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0

昨晚那場近乎瘋狂的驚喜派對一直持續到深夜，而今晨又如期而至。

雖說並未徹夜未眠，我卻仍賴在宿舍樓的牀鋪上不願起身。只要一閉上眼，昨夜記憶的餘韻便如縷縷青煙般悄然浮現——

「你們怎麼知道我生日的？」

「塔莎，是你母親上次透露的呀。」

「先別說這個了塔莎！快吹蛋糕上的蠟燭！」

「你故鄉不是一直這樣慶祝的嗎？」

喧鬧鼎沸的氛圍，前來祝賀的朋友與教授們，插着燭火的諾亞手製蛋糕，還有衆人遞來的禮物……

這一切都是我轉生後從未奢望過的場景，至今仍讓我恍若夢中。若不是此刻懷中緊抱的並非玩偶，而是那個裝着國際單位制原器的匣子，我幾乎要將這一切錯當成一場幻夢。

「哈啊……」

我輕輕打開匣蓋，凝視着原器流轉的瑰麗光澤，這才吐出一聲帶着餘韻的嘆息。

照理說此刻本該開始晨跑，但爲了好好品味這份餘韻，今天偷個懶也未嘗不可——正當這麼想的瞬間，

「咚咚」

敲門聲突然響起。

這裏自然是女生宿舍樓，大清早本不該有人造訪。再加上傑莉婭並無友人，若非認錯房間，那便是衝我而來……

「呼……」

連沉溺於餘韻的片刻安寧都不願給予啊。

我像毛毛蟲似的在被窩裏蠕動起身，對着越敲越急的催命般敲門聲喊道：

「這就來！」

果不其然，來找我的是教職員，跟着他來到的地方正是會談場。

會場裏瀰漫着微妙的寒意。那些原本吵得不可開交的人們此刻都緊閉着嘴，只盯着桌上的文件看。這氣氛和我預想的相差太遠，反倒讓我有些發毛。

聽我這麼一說，原本沉悶的會場氣氛稍微明朗了一些。

等等…這麼說來，聖域之國放在21世紀豈不是有點像中東的感覺？

環顧四周，發現人還沒到齊。看來離會談開始還有時間。我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在面前那疊厚厚的文件堆上。

「簡直堪稱教科書級別的典範。」

「那就這麼辦吧。」

在開始之前，本次我校的榮譽學生，塔莎同學，再次參與了會談……

「王國也是。魔法終究只是門學問，學來用用罷了。」

塞莉娜說過，她動用了關係才請來這位已經算是沒那麼權威的祭司，看來並非虛言。要是換個信仰更虔誠的人，恐怕此刻那厚重的聖典已經砸在我頭上，伴隨着「你這瀆神者！！！」的怒吼了吧。

這類情況同樣令人束手無策。

那個「第24次」的數字，沉甸甸地壓在會場的氣氛之上。

「……會議記錄我都看過了。非常出色。」

「不。不是魔法層面的加固，而是物理上的強化。」

而在此刻，我也同樣認可了一件事。

換句話說，他們把我叫到這裏，本身就等同於默認了一件事——

這本是理所當然的思維方式。人類自古便深知「知其因方能解其果」的道理，藉此解決了無數難題。我稱之爲典範絕非虛言。

[已確認魔力風暴發生時並非所有魔法陣同時失效，可能存在能抵抗魔力風暴的特殊魔法陣]

「魔力風暴」的情況與二者皆同。這也是各位心知肚明的事實吧。」

「第二類，即便知道原因也無法從根本上解決的問題。」

「在聖域之國，魔力被視爲女神的祝福。而由魔力驅動的魔法，也被看作是一種奇蹟。正因如此，聖域的市民們即使只是過一座橋、走一段路，也能時刻活在女神恩澤與祝福的感恩之中。」

經濟性和效率是工學者最常接觸的關鍵詞，而第一條在我這個全球化時代過來的人看來，也不算強人所難。

隨着艾爾德蘭的話音落下，第24次魔力風暴應對會談就此召開。

「比如說…」

2. 從經濟和效率角度看有點勉強吧？

「帝國對魔法的敏感度沒達到聖域之國那種程度。」

「加固？您是指多刻幾個魔法陣…」

我一邊繼續記錄，一邊轉過頭去。

玩笑到此爲止。

嗯嗯，我先確認一下。

「不過問題果然還是…在於重建本身。推倒一棟樓重建容易，但範圍擴大到全國的話…」

「如果全部無視，徹底推翻重來呢？」

「塔莎同學。老婆子我多嘴問一句，你所說的『不依賴魔法陣的建築結構』，真的可行嗎？」

那是我至今生活的地方，也是今後必須活下去的地方。更是必須守護的地方。

……

儘管深知其中的原理，可每當記憶淡去，新聞裏總會彈出某國遭遇地震的快訊，手機短視頻中也總少不了龍捲風肆虐的畫面。

我承認那兩個條件還算合理。只要不是讓人憑空造物的無理要求，工學士就有義務儘量滿足需求。

「以使用魔法陣不安全爲由重建建築物，等於是教團自己否定了女神大人的祝福。」

反倒讓我有些佩服——不愧是各國派來的智囊，分析思路確實可圈可點。發現會議陷入僵局就立刻把我召回，這種應變能力也同樣令人稱道。

[魔力風暴的前兆症狀——目前尚未發現明確跡象]

「我們也該彼此交個底，坦誠相見了如何？」

「第一類，連查明原因都做不到的情況。」

我合上會議記錄，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個人。

既然人都到齊了，現在開始第24次會談吧。

雖然距離我第一次會談時逃跑僅僅過了一週左右，但這「第24次」的說法，意味着在這段時間裏，會議一天之內反覆召開了數次。

…倒也說不上義務。只是真正優秀的工學士，越是苛刻的條件越能交出驚豔的成果。

其三，能抵禦風暴的魔法陣？退一萬步說，就算奇蹟般地造了出來，又該如何驗證？難道要坐等下一場風暴？萬一它直接在首都爆發呢？

……

俗話說百聞不如一見。

我差點就噴了——腦海裏瞬間閃過塞莉娜高喊着『女神後裔阿卡巴爾』衝進戰場的背影，幸虧靠超人般的意志力憋住了。

「既然不能重建，加固總可以吧。」

我迎着會談現場衆人懷疑的目光，猛地起身宣佈：

從這份會議記錄來看，他們早已得出了相同的結論。

[成因推測——魔王復活徵兆說目前最具說服力]

「沒什麼。」

這是一種既帶有顧慮，又帶有壓力的表示：如果有人反對，最好趁現在提出來，免得事後添亂。

那光景，簡直就像與昨晚實驗室裏的情形重疊在了一起。我心頭的鏡頭，彷彿切換膠片一般，繼而依次映出了塞倫學院的景緻，以及我的故鄉。

……那麼，我們正式開始吧。

正因如此，人們不再執着於阻止災害本身，轉而將重心投向了抗震設計。

這也是無可奈何之舉。

這些條件正是工學士最爲敏感的部分。

＊＊＊

很合理的意見。

正因如此我纔敢如此挺直腰板說話。

「……！」

總結下來主要有兩點：

是會議記錄。

就像在穆斯林或印度教爲主的國家，大家不都會主動避免銷售豬肉或牛肉嗎？要想進軍他國市場，尊重當地文化和特色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那樣的話，恐怕連聖域內部也會產生強烈反對。無論是市民還是祭司。」

那就是，唯獨我這個「無魔力者」提出的「方案」，纔是最切合實際的。

翻閱着連綿不絕的長篇記錄，我大致明白了我不在期間發生了什麼。

1. 完全不用魔法陣實在有點…

我也自然地回到原本的座位坐定。

我豎起食指和中指說道。

當然，最大的原因是我那該死的性格——對不感興趣的領域就直接跳過。但不管怎麼說，我都得弄清楚那些大人物對魔法的看法。

換句話說，就是完全搞不清狀況的難題。比如我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至今仍不明白魔法爲何能憑空生火、讓物體懸浮。說實在的，這種情況根本無解。

21世紀的科學技術早已證實地震和龍捲風並非神罰。地震源於地殼運動碰撞，龍捲風則是劇烈氣流對沖形成的漩渦。

艾爾德蘭的話語微微一頓。同時，他的目光掃過整個會場。

「嗯，嗯。」

「若您希望，我大可以現場構建一座供您查驗。但在那之前……」

我認真地把他們提出的問題點記在備忘錄裏。

畢竟，即便洞悉成因，人類也毫無叫停地震或龍捲風的手段。

至於我…雖然自己說出來有點難爲情，但好歹也算個靠譜的工學士。

他們的方向完全遵循着經典範式：探究問題現象的成因，並尋找能阻止現象本身的對策。採用這種思路本身毫無問題。

中間好像混進了奇怪的評論，但大家都默契地忽略了。

我倒不是刻意要追求這種效果。衆所周知，我既非精通政治，情感也異於常人。之所以會說出「出色」這樣的評價，純粹是發自內心的真實感受。

「所以，你們纔再次召見了我，不是嗎？」

「嘖…這些該遭天譴的傢伙…」

「可惜的是，這世上總有些問題無法用常規方法解決。」

「帝國和王國呢？」

「而且完全不使用魔法陣的建築方法，大家本身就不熟悉，這也是個問題。」

是啊。休息得夠久了，現在該做正事了。

接着是…

那就是這羣人的確能力卓絕。

「這簡直是公然挑戰國家理念啊。」

我對這個世界的文化和知識瞭解得並不深。畢竟我人生的大部分時間都困在偏僻的鄉下，進入學院也纔不過兩年左右。

其二，想要制定類似「抗震設計」的魔法對策，現有數據也捉襟見肘；

其一，僅發生過一次的「魔力風暴」，根本不足以提取出充分的數據；

「…塔莎同學？爲什麼這樣看着我？」

界限在哪裏？從何處開始會觸犯禁忌？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有兩類。」

[帝國糧倉地區據稱在災害發生前三日即出現魔法陣異常反應，但未經證實]

沒有禮炮，也沒有歡呼聲。只有沉重的尷尬與冰冷在會場中瀰漫。

阿德里埃爾猛地一顫，回答道。同時，我看見她攥着聖典的手上青筋暴起。

「……」

「我會親自示範。」

「示範…是指什麼？」

「那個。」

我伸出食指指向窗外。

與此同時，艾爾德蘭驚得張大了嘴。

這也難怪——我指尖所指的正是…

「塞倫大橋。」

這座名副其實的學院驕傲，

象徵着魔法進步的塞倫大橋。

「就由我來示範加固吧。」

…其實從入學第一天起就想炸了它這種事，還是爛在心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