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75

雖然說過很多次，但塔莎並不討厭父母。

儘管對轉世的她而言，這兩位算是第二任父母，可那又怎樣呢？無論如何他們都是在這個世界生下並養育自己的人。

沒錯。塔莎確實並不討厭父母。

但和前世不同，也並非說父母子女關係有什麼特別之處。

要說的話…就像尋常父母子女那樣，並非總是關係融洽。

比如現在這樣考驗她耐心的時刻就是明證。

「塔莎～陪媽媽喝茶嘛～」

「……」

不知何時潛入實驗室的母親像年糕般黏在塔莎腰間。

明明難得想專注工作一會。塔莎用筆尖咚咚敲着桌面示意她走開，母親卻變本加厲地把臉貼在肩膀上蹭來蹭去。

「不是說好一起喝嗎？媽媽好無聊～」

「啊真是的！煩死了！」

塔莎終於爆發摔下筆怒吼。

聽到動靜的諾亞慌忙從隔壁跑來。

「塔莎冷靜點，母親也不知道你正在專心工作啊。」

「她就是故意的！你以爲我中招多少次了?! 」

「哎呀真傷心，媽媽只是想和女兒喝杯茶而已…」

赫斯蒂說着眼眶就溼潤起來。

準確說是裝出來的溼潤。那演技精湛得堪比電影演員。聽說父親當年也是被這眼淚騙到手的，確實情有可原。

但塔莎不一樣。

那麼現階段我能做什麼？

赫斯蒂從不認爲自己聰明。有時候甚至會爲肚子裏能生出這麼聰慧的女兒而嚇一跳。

「哎呀…我本意並非如此。無意間給她增添壓力了呢。」

我草草整理物品離開圖書館。走在魔力路燈點亮的小路上，腦海依然翻騰着各種念頭。

「心情？塔莎嗎？我覺得她和平時沒什麼兩樣啊…」

從圖書管理員肩頭望去，窗外已是夕陽西沉。

實際上，連協助研究的塞莉娜都面色凝重，情況可想而知。

「那個…同學？」

「…嗯？」

雖然朋友們也和塔莎關係親密，但赫斯蒂的洞察力根本不在一個層次。或許只有家人才能察覺，或者說正因爲是母親才能感知到那些細微的變化。

「不不，那終究只是魔法範疇的事吧。」

怎麼能狡猾到這種地步。

所謂「穩定」一詞包含着魔力的質與量，以及速度。

「哈啊…」

「哎呀。看來真生氣了。這下可要鬧很久呢。」

圖書館最深處的角落。我撐着下巴死死盯着眼前的紙條。

……

「還有…」

「那個…我也覺得你有點過分。而且午飯後不該立刻工作，休息會兒比較好哦？」

「纔沒有鬧彆扭！」

塞莉娜與諾亞。這兩位在魔力操控方面的實力連教授們都認可。

這是狹縫實驗的另一項成果。爲了觀察高質魔力與低質魔力通過月光魚鱗片檢測時，其干涉條紋間距是否會變化。

居然這個時間了。

我對那兩人提出的要求，是儘可能穩定地釋放魔力。

「依據…足夠充分嗎？」

到底什麼時候和朋友們混這麼熟了？

「研究？什麼研究？」

「今晚要不要親手做飯呢…」

「這種時候讓她獨處纔是最好的。不過真是讓人擔心啊。」

而且現在回宿舍的話，受母親指使的傑莉婭肯定會千方百計哄我睡覺。具體來說就是用她蓬鬆的尾巴捲住我，像抱着巨型玩偶熊那樣死死摟着入睡。

而剛纔還在假哭的母親，此刻正躲在朋友們背後對塔莎露出遊刃有餘的笑容！

「喂，那位不是塔莎學姐嗎？那位榮譽學生…」

但她至少能大致理解這個詞的分量。能讓平時冷靜的塔莎激動成這樣，肯定是遇到了難以突破的瓶頸。

只是默默相信並等待着。

若魔力與電波聲波等現有波動性質相同，理應會產生干涉或抵消現象。爲此我改裝了原有的狹縫實驗裝置，嘗試讓各種物理波動與之碰撞…

更重要的是，我還能繼續前進嗎？

但最後永遠只能以問號收尾。

「…再思考一會兒吧。」

當然比起最初毫無頭緒的階段確實有所進展。

「不去追她真的沒關係嗎？」

這問題可沒那麼簡單。

「結果就在我手上。像這樣。」

赫斯蒂望着緊閉的門扉，故意擺出困擾的表情。

-真的能用物理解釋魔力嗎？

其實自從盧森那件事後，我對魔力和魔法的敬畏逐漸變成了恐懼。

＊＊＊

問題是…

雖然感到抱歉，但眼下她也幫不上什麼忙。貿然插手的話，說不定只會像剛纔那樣幫倒忙。

「夠了。我要出去。」

畢竟塞莉娜釋放的光芒瞬間治癒了傷員，而那個該死的魔神教主不也把自己變成了一捧沙嗎。

「將魔力質量引入頻率的根據…足夠充分了嗎？」

我最初想要驗證的命題是：魔力的質是否完全等同於前世的頻率？

我又抽出另一張紙。

熟悉的渾厚嗓音讓我停下腳步。

見識過這麼多次怎麼可能弄錯。

結果顯而易見。

「該回去了哦。」

隨着魔力質量的改變，魚鱗上顯現的條紋間距確實產生了差異。

「就是！夫人只是想和塔莎小姐喝茶而已！」

這並非單純的學術好奇心，而是爲了設計新型個人防護裝備必須完成的前置課題。而且還是極其麻煩又棘手的課題。

「不對。仔細觀察的話還是有點不同的。」

我輕聲呢喃着翻閱塞莉娜整理的報告。

既然這種現象確實存在，就必然存在最能解釋它的物理模型。

靜靜凝視間，不自覺漏出深深嘆息。

「她想在兩位離開學院前無論如何都要做出成果。所以纔會這麼心急吧。」

「塔莎？」

…不，若是天才應該能做到。

「唔唔唔…！」

我在空白紙條上寫下想到的內容。

「說不定…是因爲最近進行的研究呢。」

確立魔力的新計量單位。

「我本來想開個玩笑讓她心情好點的。看來起了反效果呢。」

-砰！

此刻這已是爲人父母者所能做的極限了。

在前世會被視爲奇蹟的現象，要將其拉入可理解領域…

諾亞疑惑地歪着頭，但赫斯蒂用確信的語氣說道。

「噓。沒看她正全神貫注嗎？別打擾人家。」

「塔莎！對母親太過分了！」

我不就從法杖的熱度推導出了魔力波動性嗎。

魔力單位體系。

只是我能力有限才無法更進一步。若此刻在這裏的是其他天才…

紙上雜亂潦草地寫滿了隨手記下的公式與圖表。簡直就像把腦海中的混沌直接抽出來，用活字印刷在紙上般的景象。

不知爲何胃裏翻江倒海快要氣炸。這全員聯合起來針對自己的局面。

連諾亞都站到母親那邊。

結論很簡單：魔力與我已知的任何物理波動都不產生相互作用。

四周傳來的竊竊私語對現在的我而言不過是白噪音罷了。

就在剛抵達實驗室附近時——

在更傷人的話脫口而出前，塔莎粗暴地摔門離開了實驗室。

聽到這話，一直沉思的塞莉娜小心翼翼地開口：

赫斯蒂苦笑着擺弄茶杯。

既然如此，能做的事只有一件了。

其他人都被母親的演技騙得團團轉。

「是關於建立新魔力單位體系的研究。從去盧森之前就一直在埋頭苦幹，最近遇到了相當大的困難。」

更讓人憋屈的是，那些人明明不久前還是對她言聽計從的朋友。

「明明就在鬧彆扭。」

那樣根本沒法伏案工作，於是我轉身直奔實驗室。

就這樣結束一天實在太可惜了。

「不對。就算是他們也未必能解決吧？」

學院中央圖書館。

「哎呀。我們家閨女鬧彆扭啦？」

不。準確來說，從開場階段到現在一直都舉步維艱。

換言之。魔力既非電磁波亦非聲波，是徹底獨立的第三類波動。

無論發射聲波還是照射強光。魔力波動在感光紙上留下的干涉條紋紋絲不動。這意味着它徹底無視外界物理干涉，獨行其道。

「剛回來嗎？」

「呃…父親？」

確實是父親。

而且還是赤裸上身，渾身汗津津發着光的模樣。

…這又是在演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