，學生們會關心也是極其自然的事。

咚！咚！轟隆！

再加上偶爾傳來的不明巨響，越是聽到這些聲音，他們的好奇心就越是膨脹。

到底是在做什麼纔會發出這麼誇張的聲響啊。有幾個人直接向艾瑞克打探過，但他只是反覆說着「這是機密信息」，始終不肯爽快回答。

其實根本沒什麼機密不機密的。塔莎也沒特意囑咐過要保密。純粹是笨蛋艾瑞克自己揣測她的心思，單方面努力保守着根本不存在的祕密罷了。

多虧了這種無謂的努力，學生們的好奇心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

這種情況下或許有人會說：

直接去問本人不就好了？

但這是不可能的。說到底塔莎在常規上課時間就很少露面。最近更是整天泡在實驗室裏，比待在宿舍樓的時間還多。

「聽說原本稍微溫順些的傑莉婭又變得像以前一樣敏感了…不過重點不在這。」

關鍵是塔莎只會在實驗室附近出沒。

就爲了提個微不足道的問題，不僅特意跑到魔法館後面的實驗室，甚至還敲了那扇門？說起來容易，真要付諸行動可太難了。

當然也不是完全沒人見過塔莎。她雖然經常整天泡在實驗室裏，但偶爾也會露面去搜集必要的材料或資料。

就像現在這樣。

「喂，快看那邊…我沒認錯人吧？」

「嗯，應該沒錯。那真是塔莎？」

學生們望着廣場上拖着腿走過的一名女生，開始竊竊私語。

順便說下塔莎——不，姜天空在那個年紀，當別人都去參加春季祭典時，她總是一個人泡在圖書館裏和專業書籍較勁。

狼？是嗎？

「呃…首先是面容？有種粗獷野性的狼系感覺不是嗎？」

某種程度上，塔莎願意給艾瑞克·科爾打造武器這件事倒是說得通。畢竟在整座學院裏，他是少數對無魔力者沒有偏見或敵意的學生。

畢竟正值剛成年的青春年華，會因這種事而躁動也是理所當然。前世每到春天，校園裏勾肩搭背的情侶不也一抓一大把嗎。

純粹是被塔莎現在的外表震驚到了。

塔莎終於找到了能認同的點。

「誒？不不！艾瑞克在女生中相當有人氣哦？」

「現在開始進行迷宮探索測驗。」

「應該就這些了吧？」

「唔…」

「…就他？」

但沒人敢貿然開口。所有人就像約定好似的變成啞巴，嘴脣蠕動着卻發不出聲音。

那個蠢貨傻逼？到底是誰？

學生們不分年級，都帶着決然的表情走出宿舍樓。

…當然這只是他們的錯覺，實際上塔莎幫他不過是一時興起加上半分好意罷了。

「唔…該怎麼說呢。委託人和製作者的關係？」

那知性又充滿魅力的模樣，完全掩蓋了她平時給人的古怪印象。

「要說她現在和講臺上形象唯一相符的，恐怕只有掛在腰際的那件榮譽學員制服了——即便如此也沾滿了焦痕和污漬。」

『快問啊！趕緊問出來！』

看那樣子不像在說謊或捉弄人。

「品味可真獨特啊。」

迷宮探索測驗。

她欲言又止地蠕動着嘴脣。

「嗯。最近他好像經常往實驗室跑…」

前世如此，就算現在變成女性身體，她對戀愛依然提不起興趣。

「有件事想問你…可以嗎？」

終於迎來了期末考試當天的清晨。

塔莎漫不經心地回答。

雖然還有其他各式實踐內容，但若問期末考試的壓軸大戲，師生們都會異口同聲說出這個測驗。

「艾瑞克？艾瑞克·科爾？」

總之。

「艾瑞克那混蛋，比預期中還要嚴重的榆木腦袋，以後可別太失望啊。」

聲音裏沒有敵意，只夾雜着一絲不耐煩。

人羣中也有這樣的反應：

戀愛不過是閒得發慌的傢伙們浪費時間。

「……」

講臺上最後的驚鴻一瞥實在令人印象深刻。

拖着腿走向鍊金館的塔莎身後，學生們的腳步聲像被凍住般齊刷刷停了下來。他們腦海裏此刻正翻騰着同樣的念頭：

「更何況他作爲鐵匠兒子的身份也很受歡迎！該說是很硬派吧。有種沉穩的帥氣感？身材也超棒的！」

塞倫學院一年級的期末考試由多種實踐課程組成。

確實僅此而已。就算被這麼問也想不出更多關聯。

『快問問她到底在研發什麼武器！』

說完這句話，塔莎便毫無留戀地再次邁開腳步。

「她真是榮譽學生？」

塔莎發出短促的感嘆。

然而。

鐵匠兒子什麼的也就那樣。掄錘子的技術確實無可挑剔。只不過本人不願意幹這行罷了。

『好想問她到底在做什麼武器！』

正如之前所說，塔莎並不常在學院裏走動。

塔莎對投向自己的視線渾然不覺，自顧自地打了個誇張的哈欠。

可這樣的她，在短短時間內又變回了邋里邋遢的老樣子…男生們會感到混亂也是情有可原。

「啊對了。」

說是朋友…又有點微妙。雖然常見面但也沒特別親近。

就在塔莎即將離開廣場時，一個女生突然叫住了她。

比如繪製魔法陣並確認其能否正常運作，

劍術考試甚至會進行實戰對戰。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她從來不看別人眼色這點倒是一點沒變。

或是在限定時間內施展指定魔法，

倒不是在陰陽怪氣地說「無魔力者配當什麼榮譽學生」。

女生提出的問題與武器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

不知爲何女生的瞳孔似乎亮了起來。

「嗯…」

學生們瘋狂發送着心靈感應。

對象不是人類而已。這難道不也算是一種愛嗎？

「那、那個…！」

…倒也不至於極端到這麼想。

「行吧。祝你談場漂亮的戀愛。我這邊忙着呢。」

反而覺得「愛情」這個詞本身，怎麼說呢，確實有着多方面的魅力。

「到底是哪點吸引人？」

因爲塔莎看起來很兇？這固然是原因之一，但更關鍵的是他們過去的行爲——

女生用力點頭。

只是現在的自己，有着比那更刺激、更令人心跳加速、甚至熬夜都嫌不夠着迷的其他事物罷了。

站在地下迷宮入口處的威廉提高嗓門宣佈道。

塔莎不禁苦笑。

「委託人和…製作者？就這些？真的完全沒有其他關係了嗎？」

將學生們呆望着自己的視線拋在身後。

「那個…你和艾瑞克是什麼關係？」

『這粉紅色氣場…說到底校園終究是校園呢。』

「那、那個…」

「是真的…不過你幹嘛一直問這個？」

幾乎要走出廣場的塔莎突然停下腳步，像是突然想起來似的，向剛纔那位女生送上真心實意的忠告。

情感不過是大腦激素的化學副產品。

女生因這意外的爽快反應稍稍放鬆了緊繃的肩膀。

從塔莎轉學來時起，不，甚至在她轉學前，多數學生就對這個無魔力者充滿輕蔑。他們用惡意的眼神刺向她，嫉妒這個不用參加考試就能踏入塞倫學院的異類。

身材倒是值得肯定。上次看到的那身肌肉棱角分明，簡直像雕塑一樣。

「而且那張臉偶爾會做出些出人意料的舉動也很迷人…」

塔莎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女生。

看他闖禍的樣子完全就是個狗崽子。不過同屬犬科這點倒確實相似。

銳利的瞳孔與她四目相對。

「什麼事？」

＊＊＊

「但你說有人喜歡艾瑞克？」

「哈啊——」

周圍同學拼命豎起耳朵等待她開口。

和偶爾還能在宿舍樓見到面的女生們不同，不少男生自從授勳儀式後還是第一次見到她。

「真、真的？沒騙人？」

「其實…我有個朋友喜歡艾瑞克。她非要我來確認你們是不是有什麼特殊關係…」

這次一年級生們也不例外。期中考試只要不犯錯就能拿高分，但這次的期末考試可沒那麼簡單。

就算宿舍樓天花板塌在眼前，她還能說出同樣的話嗎？

塔莎沒花多久就得出結論。

偶爾？出人意料？

無論那時還是現在，她對戀愛都沒什麼興趣。其實那時候別說戀愛了，連朋友都寥寥無幾。當然如果把那些平時裝不認識、抄作業時才套近乎的傢伙也算上的話，倒確實不少。

這是前述所有測驗的集大成者，考場設在由學院原有地下迷宮改造而成的人造迷宮中。

塞倫學院雖非貴族學校，但單純夢想成爲冒險者或傭兵的學生也不多。即便如此仍設置這種迷宮探索實踐課程，理由只有一個。

「本次測驗的主要評分標準是沉着與應變能力。」

無法在關鍵時刻施展所需魔法的魔法師不過是半吊子。

同理，遭遇偷襲就手忙腳亂連像樣反擊都做不到的劍士永遠成不了氣候。

精妙的魔力操控與極限的肉體運用——關鍵就在於這兩點。

「當然，徹底探索迷宮是最重要的，但請務必牢記剛纔提到的評分標準。另外，以二年級晉升劍術館爲目標的學生，最好還要時刻注重團隊協作與凝聚力。」

＂說完話的威廉環視着一年級生們。他用目光清點了列隊學生的數量。

片刻後，威廉的眉心微微皺起——少了兩個學生。

『我數錯了嗎？』

正當他準備重新清點時——

「哇靠，你這白癡！不是說今天考地下迷宮而是其他考試嗎！」

「對不起！我看錯考試時間表了！」

「誰特麼要聽你這句對不…！」

遠處傳來彷彿要斷氣般的喊叫聲，只見兩名學生氣喘吁吁地狂奔而來。

準確地說，只有那個塊頭大的男生在拼命奔跑，而另一個…正像行李般趴在他背上。

「哈啊、哈啊！教、教官！對不起！我們遲到了！」

「真是千鈞一髮呢。埃裏克·科爾同學，還有塔莎同學。請立刻歸隊。」

塔莎輕巧地從埃裏克背上跳下來。那姿態宛如老練騎手下馬的場景，雖然透着幾分奇妙，但真正吸引學生們視線的另有其物。

塔莎斜挎在肩上、那根長得離譜的來歷不明的物件。

以及埃裏克手中、佈滿密密麻麻通風孔的巨型雙手錘。

就在此時此刻。他們心心念唸的武器真容終於揭曉。＂

看到這些荒誕形態的武器瞬間，學生們立刻心領神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