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7

艾蘭希爾森林入口已然化作修羅場。

從馬車上跳下的冒險者們，迎接他們的是慘烈的廝殺現場。

被鮮血浸染的大地。

散落一地的斷槍與殘旗。清新的森林芬芳早已消散，此刻空氣中瀰漫着魔獸特有的血腥味與令人作嘔的惡臭。

「啊啊啊！」

「保持盾陣！一旦崩潰就全完了！」

戰場中央，聖騎士們架起盾牆吶喊着。

這些被譽爲聖域之國驕傲的戰士們，此刻處境卻不容樂觀。

沒預料到事態會惡化至此，只帶了少量士兵前來成了致命失誤。

若只有蜂擁而至的異種哥布林，或許還能勉強抵擋…

但那隻房屋般巨大的巨魔纔是真正威脅。

-嘎啊啊啊！

隨着怪物咆哮揮下笨重拳頭，連人帶盾的聖騎士隊形被轟得劇烈搖晃。

宛如用巨錘砸碎龜殼般的駭人光景。

周圍異種哥布林如同蠅羣纏繞腐屍般前赴後繼地撲來。

「這他媽…！」

烏爾夫裏克忍不住爆粗的瞬間——

「烏爾夫裏克會長！」

「大主教閣下！現在情況如何？」

「糟透了。雖然暫時還能抵擋，但前線隨時可能崩潰。」

巨魔的前臂擋住了烏爾夫裏克的戰斧。

「帕斯卡爾！發什麼呆！」

他右手握着的並非平日慣用的樸素長劍，而是一柄閃着奇異波浪紋的鋒利寶劍。

並非無腦蠻幹。

被斬斷的截面蠕動着，肌肉組織開始詭異地膨脹。

那傢伙瞬間被逼退了一步。

上面如同腫瘤般密密麻麻排列着數十顆大小不一的瞳孔，正詭異地蠕動着。

「嗚哦哦哦！」

「那傢伙不僅皮糙肉厚動作敏捷，還毫無破綻，到底要怎麼接近啊。」

就這樣，乾脆利落地斬斷了它的前臂。

帕斯卡爾稍作思考後，從懷裏掏出一枚存儲魔法陣。

烏爾夫裏克高度戒備地用下巴指了指那傢伙的頭顱。

巨魔咆哮着向烏爾夫裏克砸下那巨大的拳頭。

緊繃的角力。但撐不了多久。

隨着他的吼聲，冒險者們開始井然有序地行動。

-唰啊啊！

從存儲魔法陣中彈出的是一塊造型詭異的鐵疙瘩。

「我大概有辦法了。」

＊＊＊

「把那些眼珠子全炸飛不就行了。」

但連一步都動彈不得。因爲他們所有動作都被那些噁心的眼球毫無死角地、赤裸裸地緊盯着。

他自然地落在烏爾夫裏克身旁，這纔將視線從劍上移開，重新瞪向怪物。

他雙手緊握戰斧發起衝鋒。

「那隻巨魔呢？有什麼異常情況嗎？比如發出咆哮之類的。」

帕斯卡爾點了點頭。

但從未有哪隻巨魔能變態到讓斷肢如此快速重生。

趁這個空隙，待機的異種哥布林一齊向魔法師們撲去。

-轟！

『怎麼會這麼快！』

「成功了！」

一是持續攻擊到它再生跟不上節奏爲止。

從帕斯卡爾最初突襲時起，烏爾夫裏克和冒險者們就一直在尋找偷襲機會。

「你…！那是？」

巨魔將腳尖插進地面。然後像剷土般給腿部發力。

烏爾夫裏克的咆哮成了開戰的信號。

「那些眼珠子看來不是裝飾品呢。」

「就是現在！放魔法！」

烏爾夫裏克掃視已成煉獄的戰場。

「手臂被砍掉了！」

原本是些個性鮮明自由散漫的冒險者，此刻的動作卻像久經訓練的軍隊般利落。

「只能靠人多硬上了。」

塔莎警告過的會擴散魔力的咆哮，是沒用嗎。

烏爾夫裏克勉強拔出戰斧擋下攻擊。同時承受不住衝擊的腳下地面蛛網狀地咔咔裂開。

『不管是哪種情況，小心點總沒錯。』

巨魔擁有驚人再生力是常識。

「…咦？」

魔法師們的法杖末端正要一齊傾瀉出光暈的瞬間。

伴隨着轟隆聲，大大小小的石塊如投石機般飛來。這是隻有壓倒性腕力才能做到的技藝。面對完全意料之外的攻擊，魔法師們中斷集中反射性地趴下身體。

但極限到了。精疲力竭的前線連阻止哥布林滲透後方的餘力都沒有了。

「那倒沒有…但比想象中更耐打。刀刃幾乎砍不進去。」

『這把劍…』

而且耐打程度也超乎想象。明明打算一斧兩斷的。烏爾夫裏克的戰斧只砍進那傢伙前臂一半就停住了。

『居然還有智能！』

「來吧。狩獵時間到了，雜碎們！」

但塔莎給的劍卻沒有斷。

獨臂的帕斯卡爾。

由於哥布林的集中牽制，魔法師們的火力被癱瘓。但相對的，現在眼前只有那隻醜陋巨大的巨魔了。

「現在怎麼辦？」

但這興奮沒能持續多久。

「麻煩的東西？」

而且是能指揮哥布林的高等智能。

那種塊頭居然有這種速度。

嗡！

聽到烏爾夫裏克的喊聲，帕斯卡爾猛然回神，再次躍起。他剛纔站立的地方被巨魔的拳頭砸出一個深坑。

是用不了嗎。還是說根本沒覺得有必要用。

咚！隨着斷臂落地聲，圍觀者們爆發出歡呼。

前者在目前情況下行不通。因爲現在能給這副軀體造成有效傷痕的只有烏爾夫裏克和帕斯卡爾。

唯有帕斯卡爾沉默不語。

「……」

她的劍穿過骯髒巨魔的鮮血，只是無聲地炫耀着美麗的波浪紋。

是爲了吸引巨魔的注意力，給瀕臨崩潰的聖騎士團爭取撤退時間。

在衆人難掩震驚之際。

瞬間判斷完形勢的烏爾夫裏克握住了背後巨大的斧柄。

烏爾夫裏克調整握姿舉起巨大戰斧，朝着戰場發出咆哮。

「好啊。那就來場肉體的對話吧…！」

「你在中央支援我！必須封住那傢伙的行動！」

士兵數量比預想中還少。老實說憑這點兵力能撐到現在已是奇蹟。

「那個啊。」

面對擁有驚人再生能力的魔獸，可採取的手段只有兩種。

-嗷嗷嗷！

當巨魔抖了抖肩膀時，原先被斬斷的位置竟重新長出了完全相同的前臂。

原以爲剛纔那一擊會讓劍身折斷。若是以前用的劍，在斬斷巨魔堅硬骨骼的同時必定會粉碎。

換言之——毫無破綻。

在他正面吸引怪物注意的夾層，後方的冒險者們一齊行動了。

「是！」

-鏘！

不。他也在驚訝。但令他驚訝的對象絕非巨魔的手臂。

明顯是在牽制這邊的火力。

從空中劈落的帕斯卡爾一擊精準命中半開的巨魔手臂。

冒險者們悄然以巨魔爲中心圍成圓形陣勢。

他噔噔地拉近距離，使勁地揮下戰斧。然而。

「剩下的人跟我去對付那該死的巨魔！帕斯卡爾！」

當然第一擊也不會馬虎。目標是腿部。先廢掉支撐那龐大塊頭的支柱！

「還能怎麼辦。」

單看主體部分類似機械臂，但末端卻截然不同——前臂盡頭沒有五指，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聯想到塔莎隨身攜帶的火槍、既鈍重又充滿威脅性的構造物，正孤零零地杵在那裏。

「什…！」

二是瞄準要害一擊斃命。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劍上。

「按預定計劃散開！左右分散吸引哥布林的注意！會治癒魔法的人手優先把受傷的聖騎士們撤到後方！」

「我可沒見過腦袋被砸碎還能活的魔獸。不過…有個麻煩的東西。」

趁着這短暫的間隙，一直屏息躲在烏爾夫裏克巨大身軀後的劍士猛然躍起。

那麼剩下的辦法就只有後者了。

烏爾夫裏克用戰斧發力將巨魔推開。

帕斯卡爾毫不猶豫地將末端的卡槽對準自己左肘關節扣下。隨着咔嗒一聲，鐵塊與他身體合爲一體。

「只要封住那傢伙的雙臂就行。」

「喂！等…！」

話音未落，帕斯卡爾已蹬地躍起。

「該死！全員掩護帕斯卡爾！鎖死它的手臂！」

烏爾夫裏克命令剛下，冒險者們便蜂擁而出。

當然沒人指望能打倒它。誰都清楚那根本是天方夜譚。

即便如此仍主動踏入攻擊範圍，僅僅是爲了不讓那條手臂揮動起來。僅此而已。

烏爾夫裏克的戰斧最先嵌入巨魔右臂，其他冒險者的武器隨即如潮水般接踵而至。右臂封鎖完成。但烏爾夫裏克未能制住的左臂卻——

-嘎啊啊啊！

「嗚哇啊啊！」

巨魔左臂高揚，掛着那些像螞蟻般 的東西。

它身上那無數隻眼睛，可不是擺設。

而且它還相當狡猾。

剛纔斬斷自己手臂、此刻最具威脅的人類帕斯卡爾的動向，它不可能沒有注意到。

「帕斯卡爾！」

烏爾夫裏克朝帕斯卡爾怒吼道。

笨重的巨魔左臂如鞭子般掃向懸浮空中的他。

『好快。』

已經來不及閃避了。

就在這一刻，巨魔數十隻瞳孔因疑惑與驚駭猛然圓睜。

在血雨般傾瀉而下的猩紅體液間，他用右手拉動了槓桿。

『我糾結過第一件該造什麼武器呢。既然是劍士的話用刀劍比較好？雙刀流？還是配個平衡性好的盾牌？』

他輕輕吹散煙霧，低聲念出一個詞。

勉強躲過這記名副其實的「致盲攻擊」後，帕斯卡爾的靴底擦着地面停下。

幾十只緊盯着帕斯卡爾的眼球，在眨眼間的夾層裏像葡萄串般被碾得粉碎。

不見了。他的右手空空如也。

-啊啊啊！

霎時間，機械臂內部鐫刻的點火魔法陣如閃光般驟然亮起。

短暫卻震耳欲聾的轟隆聲。

-砰！

明明已經足夠接近卻還是差之毫釐。

刻意提及他名字帕斯卡爾的部分也是，根本完全聽不懂在說什麼。

巨魔的血盆大口中爆發出痛苦的尖叫聲。

這個距離劍刃無法觸及。

『夠不着。』

『但突然靈光一現——果然最初就該選這個吧？畢竟你的名字可是帕斯卡爾啊。』

『第一發已經裝填好了。我是無魔力者需要燧石作擊發材料，但你就無所謂了。用點火魔法陣當熱源就行。』

整體驅動方式與火槍相同。通過發熱使艾爾希姆氣化產生的壓力推動彈頭。

唯有一點他記得很清楚：

這世上根本不存在帕斯卡爾不信任塔莎的情況。

老實說後半段記憶已經模糊了。

「霰彈槍。」

伴隨着咔嗒聲，他的左臂吐出艾爾希姆製造的煙霧與彈匣。

先前斬斷自己手臂的那柄兇刃，不知何時已默默插回他的腰際。

在右臂支撐下穩穩瞄準的左臂。

遺憾的是對帕斯卡爾而言，塔莎那些從一到十都充斥着艱深概念的話語。

「呼。」

不過有一點不同…彈藥的形態。

這也難怪。

『這傢伙能夠到。』

取而代之的是他右手指向了左臂安裝的古怪裝置。

數十枚潛伏在槍管深處的鐵塊朝着前方無情噴射而出。

沒有絲毫猶豫。這可是塔莎專門爲他打造的武器。

腦海中迴響着某位無魔力者的聲音：

同時像發光般在虛空中胡亂揮舞的前臂。混亂的腦袋早已失去對身體的控制。

彈頭並非只有一發。

但是……

簡直比親眼目睹魔法還要震撼。

這是她爲第一具戰鬥用機械臂取的名字。

-咻！

從他心臟湧出的魔力通過斷裂的肘關節流入機械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