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99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820 字
「唉……」
一名學生攥着便條,邊嘆氣邊在魔法館內踱步。
正是基貝利烏斯研究室的研究生,弗羅德的室友——利本。
「累死人了。」
他沒好氣地嘟囔着。眼下武鬥祭正辦得熱火朝天,基貝利烏斯研究室的活兒非但沒減少,反而像是更多了。
「弗羅德那小子動不動就玩消失,到底想幹嘛啊?」
前陣子因爲弗羅德不見蹤影,大家鬧得雞飛狗跳,結果還是基貝利烏斯教授說得對。果然如教授所言「不會有什麼事」,他沒隔多久就回來了。
——「在外圍地區借宿了幾天。」
他就這麼輕描淡寫地甩下一句,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回位子上。罷了,人既然好端端回來了,也就算了。利本只好這麼想。
「唉……真想也輕鬆自在地去逛夜市啊,真的。」
他一邊抱怨,一邊又看了看手裏的便條。那是基貝利烏斯教授寫的,內容倒簡單:去魔法館別館倉庫取一部分保管着的實驗資料。期限嘛,自然是明天早上之前。
利本加快了腳步。
或許是因爲武鬥祭期間,魔法館裏空蕩蕩的,不見人影。平時不管走到哪兒總能碰上三兩個人,此刻卻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在走廊裏迴響。
一走進偏僻的別館,這種感覺更強烈了。沒有窗戶的走廊裏,連魔法燈都像是爲了節能,又或者根本是壞了,光線昏昏沉沉,讓人不自覺地眯起了眼睛。
『別館倉庫…是這兒沒錯吧?』
門牌倒是掛着,只是積了厚厚一層灰,連上面寫了什麼都難以辨認。利班對照着通行證和便籤,不由得皺緊了眉頭。
『上了四年大學,都不知道還有這種地方。』
即便進了研究生院,這也是他頭一回來。
畢竟別館本身就像是存放不常用物品的倉庫,這也難怪。要不是吉貝利烏斯教授吩咐,恐怕這輩子都不會踏足此地吧?
這麼想着,利班掏出了鑰匙。鎖芯鏽得厲害,他費了好一番功夫,鑰匙才勉強轉動。
他臉上帶着笑。從剛纔起就一直如此。溫和地微笑着。
短暫的沉默流淌而過。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操控程度,甚至能夠壓制擁有魔力之人。
弗羅德在這裏到底做了些什麼。
爲什麼沒能早點察覺?爲什麼要固執地以爲只要咬牙堅持就能有所收穫?
利恩的視線緩緩向下移動。
「哦,這個啊?我有點手癢的毛病。失禮了。」
「啊。聽說最近確實很忙呢。」
塔莎沉默不語。
「和我一起走吧。在這座學院之外,我們能做的事情要多得多。無論是黑色黏液的研究,還是塔莎大人您的發明,都不必像在這裏一樣需要處處看人眼色。在那裏,沒人會指責框架太小,或是規格不符。」
「話說回來,塔莎小姐。」
「感謝您的誇獎,弗羅德學長。」
弗羅德露出燦爛的笑容,連連鞠躬。
正是從那裏開始,
自此往後,內容已凌亂得無法辨讀。
「您看起來很疲憊,要不要先睡一覺?」
公式間隙中夾雜着文字。與公式不同的筆壓,像是刮擦般潦草的字跡。
「除了有點肌肉痠痛之外,沒什麼大礙。」
第五天。今天嘗試使用了魔法。難以置信。魔力滿溢而出。簡直洶湧到無法控制。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呢?彷彿我的身體第一次擁有了真正應有的尺寸。原來一直以來,我都被困在過於狹小的容器裏。
魔力傳導係數。黏液濃度與瑪那吸收率的相關性。應用於人體時的反應預估……
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授予我學位。只不過是需要一個任其驅使的奴隸罷了。
「……啊?」
[魔力總量並非全部。我從一開始就是對的。如果身體強化也由魔力總量決定,那麼只要找到讓魔力總量爆發性增幅的方法就行。]
「……」
[不能只是追隨塔莎的腳步。再聰明她也是無魔力者。魔法師才能進行的實驗和境界肯定存在。我必須獨立研究這個。]
「您有沒有考慮過離開學院?」
準備插進花瓶的花枝早已七零八落。玫瑰的莖稈折斷,花朵低垂;雛菊的花瓣全被揪光,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孤零零地立着。地板上散落着被扯下的花瓣。
「稍等一下。」
[第2天。有些低燒。但魔力數值確實在上升。與公式預測值基本一致。說明我的計算是正確的。基貝利烏斯駁回我的論文純粹是因爲他愚蠢。從來都是這樣。]
弗羅德這才緩緩垂下視線。
隨即若無其事地拍了拍手。
伴着沉重的聲響,門扉開啓的剎那,利班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撲面而來的是陳年灰塵的氣味,還夾雜着某種難以名狀的、微妙的腐臭。硬要形容的話,倒有點像金屬鏽蝕的味道。
「像您這樣的人爲何會留在此地?這座學院對塔莎大人而言,實在是太小了。」
他雙手捧着一束顯然是探病用的鮮花走了進來,清新的花香在醫務室裏隱隱瀰漫開來。
那是日記。
「是的。本來想白天來的,但實在抽不出時間。」
「明天也有明天的安排。要想來探病,就只能這個時間過來了。」
平靜得有些過分。
「弗羅德學長?」
「我也是一樣。」
『……嗯?』
這樣的繃帶堆積如山。
不。還沒結束。一切尚未終結。
弗羅德低頭看了片刻。
***
[第4天。高燒遲遲不退。注射部位出現黑色變色,但這似乎是黏液與魔力結合過程中的自然反應。疼痛也比前一天減輕。證明身體正在適應。比預期快得多。]
「證明了無魔力者也能駕馭魔力。」
弗羅德臉上的笑容微微動搖了一瞬。
而密密麻麻填滿這些紙張的,是無數公式。
利恩完全無法理解。
是紙。皺巴巴、撕扯過、層層疊疊糊滿整面牆的紙。那不像是誰精心貼上去的,倒更像是胡亂塞進去的。
「這到底是什麼?」
[黑色黏液會吸收魔法。那麼反過來…如果與本身就能產生魔力的人體結合會怎樣?]
「你是吉貝利烏斯教授研究室的人?」
塔莎小心翼翼地問道。
塔莎沒有說話。只是目光在地板的花瓣和弗羅德的臉之間來回移動。
「學長。」
利恩平靜地閱讀着文字。
「我的論文因爲魔力不足被駁回了。無關對錯,僅僅是因爲不符合所謂的框架。在這裏,這就是全部。只有那些能默默蜷縮在既定框架內的人才會被認可。」
醫生一邊確認學生證,一邊打量着弗羅德。
但不知爲何,他的眼睛裏卻毫無笑意。
第十天。魔力——
基貝利烏斯這該死的混蛋。
「好的!謝謝您!」
弗羅德微微傾身,繼續說道。
他一邊整理着花束插入花瓶,一邊繼續說道。
他的笑容依然溫和。
「不僅利用黑色黏液作爲防護手段,竟然還能裝備那樣的武器……!塔莎小姐的想法總是超乎我的想象呢!」
「塔莎小姐!您身體感覺怎麼樣?」
還不夠遠還不夠不足還能更進一步若是利用她的聰慧不僅是我其他人連這個世界也能整個
弗羅德注視着塔莎。
有些繃帶被反覆纏繞又解開的痕跡,上面沾滿了血跡和黑色的污漬。
手在顫抖但是沒關係沒關係因爲我是正確的正確的正確的必須讓基貝利烏斯見識見識讓塔莎也讓所有人都看到我從一開始
滿溢滿溢滿溢滿溢到快要炸裂這纔是對的這纔是對的爲什麼誰都沒有發現難道我是第一個發現的嗎那麼我
第七天。即便不睡覺也不會疲倦。不,是根本睡不着。就算閉上雙眼,眼皮後方依然一片明亮。思緒不斷湧現。似乎還有更進一步的優化方法。如果增加註入量會怎樣?提高濃度呢?更換部位呢?
弗羅德的聲音低沉而平靜。
他輕聲笑了笑。
都是因爲那傢伙毀了我的人生。
字跡逐漸崩潰。
塔莎緩緩地看向弗羅德。
這無疑是個老舊倉庫。積灰的貨架,被遺棄的實驗器材。但有一面牆卻顯得格外突兀。
——咔嚓!
「嗯。」
「唉…既然時間不早了,那就長話短說吧?」
醫生將視線轉向醫務室內側。他用眼神向塔莎示意「怎麼辦?」,塔莎輕輕點了點頭,表示沒關係。
「您沒事吧?」
弗羅德拉過一把空椅子,緩緩坐下。雙手端正地放在膝蓋上。
「……什麼?」
桌面上擺着玻璃容器和繃帶。
當倉庫內的景象映入眼簾時,利班的手頓住了。
「您知道這次武鬥祭證明了什麼嗎?」
唯一確定的是,必須儘快將這件事告訴某個人。
「但是,塔莎大人您今天不是已經打破了那個框架嗎?」
「這個嘛……」
「很突然吧。但我是認真的。」
他伸手點亮了魔力燈。
「這到底是…」
因爲字體已經完全扭曲,看起來就像黑色的塗鴉一樣。紙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某種根本分不清是文字還是符號的東西。
「花。您從剛纔開始就一直揪個不停。」
[基貝利烏斯錯了。]
「人體…應用?」
「原來如此。團體賽中的表現我都看到了!真是令人驚歎啊。」
[第1天。痛苦尚可忍受。似乎也沒有什麼副作用。說不定是比想象更簡單的問題。反倒奇怪爲什麼沒人嘗試這個方法。]
就在他伸手想要觸碰塔莎的那一刻——
「同學。」
醫生的手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今天就到此爲止吧。」
「……」
「另外,天亮後最好做個檢查。我會提前跟基貝利烏斯教授打個招呼。」
這話語帶着沉重的分量。與此同時,按在他肩頭的那隻手也蘊含着不容小覷的力量。
她留下來值夜班,並不只是爲了觀察病人的狀況。也是爲了應對這種外部的威脅。
「…對不起。」
「嗯。今天先好好休息……」
「在勸說之前,應該先展示研究成果纔對。」
就在那一剎那——
轟!
伴隨着巨響,醫生瞬間被重重地砸向了牆壁。
「咳呃!」
一聲短促的慘叫揚起一片塵土。
這一切發生得實在太快,塔莎只能呆呆地眨着眼睛。
「…誒?」
一次。兩次。
在第三次眨眼之後——
他僅僅是腿部發力,腳下的地面便凹陷了下去。
若是以前的弗羅德,恐怕連追趕的念頭都不敢有吧。
砰!
但現在不同了。
如同離弦之箭,他猛地從窗戶彈射而出。
嚓啦!
嘩啦啦!
他背起塔莎,瞬間便從窗戶跳了出去。
「帕斯卡爾!」
緊接着——
帕斯卡爾沒有用語言回答。他迅捷的動作和判斷本身就是回答。聽到塔莎呼喊的同時,他一把扯下窗簾扔了出去,遮蔽了弗羅德的視野。
「…呵。原來有礙事的傢伙在啊。」
與此同時——
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的她,喊出了離自己最近的摯友的名字。
拂開窗簾的他望向窗外。不愧是年級首席。即便肩上扛着塔莎,他也已經跑出了相當遠的距離。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