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7

「這該不會是什麼糟糕的噩夢吧？」

但無論怎麼等待，夢境都沒有醒來。只有騷動的鐘聲在耳邊嘈雜地迴盪着。

「塔莎，這是…」

察覺到氣場的諾亞面容瞬間僵硬。

塞莉娜也同樣如此。我們的視線不約而同地投向站在正前方的米蕾特王女。她正從不知何時出現的魁梧將軍那裏聽取着某種耳語。

不久後，她繃着臉點了點頭。

「看來不是誤報或演習呢。」

傳到我們耳中的，是極其嚴重的消息。

「除後方外，盧森所有外圍城門同時偵測到魔獸襲擊。」

而且還是極其嚴重的程度。

＊＊＊

就在幾小時前還因學術熱情而沸騰的中央作戰會議室，此刻已化作截然不同的修羅場。

「東側監視塔！正在與大規模魔獸羣交戰！」

「北側城牆急報請求支援士兵！那些傢伙正在翻越城牆！」

「見鬼，南邊也亂成一鍋粥了！沙地撕裂者讓導線維持變得困難！」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王國派遣的人員都是身經百戰的老手。

雖然他們慌慌張張提高嗓門的樣子實在稱不上幹練，但這也沒辦法。畢竟就連爲王國效力數十年的他們，也是第一次遭遇這種狀況。

若換作是菜鳥的話，此刻怕是已經亂作一團了吧。

「魔獸們居然同時發起羣體襲擊……！」

西耶那沙漠長期以來都保持着現狀。

說是現狀，其實已近乎完美的和平狀態。雖然偶爾會有脫離棲息地侵犯人類領域的魔獸，充其量也不過數十頭罷了。

他們的安全必須被放在最優先的位置。

但正因爲是她才能明白。

「嗯？呃…正是。」

「但是…！國王陛下該有多擔心啊！」

「……是。目前除後方外，所有方向都爆發了與魔獸的多線交戰。」

爲了給自己留下『已經盡力了』的藉口。

「我們佈置的東西。現在試用一下如何？」

當然，即便如此情況也絕對稱不上樂觀。

「…命令確定嗎？」

-轟隆隆！

全身被汗水浸透的他們連最後一絲魔力都榨了出來。在灼熱的太陽下不斷精煉魔力，從指尖到腳尖都蔓延着刺痛的感覺。

外圍城牆與內城牆的夾層。

「援軍還沒到嗎！」

多虧來到盧森後每逢閒暇就研究西耶那沙漠的魔獸，她才能如此流暢地瀏覽報告。幸運的是目前戰場上似乎沒有外形顯眼的變異種魔獸。

「現在還有點餘裕對吧？」

「但必須嘗試過所有能做的事情後再逃。」

駐軍指揮官用嘶啞的聲音喊道。就在這時，從盧森主城趕來的傳令兵站到他面前，焦急地喊道：

她向來很擅長自我審視。現在手頭的裝備只有一把防身用的左輪手槍。身爲無魔力者的自己，拿着這種裝備別說提供戰力了，能不拖後腿就算萬幸。

指揮官的判斷很果斷。

塔莎快速翻閱着手中的資料。

但此刻發生的事態，即便是與那異常現象相比也明顯不在一個量級。

「附近城市的士兵們支援呢？」

我瘋了嗎。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命令讓指揮官眯起了眼睛。

盧森東側的外圍城牆。

「我會盡可能留在這裏觀察情況，您不必太過擔心。」

在那裏，冒險者與駐軍正與潮水般湧來的魔獸展開激烈廝殺。

「啊？是的…外圍城牆應該還能支撐一陣子…」

那是關於目前已觀測到的魔獸種類和當前戰況的報告書。

「這樣的話…或許可行。」

「…先說來聽聽。」

「我對軍事學幾乎一竅不通。」

榮譽學生並不意味着全知全能。

「魔法師們！集中更多火力！」

「命令？內容是什麼！」

「該死，簡直沒完沒了！」

塔莎把這句話嚥了回去。

如果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就逃走，事後一定會非常難受。在這座城市停留了這麼久，居民們的面容早已熟悉。沙漠燥熱的空氣也是。那些多此一舉的寒冷夜晚，還有綴滿夜空的繁星也是。

面對她突如其來的提問，達尼爾閣下慌張地回答。

「父王也會理解我的決定。」

撤退？就現在？

「所以如果您認爲這個判斷有誤，請直言不諱地否決。」

旁觀的其他士兵也同樣焦躁不已。

但塔莎並不在那裏。

塔莎得出結論後，直視着米蕾特身旁的將軍。

「達尼爾閣下。」

所以現在自己的行爲也算是一種自我保護。

三面外城牆包圍的大都市盧森周圍，已被紅色棋子圍得水泄不通。這意味着負責警戒與防護的最外圍城牆已爆發戰鬥。

不知何時，她已帶着可怕的氣勢在實驗臺上翻看地圖和各種資料。

這最外圍的城牆是保衛盧森的第一道防線。即便從這裏到內城牆之間只有荒蕪的沙漠，但內城牆內側就是平民居住區的起點。

「塔莎小姐？您該不會是想一起戰鬥…！」

最壞的情況下，可能不得不對全體市民發佈避難令。雖然會造成相當大的混亂，但總比被魔獸襲擊要好得多。

回頭張望的士兵們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他們剛纔還站立着的最外圍城牆，此刻正在魔獸的攻勢下轟然坍塌。

「向全軍下達撤退命令！優先運送傷員，後衛…就交給第三部隊！」

「免了。先說明具體戰況。」

如果盧森能毫髮無傷地擋住魔獸那還好…否則心情肯定會相當糟糕。恐怕會留下長久的心理陰影吧。

米蕾特斬釘截鐵地說道，隨即望向塔莎所在的方向。

要放棄如此重要的防線？

「塔莎小姐？您這是…」

不過即便是這樣的她，也很清楚現在最該優先做什麼。

達尼爾點了點頭。

說到底，向塔莎求助也是因爲突然出現的異常現象。

「已經派出了傳令兵。同時也向冒險者公會盧森分部發送了相關內容的協助請求…」

要是再多懂些軍事學的話或許能想出更好的對策，遺憾的是她並不擅長那方面。

完全出乎意料的突然偷襲。對於那些被評價爲弱小個體的魔獸，只要在城牆上傾瀉魔法就足以造成打擊…但這次襲擊中甚至混入了危險個體。

「……據報告已達到無法測算的程度。而且不知爲什麼，連平時只有在沙漠最深處才能見到的個體也混入了這次襲擊。」

「您是達尼爾閣下對吧？」

幸好最近剛修繕完畢的城牆相當堅固地抵擋住了魔獸的攻勢，負責後防的士兵們拼命攔住了那些翻越城牆的傢伙。

士兵們迅速而整齊地行動起來。

＊＊＊

正是他們安放鎮魂樁的位置。

正所謂殺牛要用宰牛刀，打仗就該交給士兵。她以純粹外行的立場，卻又以唯一專家的身份說道：

在湧來的魔獸中，沙地撕裂者並非最具威脅。比沙地撕裂者外殼更堅硬或力量更強的魔獸肯定存在。

當那位白髮將軍在戰況板前咬牙切齒時，米蕾特王女與塔莎一行人走進了會議室。他慌忙要行禮，卻被她擡手製止。

他移動着巨型地圖上的紅色棋子繼續說明。

「有新命令下達！」

「在情況變得危險之前我會逃跑的。」

「這樣的話雖然還不完美…」

「連公主殿下也該一起避難。」

米蕾特點了點頭。

最疲於奔命的無疑是魔法師們。

塔莎用手指向地圖。

像過去那樣用誘餌的戰術更是完全行不通了。

「命令要求儘可能保全士兵們，撤退到內城牆！」

「當前戰局中最棘手的敵人是沙地撕裂者。我說得對嗎？」

就在他們驚險萬分地抵達內城牆附近時——

已經全部熟悉了。

多虧其他國家的支援，總算提前完成了外圍城牆的維修工作。如果像上次那樣被襲擊後就放着不管，現在的盧森恐怕已經陷入更大的混亂了。

『現在還是相信達尼爾閣下的判斷比較明智。』

「敵方魔獸數量？」

按常規應該先在城牆上用魔法削減敵人數量，再由騎士出擊清掃殘敵。但現在無法採用這個戰術——因爲你永遠不知道沙地撕裂者何時會從腳底的沙中竄出撕裂友軍隊形。

米蕾特公主焦慮地咬着指甲。

既然居民已疏散，說明指揮部另有打算。說到底，在這種緊急情況下，要深入思考每道命令背後的原因並不容易。

背後傳來了震耳欲聾的巨響。

「達尼爾閣下，請先做好讓塔莎小姐和她的朋友們撤離盧森的準備。」

當時沙地撕裂者的數量比現在少，更重要的是其他強力魔獸也不多。在如今這樣的混戰中隨便拋出誘餌，簡直就是送死。

但最棘手的魔獸顯然還是沙地撕裂者。

雖然塔莎擔任了技術顧問，但她並沒有義務守護盧森。她和朋友們嚴格來說都是學院的學生。更何況其中一人還是聖域之國的聖女。

「是的！據說內城牆和主城牆夾層的居民已經全部疏散到城市內側了！」

「長期的和平反而成了毒藥啊。」

「啊…！」

「城牆…！」

所有人都失魂落魄地望着這一幕。

那道曾堅固地守護着盧森的城牆竟如此輕易地崩塌，足以擊垮他們的士氣。

但根本沒有時間讓他們沮喪。

「重整前線！除傷員外全體…！」

就在指揮官正要下達下一道命令的瞬間——

-吱嘎嘎嘎！

坍塌的城牆內側。

在那片空蕩蕩的沙漠中央，某個猙獰的東西正探出頭來。

「那是…」

絕不會錯。

「…沙地撕裂者？」

從沙海中竄出的沙地撕裂者正暴跳如雷，彷彿承受着極度的痛苦。

而且不止一隻。

-吱吱吱！

-嘎啊！

沙漠各處都冒出了沙地撕裂者的身影，它們瘋狂掙扎的模樣活像是被從地底驅逐出來似的。

目睹這荒謬絕倫的景象後，所有人才猛然想起因突然偷襲而被遺忘的重要事物。

「鎮魂樁…！」

正是無魔力者的鎮魂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