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0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4024 字
「天空?喂,姜天空!醒醒!」
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我猛地擡起頭。
眼前是貼滿便籤紙的老舊電腦顯示器。閃爍的光標。寫滿複雜代碼的窗口。還有…隱約傳來的風扇轉動聲。
「…咦?」
我茫然環顧四周。頭頂的白熾燈明亮地照着,房間角落裏暖氣機嗡嗡作響,噴出陣陣暖風。
轉頭就看到書桌上堆成山的厚厚專業書籍,還有咖啡漬明顯的馬克杯。
這裏分明是…
「…實驗室?」
「不然呢?難道你以爲這裏是酒店?」
尖銳的聲音刺進耳膜。
「哎喲。還做起美夢了是吧?要不要給你鋪張牀啊?」
「教、教授?」
熟悉嘮叨聲的主人。
透過黑框眼鏡不滿地盯着我的那張臉,絕對是我的指導教授。
這時我才意識到身體的異樣感。
纖細的手臂不見了,手掌粗糙得不像話。書桌玻璃窗映出的身影不再是粉發女子——而是頂着亂糟糟黑髮、戴着眼鏡、滿臉倦容的邋遢男人。
那個男人就是我。姜天空。
「這…怎麼回事?」
我拼命用混沌的頭腦回溯記憶。
我分明因爲過勞昏倒了。醒來時卻身處奇幻遊戲世界。
我小心翼翼從牀鋪爬下,輕輕推開門縫——透過門縫看到了聲音的主人。
傑莉婭的臂鎧。在設計它的過程中,我不得不與無數數字搏鬥。儘管我腦海裏裝着國際單位制的知識,可這個世界的標準依然是該死的美 制單位。
嘎啦——我推開門對她們說:
光是聽到那些數字就讓人起雞皮疙瘩的低沉迴響。
「該死的美 制單位。」
據傑莉婭說,在我整整昏睡兩天期間,她一有空就來醫務室忙前忙後。
「…正常人會把三天不睡覺說成『熬了個夜』?」
心裏暗罵着用乾毛巾擦臉。因爲夢境過於鮮活,無論怎麼深呼吸都難以平靜。
「既然醒了就自己來吧。」
教授咂着舌把厚厚一疊報告啪地扔在我書桌上。
抱頭尖叫着。不僅如此,報告裏用的重力加速度和大氣壓也突然變成了32.174英尺每秒平方和2116.22磅每平方英尺這種毫無根據的數字。
「難以理解。你算老幾來決定誰能見他?」
「啊?」
他說着,竟在我面前深深低下了頭!
令人作嘔的恐怖單位填滿了本該完美的報告頁面。下一頁也是。再下一頁也是。從頭到尾全部都是!
就在我對這個野蠻至極的單位制恨意漸濃時,耳畔隱約傳來兩個聲音。
看到那句話的瞬間,我感到神智開始模糊。然後…
這位我是真猜不透來意。
幹嘛這樣啊。大家忙的時候不都這樣嗎?
「啊?單位?」
1英尺等於12英寸…1碼等於3英尺…1英里等於1760碼…1加侖等於4夸脫…1磅等於16盎司…1盎司等於437.5格令…
這根本不是我寫的報告。
「酷刑?太誇張了吧。就是熬了個夜。」
不是玩笑。路勒克瑙的表情前所未有的認真。
當時積累的壓力,肯定就是讓我做這種怪夢的元兇。
「關你屁事。讓開。」
「你憑什麼在這兒?」
美製單位是學界標準?
「還沒睡醒嗎?工學者用美製單位是基本中的基本。不僅是我們專業,整個學界標準我說過多少次了!馬上要拿博士學位的人連這個都不懂像話嗎?」
世界突然天旋地轉。教授的聲音逐漸遠去,報告上的美 制單位開始扭曲晃動,最後竟穿透紙張緩緩升起。
傑莉婭和路勒克瑙。
「一天一個半小時?」
從牀鋪上猛地彈起身子。
「米?千克?」
我困惑地翻開報告。明明通宵審閱後提交的。
「哈,你覺得我會乖乖讓你見他?」
以塔莎之名重生,因沒有瑪納而絕望,在父親鐵匠鋪教熱處理,轉學到學院…製作傑莉婭的臂鎧,在研討會上發表…
那個路勒克瑙·艾斯達爾?居然向我低頭?
遠處英寸怪物和英尺巨人正朝我逼近。磅之巨錘要砸碎我的腦袋,加侖張開血盆大口想抓住逃跑的我。
傑莉婭默默點頭。看坐在旁邊的路勒克瑙也沒反駁,應該不是假話。
但路勒克瑙接下來的舉動,完全超出了我和傑莉婭的預料。
傑莉婭的話讓我大喫一驚。
ft, lb, in, gal, oz, psi…
教授用看怪物的眼神盯着我。
「簽字!」
我發出自嘲的苦笑。
傑莉婭瞬間跳起來擋在我面前,眼神裏充滿演武場時對路勒克瑙的那種強烈敵意。
寫着『水在32度結冰,212度沸騰』的紙條和簽名欄。
聽到這回答,傑莉婭立刻嘆了口氣瞪着我。
果然年輕就是本錢啊。
「現在的年輕人真是…」
透過大開的窗戶灑進來的晨光。這裏正是上次帶傑莉婭來的那間醫務室。看來醫生暫時離開了。
全身被冷汗浸透,心臟跳得快要炸開。
說實話有點意外,沒想到那個刻薄的傑莉婭還有這一面。
「我居然昏睡了兩天?」
我拼命跺着地面想逃離它們。
傑莉婭不耐煩地回答。
「那你睡了幾個小時?」
「我操我的計算公式啊!!!!」
「教、教授!這肯定哪裏出錯了!我明明用的是米和千克…」
「你是想現在就在這裏試試看嗎?! 」
而且跟前世比起來這根本不算什麼。那時候喫飽就犯困,早中晚靠一杯美式打發是常態,實在撐不住了才設20分鐘鬧鐘打個盹的情況也屢見不鮮。
該不會是爲飛彈衝擊打碎肩膀的事來尋仇吧?難不成想趁我睡着暗殺?
***
不對!這絕對不該是這樣!
「做什麼夢不好偏偏做這種鬼夢…」
「那個臂鎧…希望也能給我打造一個。」
呼。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總之…傑莉婭你來幹嘛的?」
我明明全程都用國際單位制統一計算的啊?
「…原來都是夢啊。」
但當我看到報告上的數字時,全身血液瞬間凝固。
照顧?我睡着時發生了什麼?
我靜靜坐着使勁掐臉頰。會疼就肯定是現實。
這簡直違背常理。魔法啊、龍人族啊、魔導工學啊。我到底是有多累纔會做這種荒謬的夢。
「較什麼真,我又不是完全沒睡。」
路勒克瑙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那張嚴肅的臉讓我後背不由自主滲出冷汗。明明肩膀還纏着繃帶,壓迫感卻絲毫不減。
更重要的是這具身體只要稍微睡會兒就能精神抖擻。
「不、這不可能…」
「那路勒克瑙前輩呢?」
爲什麼會做這種夢,我心裏隱約有了答案。
「當然是來照顧你的啊。」
似乎是不放心讓男醫生照顧我,又是擦汗又是換溼毛巾,做了全套護理。
「其他人就算了,我怎麼可能會搞錯單位…」
「沒錯。就是粉碎了我肩膀的那副臂鎧,懇請讓我也能使用。」
「哈啊!」
「醫生看到你時嚇得半死,嚷嚷着你是不是遭了酷刑。」
「啊啊啊!這是夢吧!米!千克!升!」
接着他說出了我做夢都想不到的話:
聲音來自醫務室門外。
喘着粗氣環顧四周。
與劍術館裏看到的冰冷傲慢模樣截然不同的態度,讓我和傑莉婭當場石化。
「至少比你親!那個…對!我可是室友!」
是啊,也只能是這樣了。
「呃…這個…」
「夢…是夢嗎?」
「把這個重做。單位全都亂七八糟。」
「臂鎧…是說給傑莉婭打造的那個嗎?」
「兩位要不先停戰,進來坐坐?」
我拼命掙扎,但美 制單位怪物們死死纏住我。最後刻着巨大『F』的溫度計把什麼東西懟到我眼前。
兩人正吵得不可開交時,突然與探頭偷看的我對上視線,頓時僵在原地。
「說我嗎。」
我轉頭望向呆坐在扶手椅上的路勒克瑙問道。
「雖然對戰以平局收場,但對我而言那結果無異於敗北。」
這也難怪。
畢竟純血種的自尊心被狠狠劃傷了。
路勒克瑙低着頭繼續說道:
「敗者向勝者低頭是理所當然。這是我們龍人族的規矩。」
「可爲什麼要對我…?」
「我並非敗給混血種。是敗給了那副臂鎧——不,是敗給了打造它的你,塔莎。」
這過高的評價讓我一時語塞,但很快還是坦率說出了想法。
「呃…我覺得不是這樣的。」
不是故作謙虛,而是真心這麼認爲。
要說這次對戰最大的變數,當然是我的臂鎧,但其他因素也並非都是定量。
「就算臂鎧是我打造的,但用它壓制前輩的是傑莉婭啊。」
由誰來使用?這也是極其重要的變數。在我看來,傑莉婭簡直像把臂鎧當作自己身體一部分般運用自如。
雖說臂鎧中途被毀,但那是因爲路勒克瑙的戰鬥感知力超出規格的緣故。
「您能保證如果戴上臂鎧的不是傑莉婭而是其他混血種,也會出現同樣的結果嗎?老實說我覺得不會。」
當然,聽到我直白的回答後路勒克瑙的表情略顯不悅,但我也沒辦法。
總不能說謊吧。
「而且…恐怕也沒法再給您打造臂鎧了。」
「爲什麼?報酬要多少我都給!上次不是說需要鱗片嗎?那我現在就拔鱗…!」
雖然聽到鱗片時確實心動了一瞬,但看到路勒克瑙立刻捲起袖子要拔鱗的架勢,我慌忙擺手。
「不是都回去了嗎?」
「爲什麼這麼着急?」
「等候隊列?」
「那至少把擊碎我肩膀的鎮魂樁做出來!」
戴個戒指或手鐲之類的反而更美觀實用。
我望着路勒克瑙遠去的背影,產生了一個疑問。
確實好像聽過類似的話。但還是不明白什麼意思。
倒也沒什麼特別的含義。
瞬間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但傑莉婭面不改色地說着離譜的話:
「雖然不知道不用武器的龍人族需要什麼…如果您有需求的話,等我有空時會考慮的。」
「現在學院裏想和你說話的可不止一兩個。還有好幾位貴賓留着沒走呢。」
「怕被人搶了先唄。我不是說過嗎,等候隊列可能會排很長。」
路勒克瑙的視線突然落在自己前臂上。
「是要給我也打造什麼東西的意思嗎?」
「這…倒也是。除非把鱗片全拔光。」
「那個恐怕也不行。飛彈衝擊是以傑莉婭過載的熱量爲動力源的。純血龍人族在熱量堆積前就會通過鱗片散盡,除非把鱗片全拔光,否則根本無法驅動。」
見我呆呆地望過來,傑莉婭嘆了口氣說道:
雖說飛彈衝擊確實設計精良,但若問是否值得龍人族自損身體去追求…難說。
…該不會真想拔吧?
只是對純血龍人族會要求製作什麼東西產生了興趣而已。
「不不不!路勒克瑙前輩根本不需要臂鎧這種東西吧?」
而且又不像傑莉婭那次有截止期限,正好可以趁無聊時敲敲打打。
「不過嘛,如果不是臂鎧的話,倒也可以考慮看看。」
臂鎧是爲散熱能力不足的傑莉婭量身設計的。對能自主散熱的純血龍人族路勒克瑙來說,不過是笨重礙事的鐵塊罷了。
「嗯。這樣啊。那我儘快想好。你在這裏稍等片刻。」
「大部分是回去了。但米蕾特公主殿下和魯切爾恩商會會長現在還暫住在學校裏。託他們的福,學校現在簡直鬧翻了天。」
怎麼想都不至於吧。難道只是因爲那是自己捱過的武器,所以一時眼花了嗎?
路勒克瑙這麼說着,急匆匆地衝出了醫務室。嘴裏還嘟囔着要記下什麼東西。
…有人在等我?
研討會兩天前就結束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