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6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522 字
鍊金館距離劍術館並不遠。
這座石砌建築既帶着幾分古韻,又透着實用主義的氣息。
「到了,這裏就是鍊金館。」
威廉說這話時面容如常般溫和,完全看不出他剛纔差點和凱拉打起來。
但凱拉依然板着臉。不,比起在學院主樓時,她現在表情更臭了。塔莎立刻明白了原因。
「嘔,草藥味。」
凱拉用手在鼻子前使勁扇動。
「我倒沒聞到什麼特別的味道?」
「那是你鼻子鈍。我在外面等,你們兩個自己進去。」
看着眉心擰成疙瘩的凱拉,塔莎和威廉邁步走進了鍊金館內部。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巨大的中廳。以中廳爲軸心,走廊如樹枝般延伸開去,看來鍊金館內部也按學科進行了劃分。
「非授課時間進入實驗區需要許可,請跟我來。」
塔莎跟着威廉踏入中廳,某種微妙的氣味掠過她的鼻尖。越往裏走,原本隱約的氣息就愈發濃烈。
某種刺鼻的味道和鐵匠鋪很像。要說區別的話,大概在於燃燒物不同吧。鐵匠燒的是鐵,而鍊金術師……
『雖然不確定,但八成是在燒草藥之類的吧。』
「反正也不是那麼難聞的味道。」
就這樣慢慢嗅着氣味,塔莎和威廉不知不覺已來到走廊盡頭的門前。
咚咚。
「進來吧。」
威廉推開門,白髮老者從座位上起身。那件滿是斑駁痕跡的舊法袍,無聲訴說着他如何鑽研至白頭。
就這樣一路前行,塔莎終於抵達了最後一間房間。
懷着這樣的想法,塔莎不停地嚎啕大哭。
「…好,讓我看個究竟。」
沒錯。根據美式還是英式,單位會發生變化!
「參觀可以,但別亂碰東西。有些看似普通的材料,對無魔力者來說都很危險。」
她合上厚書站起身,不知爲何聲音裏充滿不悅。
塔莎行禮後離開了房間。
門上掛着寫有「材料分析與測量室」的告示牌。
「久違了,奧斯巴爾館長。其實是想向您介紹這次入學的轉校生。」
吱呀——推門而入,裏面整齊擺放着各種工具。
原本還抱有一絲希望。想着就算魔法師把測量重要性當狗屁使用野蠻的美製單位,鍊金術師總該不一樣吧。
「……不是那邊。來,請跟我走。」
「我會謹記在心。」
「波紋焊鋼?啊,是說那把波浪紋劍吧。」
但同時也可以是0.568升。
「當然。標準燒杯的單位是品脫。」
不停地。只是不停地…
我把她留在身後退出房間,重新看向門牌。
波紋焊鋼確實了不起。其原理用他鑽研一生的鍊金術常識都難以理解。但僅憑這個,還不足以撼動奧斯巴爾根深蒂固的、對無魔力者的偏見。
然後撞見了。在漆黑筆直長髮間突兀支棱的小角。
穿過寫着「實驗區」的告示牌門扉後,一條筆直延伸的走廊出現在眼前。
303。揉了揉眼睛再看,數字依然是303。
「出於謹慎我多說一句,鍊金術可不是什麼輕鬆的領域。要是抱着『無魔力者也能勝任』這種膚淺想法,可是會喫大虧的。」
「威廉爵士?來鍊金館有何貴幹?」
塔莎追溯着遙遠的學生時代記憶,好不容易纔想起1品脫是多少。
「哦…哦哦哦…!」
其中最吸引她目光的,莫過於那些燒杯和燒瓶。
「哦?這比預期…」
沿着走廊排列的實驗室門縫裏,能看到五顏六色的煙霧嫋嫋升起,或是閃爍着奇異光芒的激活液正在沸騰。學生和研究員們忙碌地穿梭其間,埋頭苦幹着實驗。
「要製作東西的話,首先得解決單位問題啊。」
萬幸的是我腦子裏還保留着國際單位制的概念。當然,如何實現這個體系是需要仔細思考的問題就是了。
現有的測量工具都不可信。就算使用美製單位,只要測量本身沒問題,頂多就是計算過程會變得異常複雜——但看鍊金館那副德行,連這都算奢望。
咕嘟。站在門前的塔莎嚥了咽口水。
「我是剛轉入塞倫學院的塔莎。」
啊,是因爲穿着吧。
可眼前這些燒杯雖比不上現代玻璃,透明度卻已足夠驚人。想必是用地球上沒有的特殊材料製成,或是經過魔法處理的產物吧。
不是我該來的地方?
「塔莎小姐。關於奧斯巴爾館長說的那些話…」
「聽二年級學長說,她在鍊金館看到測量工具時突然暴跳如雷?」
打開寫着303的門扉,狹小的玄關映入眼簾。令人驚訝的是,這玄關角落竟有個鞋櫃!
我現在還穿着鐵匠鋪那套行頭。在這滿眼都是校服的地方獨自穿成這樣,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啊!該不會是我搞錯房間了吧!
「你是塔莎?」
全身遍佈黑色鱗片,最醒目的還是那條正慵懶擺動的、蜥蜴般的巨大尾巴的少女。
1品脫約等於0.473升。
明天開始就要和這身衣服告別了嗎。
但這個期待現在化作了絕望。
塔莎立刻回答。奧斯巴爾打量着她,緩緩開口:
「…搞什麼。」
塔莎跪倒在地,雙手捂着臉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是的。」
「僅憑一個特例就允許轉學進入學院,這真的合適嗎?」
隨後跟出的威廉用餘光觀察着她的表情。奧斯巴爾館長剛纔那番話,說是忠告未免太過尖刻。
塔莎忘我地參觀着實驗室,恨不得立刻衝進去問問他們正在混合什麼物質、會引發怎樣的反應。
突然聽見周圍傳來聲音,擡頭才發現不知不覺已走到宿舍樓前。
那麼接下來呢?一個沒受過系統學術訓練、至今生活在與魔法絕緣的鄉下、甚至連魔力流動都感知不到的鐵匠,還能展現出什麼更高明的東西?
這該死的美製單位!
「哦?對鍊金術感興趣?」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她對素未謀面的我爲何如此嫌惡。
這位以畢生奉獻給鍊金術而聞名的鍊金館主宰,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着塔莎。那眼神深處沉澱着濃重的懷疑。
想起之前去美國參加學術會議時,在升降機裏隨便遇到個人都會不停搭訕。這個世界明明用着美製單位,人們的行事作風卻一點都不美式呢。
帶着些許遺憾走進宿舍樓。雖然總覺得視線如影隨形,但神奇的是始終沒人主動搭話。
有鞋櫃就意味着要脫鞋進房間——對於前世今生都將「絕不穿襪子上牀」奉爲鐵則的我而言,頓時歡天喜地地踏進屋內。
在這個世界——「一個將全部資源傾注於魔法發展而非數學與工程的世界」裏,要搞設計的話,最終必須建立起我自己能理解且值得信賴的標準。
啪嗒。
青銅天平與砝碼組。看似光鮮,可天平鉸鏈處根本沒上油,稱重時會產生摩擦誤差。更離譜的是砝碼組單位理所當然似地用了磅、盎司,還有格令。順帶一提1磅等於16盎司,1盎司等於437.5格令。
最絕的是標準燒杯。燒杯表面光潔,但從上方細看就會發現玻璃厚度不均。這樣就算刻度再精確,也會因光線折射導致測量失準。
***
「直說了,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咦?您說什麼?話說實驗區往哪邊走啊?」
「抱歉,我這就出去。應該是我弄錯了。」
她剛想說「管理得不錯嘛」,嘴巴就猛地閉上了。雖然乍看齊全,但仔細一瞧盡是些看似細微實則致命的缺陷。
塔莎的驚歎脫口而出。對她而言,這個充滿前所未見素材的地方,簡直比任何主題樂園都要棒。
「真的耶,白天還和威廉教官在一起…」
「好吧。剛轉學來的學生,來鍊金館有何貴幹?」
「哎呀快看,那個就是轉校生吧?」
然而與威廉的擔憂相反,塔莎一臉天真地回答道。看起來也不像是在裝模作樣——畢竟她那雙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手裏攥着的通行證閃閃發亮呢。
結束所有行程後,我獨自走向塞倫學院的女生宿舍樓。走在路上時,腦海裏只充斥着一個念頭:
中世紀雖然也有玻璃,但絕不可能達到這般透明程度。畢竟沙子裏的雜質太多,顆粒形狀也不均勻。
『雖然打心底不想再浪費時間…』
當然,威廉爵士一定是看到了那女孩身上的某種可能性,纔會做出這樣的選擇。
「就是上次向您提過的波紋焊鋼鍛造者。」
但在作爲鍊金術師生活多年的奧斯巴爾眼中,威廉所說的可能性連指甲縫裏的污垢都不如。
「其實是想參觀一下實驗區。」
鐵匠鋪裏也有測量工具,但全都粗製濫造且疏於管理。可這裏是名校塞倫學院,肯定和鐵匠鋪不一樣。
但身旁的威廉正虎視眈眈地盯着,塔莎只能默默在心裏流着血淚,老老實實參觀實驗。
威廉露出荒唐的苦笑,率先走向實驗區。
『她真的聽懂了嗎?』奧斯巴爾半信半疑地從抽屜取出通行證遞過去:
老者的聲音沙啞如摻了砂礫。
她沉默地瞪了我好一會兒纔開口:
環顧四周的瞬間,竊竊私語聲戛然而止。原本盯着我看的學生們要麼假裝眺望遠山,要麼做出尷尬的小動作移開視線。
「讓我看看。303號房…303號房…就是這裏。」
「呃啊啊啊!!!」
威廉將塔莎輕輕推到身前半步。塔莎恭敬行禮。
不過是將鐵鍛造得更堅硬罷了。
奧斯瓦爾德·德里亨。
塔莎依舊秒答。
「來得真夠晚的。」
被趕出鍊金館的我,隨後又去了劍術館和魔術館。由於在鍊金館受到的衝擊,對那裏的記憶已經模糊不清。
但既然是威廉親自帶來的人,該給的禮數還是得給。
鍊金術師比魔法師稍好一些,但在我看來仍然不達標。
不知不覺間晚霞染紅了天空。
比如牆上掛的一英尺基準尺。刻度倒是刻得精細,但主要材料竟是會隨溫度變化的熱敏鐵。這樣溫度一變就會發生基準長度改變的慘案。
我再次推開門探頭張望,那位室友仍保持着剛纔的姿勢靜靜盯着這邊。
「這裏確實是303號房吧?」
話音剛落,不知爲何室友的面容突然因憤怒扭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