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3

「真是太感謝了！歡迎下次光臨！」

店長笑得合不攏嘴，我們一行人就這樣離開了連衣裙店。

她露出那種表情也不奇怪。畢竟凱拉不僅給我，連傑莉婭娜、諾亞和塞莉娜的連衣裙都包圓了，能不高興嗎？

粗略一看就知道價格不菲。看來凱拉的錢包比想象中要鼓得多啊，這點和前世那些教授們截然不同。

『指導教授總愛抱怨沒錢。』

明明是個單身漢，怎麼就能窮成那樣。

動不動就接企業委託，每天還要和我賭咖啡錢下國際象棋，想到這些都是因爲那傢伙囊中羞澀，就莫名火大。

「啊對了，說起來帕斯卡爾…」

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回頭一看，發現帕斯卡爾正蹲在店門口。

抱着膝蓋的樣子可憐兮兮的。

「對、對不起，讓你等太久了嗎？」

「沒。沒事。比起這個，衣服呢？」

「都買好啦。要看看嗎？是象牙白的。」

「象牙白…」

帕斯卡爾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猛地別過頭去。

…唔？這什麼反應？

「怎麼了？」

「沒、沒什麼。反正已經看…啊不是。算了。」

帕斯卡爾這麼嘟囔着，乾脆把整個身子都轉了過去。

本來想着他一個人在外面等了這麼久，稍微給他看看選的連衣裙…完全搞不懂爲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而春季慶典帶來的興奮情緒，不僅影響着校園，甚至連校長室都未能倖免。

說到底，本就是做好覺悟纔開始的工作。

這感覺真是莫名其妙。

「你們跳舞不是本來就應該男女成對嗎？」

說起來我前世不也是隨便買超市打折衣服穿嗎。感覺這個世界的男性可能也抱着類似的價值觀吧。

「說實話快累死了。」

「都爲我做到這份上了，總不能一直逃掉吧。」

凱拉雖然個子小，臉蛋不也是超級可愛嗎？

「既然都買禮服了…總得參加吧？」

回頭一看，原本有說有笑的傑莉婭和塞莉娜正緊閉雙脣盯着我。連諾亞都在偷偷觀察我的反應。

「那麼…舞會呢？」

「嘛，聊聊天倒也沒那麼難啦。話說回來，原來除了學院外還有其他不少教育機構啊？」

就在這一刻。

實際上我在學院裏待了一年，不也沒捲入過什麼嚴重事件嗎？

總得先會跳纔行啊。

「怎麼了？」

雖然她確實偷拿過我的研究資料，但至少沒在學院裏對我使過壞。

她們瞬間爆發出歡呼。

「塔莎的故鄉真古板呢。在聖域之國，男男或女女共舞的情況也很常見哦？」

建立魔力計量體系的嘗試比想象中困難得多。前世只是直接套用現有公式定律的她，如今首次嘗試探究某種本質。

說不定他對衣服本身就沒多大興趣吧。

「這位是來協助學院慶典工作的外部人士。畢竟籌備慶典餐點時，光靠學院內部人手實在不夠。」

「這裏是學院內部，沒關係的，帕斯卡爾。」

魔力燈的光輝將我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沒錯！我們會幫忙的！」

「舞會？這個…」

「喂。你現在該不會對這位如天空般崇高的教授兼榮譽學長前輩，產生了什麼失禮的想法吧？」

塔莎舉杯的動作突然停住，聳了聳肩膀。

「……嗯？」

「不過還挺有意思的。」

「想通就好，塔莎！」

啊，怎麼可能。

確實，這話也沒錯。

「話說回來，找我有事？」

「肯定會看啦。這麼一大羣人吵吵嚷嚷地走着。」

就連在艾蘭希爾森林那種灌木叢生的地方，他也從沒被偷襲成功過。

所以現在這個理由就足夠了。

塔莎的目光短暫停留在那個擦肩而過、逐漸遠去的陌生男子背影上。

「不，只是覺得好像有人在盯着我們。」

「真的！是真的對吧？」

「知道啦。啊，不過參加歸參加，不跳舞行嗎？實在不習慣。」

這種氛圍的持續，顯然是因爲即將到來的春季慶典。

正如凱拉所說，應該不會有什麼事。

而且…

能讓討厭虛張聲勢的她說出「快累死」這種話…說明真的煩人到瀕死程度了。

「現在不看的話，反正祭典時也能看到吧。」

我搖搖頭，沿着筆直的快車道前進。

難道所有發展到一定水準的學院都會這樣殊途同歸嗎？

凱拉滿不在乎地說道。

「需要和那些人稍微交際一下呢。」

塔莎的手突然僵住了。

「只要練習到那時候不就好了！」

校長室門前。

『難道我前世也是這種感覺？』

「您多心了吧。真敏感啊。」

艾爾德蘭知道這絕非客套話——他現在已經相當瞭解塔莎的爲人。

就這樣鬧哄哄地吵嚷着，我們再次向教學區走去。

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我人生中跳過的唯一舞蹈，就是如今已記不清的國民體操了。說到底，我都不確定體操能不能算作舞蹈範疇。

「…知道了。」

充其量也就是開場階段傑莉婭稍微？有點？兇巴巴的？希拉斯因爲我被退學的時候，我還擔心會不會遭到報復，結果也沒發生什麼。

「是關於慶典的事。」

「嗯嗯！」

「沒騙人吧？不會到時候又說研究忙推脫吧？」

「研究進展如何？」

「祭典？你要參加春之祭？」

畢竟塞倫學院給了我無限便利，這點誠意還是要表示的。有來有往才能避免後患嘛。

跟在後面的帕斯卡爾突然轉過頭。

塔莎正想着這些入座時，艾爾德蘭遞來了茶杯。

＊＊＊

事實上她所言非虛。

歡笑不斷的和平景象。正爲這種前世從未體驗過的日常感到新奇而加快腳步時。

之後的幾天，學院的氣場與平時截然不同。

事先聲明，絕對不是因爲今天玩得比預期開心才答應的。要是承認這點，前世的我豈不就成了沒朋友只能自暴自棄的可憐蟲。

塞倫學院的春之祭每兩年舉辦一次，除了在校生外，也有許多外部人士爲交流而來訪。

往好了說是充滿活力，往壞了說是亂哄哄的。

「是嗎？誰啊？」

更別提長相了。

真是個時而明白時而糊塗的傢伙。有時候固執得要命，有時候又意外地好說話。

聖域之國的聖女與龍人族。學院裏鼎鼎有名的人氣王諾亞和凱拉。再加上裝着機械臂的冒險者轉校生。

咕嚕。塔莎輕快地喝完茶轉過頭：

理所當然地，期間什麼特別的事都沒發生。

「是擺攤那種嗎？」

感受着逐漸露骨而執着的視線，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實在不想特意練習這個……」

「差不多。畢竟兩年一度的慶典，也有和學院外商業區互相扶持的意思。」

這句話也同樣真實。

該做的還是得做…

嘛。艾爾德蘭校長期望的名譽學生工作裏，大概也包含這種瑣碎事項吧。

說到學院，通常會聯想到什麼教授中有間諜啦，從入學典禮開始就遭到不明團體襲擊啦…之類的。

互惠互利啊。這方面倒是和前世大學一模一樣。

「主要是魔塔那類的機構呢。」

「作爲榮譽學生的塔莎同學……」

其中不乏其他外部教育機構派遣代表團前來問候的情況。成員主要是教授或是那些機構中相當優秀的優等生。

正想回答時，突然感覺周圍安靜了幾分。

我避開凱拉的瞪眼，拍了拍帕斯卡爾的肩膀。

帕斯卡爾緊接着提問。

帕斯卡爾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直覺異常敏銳。

「啊，讓您久等了真抱歉，塔莎同學。」

帕斯卡爾沉思片刻，終於點了點頭。

就這樣，我們回到了教學區。

傑莉婭娜和諾亞自不必說，就連摘下聖女頭銜的塞莉娜也是走在路上會自然引人注目的美人。帕斯卡爾只要閉上嘴也相當帥氣。

「正是如此。」

「你也該慢慢適應了。和外面可不一樣。老是這麼神經兮兮的話，會交不到朋友的哦？」

魔塔。

黑塔。

想起來了。那裏同樣是以魔法陣研究爲專長的研究機構兼教育機構。

或許是和不好的回憶糾纏在一起的緣故，竟完全把它忘在腦後了。

正當她努力平復心情時，艾爾德蘭繼續說明道：

「本次春之祭還將舉辦簡短的學術研討會。各大教育機構都會共同參與。屆時將正式公佈塔莎同學開發的法杖與新魔法的存在。當然不會是全部內容就是了。」

「會不會太早了？」

「確實如此。不過……」

他露出頗爲嚴肅的表情問道：

「塔莎同學對外界的情況瞭解多少？」

「外界嗎？」

其實並不太關心。

頂多偶爾通過信件瞭解故鄉的近況。除此之外也沒什麼特別的人脈，這麼想來也是理所當然。

「由於近期魔獸的異常活動，各地都爲此頭疼不已。」

包括已知生態習性的變化。亞種魔獸的出現以及地下城生成率的上升等等。

「多虧如此，冒險者行業迎來了不合時宜的繁榮，但也伴隨着各種副作用。」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塔莎不久前解決的北部商道拉基斯蟲羣事件。

塔莎回想起這件事後，才隱約猜到了艾爾德蘭的意圖。

通過公開學院的技術力量，提升整個印度大陸的電力水平。在魔獸這個巨大公敵面前，原本擔憂的國家間紛爭或技術壟斷問題應該能得到一定程度的抑制。

「說實話這想法未免太片面了。」

那眼神就像看着孫女的祖父般慈祥。

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連我這個不擅長思考的人都能想到的事，對這個世界更熟悉、更老練的艾爾德蘭不可能沒考慮到。

「呵…當真？」

沒有絲毫虛假或算計，真心實意期盼着的瞳孔。

「既然是艾爾德蘭教授的判斷…應該可信吧。」

光是立刻能想到的問題就不少。

「明白了。那就是要準備研討會對吧？」

這個世界也會像前世那樣迎來同樣的結局嗎？還是說我太過悲觀了？說到底是不是在杞人憂天？

塔莎用拇指重重按壓着抽痛的太陽穴，思緒如同銜尾蛇般不斷循環。

塔莎記得初次製作波動法杖時艾爾德蘭的反應。當所有人都爲法杖本身的性能驚歎時，唯獨他最先想到並試圖預防法杖可能引發的波瀾。

還有就是塞莉娜和帕斯卡爾了吧。

「我…」

艾爾德蘭盯着她的嘴脣。

真是極具塔莎風格的答案啊。

又或者，當魔獸威脅趨於穩定後，各國重新開始積極權衡彼此利益時呢？

果然無論是前世還是現在，這種需要動腦筋的事都讓我頭疼。

立刻能想到的有傑莉婭、諾亞、娜塔莉亞。

艾爾德蘭撫摸着長鬍子，

實際上塔莎的舞伴人選在師生間都是熱門話題。畢竟能得到塞倫學院榮譽生的青睞本身就價值連城。

如果像黑塔的先例那樣，技術落到心懷不軌的第三方勢力手中怎麼辦？

「不必搞得太隆重。我認爲只要展示塔莎同學知道的內容就足夠了。更重要的是…」

「啊，嗯。找好了。」

「希望塔莎同學能好好享受這次祭典呢。」

聽完塔莎接下來的話，艾爾德蘭不自覺地露出苦笑。

塔莎很清楚，「適材適用」這個詞並非只適用於物品。

艾瑞克…應該不太可能。

塔莎點了點頭。

「相互保證毀滅…是這麼說來着？」

她點頭得出了結論。

「約定？啊，這麼說舞伴已經找好了？」

凱拉是這樣，艾爾德蘭也是，其他朋友也都這麼拼命勸她享受。

「我會用自己的方式好好享受的。畢竟已經約好人了。」

突然綻放出笑容。

看着她坦蕩蕩的模樣，艾爾德蘭隱約理解了。

他們的態度莫名滑稽，讓塔莎不自覺地噗嗤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