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8

諾亞小心翼翼地在我旁邊的空位坐下，猶豫地開口。

「塔莎。開始之前能問個問題嗎？」

「嗯？什麼事？」

「現在學生間流傳的傳聞…你知道嗎？」

傳聞？完全沒聽說過。

我歪着頭。昨天才轉學過來，怎麼可能知道什麼傳聞。

「那個…聽說你是無魔力者？是真的嗎？」

還沒等我回答，諾亞就慌忙補充道：

「不是要說什麼啦。如果你真是無魔力者的話，就算畫了魔法陣也不會生效，所以想先確認一下。」

原來如此。這也不是需要隱瞞的事，我輕描淡寫地回答。

「傳聞是真的。我就是無魔力者。」

「誒？…哦。這樣啊？」

比起這個，現在實踐課程更重要。

眼前發生的簡直是奇蹟般的現象。違背質量守恆的魔法！

想到能親手製作這種魔法，興奮和緊張讓我的肩膀不停顫抖。

我拿出新的羊皮紙準備記錄，向諾亞問道：

「話說諾亞，你對魔法陣製作方法瞭解多少？我在這方面幾乎沒什麼知識。方便的話希望能慢慢示範給我看。有簡要說明就更好了。」

「嗯、嗯。雖然懂得不多，但我會努力的。」

諾亞從抽屜裏取出事先準備好的羊皮紙鋪開，拿起一支尖端尖銳的特製毛筆。筆尖浸入盛着黑色液體的小瓶，表面看起來就像普通墨水。

「繪製魔法陣最關鍵的就是這種墨水。雖然外表平平無奇，但可是用能蘊含魔力的特殊材料製成的溶液哦。超貴的知道嗎？」

「等一下。」

我架着她朝醫務室跑去。

她蜷縮在冰冷的地面上，呼吸粗重。散落的羊皮紙上畫着從未見過的魔法陣。

諾亞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周圍的其他學生也以類似的方式讓各種小物件消失又出現，紛紛發出驚歎。

剎那間，從法陣中彈出的橡皮像子彈般飛射而出，重重撞在對面的牆上！

「偏偏在我的課上鬧出這種亂子。膽子肥到從肚臍眼蹦出來了是吧。」

「只能這樣了…！」

我憋着笑摩挲口袋裏的羊皮紙——曾經是存儲魔法陣的圖案如今已變成普通塗鴉。

「動量守恆 。」

「上課時間在幹嘛呢？」

即便遠遠望去，也能認出她是誰。

「畫魔法陣最重要的是筆劃方向和書寫順序。」

「這樣就行了嗎？」

距離下節課還有不少時間。但喫飯太早，回宿舍樓又太浪費。

「就是現在！」

學生們的抱怨聲傳來，但我充耳不聞。

光是存儲魔法就能帶來如此驚喜，其他魔法又會展現怎樣奇蹟般的現象？

要不是這該死的無魔力體質，我說不定也能像他們一樣揮灑汗水，走上充滿浪漫主義的冒險者之路吧？

雖說存在存儲上限和一次性使用的缺點…但即便如此，其可能性確實堪稱無限。

使用過一次的魔法陣便會失去光芒，變回普通的圖案。存儲魔法陣實際上是一次性消耗品。

終於擱筆的她向我展示完成的魔法陣。

動量守恆。這個簡單的發現在我腦中點燃無數可能性。要製造能發射預存動能的遠程武器？還是吸收來襲攻擊的防護罩？

「諾亞，準備好了嗎？」

動量守恆定律成立。

我將腦袋鑽進她腋下架起她。

聽錯了嗎？我半信半疑地朝聲源走去。在倉庫般的小建築背面，有人倒在地上。

「室友？」

我從諾亞手中接過羊皮紙。明明用了那麼大力氣投擲，紙條別說撕裂，連褶皺痕跡都沒有。

方向性的重要性類似向量性質，順序的重要性則酷似矩陣乘法特性。雖然不確定原理是否完全相同，但概念本身倒是很熟悉。

我擺好姿勢，模仿前世視頻裏見過的投手動作，掄圓胳膊將橡皮全力擲向諾亞。

我轉了個方向。聽說圖書館就在劍術館附近。

也就是說，每次使用都需要重新繪製。在諾亞的注視下，我回憶着她繪製的魔法陣，重新畫了一個存儲魔法陣。

說不定呢。在這座學院浩如煙海的藏書裏，或許就藏着我想要的答案——哪怕是最細微的線索也好。況且爲了跟上魔法課進度，我也有不少需要預習的內容。

就在我掄起巨錘走向諾亞的瞬間。

「也就是說方向性和順序很重要？」

「放學後給我留下。」

『問題果然還是在於測量啊。』

「村…不對。塔莎。」

「現在要注入魔力了。這裏也有注意事項——注入過多魔力的話墨水會過熱，羊皮紙可是會燒焦的哦。」

澆滅我實驗熱情的，是某個透着寒意的聲音。回頭望去，不知何時靠近的凱拉教授正用冰冷的眼神輪番掃視着我、諾亞，以及我手中高舉的巨錘。

「看看…下節課是在劍術館對吧。」

當我拍打室友肩膀時，終於發現熱源所在。

她雖然仍是一臉困惑的表情，但還是聽從了我的指示。將羊皮紙重新對準牆壁後，終於注入魔力啓動了魔法陣。

一想起鍊金館裏那些可怕的測量工具，我的偏頭痛就發作了。那種粗製濫造的東西真能測出準確數據嗎？

就這樣被留在教室，聽凱拉教授狂風暴雨般訓斥了一小時後，我才終於獲得解放。

看來凱拉教授對課堂紀律嚴格到可怕。難怪我擅自起身時諾亞會露出見鬼的表情。

橡皮精準飛向魔法陣中央。諾亞似乎按我說的注入了魔力，魔法陣開始泛起淡藍色光暈。緊接着——

「很好，至少啓動成功了。」

譁！

「那個…塔莎？爲什麼要冒險做這種事…」

「當然是爲了下一項實驗啊。」

漆黑的直髮與小巧的犄角。粗壯的蜥蜴尾巴。

「搞什麼…身體簡直像火炭一樣！」

可存儲的最大質量是否有限制？能永久保存嗎？存放的物品會隨時間流逝而冷卻或腐敗嗎？

唰啦！伴隨着光芒，魔法陣將橡皮吞沒了。

『對了。去圖書館看看吧？』

當然這還需要驗證。表面看來反彈力道與投擲時相同，但精確測量的話，可能在反彈過程中存在些許損耗。

「這兩條線截然不同。方向畫錯的話魔法陣可能無法啓動。同理，先畫圓還是先畫直線也會影響啓動效果。」

那輕盈又嫺熟的動作，簡直像在揮毫潑墨。

我一把抓住諾亞的手腕，她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我正想辯解，凱拉卻擡手堵住了我的嘴。

「塔、塔莎。爲什麼把巨錘拿出來？」

「投射物連物質帶動量都被吸收了。那麼直接揮舞武器會怎樣呢？」

剛靠近劍術館，訓練場傳來的凌厲喊殺聲與劍刃相擊聲便震動着耳膜。塞倫學院不僅魔法造詣頂尖，連劍術在內的各類戰鬥技藝與學術也都是一流水準，難怪印度大陸各地的年輕才俊都慕名而來。

＊＊＊

雖然被喋喋不休的凱拉教授訓得耳朵都快流血，我嘴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

她邊說邊畫出兩條平行橫線。

這種現象只意味着一件事。

更別提這裏用的還是該死的美製單位。這種腦殘單位不僅精度堪憂，代入公式運算時還會讓計算量翻倍到讓人想罵娘。

一條從左往右，另一條反方向延伸。

「嘿嘿。」

諾亞小心翼翼地釋放出魔力，魔法陣隨即泛起淡淡的藍光開始運轉。成功了。她鬆了口氣，將桌上的一塊小橡皮擦放在魔法陣上。橡皮擦瞬間消失了。稍後再次注入魔力時，橡皮擦又啪地一聲回到了原位。

它以我投擲時的初速度，飛越半空，撞擊牆面。

「咦，怎麼了？」

環顧四周，人跡罕至，呼救也無濟於事。

我在距離她三米遠的地方聳立着，手裏握着諾亞剛纔用過的橡皮。

「嗯。等我發出信號就啓動魔法陣。」

把諾亞這樣帶到牆邊，讓她安靜地站好。然後讓她向前伸直雙臂。雙手持着印有魔法陣的洋蔥紙，朝向外側。

「嗯。理解得比我想象中快嘛？」

「啊、教授。不是那樣的，實驗…」

後頸傳來的滾燙熱度讓我意識到情況比預期嚴重。好在常年打鐵的經歷讓我輕鬆扛住了這份灼熱。

她並非人類而是獸人族。即便我對獸人知之甚少，也能看出她體溫異常。

錯不了。這絕不是簡單掉在地上的程度。

實驗機會可不多見。魔法墨水很貴，魔力注入也需要諾亞幫忙。現在不做的話，誰知道下次還有沒有機會。

＂我正幻想着自己手持長劍而非巨錘的模樣，經過劍術館時，耳邊突然傳來『咚！』的悶響，夾雜着微弱的呻吟聲。

嗒。蘸好墨水的諾亞手腕輕轉，筆尖如滑行般掠過羊皮紙。

「喂，怎麼回事？還好嗎？」

「搞什麼啊，那兩個人？」

我牽着她的手站起身來。就這樣直接走向教室後方的密閉空間，她雖然一臉茫然，但還是乖乖地跟着我。

「哇……成功了！太好了。」

但當某個念頭掠過歡欣的腦海時，憂鬱感立刻浸透全身。

「好了。現在我要注入魔力了。」

關於那個魔法陣的疑問堆積如山。

沒有回應。剛靠近就感受到灼熱氣息。

哈啊。我嘆了口氣，先確認起今天的行程。

真是標準的奇幻設定啊。

這個存儲魔法具有超越單純『儲存』的價值！

但現在最想確認的只有一件事。

「我有件事想試試。」

「諾亞，現在把儲存的橡皮取出來。但魔法陣的朝向要對準那面牆，不是上方。」

「下一項實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