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9

「是因爲威廉突然出現嗎？還是說艾爾德蘭掏出的那根法杖讓巨龍本能地感受到了威脅？」

開戰以來巨龍首次主動出擊。

-咕嚕嚕！

伴隨着咆哮，它用前爪猛擊地面，整個演武場的地面瞬間翻轉，數十塊碎石如炮彈般激射而出。笨重的巖塊帶着轟隆聲呼嘯而來，簡直像從投石機發射的一般。

士兵們和教官們反射性地調動魔力準備抵禦衝擊。

但岩石根本沒機會碰到他們。

「這是…！」

當艾爾德蘭將魔力注入法杖，一道巨大的土牆從他們面前拔地而起。

飛射的岩石撞上牆壁發出巨響，厚實的壁壘連一粒砂石都不允許通過。

防禦壁的表演纔剛剛開始。

它像活物般解體，轉眼化作數十根巨柱向巨龍奔襲而去。

龍爪與後腿的夾層、翼膜與軀幹的連接處……

深深刺入巨獸軀幹的巖柱既是囚籠，又爲教官們提供了絕佳的進攻踏板。

「全體衝鋒！」

「在它身上撕開口子！」

隨着威廉的怒吼，教官與士兵們捲起塵土一齊衝出。

他們蹬踏着艾爾德蘭創造的巖柱縱身躍起，切入巨龍的視覺死角。

衝在最前的威廉率先躍上龍肩，手中長劍寒光一閃，劈開黏稠的激活液在嫩肉上刻下傷痕。

「嘖…！」

但力道還是太淺了。

緊接着是片刻的凝神。

「看到那種場面還能問出這種話？」

不知何時已經從演武場趕來的凱拉大聲喊道。

威廉好歹還能看到些皮下組織，大多數人卻連剝離覆蓋在那傢伙身上的詭異黑色激活液都顯得力不從心。

伴隨着撕裂蒼穹的轟隆聲，三支雷槍接連刺入巨龍的脊背。

但即便是她，看到艾爾德蘭現在展現的場景也不得不嚇得半死。

這還沒完。

巨龍的脖頸突然扭動。

她身後，學院的士兵們正嚴陣以待地警戒着四周。

外界所知的塔莎的法杖是破壞力相對較弱的粒子法杖。

從烏雲後探出頭的雷槍。數量早已超過十指之數，多到瞳孔都無法全部捕捉。

自己居然還能保持意識站着。

「就是現在。」

是因爲疲憊嗎？沒錯。腦袋昏沉，耳鳴不止。左眼因持續對焦失敗早已閉上。

冷汗順着他的皺紋滑落。

這讓身爲魔法師的艾爾德蘭不禁戰慄。

從四面八方。從天到地。

巨龍發出痛苦的尖叫聲。雖然表面看不出外傷，但全身漆黑的激活液像壁爐上的水般沸騰翻滾，彷彿在宣告已達極限。

數不清的雷槍如暴雨般傾瀉在巨龍頭頂。無數雷光已化作一根巨型光柱，毫不停歇地轟擊着那傢伙。

而在這所有風暴的中心，站着一位白髮飛揚的老者。

「最終還是用上了啊。」

雷槍依舊精準無誤地刺中目標。

-啊啊啊啊！

就在他繃緊雙腿，準備無論如何都要改變吐息軌跡的剎那——

威廉猛然擡頭。要是那玩意兒發射出來，前線就全完了。

「該死！」

他們別說體驗過波動法杖了，連認知都沒有。對於他們來說，眼前的現象只能理解爲艾爾德蘭的技藝高超。

『平衡已經被打破了…！』

但艾爾德蘭彷彿正等待着這一刻，再次舉起了法杖末端。

「想找死的話…就讓你喫個夠。」

艾爾德蘭和混合型法杖徹底扭轉了戰局。

伴隨着震徹頭骨的咆哮聲，塔莎的身體突然浮空而起。

「怎麼這麼難纏！」

研究生們不約而同以震驚的表情望向演武場。

「凱拉教授？您怎麼會在這裏…」

就在塔莎準備回答的時候。

雖然她知道自己的法杖能將魔法師的技藝提升到超越天賦的程度…但天賦和技藝都已經如此出衆的人握住了法杖，結果實在是超乎想象。

咚！

「塔、塔莎…」

-轟轟轟轟轟！

重獲自由的巨尾橫掃而過，幾名教官慘叫着被彈飛。每當它的前肢砸向地面，士兵們的隊形就會崩潰。

那裏，艾爾德蘭召喚的雷電正源源不斷地傾瀉而下。

「糟了…！」

凱拉再次指向演武場，深深嘆了口氣。

若在它倒下前魔法中斷，自己就必須在重新擺好架勢前承受後續攻擊。

如此瘋狂的舉動居然只到『這種程度』就結束了。

研究生們都認爲眼前這場魔法連發純粹是艾爾德蘭個人實力的體現。

那傢伙不耐煩地扭動身軀。束縛它的石柱隨即發出刺耳的聲響，接二連三地崩裂。

在那邊，艾爾德蘭召喚出的土柱正瘋狂擊打着巨龍的腹部。

艾爾德蘭勉強抓住逐漸遠去的意識。

若能就這樣燒盡巨龍固然好，但那傢伙至今仍在頑強抵抗。

塔莎摔了個結實的屁股墩，在地上滾了好幾圈。

隨着艾爾德蘭那低沉的嗓音，又一道雷光從蒼穹劈落。

「艾爾德蘭校長獨自做到了這種程度？」

-喀啦啦啦！

「那…那到底是…？」

緊接着沒過多久。

儘管混合型法杖是失敗品，卻能讓一年級生連續釋放中階魔法。

「雖然知道他曾是印度大陸最強的大魔法師，但沒想到竟能…！」

研究生們帶着些許不捨，跟隨着護衛士兵們的引導。

＊＊＊

她雖然沒有多說什麼，但從那失焦的眼神和蒼白的臉色就能明白她想說什麼。

中階魔法與高階魔法毫不停歇地蹂躪着巨龍。

「那邊的傢伙們！別光顧着看熱鬧，趕緊撤離！」

大概是想問：你究竟造了個什麼玩意兒？

當然，作爲法杖製作者的塔莎看到現狀後立刻明白了。

「我們留在這裏只會礙手礙腳。」

「…勝算呢？」

運用波動性簡化精煉過程。

這也難怪。

不是一根。

『校長已經到極限了。』

在巨龍咧開的血盆大口深處，熟悉的紫羅蘭色火焰如閃光般開始搖曳。比先前更濃稠、更具破壞性的魔力正在凝聚。

「呃！」

諾亞也是一樣。

遠處觀戰的威廉在內心驚歎的同時仍保持警戒。

「唔…！」

就在威廉判斷勝券在握的瞬間。

此刻答案就在眼前。

究竟會爆發出何等破壞力呢。

昔日教授們齊聚推測的假設，此刻正在眼前化爲現實。

利用粒子性將魔力損耗降至最低。

諾亞沒有立即跟上，而是在塔莎面前單膝跪地露出後背。這是爲了萬一發生意外時能迅速帶她逃跑的準備。

但這次有些不同。

-轟！

咕嚕。

就在塔莎像往常一樣跳上她背部的瞬間——

簡直是一邊倒的蹂躪。

「哎喲我的腰…諾亞怎麼回事？」

凱拉指向演武場。

「別讓我重複同樣的話。看到那種場面還能問出這種話？」

數十根巖柱從地面突起擊中它的腹部，腳下赤紅火焰如蛇般纏繞着它的身軀熊熊燃燒。

威廉一臉煩躁地皺起眉頭。明明打算將對方一刀兩斷，不知爲何卻感覺比剛纔最初的一擊還要難以切入。

-嘎啊啊啊！

正是這兩者造就了多重構築與魔法連發這種荒謬的結果。

-轟！轟隆隆！轟——！

「總之你們快撤離這裏。雖然現在還沒事，但這裏畢竟是龍息射程範圍內。」

危機再度降臨。

若是此刻握着法杖的不是經驗、知識、熟練度都稚嫩至極的一年級生，而是曾被稱爲大魔法師的艾爾德蘭。甚至那法杖並非失敗品而是完成品的話。

但唯獨他的嘴角，還勾勒着淺淺的弧線。

『遠超想象…！』

然而巨龍連慘叫都沒發出。反倒是正面承受雷擊的黑色黏液，彷彿很滿意似地蠕動着。

其他士兵們也遭遇了同樣的困境。

「啊…嗚…」

「諾亞？」

當塔莎擡起頭時，發現諾亞正蜷縮在地上。

她的雙手和肩膀就像癲癇發作般劇烈顫抖着。

「諾亞！你還好嗎？」

塔莎輕撫着她的後背，無意間環顧四周後整個人僵住了。

狀態異常的遠不止諾亞一人。

「嗚惡！魔、魔力…！」

「內臟…！腦袋嗡嗡響…！」

研究生們接二連三地踉蹌跌倒。

幾個人趴在地上痛苦地嘔吐胃液，還有幾個直接倒地抽搐起來。

凱拉也不例外。

雖比學生們好些，但方纔還安然無恙的她此刻也撐在牆邊艱難喘息着。

「這到底…」

在這人間煉獄般的慘狀中，唯有塔莎安然無恙。

過於明顯的現象讓她瞬間得出結論：

「難道…」

因爲我是無魔力者？

想到這裏，塔莎慌忙望向演武場。

艾爾德蘭那看似永恆的魔法如謊言般戛然而止。別說高階魔法，連微小火種都看不見。方纔還士氣高漲的士兵們，現在連站穩都困難。

「剛纔那聲咆哮…能強行擾亂魔力？」

可能是威廉贏，也可能是巨龍贏。對戰鬥一竅不通的塔莎無法準確判斷眼前局勢。

『狀態在逐漸好轉。但是…』

「塔…塔莎！危、危險…！」

刺耳的警報聲在她腦中轟然作響。

「需要更強的…火力…」

塔莎拼命壓抑着急促的呼吸，雙腿更加用力地奔跑起來。

全身冒着滾滾煙霧，漆黑黏液未完全乾燥的部位隨處可見。

那些靠魔力強化身體的教官和士兵們亦是如此。

她滿腦子都是前幾天製作增幅器時抽空設計的武器圖紙和外形。

看來沒人能完全抵擋住艾爾德蘭的魔法連發。

現在演武場上還能行動的只有威廉，而作爲主要火力的艾爾德蘭陷入了沉默。

儘管凱拉試圖阻攔，塔莎的腳步絲毫未停。

『必須想辦法增加這邊的勝算。』

完蛋了。不。

就算艾爾德蘭是大魔法師還拿着混合型法杖，他終究只是個依賴魔力的施法者。

在如今這種無法使用魔力的情況下，他與拿着樹枝的普通祖父毫無區別。

但原本明朗的戰局，隨着剛纔那聲咆哮徹底變成了未知數。

但值得一試。

塔莎咒罵着瞪向演武場。

「沒事的！我馬上回來！」

幸運的是咆哮效果並非永久，大家已隱約恢復神智…但施展魔法需要極強的精神力和專注力。

可要怎麼做？火槍那種火力別說造成傷害，連讓對方哼一聲都做不到。

雖然威廉現在能和那傢伙勢均力敵，但誰也不知道這種平衡何時會被打破。

但有一點她很確定。

「徹底完蛋了…！」

勉強只有威廉呆立不動地擋在巨龍前爪前——但就連身爲無魔力者的塔莎也能一眼看出，他的動作已大不如前。

塔莎說到一半突然靈光乍現。

『巨龍的狀態似乎也不妙。』

「呃啊…！魔、魔力在我體內亂竄…！」

她開始避開倒地的人羣狂奔，目的地當然是她的實驗室。

「諾亞！你沒事吧？到底發生了什麼？」

「雖然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該死的…！」

她的頭腦正以空前速度瘋狂運轉。

諾亞的話成爲壓垮塔莎判斷的最後一根稻草。

所有線索都指向最糟糕的假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