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1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487 字
帕斯卡爾基本上是個情感起伏不大的人。
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爲的。
這倒也不是錯覺。
周圍的人總說他情感淡薄,或者根本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實際上他確實很少動搖。
在生死一線的戰鬥中也是。
面對恐怖的魔獸屍體時也是。
他的心臟總是保持着穩定的跳動。
他作爲冒險者沒能交到真心夥伴,這種木訥的性格恐怕要負很大責任。
「該不會連情感都和手臂一起被砍掉了吧?」連這種話都有人說過的帕斯卡爾,此刻卻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亂。
原因不言而喻…是塔莎。
一切始於初次見面。
公會會長說過保護對象是個相當特別的人物。作爲無魔力者卻能獲得塞倫學院名譽學生稱號,確實不簡單。
但她的特別之處…和帕斯卡爾預想的特別有些…
不,應該說截然不同。
「帕——斯——卡——爾——?」
聽到名字的瞬間,她竟發出怪叫聲歡呼起來。
明明只是個普通名字,粉發少女卻像發現了什麼隱藏寶藏般雙眼發亮。
緊接着就是「用平語稱呼」的提案。
雖說同齡,但哪有人會對認識不到一天的人這麼毫無顧忌地親近啊?
塔莎是保護對象。要保護她,就必須時刻緊盯着她。
大致確定設計方向後,我重新聚焦在他被切斷的左臂上。
仔細審視設計圖後,我立刻得出結論。
建議那些愛挑刺的人改名叫國際單位制。
走出艾蘭希爾森林後,她在陽光下這樣嘟嘟囔囔道。
「要不要試試裝機械臂?」
這種狀態下要安裝機械臂的話,得整個前臂部重新制作。
帕斯卡爾這纔看向我這邊。
「機械臂?」
這個世界的人們有個地方和我前世的人類不同。
…好像也不是做不出來?
「哈啊…!總算活過來了。」
「嗯…也就是說…」
帕斯卡爾的瞳孔失去了焦點。
「怎麼?不願意?」
「因爲習慣了,並不覺得不方便。」
她這種打破明確上下級關係的行爲,完全超出了他迄今爲止所理解的常識。
直到我說完這番話,帕斯卡爾才收起懷疑的目光,伸出被切斷的左臂。
不如說礙事才更貼切。
懷着這樣的決心,我再次邁步走向馬車。
只是用天真爛漫的面容責備他爲何又站在後方。
「而且就算裝了,對戰鬥也沒什麼大幫助。」
帕斯卡爾偷瞄了塔莎一眼,決定放棄思考。
多一條連動都動不了的胳膊,怎麼看都不會變強吧。
「不,不是這個問題…爲什麼突然?」
從小就經歷了相當痛苦的遭遇啊。我不禁再次慶幸自己的故鄉還算和平。
「絕對給你裝上超讚的玩意兒。」
爲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我決定坦白說出自己的想法:
『現在…她想幹什麼?』
就在他大腦一片空白的剎那間。
「而且護衛變強的話,我也會更安全對吧?」
「…!」
當然女冒險者中確實也有性格粗獷的人。
不過…
在腦海中搜尋能實現這些的知識。
他臉上殘留的紅暈早已褪去,此刻只剩滿眼驚訝。
當然這只是機械式機械臂的範疇。要將其應用到真人手臂上,根本是不同量級的問題。
「和機器人不同,我們的身體是靠該死的複雜神經網絡和腦電信號驅動的。」
這也豪放過頭了吧?
主要用到的概念包括各關節所需扭矩的計算,以及爲精確輸出和控制該數值所需的執行器、傳感器及算法等等。
「隨便裝個鐵塊之類的,擋攻擊時不是挺管用嗎?」
***
他條件反射地後退了兩三步。
絕對不回頭。除非她遇到危險發出尖叫,否則絕不。
但這樣肆無忌憚地注視那毫無防備的暴虐身軀真的合乎道義嗎?真的能堂堂正正地說心裏沒有摻雜哪怕一磅的私心嗎?
然而這份堅定決心被接下來的話輕易擊碎。
帕斯卡爾在我身旁砍翻魔獸的身影再次浮現腦海。
這不是玩笑話。
整理到這裏時,我腦海中瞬間勾勒出了大致的設計圖。
『我該怎麼辦?』
如果他叫的不是帕斯卡爾,而是碼、磅、磅每平方英寸這類撒旦後裔才適合使用的名字,我肯定不會考慮給他裝機械臂。
這是無聲的許可。我當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對別說女性經驗、連和女冒險者組隊經歷都沒有的帕斯卡爾而言,這毫無預警展現在眼前的景象實在太過刺激。
隨即扭過頭去..
他理所當然地補充道:
『不對。就算再熱也不能…』
不。怎麼可能。
當然不是隨便掛個鐵塊再裝個鉤子就完事了。我追求的是更精密的機械臂。實現它的關鍵在於——
「…放棄。」
至少在帕斯卡爾貧瘠的人際關係中從未出現過。
接着突然開始解開身上制服的紐扣。
我發誓要做出百萬帕斯卡爾…不,十億帕斯卡爾級別的作品。
那麼最大的障礙——神經網絡和控制問題,是不是能用這種魔力流來克服呢?
"他的眼中浮現出懷疑之色。
我立即檢查了他空蕩蕩的袖管下露出的手臂。
「失禮了,讓我看看……」
「離譜到我前世死的時候,都還沒造出能完美替代人類手臂的機械臂呢。」
核心在於動力學與控制工程學。
傷痕似乎癒合已久,切斷面被疤痕覆蓋,雖然鈍化但很平整。即使是我這樣的外行也能看出這是相當出色的外科手術痕跡。
「沒、沒事。既然沒事就離遠點…!」
「和我的戰鬥風格不搭。」
「說起來,你的手臂是怎麼變成這樣的?」
肘關節以下——也就是前臂部完全缺失。
「這種情況最理想的材料…應該是對魔力產生收縮或舒張反應的類型吧。」
「你怎麼又躲那麼遠?」
正當帕斯卡爾深陷思緒漩渦之時。
隨即映入他視野的,是隻穿着一件薄上衣的塔莎。
反而沉浸在解放感中轉動痠痛的肩膀,伸着懶腰…
我鬆開他的手臂,露出勝券在握的笑容。
還沒等來得及阻止,塔莎已經唰地脫下上衣搭在手臂上。
保護對象與冒險者。
意思是怕毒素擴散才截肢的吧。
和我這個無魔力者不同,他們簡直就是會走路的魔力電池。
但真正擊潰帕斯卡爾冷靜的致命事件,就發生在剛纔。
『魔力。』
「那爲什麼不裝機械臂呢?」
更重要的是,他們能憑意志控制魔力流動。說到底魔法師能施法,不就是因爲能讓魔力流入法杖嗎?
引發這場混亂的罪魁禍首卻完全沒注意到他的掙扎。
帕斯卡爾瞬間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但她們也不會因爲熱就隨隨便便脫外套。除非是爛醉如泥的狀態。更何況塔莎根本不是女冒險者而是學生。
視線根本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因爲我喜歡你的名字。」
「與肘關節連接的承窩設計,以及手腕旋轉與手指動作的實現。」
「帕斯卡爾。」
遺憾的是前世沒機會製作或接觸機械臂。
「很好,等着瞧吧。」
『…難道塞倫學院的學生都這種風格?』
關於工廠用機械臂的知識倒是爛熟於心。
「……」
就在他暗自發誓至少抵達馬車前絕不回頭的瞬間,聽到了她輕聲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但機械學——
「…小時候被魔獸的毒牙咬到了。」
「哇,臉都快炸開了。沒事吧?」
想到久違地要在工坊裏敲敲打打,不知爲何腳步都輕快了起來。
***
馬車沿着來時的路奔向風息城。
當顛簸的馬車變得令人習慣時,塔莎早已靠着車窗陷入了沉眠。
「或許是連日調查的疲憊一齊湧上來了吧。」
發出規律呼吸聲酣睡的模樣,完全就是個同齡少女。
帕斯卡爾沉默地凝視着這副景象。
那個宣稱要爲他製作機械臂的張揚面容,與此刻眼前毫無防備熟睡的面容。
兩者的反差太過巨大,他至今仍不知該如何接受這個名爲塔莎的存在。
這時,坐在對面的威廉生怕驚醒塔莎般小心翼翼地開口:
「聽說她要給你做機械臂?」
帕斯卡爾的肩膀微微僵住了。
威廉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
「並非有意偷聽,只是我耳朵比較靈。」
他凝視着熟睡的塔莎繼續問道:
「感覺如何?親自護衛塔莎小姐之後。」
「……不太明白。」
聽到這誠實的回答,威廉浮現出淡淡的微笑。
「我最初也是這樣的。不,說實話現在也未能完全理解她。不過……唯有一點可以確定。」
他的目光溫柔地停留在塔莎的睡顏上:
「她本質上是個善良的人。」
「…啊?」
塔莎反而露出詫異的表情反問道。
配合情境的工具轉換。
「本質上是個善良的人啊。是吧。」
就在帕斯卡爾反覆咀嚼威廉話語的間隙裏,轉瞬間已過了一天。
會把機械臂製作委託給僅相識一天的外人,或許也是因爲潛意識裏感受到了威廉所說的她的善良吧。
「當然要根據用途隨時更換啊。」
「善良的人……」
敬語又不自覺地從帕斯卡爾嘴裏蹦出來。
「等等…做一條機械臂爲什麼要這麼多…」
而要用一天時間瞭解名爲塔莎的女性,實在太過短暫。
「魯切爾恩會長說請不必客氣盡管使用。」
「若她表現出好意,比起懷疑另有企圖,純粹地接受會更好。這樣對雙方都輕鬆些。」
熟睡的面容上看不出絲毫戒備與惡意。
帕斯卡再次望向塔莎。
但塔莎只是理所當然地答道:
「嗚呼~!材料任選!」
誰知道呢。
帕斯卡爾呆愣地戳了戳她後腦勺發問:
不知不覺迎來了次日清晨。
只不過是個疲憊不堪的少女罷了。
「嗯?一條?你說什麼呢?」
來到赤隼商團臨時提供的工坊時,帕斯卡爾被堆積如山的材料驚得目瞪口呆。
這可是工程學最基礎的常識。
「我不是說過嘛,要給你裝上超厲害的『一堆』傢伙。」
塔莎像孩子般在材料堆間蹦跳雀躍。
自己爲何會那樣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