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3

＂經過百般哄勸，朋友們終於成功打開了塔莎的房門。

但喜悅轉瞬即逝。迎接他們的並非塔莎本人，而是蜷縮在牀鋪上一動不動的被子——這道厚重的第二防線。

雖說這是適應沙漠氣候的薄被，薄到能隱約透出人影。甚至現在都能清晰看見被窩裏蠕動的粉紅髮絲。可這薄薄一層布料此刻卻比任何要塞的城牆都顯得堅不可摧。

「塔莎，嚐嚐這個。用盧森特產的咖啡豆現磨的，香氣超棒哦？」

諾亞將實驗臺拖到牀邊，小心翼翼放上冒着嫋嫋熱氣的茶杯。

與此同時，艾瑞克和帕斯卡爾心領神會地緊緊關上窗戶。隨着諾亞扇動團扇，房間裏立刻充滿醇厚濃郁的咖啡香。

——咕扭！

有反應了！

衆人眼睛一亮。那個咖啡成癮者絕對抵擋不住這個香氣。

何況熱咖啡根本沒法在被窩裏喝。只要她肯出來，總有辦法說服！

然而蠕動掙扎許久的被團：

「……」

像是下定了決心般再度恢復靜止。

意識到事態嚴重的衆人開始拼命幫腔。

「塔莎，不是說好要去玻璃工坊看新奇工具嗎？」

「對啊塔莎…昨天是我不對。」

「堂堂榮譽學生還耍小孩子脾氣！騎士就該胸襟寬廣…」

「喂！喫飯去！都午飯時間了你肯定餓了吧？」

傑莉婭的喊聲讓被窩裏透出的粉色發團明顯顫動。

同時被窩裏傳出清晰的咕嚕聲。

「但採取這種方式肯定有深層理由吧？不像是單純爲了刁難我們。」

但新的疑問立刻浮出水面。

一名魔法師支支吾吾道：

「不對。我試過所有已知單位，數字都對不上。」

「請稍安勿躁。」

衆人聞言紛紛「啊，確實有這條約定」地點頭。

一位將軍低聲呢喃，眼中盈滿讚歎。

「我也是！所以一起出去嘛，好不好？」

衆人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他們實在無法理解少女的腦回路。

塞莉娜慌忙捂住嘴卻爲時已晚。

「這到底是？」

「先按吩咐做如何？反正單位說明應該都寫着了。」

「問題在於看不懂這裏標註的文字含義。」

於是朋友們就像對付巨型毛毛蟲般抓着蠕動的被團搖晃，只能徒勞地哀求哭訴。

「哇…連鬧彆扭都是優等生級別呢。」

沒有多餘裝飾，也不見覆雜技巧。雖說武器本就不需要這些，但僅因是王國委託就連基本準則都不遵守的人不知凡幾。

就在塔莎房間裏上演着雞飛狗跳的同一時刻。

「不如這樣？先按那姑娘定義的基準製作『1米』標尺，再以它爲基準將設計圖所有尺寸轉換成我們慣用的英尺和英寸。」

就像貓咪吐毛球似的，被窩裏突然「呸！」地吐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喫肉！我要喫肉！」

「是英尺或英寸的縮寫嗎？」

「可是殿下，爲什麼要做這麼麻煩的事？」

「人、人家想和塔莎一起喫飯嘛～？」

『…難搞死了！』

在純粹感嘆的同時，現場所有人腦中都掠過同一個念頭：

「艾瑞克學長！對鬧彆扭的人說她鬧彆扭會讓她更彆扭啊！」

「沒錯。反正做出來的東西都一樣，換單位能改變什麼？除了數字不同外，似乎沒什麼實際區別……」

「零件形狀和材料倒是明白…但這些數字符號究竟代表什麼實在搞不懂。」

＊＊＊

對他們而言1英尺就是1英尺。根本想象不到每次換算單位時，會帶來多少煩人的小數點和複雜計算。

會議室角落始終埋頭研讀文件的老魔法師忽然舉手。米蕾特點頭示意後，他開口道：

就這樣，當項目主人塔莎正悶頭大睡（鬧彆扭）時，盧森傾盡全部智慧與技術的宏偉項目，轟轟烈烈拉開了序幕。

「用工匠們熟悉的單位才能避免施工差錯。」

只覺得用熟悉單位改寫數字就行了。

一位鍊金術師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展開紙條的衆人面容凝固。上面只有力透紙背的一句宣言：

設計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着1.5m、Ø3.2cm等陌生的符號和數字。雖然能確定是尺寸，但除此之外完全看不懂這些代表什麼。

「很好。那就雙管齊下吧。」

但這期待很快破滅。

這次輪到鐵匠工頭洪亮地舉起手：

他們拼命哄着塔莎的同時，在靈魂深處領悟了一個真理：

附和聲此起彼伏之際。

「這是……」

從今往後，絕對。無論發生什麼。都決不能惹塔莎鬧彆扭。

「誒？啊…！」

「契約書裏確實明文記載着『技術共享協作』條款。我們也不能幹坐着等。」

「正是。光聽講解倒也無妨，但若到那時我們還束手無策，卡里昂王國的顏面何存！」

某位將軍接過紙條念出聲的瞬間，他的眉心因不快微微皺起。

此刻映入他們眼簾的只有成品設計圖。沒人知道塔莎在完成這份圖紙前，運用了多少複雜的物理法則與數學公式。

「…哇哦。」

而且是超級難搞！＂

傳閱文件的人們不約而同發出苦惱的呻吟。

坦白說現在的塔莎比五歲鬧脾氣的小孩還難搞十倍。

米蕾特一時語塞，也無法說明根本原因。

身後的鐵匠們也自信滿滿地點頭。

被子像是心情煩躁般卷得更緊了。

「啊，這個我可以解釋。這是契約條件之一——塔莎小姐提供的所有設計圖，都必須採用她提案的新單位制。」

工坊長捋着山羊鬍誇下果阿。

他們的疑問合情合理。

憑什麼這麼反直覺啊。

[……]

王國中樞要員們全都癡迷地盯着平鋪在巨大實驗臺上的唯一一張設計圖。

「確實寫着……」

但又能怎麼辦呢？這都是大家自找的報應。

但又能怎樣呢？契約已成定局，從王國立場也沒理由指責她。人家都貼心寫到這個份上了，還憑什麼抱怨？

「給我看看氣氛啊，這個白癡！」

雖說上面寫的術語解釋確實算解釋，但爲什麼非要定得如此複雜，實在令人費解。

「可要怎樣…」

終於說服成功了？果然食慾纔是突破口?!

「項目的核心終究是首頁那些公式。只有完全理解並將其轉化爲我們自己的東西，才能妥善應對未來的變量。」

可現在算什麼？鐘擺擺動的長度？灌滿水的重量？

就在混亂即將升級時，米蕾特王女站了出來。

「那個……」

-啪！

「再說一遍，這種程度我們完全能打造出來。」

或許這就是被塔莎的舞姬裝扮迷得神魂顛倒、輕信米蕾特王女慫恿之人的末路吧。

盧森中央作戰會議室裏也正進行着另一種形式的激戰。

[不跟你們喫。]

「再看還是這麼簡潔。」

[新長度單位。1米0;m/Meter1;定義如下：在學院標準重力¹1;環境下，週期精確爲2秒的單擺²1;長度]

[新質量單位。1千克0;kg/Kilogram1;定義如下：棱長0.1米立方體容積所容納的純水³1;質量]

「那到底是……」

「給我看看。到底怎麼寫的……」

「塞莉娜…這話還是不說爲妙。」

英尺！彪形大漢的腳長。英寸！大拇指一節。多麼淺顯易懂？就連碼也是從傳說中勇者的腰帶長度演變而來的歷史悠久的單位！

很合理的提案。只要塔莎提出的單位不是胡來，單位換算總能實現。對這些用慣英制單位的人來說，反倒能減少製作時的混亂。

米蕾特也滿意地頷首：

徒勞地。週而復始地…

說實話誰都沒料到會鬧彆扭到這種程度，大家難免手忙腳亂。誰能想到那個冷靜又和善的塔莎一旦鬧起彆扭，竟會變成這樣。

但隨着讚歎聲漸濃，會議室一角卻開始瀰漫微妙沉默。衆人要麼歪頭困惑，要麼蹙眉緊盯圖紙某處。

讀到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