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2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4557 字
魯切爾恩提供的風息城工坊比想象中更合我心意。
該說是能看出精心佈置的痕跡嗎?壁爐狀態看起來也不錯。
雖然和學院的實驗室相比並非沒有不足,但考慮到是緊急準備的,已經足夠打高分了。
當然,秤和尺子等測量工具的單位全都是可憎的撒旦之子——用的全是美製單位。
這點在學院也一樣,所以無可奈何。最終計算時只能讓我多辛苦些了。
「好,那就開始吧。」
不知爲何心跳加速。
啊,這是多久沒做研究了。
艾爾德蘭的實驗室禁令頒佈至今已有一個月。因此渾身燥熱的身體總是發癢到快要發瘋。
「手應該沒太生疏吧…」
我拿起巨錘和鉗子敲敲打打,又揮舞了幾下。
嗯,應該沒問題。看來一個月的空白還不至於讓體感變遲鈍。
正式進入設計和製作前,我朝遠處靠在門邊看着這邊的帕斯卡爾喊道:
「帕斯卡爾!過來一下!」
聽到我的呼喚,他靜靜走近。
對着站在面前一臉疑惑的他,我直接切入主題:
「來,先把衣服脫了吧?」
「…什麼?」
帕斯卡爾的面容瞬間石化。
啊,可能說得太簡略了。
「反正只是裝機械臂,沒必要脫上衣吧?」
「啊……尺寸。知道了。」
嚓啦!
單憑貼身薄衫下清晰可見的肌肉輪廓就足以說明一切。
「褲子不用脫,只要上衣就行。」
「要考慮整體平衡性。」
在天氣較涼爽的黎明與清晨之間前往艾蘭希爾森林檢查鐵板,回來後就把自己關在工坊專心製作機械臂的日子。
「好嘞!那就開始幹活吧?」
日常用機械臂採用了近似人類手臂的造型。
「所以我們要轉變思路。不要把機械臂當成身體部件,而要看作裝備。」
「是說這個?」
「不對,左邊那個。手柄更長的。」
他終於粗暴地將上衣唰地扯下。
甚至發展到這種程度的對話。
就這樣迎來了又一個黎明。
但不知爲什麼,尺子每次碰到皮膚時帕斯卡爾都會渾身一顫。
看來對機械臂的浪漫情懷還真是全世界共通啊。
「喲,帕斯卡爾。還撐得住嗎?」
發出純粹感嘆的同時,我拿起尺子和筆向他走去。隨即。
「把所有功能都集成在一條機械臂上效率太低了。」
火光前揮舞巨錘的嬌小少女輪廓,早已被汗水浸透。
「不是,爲什麼突然要脫衣服…」
即便我親切地補充說明,他的表情依然沒有緩和。
這小子還挺識貨嘛。
上面滿是昨夜熬夜勾勒的複雜線條與數字。
「對!就是它!」
空白的紙條瞬間被新的圖形與算式填滿。
雖然早有預料,但這副軀體確實非同尋常。
將與截肢肘關節末端連接的五根特里尼姆核心。由裏巴克外殼構成的執行器能響應魔力收縮或舒張,替代關節作用。
或許該說這氛圍本身就是最好的下酒菜。
「當然了。不然要在哪裏?」
「切。太死板了吧?又不是別處,在赤隼商團的工坊裏放鬆下肩膀怎麼了?」
「護衛就是護衛。」
比預期更堅決的劃清界限讓烏爾夫裏克聳聳肩獨自啜飲起來。
「…這個?」
就這樣過了幾天,塔莎着手製作機械臂。
是公會會長烏爾夫裏克。
粗壯的前腕與分節的五根手指。
說着我又坐回書桌前。
既然放棄了普通手掌造型,就能在這個密閉空間裏嘗試更多可能。
日落後的夜風帶着涼意。規律揮錘聲如同回聲般迴盪其上,甚至不需要下酒菜。
被這麼期待的話也只能拿出真本事了。
他自然地坐到帕斯卡爾身旁遞過酒杯。
我叉着手臂施加無言的壓力,帕斯卡爾這才認命似地將手搭在上衣上。
「現在…在這裏?」
我翻到下一頁,展示出與之前截然不同的設計圖。
比起機械臂更接近武器的形態。
「倒也不是所有部位都嬌小呢。」
「比如管徑啦、根據魔力輸出量調整執行器參數啦。」
「嘖。不是讓你別動嗎?」
「太複雜的東西我不太懂。」
「你要不要也來敲兩下?」
「要量尺寸啊。難道你以爲我會隨便目測一下就湊合着做?」
砍魔獸像切蘿蔔一樣利落的傢伙,居然受不了這點癢癢?
「話說你爲什麼要做這麼多條機械臂啊?」
當然也沒忘記原本的魔力波動驗證工作。
「專爲戰鬥打造的殺戮兵器。」
難道是怕癢?
「那就別動。要是亂動尺寸會量歪的。」
但後續頁面的內部構造截然不同。
輕描淡寫回答完帕斯卡爾的提問後,我立刻坐到書桌前展開紙卷。
不知不覺喝光酒的烏爾夫裏克朝工坊內瞥去。
帕斯卡爾不知爲何對設計圖格外着迷,一直盯着看。
「當然還有不少細節需要操心呢。」
與此同時,如同石像般堅硬精悍的身軀顯露無疑。
「這能做到?」
帕斯卡爾以護衛爲由待在塔莎身邊,逐漸建立了不錯的交情。
***
讓使用者能按需求更換不同機械臂。
區區一件上衣而已,大男人扭捏什麼。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讓你連褲子內衣都脫呢。
「我操我的特里尼姆啊!!!!」
「喂,帕斯卡爾。別用那把巨錘,拿第三層架子上的那個。」
反而環顧四周後,仍用充滿疑問的聲音反問:
不知何時已穿好上衣的帕卡爾悄悄湊過來俯視桌面。
這和臂鎧、火箭重錘根本是兩碼事。說到底那兩樣本來就是爲戰鬥設計的武器,而機械臂不過是讓生活更方便的工具罷了。
「某種程度上可以。」
結果因爲他不停哆嗦,不得不重測了四遍。
當然爲了實際使用還是會保證一定耐用性…但要是既追求實用性又想兼顧通用性,最後只會造出不上不下的殘次品。
「這是什麼?」
展開的圖紙中甚至有沒有五指的設計。
「可以嗎?那我…」
「日常用的通用型機械臂。還有…」
偷瞄一眼發現帕斯卡爾的雙眼閃閃發亮,活像看見新玩具的孩子。
「真搞不懂那麼嬌小的身體哪來這種體力。啊!」
「這種體格才能揮出那種斬擊吧。」
「不過…莫名讓人心跳加速呢。」
緊貼着他的身體,從肩寬到臂長再到肌肉圍度開始細緻測量。
「恕我拒絕。正在執行護衛任務。」
「對吧?」
帕斯卡爾默默點了點頭。
諸如此類的對話。
帕斯卡爾的目光依然黏在設計圖上。
風息城工坊前走來一名男子。
烏爾夫裏克用玩笑的語氣試探着帕斯卡爾。
我用筆尾敲了敲設計圖解釋道。
就像劍士會根據情況切換長劍與短劍那樣。
說實話,連他都對塔莎的體力感到咋舌。
「日常用機械臂設計圖初稿。」
「哎呀…還在忙活呢?」
「就算裝了機械臂,如果不能靠魔力強化的話對戰鬥也沒太大幫助吧?」
以前艾瑞克只要說一句就爽快地脫光了,這傢伙怎麼這麼磨蹭?
雖然帕斯卡爾自認也算精力旺盛,但那個粉發少女給人的感覺根本不在一個次元。
「這個結構會取代神經網絡。簡而言之,根據你注入魔力的方式,手指動作會產生變化。」
帕斯卡爾沒有回應,只是冷冷地盯着烏爾夫裏克。
那眼神就像在看垃圾般冰冷而輕蔑。
察覺到視線含義的烏爾夫裏克尷尬地撓了撓頭。
「喂,別用眼神罵人啊。」
「我認爲在本人不在場時做那種評價很不妥當。」
「知道了知道了,是我失言。以後絕對不說了,快收起殺氣吧。你這傢伙瞪人比獵殺魔獸時還可怕。」
哇哈哈哈!烏爾夫裏克大笑着又開了一瓶酒。
今天他看起來格外高興並非錯覺。實際上他平時很少喝酒,除非心情特別好。
烏爾夫裏克灌了口酒,再次瞥向工坊內部。
「說是要造機械臂?居然破例同意了。之前我想裝一個時,你還嫌礙事不肯呢。」
「……」
「是心境有什麼變化嗎?」
帕斯卡爾在心中斟酌着措辭。
烏爾夫裏克說得沒錯。他過去沒有,將來也不打算安裝機械臂。
可爲何會接受塔莎的提案呢?現在回想起來,連他自己也不太明白原因。
經過漫長思考,帕斯卡爾最終只能這樣回答:
只是,順其自然就變成這樣了。
「嗯…算了。理由什麼的都無所謂。倒是你最近臉上開始有表情了,看着挺不錯。」
「表情?」
「是啊。雖然很細微,但總算不像以前那樣板着張無趣的臉了。」
帕斯卡爾點了點頭。
「這羣沒用的廢物弟子!」
「從未提起過。只說…總有一天你也要找到活下去的理由很重要。」
短暫的沉默結束後,塔莎像是從感傷中抽離般問道:
「忙…是出什麼問題了嗎?」
「…愛與革命?」
他將酒瓶一飲而盡後站起身來。
「正在找。」
塔莎仰望着帕斯卡爾。
正當他準備返回公會時,突然像座雕像般停下腳步。
「真理中的真理啊。所以呢?」
帕斯卡爾沉默地注視着烏爾夫裏克遠去的背影。
問題在於完全無法確定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麼。
「……」
塔莎擡起頭望向夜空中懸掛的月亮。
幽暗的密室。
「嗯…順便問下,你父親是怎麼回答的?」
「說得對。萬一搞砸了,我們黑塔的存亡…」
沒等塔莎說完,帕斯卡爾突然開口。
「是嗎?對了,有件事想拜託你…」
「可是領主大人,對方畢竟是塞倫學院的榮譽學生啊。」
「夠了,吵死了!」
「…嗯。公會會長剛來過。」
「爲了什麼…?」
他的視線仍凝固在烏爾夫裏克消失的黑暗中。
在他怒斥下,魔法師們齊齊噤聲。
他們的擔憂理所當然。
說實話,他本以爲會從她嘴裏蹦出平時常用的國際單位制或牛頓之類的、那些奇怪又難懂的詞彙。
塞倫學院的威廉。那個披着人皮的怪物消失無疑是個好消息。
「聖域之國那幫人吵着要儘快舉行森林淨化儀式。得去警告他們老實待着,等我們調查結束再說。」
與普通鏡子不同,鏡面如同盛着黑水般微微盪漾。
他打開身旁裝有複雜鎖具的華貴匣子。
與她短暫對視後,帕斯卡爾再次將視線投向繁星密佈的浩瀚夜空。
唯有燭火搖曳的狹窄空間裏,聚集着身穿黑色法袍的魔法師們。
工坊門縫裏探出塔莎的上半身。
正當他慢慢咀嚼那句話的含義時——
聽取彙報的中年黑塔領主滿意地點了點頭。
「情報可靠嗎?」
「我要親自用這思念之鏡窺探那個無魔力者的腦內。」
「稟報。威廉首席劍術教官將於明日離開風息城。」
塞倫學院本身並非政治機構,問題在於那些畢業的怪物們。
「走了。別熬夜,你們兩個都是。」
但人類爲何而活?面對這個問題她只能如此回答:
他細細品味着塔莎關於愛與革命的答案。
「是的。這是早就定下的卡里昂王國騎士資質審查顧問行程。作爲學院首席教官,這是不可推辭的重要活動。」
烏爾夫裏克露出厭煩的苦笑,收拾好酒杯酒瓶邁開腳步。
「要是你們能好好破譯那個無魔力者的資料,我也不至於鋌而走險!」
就這樣,又一個夜晚悄然流逝。
「總之護衛工作繼續加油。我最近忙得很,有事就留紙條。」
***
「你覺得人類是爲了什麼而活着?」
但那目光彷彿在追尋着月亮彼端某個遙遠的記憶。
「人類是爲了愛與革命而活的啊。」
「塔莎。」
但衆人眼中的憂慮仍未消散。
不知不覺間,這句話已脫口而出。
「沒什麼。只是去世的父親經常這麼問。」
「終於等到機會了…」
黑塔領主做了個深呼吸平復心情,謹慎地說道:
「…還沒。」
黑塔領主舉起那面荒誕的手持鏡,露出猙獰笑容。
「喂,帕斯卡爾!」
她的眼神固執地索求着答案。
「怎麼,有客人?」
黑塔領主猛拍書桌厲聲喝道。
即便如此,他們分析完塔莎的資料後,還是大致得出了『藏有某種不得了的東西』的結論。
面對突如其來的提問,塔莎陷入沉思。
黑塔領主低聲呢喃,幾名魔法師面帶憂色地開口:
「你找到了嗎?」
與遍佈印度大陸的學院畢業生爲敵,這無異於在魔法師生涯中留下無法抹去的污點。
認識的人究竟是誰呢。
「這是我認識的人說過的話。嘛,雖然是引用名人的句子啦。」
「不過你突然問這個幹嘛?」
黑絨襯墊上靜靜躺着巴掌大小的黑曜石手持鏡。
若問世界由什麼構成,她會回答原子與相互作用;若問世界如何運轉,她會理所當然地說出支配方程與初始條件。
「我並非不懂你們的顧慮。正因如此,這次要動用我們黑塔的祕藏至寶。」
僅憑那眼神,只能隱約猜到那人對塔莎而言有多重要。
「沉溺過去的人是無法前進的,帕斯卡爾。」
「既然怕報復,只要不暴露就行了。」
「怎麼,和你期待的答案不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