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56

西耶那沙漠深處。魔神教駐紮的洞窟內。

大主教依舊在洞穴最深處盤腿而坐，聽取部下的彙報。

「自上次最後增援後，王國似乎沒有繼續增派士兵們。」

「冒險者公會也是如此。或許因爲其他地區的異常現象，目前駐留盧森的冒險者數量與上週持平。」

「是麼。」

隨着大主教開口，部下們齊刷刷擡起頭。

與平日無異的「面容」。但大主教從他們臉上讀出了細微的不安與焦躁。

「行動在即，感到不安實屬正常。」

他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但越是焦躁越容易壞事。你們現在需要的，反倒是堅定不移的信念。」

「可是…」

「看到這個還在不安嗎？」

他輕撫着身旁默默趴伏的巨型沙地撕裂者的頭顱。

這頭曾撕碎無數人類的兇暴魔獸，此刻卻對大主教的撫摸毫不抗拒，像馴化的獵犬般發出呼嚕聲。

人類驅使魔獸的奇蹟。

當信徒們再度親眼目睹這一幕時，不安從眼神中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出一轍的狂熱信仰。

「再過不久就能補完失去的孩子們。沙漠其他魔獸也即將臣服於我們的偉力之下。時間站在我們這邊。」

事實正如他所說。

西耶那沙漠深處的危險魔獸遠不止沙地撕裂者。

無論怎樣，即便米蕾特王女巡視後戒備森嚴的盧森，在大主教籌備的總攻面前也會如沙堡般坍塌。

「嗯…」

正因承認這點，大主教才做出如此決斷。

我瞥了眼米蕾特。

最後我隨口說『只要遵守有效數字規則，換算成美 制單位也行』時——

我能理解。有效數字在實際運用中確實繁瑣複雜，連苛刻的教授們在本科考試裏都會睜隻眼閉隻眼。

大主教陷入了短暫的沉思。

由於王國方面再三要求保密，連親近的朋友都沒告知鎮魂樁的真正用途。

「全體退下，保存體力。」

「進度比預期快太多了。」

鐘聲不僅來自我所在的東側城牆。遙遠的南城門，以及對面的北城門也同時響起，彷彿約好了一般。

「您打算怎麼辦？趁現在工程還沒完成，或許正是突襲的好時機…」

「話說塔莎，那邊正在安裝的鎮魂樁到底是做什麼用的？」

我也一樣。

我站在城牆上俯瞰下方。

大主教強忍着不快嚥下了那句話。

雖然猜不透那個名譽學生在打什麼算盤。但眼下她確實是最需要警惕的對象。

在這個時間點突然展開如此大規模的工程。

「不能排除那是陷阱的可能性吧？他們如此明目張膽地施工，說不定正等着我們貿然咬餌呢。」

「爲了魔神大人！」

「不是累的，是沒事幹閒的。」

「類似？」

城市觀光一兩次就膩了。

首先。他們設陷阱的可能性很低。

「一切都是爲了魔神大人！」

「三國支援到位後，人力物力源源不斷呢。」

他們嚇得連連擺手的樣子簡直絕了。

「…！」

鐺！鐺！鐺！

這隻能意味着一件事。

「你該查清具體是何物再來彙報。」

在一連串注意事項和叮囑之後。

畢竟胸前掛着這兩坨礙事的質量塊，走多了不僅肩膀痠痛，嚴重時甚至會引發頭痛。

但這次有個決定性的不同。

「近日盧森正門外圍，那些傢伙正在大量安裝…類似鎮魂樁的物件。」

「不管那傢伙耍什麼花招…我們只管全力碾壓便是。」

他們並非真正理解單位制的數學優越性，多半是看臉色說了漂亮話。

刺耳的警鐘聲驟然響起。

「要是累了的話，不如回宿舍休息片刻？」

就在我正要解釋鎮魂樁用途的瞬間——

看來衝擊力確實不小。

王國方面至今仍認爲西耶那沙漠事件純粹是原因不明的異常現象所致。甚至沒懷疑到背後有我們魔神教的存在。若他們知道有能操控異常現象的組織，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慢悠悠地做着防禦準備。

＊＊＊

「萬分抱歉！但守備過於森嚴，我們只能遠觀其輪廓。似乎是巨型鐵釘般的東西正被釘入地面。」

因此雖然對盧森境內流傳的大小謠言和情報瞭如指掌，但也僅此而已。

順帶一提，其他成員都在宿舍休息。說是要和王國的騎士們對戰，結果累得像灘爛泥倒頭就睡。

『都怪遺傳了這邊母親的基因。』

大概覺得與其重新折騰麻煩的小數點計算，不如用陌生單位來得乾脆。

面對兩位信徒相左的意見，大主教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鎮魂樁安裝工程正如火如荼。

鐺！鐺！鐺！

正是在艾蘭希爾森林——

-啊不用了！這樣就很好！

但有什麼關係。千里之行始於足下，能扣好第一粒紐扣才最重要。現在想來，強行填鴨式教育這主意真是妙絕。

-用着用着發現這個單位實在太合理了！還是繼續用這個吧！

不知是因爲上次喫夠苦頭，還是我在旁邊虎視眈眈盯着——他們這次老老實實按照國際單位制原樣完成了地雷，沒再用美製單位。

「問題是…」

「啊！對了！我也很好奇，現在能說了嗎？」

「既然是塔莎小姐的朋友，應該沒關係吧。」

「…按原計劃行動。不必提前。」

「看來就算是奇幻世界的魔法，也沒法讓上級的審批速度變快呢。」

『那個無魔力者丫頭…』

抵達盧森後已過去不少時日。

說到底我本來就不怎麼喜歡走路。前世就這樣，換成現在這副身體後更是變本加厲。

這意味着塞倫學院的名譽學生插手了。既然如此，那些鎮魂樁恐怕也不是普通的木柵欄或防禦用的尖刺那麼簡單。

說到底這次行動，本就是要讓魔神教之名再次響徹大陸的榮耀首戰。他們不可能知曉我們的存在。

在他即將掀起的災厄巨浪面前，這一切都只會像一捧散沙般無力地分崩離析。

他是情報總管。

說時間與勝利屬於魔神教絕非虛言。

大主教的眉毛瞬間抖動。

聽到鐘聲的剎那，米蕾特王女的表情瞬間凍結。

期間又經歷了數場地獄般的講座。不過王國技師們很快完成了首件試製品。

當然用國際單位制也要注意有效數字，但至少不會像美 制單位那樣數字髒得要命。

「不過真正的問題是——」

這推進效率簡直令人神清氣爽。試製品剛通過性能驗證就立即投入量產安裝，莫非王國從一開始就爲快速推進特別組建了派遣團隊？

能吞噬一切的颶風又怎會在簡陋的籬笆前改道？

換作以前，我大概會悠閒地問是不是有什麼慶典活動。但我曾聽過類似的鐘聲。

「哈啊啊啊——」

「是！大主教大人！」

正想着，塞莉娜突然用充滿好奇的眼神問道：

「塔莎，又打哈欠？」

「好無聊。超級無敵爆炸無聊。」

…若忽略唯一變數的話。

至少他擁有足以實現目標的力量與信心。

滔天巨浪豈會畏懼脆弱的沙堡？

整座城市正在同時遭受某種東西的襲擊。

任憑那個無魔力者丫頭造出怎樣天馬行空的玩具，自以爲是地佈下精妙陷阱。終究不過是徒勞的掙扎罷了。

洞穴中只回蕩着狂熱的吶喊。

潛入盧森的間諜大多僞裝成商人和旅行者，其中甚至還有原本是盧森居民後轉投魔神教的叛徒。

「大主教大人。但有份令人在意的報告。」

一起參觀工程進度的諾亞和塞莉娜同時轉過頭來。

「又多了幾個美 制單位厭惡者呢。」

一名穿着簡陋便服、與其他信徒截然不同的男子開口道。

能想到的原因自然只有一個。

大老遠跑來這種地方就爲了揮拳頭？這種思維方式我實在無法理解。

面對信徒們的應答，他解開盤坐的雙腿站起身來。

雖然這更接近創傷應激障礙引發的暫時性厭惡。

初次遭遇異常現象的風息城。

總之。

米蕾特設立的臨時研究所和工坊，是隻有經過王國嚴格驗證的人才能出入的銅牆鐵壁。至少這部分是魔神教無論如何都無法觸及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