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7

最初轉生到這個世界時，最讓我感到新奇的就是時間概念。

令人驚訝的是，這裏使用的時間體系幾乎與我前世生活的地球完全相同。一天24小時，一小時60分鐘，一分鐘60秒。

這大概是因爲這個世界原本就是以遊戲形式存在的緣故吧。就算創造再獨特的奇幻世界，也很少會爲了標新立異而忽視用戶便利性，去實現完全獨立的時間體系。

仔細想想，前世的時間體系也不是自然形成的。

好像是古代巴比倫？總之古人們將一天劃分爲24等份，再細分爲60份。這個劃分方式延續到中世紀，又將1分鐘再次60等分定義了1秒。

這個世界或許也經歷過類似過程，只是我不知道罷了。

當然不能保證這裏說的24小時與地球的24小時完全等同。不過無所謂。

重要的是體系的一致性。

『使用阿拉伯數字也是如此。』

這種時間概念也是。

作爲轉生者的我來說，沒有比這更方便的事了。

要是出生在採用完全獨立體系的世界？適應起來肯定會麻煩得要死吧。

看在這具無魔力者+女性的身軀份上，還請體諒我的難處。

「好了。那就正式開始吧。」

短暫思考後，我將最輕的木墜掛在最短的線上。

接着在講臺上擺放了一個製作相對精密的1分鐘沙漏。

「從現在開始，我會數這個沙漏漏完之前鐘擺來回擺動多少次。通過這個次數反推單次週期。」

我輕輕拉動鐘擺後鬆手，同時翻轉沙漏。

鐘擺開始左右搖晃。

一、二、三…

當然，距離他們真正理解還差得遠呢。

「爲什麼高度用碼給卻要用英尺算速度啊?! 」

T = 2π√0;L/g1;

這兩者之間究竟有什麼區別？

「這個未知的g。而它正是你們稱之爲牽引力或女神法則的那個力量的量化體現——重力加速度。」

「這就是世界萬物被牽引的力量大小。」

「各位憑直覺認爲重量會是最大變量吧。但事實並非如此。無論重量多少，鐘擺週期始終不變。」

塔莎還有一個更加私人的目標。

幾個學生意識到自己的直覺錯誤後露出困惑表情，這種反應再正常不過。

學生們屏住呼吸，目不轉睛地盯着搖晃的墜子和細密落下的沙粒。

想到那個數字後面跟着的英尺單位，太陽穴已經開始突突作痛了。

一名學生自信滿滿地喊道。

實驗持續進行着。

「…誒？」

在黑板上記錄下數值。

最終，黑板上只留下了一個簡潔的公式。

「這正是數學大顯身手的時刻。」

當然由於實驗環境限制數值可能不太精確…但勉強可以稱之爲近似值。

這是學過物理的人都會熟悉的、從鐘擺運動方程推導週期的數學證明過程。

特別是在高塔頂端進行自由落體實驗時，大家甚至不敢相信親眼所見的現象。畢竟顛覆了『物體越重下落越快』的常識，從某種角度來看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通過數學證明推導公式。

「讓我們回到最初的話題。我們都知道向上拋出的蘋果終會落下。至少在魔法不起作用的領域，這是亙古不變的法則。」

講堂內頓時騷動起來。

她的視線依然盯着黑板說道：

這個世界的重力比地球略強。

僅此而已。

實際上在前世常用的公式中，有不少都是通過數學推導得出的。光是那個簡單的F=ma公式，就衍生擴展出了多少數學表達式啊。

因爲我想要更清晰地展現這個概念。

當長線上懸掛的砝碼展現出更爲遲緩笨重的擺動時。

這個唯一的數值。

重力加速度又怎麼會例外。

我能理解。恐怕就算抓住前世任何一個普通人來問，能立即回答出重量不影響鐘擺運動的人也是鳳毛麟角。他們又怎能不困惑呢。

『33.77啊。』

「現在開始，我們要用學過的數學符號來表示鐘擺的週期。」

「那麼繼續吧。」

說到底這次特訓課並不是要把他們培養成數學和科學大師。正如艾爾德蘭所說，主要目的只是讓他們稍微窺見塔莎自己的思維方式。

當最後一粒沙子落下時，我高聲宣佈：

影響擺動次數的唯一變量只有線長。

突然瞥見數值，噗嗤苦笑出來。

實驗結束後結果顯而易見。即便重量相同，長線懸掛的鐘擺在一分鐘內往返次數明顯減少。

第二週特訓課主要內容涵蓋了包括重力在內的基礎物理法則。

我在對他們而言還很陌生的g符號上畫了個圈。

雖有些內容尚未教授，但我並未制止。不忍心澆滅他們展現的熱情。

我之所以在衆多實驗中特意選擇鐘擺實驗，正是爲了這個。

「只有捱過揍的人最清楚。」塔莎精心佈置的單位轉換陷阱簡直喪心病狂。

改變砝碼釋放高度也好，更換線材材質也罷，一分鐘內的擺動次數都沒有顯着變化。

自然現象與數學之間的聯繫。

『大家都很努力呢。』

「47次。」

這根本就是披着作業外衣的暴行。

就這樣，我們轉移場地開始進行自由落體實驗和斜面實驗。

「如各位所見，這個公式完全不涉及擺錘的重量。週期僅取決於擺線的長度與……」

當沙子全部漏完時。

鐘擺的擺動次數是…

時光飛逝，第二週特訓課結束了。

「那、那個…可以提個問題嗎？」

「準備的實驗還有很多。讓我們看看通過這些方法得出的數值是否與剛纔的結果相近吧。其實這邊的方法會更直觀些。」

她想要能深刻體會到美製單位的低劣併爲公制單位高呼萬歲的同伴。

我沒有平息他們的混亂，反而火上澆油。

當然即便如此也沒有敷衍作業。

寂靜中只有粉筆沙沙作響的聲音在迴盪。我指尖流瀉出的荒誕符號與數字，逐漸將整塊黑板填滿成巨大的魔法陣。

光是畢達哥拉斯定理就有多少種證明方法。

然後。

雖然是基礎但也是應用。在非實驗的理論和證明部分，比第一週更感到困難的學生層出不窮，但對塔莎來說並不值得特別在意。

「見鬼！誰知道1加侖等於多少立方英寸0;in³1;?! 居然還要換算成立方英尺0;ft³1;?! 」

反響相當熱烈。

「無論代入什麼實驗數據，數值都不會有太大變化。這意味着g不是變量而是常數……」

僅僅意識到還有這種觀點就足夠了。

g ≈ 33.77 ft/s²

自始至終，所有實驗都指向同一個數值。

塔莎透過圖書館窗戶望着痛苦掙扎的學生們，露出欣慰的微笑。

我站在黑板前。

我將腦海中的公式行雲流水般寫在黑板上。

我將剛測得的實驗數據代入公式。

正當我要開始正式吐槽美製單位時，聖女舉起了手。

…不。怎麼可能。

我只是微微揚起嘴角沒有回答，再次開始實驗。同樣的1分鐘沙漏。同樣長度的線。唯一改變的只有墜子的重量。

「以這個沙漏爲基準的1分鐘，也就是60秒內擺動了47次。那麼單次週期就是60除以47，約1.27秒。」

而這種效果立刻就在學院圖書館裏顯現出來了。

＊＊＊

「怎麼可能。」

「簡直是撒旦的私生子…」

「測量重力加速度值的方法就這些嗎？」

因此在第二週的作業裏特意混入了很多計算噁心的題目。絕對是讓工科生咬牙切齒、恨之入骨的那種題目。

就是在這個世界尋找和自己志同道合的夥伴。

問題在於那個數字。看起來不覺得噁心嗎？

接着將最重的鐵球掛在相同長度的線上。

給學生們思考時間時，我聽着沙沙筆記聲重新審閱黑板上的公式。

「質量單位是磅，要代入動能公式還得先換成斯勒格?! 」

「重量增加了，擺動次數肯定會變多！」

一種打破框架。

我沒有就此停下。這次在不同長度的線上懸掛相同重量的砝碼同時測量。

拼命追隨着板上公式與邏輯脈絡的模樣。

學生們的臉色變得相當難看。

難道不是嗎？還是說我只不過因爲習慣了前世9.8這個數字纔會有這種感覺？

「確實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在影響着結果。但我實在搞不懂那究竟是什麼。」

單純讓蘋果落下，與用線懸掛蘋果並擺動它。

學生們的視線在蘋果和砝碼之間來回遊移。

學生們呆呆地望着黑板。

第一次實驗。第二次實驗。

明明墜子重量相差數倍，但一分鐘內的擺動次數卻完全相同。

他們心中只有一個疑問。

其中有些題目甚至需要寫滿整張紙條才能解答。

現在的他們並非在理解公式，只是死記硬背地往題目裏套用罷了。把算式當作尋找答案的工具，典型的『爲解題而解題』。

但塔莎覺得現階段這樣就夠了。

學習陌生語言總得先熟悉字母和單詞。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們適應數字與算式這門新語言。

等正式課程開始後情況會有所不同，但眼下這難道不是最好的方式嗎？

嘛。總之就當是在播種吧。

雖然不知道播下的種子何時會以何種方式發芽…但總比干等着強不是嗎。

就在這時——

「啊！塔莎小姐原來您在這裏！」

遠處發現塔莎的塞莉娜小跑着趕來。

看到少女雙手抱着的厚厚作業本，塔莎突然勾起嘴角。

或許這些種子會比預期更早抽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