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3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675 字
這是個說不清到底是傍晚還是夜晚的尷尬時段。
街道兩旁的小攤一個接一個,點亮了魔力石燈。橘紅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暈染開來,明明是深秋,這景色卻讓人感到一股暖意。白天的熱氣消散後,那燈光便靜靜地填補了空缺。
就在那搖曳的燈火之下。
「我沒醉。」
塔莎那頭粉色的長髮跟着晃了晃。
一開口,舌頭就打結了。
「我沒醉。」
「……啊,嗯。」
傑莉婭的視線掃過桌上的酒杯。她看了看塔莎面前那杯,還有半杯酒在那兒晃盪着,映着燈光。
那酒度數又不高。喝了半杯就醉了?
「我沒醉。」
這已經是第三遍了。
傑莉婭這才愣了一下。桌子那頭,帕斯卡爾和艾瑞克的對話聲戛然而止,諾亞和塞莉娜也轉過頭來。
大家都默默地看着塔莎。
塔莎卻渾然不覺這些目光,身子像風中搖曳的蘆葦似的,輕輕地晃來晃去。
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笑意,表情也有些迷離。這一切配上她那泛紅的臉頰,跟她平時那副冷冰冰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
「誰給她灌了這麼多啊?」
「我沒醉。」
「灌什麼呀,她連一杯都還沒喝完呢。」
「我看看。……還真是。」
——再怎麼也不該男女獨處吧…
「哇…手感超級軟,想摸一輩子。」
「…再續一杯。」
「唔…嗚哇…!」
這句話的殺傷力遠超想象。
就算是傭兵出身,也該有點基本的道德底線吧。
「服務員,這邊再加一輪酒!」
——砰!
但說實話,心裏總歸還是有點捨不得。
她的手指搖搖晃晃地在朋友們之間點來點去。
「噗哧…!」
不知不覺間,那個藏在心底許久的問題竟脫口而出:
「……」
「哎呦,我們塔莎,喝多了嗎?」
「再來一杯!」
「……」
三道視線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下、下一個一定輪到我了…!」
朋友們集體聽起了她的醉後真言,還全力包容着平常絕不可能從塔莎身上看到的撒嬌模樣。
塔莎用纏綿綿的語調拖着長音,雙手緊握着酒杯露出頑皮的笑容。
不僅難以當着本人的面坦然提出這種敏感問題,更沒人指望能得到正經回答。
而此刻,
「怎能叫作弊!治癒與解毒本是聖職者的本分…」
就連一直寵愛着塔莎的三位女伴,聽到帕斯卡爾的提問後也當場石化。
塞莉娜保持着端莊儀態輕聲反駁。
氣氛轉眼間就熱烈起來。平時的塔莎像只高冷的貓咪,現在卻完全變成了黏人的小狗。僅僅一杯酒下肚,她就跟換了個人似的。
「哦…!哦哦哦哦…?! 」
傑莉婭剛調侃完,諾亞就慌張地用手扇風。
「原來還有順序這回事啊…」
一小時過後。
攤位收攤後,快到宵禁時分。
「……!」
「用魔法分解酒精了對吧!」
「呼——麻煩續杯。」
四個人的拼酒大戰又持續了整整兩個小時,直到露天酒攤打烊才結束。
那個禁忌的實驗箱竟即將開啓!
其實就算她們不這麼嚴防死守,帕斯卡爾也不會對醉酒的塔莎做出越矩之舉。即便此刻只有他們兩人獨處,結果也不會改變。
隨後降臨的0.5秒靜默,
「暖洋洋的…」
最先行動起來的是傑莉婭。
而引發這場鬧劇的元兇——塔莎,早就趴在實驗臺上睡得香甜,還發出細微的鼾聲。
「唔唔…理~想~型~?」
「唔呃…!」
諾亞一邊輕撫塔莎的頭髮,一邊把臉埋進去猛嗅,嘟囔着好香;塞莉娜默默與她十指相扣,整個人安靜地僵在原地;每當塔莎往傑莉婭懷裏鑽時,她總會莫名其妙連耳尖都紅透。
她竟然自己一頭扎進了傑莉婭的懷裏!
這恐怕是在場所有人共同的心聲。
「傑、傑莉婭?表情管理一下…」
就在這時。
帕斯卡爾自己也沒意識到,
話雖如此,塞莉娜已經幹了兩杯卻仍精神抖擻。
帕斯卡爾捂住嘴,肩膀抖個不停。
四隻酒杯齊刷刷伸到攤主面前。在圍觀者的起鬨聲中,老闆手忙腳亂地斟酒。
可惜的是,在場並沒有人想錯過這個有趣的機會。
「不過紅得確實厲害。」
——(視線早已牢牢鎖在塔莎身上)
被一聲呼喊驟然打破:
塔莎並沒有生氣。
說到底,這個工程狂人真的會有「理想型」這種概念嗎?
或許是這份遺憾太過滿溢的緣故?
實驗臺周圍瞬間陷入死寂。
「唔嗯…」
「可是你們怎麼都變成兩個人了?是分身術嗎?」
雖然本人絕對無心爲之,
而帕斯卡爾——
除了擔任裁判的艾瑞克,其餘四人彷彿約定好般同時舉杯。
「唔嗯…」
「帕、帕斯卡爾!你的臉也比剛纔紅多了!」
塞莉娜雙頰緋紅卻神色自若地遞出酒杯。
看她尾巴軟綿綿耷拉着的模樣,表面強撐實則快到極限了。帕斯卡爾也感到酒意正從胃裏緩緩上湧。
「嘻嘻,臉變成番茄色了呢。」
傑莉婭眯起眼睛。
「你…有沒有理想型啊?」
理想型——
「…喂。」
「這就是作弊啊!」
「…我沒醉。」
「我頭暈,你們別動,就留一個。」
「但喝酒厲害的人…真的很帥呢。」
「哎呀,怎麼可能呢。」
向來沉穩的諾亞此刻連耳尖都燒得通紅。
「作弊!這丫頭耍詐!」
傑莉婭悶聲喝乾杯中酒。
傑莉婭的尾巴瞬間炸毛,筆直得簡直要戳穿天花板。她臉上的表情更是誇張到能把諾亞嚇得半死——活脫脫就像初次見識到城堡的小男孩那副模樣。
「我也要。」
傑莉婭和諾亞一臉荒唐,塞莉娜則像是覺得很有趣似的,望着這樣的塔莎。
非但如此,她一直趴在實驗臺上的上半身,猛地直了起來——
「哎?」
然而。
其他人也一樣。原本正嘰嘰喳喳聊得歡,剛打算正式開始喝酒,就發生了這種狀況。
「嗯…我啊…」
「你偷偷在淨化酒吧?」
「塔莎?要不要也來我這邊靠一會兒?」
哐當!傑莉婭將一枚金幣重重拍在桌上。
「啊哈哈,是天氣太熱嗎?」
這向來是絕不敢向塔莎提起的話題。
只是朦朧地凝視着這番景象。偶爾與三位女生交匯的目光無聲地傳遞着訊息:
一開始只是開玩笑。若是平時的塔莎,恐怕會嚇得半死地質問「這到底是什麼口氣」。
「等等!那裏!不許再往下了!這種事情要按順序輪流來啊!」
「同上。」
「那個…塔莎。」
事到如今,這顯然已經不是簡單的玩笑了。按理說,酒局該到此爲止,把塔莎安置到牀鋪上纔對,但是…
嬉鬧時半散開的馬尾辮,凌亂飄舞的粉紅髮絲,慵懶倚着杯沿微微上挑的眼角,在硃紅魔力石燈下因醉意染上緋紅的臉頰——
——識相點。
最近明明堅持鍛鍊,卻依然殘留着軟綿綿的肉感,這倒是意外的福利。
塔莎晃晃悠悠地,隨即把下巴擱在了實驗臺上。
帕斯卡爾踉踉蹌蹌地扶住路邊的樹幹,每次呼吸都感覺有酒氣從胃裏翻湧上來。
『上次像這樣喝得爛醉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大概要追溯到剛當上傭兵那會兒了——既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記得當時公會會長說過,第一頓酒必須喝到瀕死狀態才能摸清酒量底線,所以他當時簡直是往死裏灌。
自那以後他就一直避酒如避火,如今再次體驗這種醉到骨子裏的感覺,倒也算新鮮——雖然實在談不上愉快。
眼前天旋地轉,腦袋昏昏沉沉,這種狀態怎麼可能舒服得起來。
「簡直是羣怪物…」
帕斯卡爾喃喃自語着,眼前浮現出直到最後還坐在桌邊猛灌的兩位女性——傑莉婭和塞莉娜的身影。
想到作弊飲酒的塞莉娜,以及爲了不輸給她而把自己逼到極限的傑莉婭,至今仍覺得脊背發涼。
「唉…」
仔細想想,這實在是蠢透了。
明明明天就是武鬥祭的團體賽,賽前夜居然喝成這副德行。
換作是從前的他,大概會把這種活動當成小孩子的把戲,根本不會放在心上。但如今不同了——現在的他不再是傭兵,而是和塔莎一樣名正言順的學生。雖說委託變成了校園活動,但二者的本質並無差別。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本該爲了備戰團體賽而保持最佳狀態……可這次卻破了例。究竟是心境發生了變化?是因爲脫離了傭兵生涯後變得鬆懈了?還是因爲那個粉發少女的緣故?
粉發少女。
塔莎。
說起來,今天的塔莎真是格外動人。不,她本就嬌俏可愛,但幾杯酒下肚後,似乎更添了幾分嫵媚,或者說……更惹人憐愛了?
「……真是醉得不輕。」
帕斯卡爾搖了搖頭,甩開這些雜念。他刻意將武鬥祭團體賽的戰術規劃填滿方纔思緒飄忽的腦海。
要想恢復狀態,至少得早點休息。帕斯卡爾拖着晃晃悠悠的身子,沒走尋常路,轉而拐進了捷徑小道。
從市集回男生宿舍樓,經過塔莎的研究室確實更近。或許是因爲步履匆忙,他沒費什麼勁就來到了研究室附近。
【待刻印強化魔法陣】
反正這一帶地形他都熟門熟路。
「呃啊…!」
當灌注魔力的右足重新踏向地面的剎那——
『但就這麼回去…未免太慫了些』
呼!
「唔!」
穿過實驗室後側拐進小徑。
刺骨寒意混着冷汗順着帕斯卡爾的脊樑滑落。
他甚至來不及思考,便習慣性地…不,是本能地催動魔力,硬生生扳回搖晃的身軀。
某種極不祥的脆響炸響在耳際。
朦朧月色映出金屬板上粘貼的紙條:
問題是……
醉意如幻覺般驟然消散。
【胸甲及部分肩甲組件(重要)】
嚓啦!
實驗室後方竟破天荒堆着雜物,讓他猝不及防失了平衡。
身子猛地一晃。許是醉意作祟,這點顛簸竟讓天地倒轉般噁心翻湧。
「……」
擱在平日這本該毫無阻礙。
可眼下她正被傑莉婭揹着送往女生宿舍樓。實驗室周圍沒亮燈,比平時昏暗許多。
帕斯卡爾滿不在乎地邁開步子。
早已將傭兵本能刻入骨髓的帕斯卡爾——
此刻的他早已酩酊大醉。
塔莎的研究室原本簡直像座燈塔——她往常總會待到凌晨,往來的人們也習慣以窗內的燈火爲路標,沿着這條捷徑前行。
對傭兵而言,穩住重心關乎生死。戰場上跌倒與喪命近乎同義,故而多數傭兵首先錘鍊的便是瞬間恢復平衡的本能。
咚!
然而——
「也太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