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8

会议室里聚集的教授们表情全都凝固了。

从训练场匆忙赶回后，没有一个人敢轻易开口。

表面上看是为了塔莎的作业资质审查，但内里却截然不同。实际上，审查在她使用法杖的那一刻就已经结束了。

此刻充斥在他们脑海中的，不过是一个无魔力者转校生引发的巨大波澜。以及这波澜即将带来的不可预测的未来。

「…再确认一次吧。」

打破沉重沉默的是艾尔德兰校长。

他低沉的声音中似乎已恢复了平日的温和。

「那些法杖的性能确定吗？诸位都亲自确认过了吗？」

「是的。千真万确。」

凯拉作为代表回答。她的声音里仍带着一丝兴奋。

艾尔德兰沉默地注视着实验台中央的木制实验箱。里面并排放着塔莎提交的两把法杖。

1号波动性模型和2号粒子性模型法杖。

这两把法杖都是彻底颠覆现有魔法道具概念的革新之作。它们的存在必将给魔法界带来巨大冲击。

但现在让教授们更加沉默的，并非这两把成品。

而是那个引发魔力暴走的一年级生所使用的失败品法杖。据塔莎所说，那不过是试图拙劣融合1号和2号优点却失败的试验品。

没错。失败的试验品。

光是这点就足以让一年级生连发中阶魔法，性能简直荒谬到离谱。这个事实让他们陷入了更深的苦恼。

「事态的严重性…想必各位都已经充分认识到了。」

艾尔德兰缓缓开口。他的视线依次扫过挤满会议室的教授们。

「现有的魔法体系很明确。魔法根据使用难度分为低阶、中阶、高阶三个等级。」

改变计量单位绝非易事。上次米蕾特公主提到的社会问题姑且不论，光是要把前世用的米和千克等单位在这个世界重现，就需要惊人的努力。

「恐怕连学院现行的教育课程本身都会出现问题。是否该将塔莎同学的理论纳入正式课程…」

比预期花了更多时间。看教授们的反应还以为结果很快就能出来。

「但这真的可行吗？连我们都未能完全理解的理论，学生们真的能接受吗？」

「经过细致审阅你提交的作业内容…我们决定推举你为塞伦学院的荣誉学生。」

塔莎的法杖虽不能彻底摧毁阻碍他们成为魔法师的高墙，但足以将其大幅降低。

艾尔德兰打断了会议室的骚动。他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当然我完全没打算用强制手段。如果可能的话，更想从现在开始与她建立温和而牢固的关系。

「所有人都确信，塔莎同学的理论与法杖将为魔法发展开辟新纪元。但强大的力量背后，总会伴随深邃的阴影。」

「可以这么理解。」

「怎么样。要接受吗？」

「当然不是，馆长大人。」

感受到压在肩膀上的巨大责任感，艾尔德兰叫来了教职员。

这是自古延续下来的悠久法则。然而…

『要把她拴在这所学校的话…』

但越是深入学习魔法，越是向更高境界迈进，就越会明白这种想法是多么愚蠢的错觉。绝大多数人都会在某个时刻被无法逾越的高墙阻挡，意识到自身极限，最终放弃成为魔法师的梦想。＂

也有教授表现出这样的反应。

迎接我的艾尔德兰校长开口第一句话，就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艾尔德兰使劲眨了眨眼，似乎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怎么想都毫无头绪。说到底如果知道是无魔力者制造的法杖，应该不会贸然尝试使用才对。

艾尔德兰摇了摇头。

我也对他回以笑容，问道：

「…啊？」

需要诚意吧。

「当然，魔法发动并非仅靠精炼就能完成。还需准确记忆并理解复杂的魔法阵，对魔力的感知力也要达到一定水准。」

「话说回来…」

大陆最高教育机构，不受任何国家法律约束的独立学术殿堂。

「为了防止这项新技术被不纯的意图所滥用，我们学院有必要率先研究她的理论，正确确立并完善它。尽可能快速且高效地。」

这推测最合理。毕竟用了我的法杖的学生确实引发了魔力暴走。如果要讨论事件经过或责任归属，耽搁这么久倒也说得通。

「塔莎同学制作的法杖，蕴含着从根本上动摇这个稳固体系的可能性。」

没有轻易接受提案的理由很简单。

「我的想法有些不同。说到底塔莎同学不也说过吗？她自己也没能完全掌握魔力的秘密…在讨论可能性之前，她的理论本身就不够完善。」

「更重要的是…我们之中真的有人能正确解释那个怪异理论吗？说来惭愧，至少我是没有这个自信。」

乍一听或许会觉得这种想法荒谬而傲慢，但幸好这里是塞伦学院。

「塔莎同学。」

艾尔德兰凝视着墙上历代塞伦学院馆长的肖像画。

但紧接着艾尔德兰校长的说明，完全超越了我天真的想象。

我瞬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一位教授谨慎地提出意见。

嗯。再想也没用。这部分教授们应该会处理吧。只要别对成绩造成不良影响就好。

教授们对他的话点头表示赞同。

不正是为了这样的时刻吗？

「哇哦…」

「那能顺便改单位制吗？」

「而且不应该突然将那些知识公之于世，而是要像水渗透一样缓慢地、逐步地引导人们接受。」

这个体系不仅是分类标准，某种程度上也是衡量魔法师实力的标尺。简而言之，越是优秀的魔法师越能随心所欲地施展更高位阶的魔法。

「但我更在意比这更根本的另一个问题。」

虽无明文规定，但通常能施展几个低阶魔法的人，并不配称为魔法师。从这个角度看，这片印度大陆的魔法师数量并不算多。

只要有心，很快就能学会一两个低阶魔法。而这时很多人都会产生自己拥有惊人魔法天赋的错觉。

这实在是件令人为难的事。大家都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单…位？」

「您说的另一个问题是…？」

艾尔德兰露出温和的微笑。

＂要实现前述所有目标的条件——

「您的意思是…这柄法杖本不该问世？」

艾尔德兰的目光再次投向教授们。

在场没有人不明白这句简短话语的分量。

有教授如此说道。

魔法的发展速度真的能跟上校规和法律的步伐吗？

＊＊＊

「但以目前揭示的程度，我认为已足够颠覆现有概念了。」

「…是因为魔力暴走吗？」

我的法杖为什么会出现在训练场？

艾尔德兰斩钉截铁的回答让会议室空气再次凝固。

我对着紧闭双唇、试图揣测我提问用意的艾尔德兰笑道：

「关于这根法杖及其理论，最好暂时对外保密。但世上没有永远的秘密，我不认为能一直隐瞒下去。」

「能具体说明下荣誉学生的事吗？」

所以我决定暂缓单位改革，先聚焦其他话题。

简直莫名其妙。

我不由自主发出感叹。这已经不是特殊待遇，简直是破格待遇了。

正自言自语整理思绪时，转眼已到会议室门口。

魔法究竟是怎样的学问？

「可以无限制使用学院所有设施和资料，学院会尽可能为你提供研究所需的一切支持。简单来说…你可以理解为学院全力赞助的特别研究生。」

众人的意见在虚空中错综复杂地交织着。每个人的话都各有道理，看起来很难轻易整理出头绪。

荣誉学生？那作业分数怎么办？

毕竟除了无魔力者，所有人类都具备魔力。某种意义上都是潜在的魔法师。

当然内部还有更细致的划分，但大体如此。

明明一周前还在为延长作业期限拼命低头求人，这转折也太突然了。

说白了就是特殊待遇呗。

「请把塔莎同学叫来。」

难道说他们不知道是我的法杖就用了？

「危险性。」

正如刚才所说，塔莎的法杖极有可能增加魔法师的人口数量。只要稍加思考，就能清晰地预见这会给社会带来怎样的混乱。

「…意思是另一半是认真的？」

这会导致何种后果，简直昭然若揭。

体系即将崩塌。

奥斯巴尔馆长问道。他声音里混杂着难以释怀的复杂情感。

原因大概是…那根法杖吧。想到训练场时他们的反应，完全说得通。

我一边想着这些现实的问题，一边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

『那些伟大的前辈们将塞伦学院提升到如今的地位…』

「如果单纯出于好奇心倒有可能…」

「当然教学体系的变革也很重要。」

「是类似奖学金那种吗？还是说奖状之类的…」

但若将范围扩大到略通魔法之人，乃至参与魔法阵制作等魔力运用相关者，数字就会显着变化。

足以匹配她才华的巨大诚意。

就是塔莎必须明确成为塞伦学院的一员。＂

「别太在意，半开玩笑而已。」

这是门典型的入门容易精通难的学问。这就是魔法。这就是魔道。

不过…

「荣誉学生是指既能跟随学院正规课程，同时享有特别研究员地位的特殊身份。」

…这也挺奇怪的。明明外观就和普通练习用法杖截然不同，干嘛非要捡来历不明的法杖用？

我应校长召唤前往会议室。

「而这柄法杖能让那些缺乏天赋或努力不足之人，跨越曾经无法逾越的高墙。至于结果如何…想必不言自明吧。」

条件实在好得可疑。更何况我前世可是在准备博士课程时过劳死的。

顺便说下，当初会进指导教授的实验室，完全是被那家伙「你是天才！」、「跟我研究能改变世界！」的花言巧语给骗了。

仔细想想，跟着他研究确实改变了世界——过劳死后转生到异世界，这算物理层面的世界改变吧。

总之，我绝不想重蹈覆辙。

「另外，为什么选我当荣誉学生也请解释下。」

我再次向艾尔德兰发问。

生存守则第一条：

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仔细确认合同条款。

掌握全部情报后再做选择永远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