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3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503 字
「等等凱拉,說話注意點分寸…」
「威廉你閉嘴。」
凱拉甩開威廉的手,衝着塔莎厲聲喝道:
「回答我。你是無魔力者對吧?」
她如此敏感的反應實屬正常。身爲魔法師,天生就對瑪納的流動與存在比常人敏感數倍。
而在凱拉眼中,塔莎就像被瑪納徹底拋棄般毫無氣息。宛如掏空的玻璃瓶——連指甲蓋大小的瑪納都感知不到。
威廉按住太陽穴。
『該死。早知道有無魔力體質的人在場,我就單獨行動了。』
他倒不歧視無魔力者。畢竟沒人能選擇自己的出生,厭惡他們又有什麼意義。
但凱拉不同。魔法師是另一回事。
所謂魔法師是什麼存在?
被瑪納 選中、深愛瑪納 、將魔法研究視爲畢生事業之人。
對這些傢伙而言,與瑪納 絕緣的無魔力者不僅是難以理解的異類,更是違背自然法則的污穢存在。
古早時期甚至常有魔法師活活燒死無魔力者的案例。
在逐漸凍結的氣場中,威廉因思考如何向塔莎及其父母致歉而頭痛欲裂。
然而被侮辱的當事人,卻做出了在場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反應。
「您難道是魔法師嗎?」
在場所有人都看見了——塔莎的瞳孔在瞬間閃閃發光。
「沒錯。我是魔法師。所以撒謊也沒用。你身上沒有瑪納 流動的跡象,我早就看得一清二…」
「你能看見瑪納 的流動?! 」
「說不定魔法師的皮膚有什麼特殊之處…!」
「他什麼時候去鐵匠鋪的?」
和方纔判若兩人。先前那副漫不經心的態度和表情早已消失無蹤,此刻她甚至懶得掩飾因興奮而微微顫抖的嘴角。那模樣活像看見新奇玩具的小狗,甩着尾巴蹦跳過來。
「來,請比較看看。這是我女兒教的方法打造的劍。」
果然來了。
「那、那是什麼啊?而且所謂看見瑪納 流動只是比喻手法吧,又不是真的用肉眼…」
「那個,塔莎小姐。」
父親從壁爐中取出一塊已經初具劍形的鋼鐵坯料,但那鋼材看起來有些不同尋常。表面如同多層疊壓般,刻着細膩的波浪紋路。
被整齊劈成兩半的沙發。在滾滾升騰的灰塵夾層中,隱約可見人們驚慌失措地跑來的身影。
「觸感也一樣。可惡。要是有顯微鏡就能更精密觀察了!」
如此呢喃着,塔莎鬆開了逐漸模糊的意識之繩。
不知不覺間塔莎已逼到凱拉鼻尖前。
毫無保留暴露的身材。但塔莎用不含絲毫情慾、充滿求知慾的瞳孔黏膩地審視着。
他正在那些人面前鍛造嗎?那我更不能缺席了。
「魔、魔法痕跡全無。這不可能…到底怎麼做到的?喂,你該不會用了微量到我都察覺不到的魔力吧?快解釋!」
「數據…收集…失敗…」
治癒魔法。
「啊、嗯。就是有點酸。」
威廉率先接過雙劍仔細端詳。他用劍刃互擊,又在鐵砧邊緣輕敲。結果顯而易見——普通劍幾次碰撞就捲刃,而新方法打造的劍幾乎連劃痕都沒有。
「具體原理我也不清楚。都是從女兒那兒聽來的…啊。塔莎!」
逐漸變暗的視野。
父親對二人的議論充耳不聞,緊閉着嘴專注作業。
「現在開始熱處理了嗎。」
「噢噢。不是看到而是感覺到嗎?那這種所謂的」感覺「究竟是怎麼感知的呢?是特殊的感官器官?如果是通過皮膚感知的話,瑪納 可能是粒子形態也說不定。」
爲什麼這樣?爲什麼那樣?
「居然用油淬而不是水……」
「噫、噫啊…!你、你幹嘛!」
「到現在還感覺不到魔法波動呢……」
「咦?說起來那些人現在在哪?該不會已經回去了吧?」
「塔莎,你沒事吧?」
「塔莎!」
油中充分冷卻後的長劍被取出時,父親仔細擦淨了粗糙的鋼鐵表面。先前若隱若現的微妙紋路,此刻已化作清晰的波浪紋。
然而傳入耳中的話語卻完全出乎意料。
走進屋內,只見父親正聚精會神地忙碌着什麼,背影顯得格外專注。昨天見過的那兩人正屏息凝神地在一旁觀望着。
她的瞳孔因好奇心與探索欲如同熔爐般熾熱燃燒。此刻她腦海裏早已不剩半點「被輕視」的情感,唯有對長久以來好奇的未知現象——瑪納 與魔法的工科狂熱。
***
「身體還好嗎?走過來會不會太喫力?」
呼哧呼哧。當塔莎興奮噴出的灼熱吐息觸及皮膚時,凱拉在全身寒毛倒豎的不快感中本能地察覺到危機。這孩子…在成爲無魔力者之前就已經不正常了…!
起身時雖然有些痠痛,但並沒有哪裏特別疼痛。
不過回憶那段往事,我反而有些頭疼。
同時從腹部感受到的冰冷空氣。
睜開眼時,熟悉的天花板映入眼簾。
三人專注到連我靠近都沒察覺。我不想打擾他們,便在稍遠處靜靜注視着這一幕。
我在心裏擺好架勢。
「鐵匠鋪?」
看着向我搭話的威廉,我做好了心理準備。接下來肯定又是一連串的提問轟炸。
「直接問本人應該更快吧。」
父親與她四目相對的瞬間,正用毛巾擦着手氣喘吁吁地跑來。
說什麼要檢查皮膚,結果把法袍給掀開了。不幸的是,今天凱拉的法袍下面只有長筒襪和內衣。因爲早上起晚急着出門所以隨便穿了點。
「……驚人。市面上常見的劍我基本都試過,這種品質還是頭回見。真的不用魔法就能做到?」
「不、不知道啦!所以快給我滾開!」
「嗯,沒事。比起這個…現在沒我在場您也能完美操作了呢?熱處理。」
從父親的肩膀上方,我看見威廉和凱拉手忙腳亂的樣子。威廉握着劍不停地嘀咕着什麼,凱拉則瞪大眼睛在鐵匠鋪裏四處奔走,像着了魔似地尋找着什麼。
啪嗒!塔莎瞪圓雙眼朝凱拉逼近。
嗤——!在劇烈的淬火聲中,夾雜着兩人的低語:
砰——!
這場景太熟悉了。當初父親第一次按照我的建議打造出劍時,他們也是這副模樣。那時候人更多。整個鐵匠鋪的鐵匠們都圍着一把劍打轉,不停嘀咕着『這怎麼可能』的場景,現在回想起來還真是壯觀。
「…原理到底是什麼呢?要是有相關知識還好說,醫學又不是我的專業,實在難以揣測。」
直到這時她才意識到塔莎對自己做了什麼。
隨着一聲巨響,她重重砸在了沙發上。
按理說不是找死的人,連魔法師的袍角都不敢碰,所以她也沒太在意。但眼前這個粉發女顯然腦子不正常。
凱拉想把塔莎稍微推開些而用力一推。
「真的能看見瑪納 流動?遇到高溫會彎曲嗎?碰到牆壁會擴散嗎?不對…平時瑪納 究竟怎麼流動的?是紊流?還是層流?」
塔莎連像樣的尖叫聲都發不出來。伴隨着五臟六腑翻江倒海般的嘔吐感,令人不快的漂浮感纏繞着她的身體。沒過多久——
「嗯。你父親可是暴跳如雷呢。結婚以來我還是第一次見他氣成這樣。」
「您有沒有考慮過進入塞倫學院學習?」
還以爲徹底死定了,環顧四周卻發現是自己的房間。而且不知何時窗外已灑滿溫暖的晨光。
「現在應該正和你父親在鐵匠鋪呢。」
呼啦!伴隨着風聲,凱拉的眼前彷彿陷入黑夜般一片漆黑。
雖然後來很少去鐵匠鋪,但村裏的佈局我都記得一清二楚。翻越圍牆、穿過灌木叢,我比走尋常路更快地抵達了目的地。
然後爆發出「呀啊」的尖叫。
不過,在和鐵匠們打交道的過程中,我對『因材施教』倒是有了自信。
正這麼自言自語時,母親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隨着緩慢加熱,原本銀光流轉的劍身上綻放出絢爛的色暈。從淡稻穗色轉爲金黃,繼而化作棕褐,當深邃剔透的湛藍終於均勻浸染整支劍身時,父親迅速將其取出置於冷卻臺上。
「那當然。我可是你爸爸啊。」
我匆忙起身更衣。母親還說再多休息會兒,但我表示沒事就衝出了家門。
…啊?
「觀察個鬼啊,你個瘋婆娘!」
『不管什麼問題我都能解釋得通俗易懂。來吧,放馬過來!』
這樣的父親居然能讓母親說出這種話,總覺得難以想象。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凱拉不自覺地縮成一團連連後退。
「原來如此。所以才恢復得這麼好……」
來到鐵匠鋪建築前,只見煙囪升起裊裊炊煙。裏面傳出鏗鏘有力的打鐵聲,富有節奏地迴盪着。
「哎呀。」
「嗯。肉眼看起來果然沒什麼區別呢。」
凱拉的面容變得和她的頭髮一樣通紅。
當鐵塊變成鮮明的橙紅色時,父親猛地將其浸入準備好的油桶。
父親再次將劍送入比剛纔溫度稍低的爐火中。
「一大早就出門了。說是要證明不用魔法也能打造這把劍…看來你被輕視的事讓他相當不爽呢。」
這副軀體都飛出去那麼遠了,居然還能這樣?雖說前世沒被車撞過,但昨天承受的衝擊量簡直堪比車禍。
「終於所有工序都完成了。」父親等新鑄的劍完全冷卻後擦去水漬,將它與旁邊一把普通淬火工藝打造的劍一起遞給兩人。
「嗚呃!」
「什…什麼…!」
解釋劍爲什麼能變得堅硬、其中的原理簡直要了我的命。
「真是萬幸呢。昨天你昏倒後,魔法師大人給你施了治癒魔法。」
「要是有測量儀器的話就能更準確比較了…」
硬度、強度、延展性、韌性、脆性等等。這些在現代理所當然的術語,在這裏連定義都沒有。爲此我不得不應付鐵匠們接連不斷的提問,搞得精疲力盡。
威廉感嘆着將劍遞給凱拉。凱拉仍帶着難以置信的表情接過劍,聚精會神地反覆檢查。但越是檢查,她瞪大的雙眼裏震驚之色就越發濃重。
父親在鐵匠鋪時總是脾氣暴躁,回到家卻像變了個人似的。每次和母親吵架都是他先服軟,幾乎沒對我發過火。
「醒了嗎,塔莎。身體怎麼樣?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