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6

經歷種種波折後，塞倫學院終於迎來了第二學期。

隨着如蜜般甜美的暑假結束，學生們帶着滿心不捨與悸動重返學院。

宿舍樓周圍迴盪着久違重逢的朋友們喧鬧的笑聲，充滿活力的腳步聲不絕於耳。

當所有人都這樣迎接新學期時。

唯有我脫離這股洪流，獨自登上了陌生的馬車。

「那就拜託你們照顧好實驗室了。」

我倚着馬車窗戶，對前來送行的三人說道。

「諾亞和傑莉婭記得偶爾去通通風。至於艾瑞克…」

我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向他。

「把實驗室附近的雜草拔一拔。」

「以我的名譽起誓！」

艾瑞克說着不着調的屁話，威風凜凜地拍打胸膛。

…自從暑假期間和父親談判後，他就一直是這種狀態。看來在幻想中已經當上了夢寐以求的完美騎士。

目睹這副模樣的諾亞依舊掛着那副老好人的笑容，而傑莉婭則像是連嘆氣都嫌浪費似的徹底無視艾瑞克，直直注視着我。

「比起那個…更擔心你啊。聽說你要單獨去那種地方。」

傑莉婭和諾亞的聲音裏浸滿不安。

見諾亞在旁邊用力點頭附和，始終如影子般佇立在馬車旁的威廉突然開口。

「不用擔心。我會陪同前往的。」

塞倫學院最年輕的首席劍術教官。

光是他在身邊這個事實，就足以讓絕大多數威脅不敢靠近。他的強大比任何防禦魔法陣都更令人安心。

對座的威廉出聲詢問。

簡直像是一起事件就堵塞了整座城市的血管。

當威廉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時，內部的嘈雜聲瞬間靜止。

繡着巨大瞳孔符文的黑色法袍。披着它的中年男子用冷靜的語調說道。

話音剛落，穿着純白祭司制服的老婦人用法杖重重敲擊地面反駁：

然而即使他出現，傑莉婭和諾亞面容上的憂慮也並未完全消散。

順着他的視線望去，咒罵的根源顯現了身影。

威廉若有所思地沉默片刻，不知回憶起什麼開心事，嘴角浮現淡淡笑意。

「是嗎？」

面對兩人熾熱的育兒執念，就連在巨龍面前都能保持冷靜的威廉也不禁露出窘迫神色，清了清嗓子。

以單調掠過的馬車輪聲作搖籃曲，我閉目養神起來。

「沒錯！還有如果她熬夜搗鼓奇怪的東西，就算用強也要讓她睡覺。不然又會像以前那樣乾巴巴的了。」

『這部分倒是很符合幻想世界的設定呢。』

偷瞄了眼威廉，他也是一副搞不清狀況的表情。

全長1英里（約1.6公里），寬60英尺（約18米）。

諾亞悄悄走近，遞來一個小包裹。裏面塞滿了我平時愛喫的零食。

在兩人激烈的意見交鋒中，烏爾夫裏克的太陽穴終於暴起青筋。

傑莉婭再三叮囑我路上要按時喫飯，艾瑞克則用力揮舞着拳頭大的手掌。

每次馬車顛簸搖晃時，我都隱約想着真該給這該死的馬車底下加裝板簧。

他像是快要氣炸般低聲咒罵着，死死盯着正前方。

窗外逐漸遠去的學院風景和友人們的身影，今天不知爲何顯得格外陌生。

與城市的規模和設施相比，街道卻出奇地冷清。往來行人面容上毫無生氣，關門歇業的商店也隨處可見。

但他在學院時那豪爽的模樣已蕩然無存。

我也需要一點享受自由的時間。

「除了這座橋，其他都很滿意。」

「該說是能感受到某種憂鬱感吧。」

作爲城市復興命脈的商路被切斷，對這裏的打擊恐怕遠超想象。

「我難道是小孩嗎？而且教官也沒必要一一回應這種話啦！」

「不過…即便如此也太過頭了些。」

「那就麻煩您了。」

酒杯碰撞聲、粗野的笑聲如同謊言般消失，數十道視線齊刷刷朝這邊射來。

威廉沉默地走向櫃檯，從懷中取出蓋有學院印章的信函。工作人員確認信件後，緊繃着面容將我們引向內室。

雖然對報酬或功績沒什麼興趣，但若不想被人牽着鼻子搞研究，就必須從一開始明確表達自己的意見。

「何等傲慢的求知慾！價值？可能性？若因研究導致詛咒擴散，黑塔領主大人可會親自問罪的！」

是冒險者公會。

但另一方面，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其實我內心…稍微感到一絲解脫。雖然很感激他們關心我的健康，但那份壓力也確實令人窒息。

雖不及學院，但顯然是超越中世紀水準的基建。想必這也是魔法這一奇蹟的產物吧。

「如果真是這樣…」

＊＊＊

「到了，請進吧。」

看來那兩人對艾蘭希爾森林發生的現象存在意見分歧。

這當然是與我的故鄉卡倫村無法比擬的龐大而井然有序的城市。

正是烏爾夫裏克公會會長。

威廉也是。烏爾夫裏克也是。連剛纔還在爭執的兩人也是。

聽完他們的對話，我大致掌握了情況的發展脈絡。

「哈啊…要瘋了。他們自己愛怎麼搞就怎麼搞，幹嘛還給我們發委託？」

這是在學院絕對感受不到的、赤裸裸的視線。

我決定接受他的好意。

「那片森林已被邪氣侵蝕。換言之就是受詛咒之地。若不盡快用神聖力量進行淨化儀式，事態將無法挽回。」

早已超越單純的好奇，簡直像在觀察獵物般黏稠而執着的視線。

本該擠滿採購晚餐食材居民的巨型市場入口，如今只有蒼蠅在嗡嗡飛舞。

他們的擔憂不僅僅是爲了我的安全。

「是說卡倫村啊。」

「那我走啦。」

看着他尷尬的回答，我靠在窗邊喊道：

鄰近主要商路艾蘭希爾森林的風息城，是卡里昂王國最繁榮的商貿都市之一。

看來是起了意見分歧。

「那個…雖然不太確定。」

實際上商路被封鎖的時間比我預想的還要長。

物流停滯。商圈凋零。最終人們臉上失去了笑容。

可不能坐視不理啊。

「…因此，要查明原因就必須獲取亞種魔獸樣本，並對其生態進行細緻調查。」

即便我出言責備，兩人依然沒有收起狐疑的眼神。

「想到什麼好事了嗎？」

這是我的真實感想。

「大概是艾蘭希爾森林的問題吧。」

「我、我只是陪同到現場，幾天內就會返回…而且作爲男性教官，我不便過多幹涉塔莎同學的私生活…」

踏入城市的瞬間，我不由自主地發出小小的驚歎。

「想起第一次離開故鄉的時候。」

「不，我只是覺得當初邀請塔莎同學來學院真是太好了。塔莎同學覺得呢？這幾個月的學院生活如何？」

當我跟着威廉踏進室內，那些目光變得更加露骨。

威廉露出痛心的表情說道。

「焚燒？那片森林發生的未知現象纔是蘊含可能性的寶藏啊！聖域之國的聖光會未免太不識貨了！」

此刻馬車正經過學院唯一的通道——塞倫大橋。

整座本該充滿活力的城市，彷彿籠罩着無形陰影般的頹廢氣場。

威廉猶豫着該如何接話，最後尷尬地露出微笑。

「在想什麼呢這麼入神？」

看來基礎設施的發達程度與冒險者的秉性毫無關聯。畢竟是將生死置之度外討生活的人，某種意義上或許也是理所當然。

這座看起來隨時坍塌都不奇怪的搖搖欲墜的建築，今天依然堅固地履行着它的職責。

在衆人的目送下，馬車開始緩緩轉動車輪，駛向未知的遠方。

「咳咳！」

正這樣想着，跟隨威廉走了一段路後，眼前突然出現一棟刻着斧頭與盾牌符文的巨大建築。

「烏爾夫裏克來學院遞交委託已經過去相當長的時間了。再加上從學院到這裏也花了點時間。」

我朝他們輕輕揮手。

「準備就緒的話就出發了！」

面對威廉的提問，我望向窗外。

這麼說來，一個委託被雙重預約…不對。連我在內變成三重委託了嗎？

隨着車伕的喊聲，真正啓程的時刻終於到來。

即便如此，這座城市裏仍瀰漫着某種詭異的氣氛。

「……」

「教官，塔莎要是不喫飯的話，您一定要逼她喫哦。」

道路平整延伸着鋪設好的石板，兩側林立着至少有三四層高的石砌建築。建築夾層間矗立着以固定間隔設置的魔力路燈，商店櫥窗裏陳列着華麗的服裝和閃閃發光的首飾。

這分明是擔心好不容易養得水靈靈的塔莎，一旦脫離她們的照顧就會變回原來那條鹹魚乾的真心憂慮。

在這劍拔弩張的氛圍裏，我清了清嗓子突然舉手。

所有人的視線就像約好般齊刷刷刺了過來。

「距離艾蘭希爾森林還有些遠。要不要趁現在休息片刻？」

「哇…」

我們在城市外圍的馬車車站下車，必須步行前往位於中心區的冒險者公會。

根據前世經驗，這種時候袖手旁觀就會被當成冤大頭。

幾天後，馬車抵達了目的地——名爲風息城的都市。

嘎吱作響的樓梯盡頭是二樓的會客室。推開門，一個熟悉的巨軀身影映入眼簾。

突然想起第一次離開故鄉時的情景。

承受着衆人的目光，我將一直縈繞在腦海的某個假設小心翼翼地說了出來。

「或許…是因爲外界特定的魔力波動強制引發了生物體內魔力的共振，導致異常振動？」

靜默。

話音剛落，會客室內連呼吸聲都聽不見，陷入了完美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