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3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074 字
要說哪裏對八卦和潮流最敏感,那無疑是塞倫學院。
校園裏的空氣早已被即將到來的秋季武鬥祭炒得火熱。即便這裏聚集了印度大陸最頂尖的天才、堪稱求學熱情的集大成之地,說到底,內核終究還是一羣血氣方剛的年輕人。
日復一日如倉鼠跑輪般的課程,堆積如山的作業,還有望不到盡頭的研究桎梏……若是總按着同樣的步調度過校園生活,任誰心底都會滋生出厭倦與反感。
正因如此,學生們才如此狂熱——
他們掰着手指,翹首期盼着那能化解這令人窒息日常之毒的強效催化劑:武鬥祭的開幕。
但是。
與因慶典而沸騰的校園截然不同,有一處空間彷彿與世隔絕般沉寂……
不。準確說,是瀰漫着純粹痛苦的空間,僅此一處。
「嗚呃呃呃……!」
塔莎的個人實驗室。
在那裏,一位曾經前途無量、如今卻已半死不活的男性助教,正緊緊抱着垃圾桶痛哭流涕。
「這、這根本不是人乾的活兒啊……!」
「別抱怨了。您上午的份額都還沒完成呢。」
弗羅德一副馬上要把胃都吐出來的樣子乾嘔着。
而塔莎卻若無其事地在他桌前又堆起一座文件山。
「前輩的決心就只有這種程度嗎?」
「啊,不是的!我能行!」
「說是這麼說,可我看您還沒完全清醒吧?沒看見這公式裏寫的魔鬼撒旦單位嗎?」
「呃啊!天哪我竟然犯了這種低級錯誤!原諒我!求您原諒我!」
咚!咚!
「行啊。」
她雖說會敲敲打打,但那純粹是出於需要。她絕非喜歡劇烈運動的人——否則也不會三天兩頭被人目擊到,讓傑莉婭揹着到處走了。
「啥?」
諾亞和塞莉娜也自然地加入了他們的討論。
這詞跟塔莎可太不搭了。
這位名叫弗羅德的男性,能力出乎意料地強。即便現在因繁重的工作累得眼神都有些發直,卻能順暢地與塔莎對話。
「具體是哪種鍛鍊?」
單純參加武鬥祭或許倒無妨。既然塔莎決定了,學院方面想必會盡量給她行方便,爲她安排些特殊措施。
這條不久前才新打造出來、鋥光瓦亮的機械臂。每當呆呆地望着鮮紅的晚霞撞上它、碎成幾縷光芒時,不知怎的,總覺得有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直到這時,一抹熟悉的粉色才冷不防闖入帕斯卡爾視野的角落。
他背靠着樹,將機械臂伸向漸漸沉落的夕陽。
簡直離譜。
帕斯卡爾這才從嘴裏漏出一聲苦笑。
呵。看來我也明擺着是這邊的人啊。
基礎體能哪是短時間就能輕易練出來的?更何況,以她一個無魔力者,怎麼可能跟得上他的動作節奏?
目光這麼兜兜轉轉一圈,最後又落回自己身上之後,
「帕斯卡爾?」
看她那副悠閒地晃着尾巴、目光牢牢鎖定塔莎的樣子,就知道。
塔莎一臉理所當然地補充道。
弗羅德反覆用額頭撞向書桌。這是他對竟敢棄優美的國際單位制不用、反而使用低劣未開化的美製單位的自己感到憎惡,同時也是向某處可能正注視着自己的工程之神祈求寬恕的舉動。
帕卡爾心想,就算幽靈種魔獸突然蹦出來,自己大概也不會驚訝到這種程度吧。
帕斯卡爾從塔莎的實驗室溜出來,老老實實地躺在劍術館前的院子裏。離開實驗室的理由沒什麼特別的,只是不知爲什麼,就是不想繼續待在那兒了。
他大概也上過塔莎的寒假特訓課吧。因此才能在短短几天內就融入了實驗室。
「嗯,好。稍等,我一個個來。」
「當然,護甲要是做得順利自然沒事,可畢竟是武鬥祭嘛。我想着,至少該掌握點基礎體能,或者活動身體的訣竅什麼的。」
傑莉婭甚至哼起了小調,像是遇到了什麼好事。不,或許對傑莉婭而言,光是看着塔莎,就足以讓她心滿意足了。
無論他們對自己的體力多麼有自信,這都絕對不是人能幹的事。
「帕斯卡爾。」
不,他本該拒絕的。
「嘿!一百零一!呼!一百零二!」
此刻的他,卻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
帕斯卡爾強迫自己將視線從那處於中心的粉發少女身上移開,轉過頭去。
「塔莎小姐?方便的話,這個也請您看一下好嗎?」
爲了能多點和塔莎接觸的機會,最近確實有點粗暴地使用機械臂,但這算是在給她添麻煩嗎?
這也難怪。一邊在那惡名昭彰的基貝利烏斯實驗室幹活,一邊還得兼顧塔莎的實驗室?
外加一聲沉重的嘆息。
『這次一定要小心點用,知道嗎?』
『接下來光是爲了準備武鬥祭就夠忙了。明白吧?』
那張書桌明明近在眼前,不過幾步之遙,伸手可及。但今天,它卻彷彿一座遙不可及的孤島。是錯覺嗎?
看吧。現在這不又擅自在他腦子裏打轉了嗎?
……
「……沒看什麼。」
那道無形的鴻溝所意味的東西,再清楚不過了。
「啊,我正想跟您說明這個。請看這裏……」
恐怕不是。
「哈啊……」
***
之後,他習慣性地用筆狠狠劃掉隨手寫下的英尺0;ft1;單位,在那個位置重新刻上優美的米制單位。直到這時,弗羅德才總算恢復平靜,安定下來。
「我也要參加武鬥祭。申請都遞上去了。」
「哈啊……」
大家湊在一起,冥思苦想,時而笑出聲來,一同尋找答案。
「記得我在做個人護甲吧?想來想去,沒有比武鬥祭更適合測試它的場合了。所以順便搭個便車。」
「大驚小怪。活見鬼了不成?」
那頭髮在晚霞的逆光下閃閃發亮。她正用木然的表情,俯視着癱在樹下的帕斯卡爾。
「哈啊……」
這次映入眼簾的,是角落的位置。
……
日落時分。
這與第一天就嫌太難、直接打退堂鼓的帕斯卡爾本人,形成了鮮明對比。
「弗羅德前輩,您剛纔展示的那份黑色黏液反應測試報告……」
塔莎的母親倒是說過,想引起女兒注意的話,添點麻煩反而更好……但故意給人添麻煩這事兒,在帕斯卡爾的人生裏可是頭一遭,他實在拿不準主意。
「哼哼哼哼~」
「幫我鍛鍊鍛鍊。」
而現場,也有一人對這番景象露出了不甚滿意的神情。
正是帕斯卡爾。
恐怕他本人也沒指望能引起什麼注意。只是身體發癢,或者說那是本能驅使他動起來罷了。
「塔、塔莎?」
「啊哈哈……」
「塔莎,關於這裏的修飾部分……」
「看什麼看。」
艾瑞克前輩光着膀子、汗流浹背地在壁爐旁做着半裸的俯臥撐。
這聲音的主人,自然是打造這條機械臂的那位女性。
「……?」
……
「這……」
傑莉婭突然拋出的這句尖銳話語,讓帕斯卡爾慌忙再次移開視線。
是啊。仔細想來,人生頭一遭的事還真多。
更別提內心的變化,那才叫一個令人困惑。
「喂!帕斯卡爾!」
光是想起某個人的臉,竟然連聲音都會這樣在耳邊響起。
自從遇見塔莎之後,帕斯卡爾身上發生了連他自己都驚訝的劇變。
理所當然地,龍人族的好意範圍向來狹窄。
這景象簡直離譜到家了,但令人驚訝的是,實驗室裏居然沒一個人多看他一眼。
——咔嚓!
若是原本的他,一定會那麼做。
帕斯卡爾故作輕鬆地打哈哈,試圖掩飾尷尬。
鬼?
令人喫驚的是,即便在這種混亂的狀況下,塔莎交代的事情他也能一絲不苟地完成。到了這個地步,他的熱情恐怕已超越了執念,近乎狂熱了吧?
「……那傢伙沒問題吧?」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傑莉婭——她正懶洋洋地癱在自己心愛的沙發上,尾巴悠閒地晃動着,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所以帕斯卡爾拒絕了。
他把這話咽回肚子裏,費力地撐起上半身。
但聽到塔莎接下來的話,他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了。
該不會是真的得了什麼病吧。
傑莉婭看着他那副模樣,一臉嫌棄地嘀咕道。諾亞和塞莉娜也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叫你多少遍了,怎麼不吭聲?耳朵聾啦?」
「看起來不太妙呢。看他眼神都渙散一半了。」
這回的聲音,異常地清晰啊。
「……鍛鍊?」
「找你半天,原來在這兒幹嘛呢?」
這樣做到底對不對?還是說,自己已經淪爲一個單純的麻煩包袱了?
進了本以爲這輩子都不會正眼瞧一下的學院,穿上了校服;失去了手臂,卻又得到了如此精美的鋼鐵手臂。
「沒幹嘛,看看晚霞。倒是你,什麼事?」
「那明天一早,宿舍樓前見。」
「宿舍樓前?知道了。」
他按捺不住雀躍的心情,肩膀不自覺地聳動了一下。
時值夏末,黃昏將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