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8

所有人的視線齊刷刷射向奧斯巴爾館長。

奧斯瓦爾德·德里亨。他是何許人也？

重視傳統與權威，堪稱古板魔法師的活標本。

在學院內最厭惡無魔力者塔莎，甚至在她製作法杖時帶頭大肆批判的元兇不正是他嗎？

雖然當時除了凱拉之外，幾乎所有教授都附和了奧斯巴爾的主張……暫且不提。

總之這樣的他，現在竟公然宣稱要招募塔莎進入鍊金館。而且態度異常積極。

這個事實帶來的衝擊太過強烈，走廊裏瀰漫着與方纔截然不同的沉重而困惑的靜默。

「諸位爲何這副表情。莫非有什麼反駁之詞？」

反駁的話簡直堆積如山。

禁止塔莎出入鍊金館材料室的是誰？

對威廉提出期中考試便利方案反對最激烈的是誰？

寧死也不肯承認她製作的法杖，試用一次就立刻夾着尾巴狼狽改口的又是誰？

不就是您自己嗎！

『嗚哇。太卑劣了。』

『下作！』

『臉皮厚也要有個限度啊！』

這些話語幾乎要衝破喉嚨，卻沒人敢說出口。

畢竟誰都清楚，對他惡語相向無異於朝自己臉上吐口水。

若是威廉在場或許另當別論。但此刻在場者中，無人敢對這位學院大前輩兼一館之長提出異議。

當然，奧斯巴爾並非不知他們想說什麼。

榮譽學生是所有學子憧憬的存在。光是她選擇鍊金館這點，就足以讓鍊金館的報名率史上首次超越劍術館與魔法館。

我邊吹着茶杯邊移開視線，看到貝爾提奧斯教授比往常憔悴的面容。

「靠。」

貝爾提奧斯以淺笑代替回答。

『如果她加入鍊金館的話……』

奧斯巴爾目光如炬地掃視衆人。與他視線交鋒的凱拉和漢斯都毫無退讓之意。

然而。

抵達校長室的我啜飲着艾爾德蘭遞來的熱茶，平復心情。

「正式選擇學館的申請要等到期末考試後。」

而鍊金館則貪戀她平日展現的堅韌與天賦本身。

對自己鑽研的學問懷有自豪與熱忱是理所當然的。就算整天自嘲「我們學科早就過時了～」，若這話從別人口中說出，照樣會引發一場惡鬥。

「不必在意。倒是你身體如何？聽說在風息城遭遇了不測。」

難道這種生活要一直持續到期末考試前？

雖非全部如此，但每年總有些在兩大館激烈競爭中落敗的學生，不得不選擇鍊金館。這些被推搡而來的學生眼中，根本看不到對學問的熱情。

就算那幫人再瘋狂，只要神智清醒總不至於闖進校長室吧。

「看來煩惱很深啊。」

說到底工程學這門學科本就是如此。重要的數據從實驗結果中提取，需要什麼定律或公式就隨時取用拼湊。

而其他學生們又是怎樣的呢？

「嗯，比預期要困難呢。」

當然，每個派系都堅信塔莎會選擇自己——

奧斯巴爾在心中低語。

艾爾德蘭注視着我問道。

所有人都從同一個少女身上看見了不同的未來可能性，且誰都不打算輕易讓步。

魔法館垂涎她在混合型法杖與貝爾迪亞魔法陣運作中表現的天才構思；

看來在我進來前他就坐在這裏了。

「唔…」

正當我對着三個選項苦思冥想時，艾爾德蘭突然開口。

目睹他們毫無野心與挑戰精神、只求安穩畢業的態度時，就像翻閱褪色的古籍般令人胸口發涼。

「通常這種熱情不會持續太久…但這次我也說不準。」

「塔莎在材料室展現出的閃閃發光的眼神和純粹的熱情…！那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也不打算辯解。

「很簡單，提前選定學館就行了。」

簡而言之，全都很重要。

塔莎早已不在原地。

簡直要讓人發瘋。其他兩人就算了，凱拉那傢伙甚至要闖到宿舍房間來。實際上來這裏的路上，她明明有自己的牀鋪卻非要和我擠一牀被子。

「沒事，沒什麼大礙。倒是教授您有好好休息嗎？」

遺憾的是，在塞倫學院裏，鍊金館比起劍術館和魔法館總是人氣低迷。

魔法館。劍術館。鍊金館。

最初他只當塔莎是個莽撞傲慢的無魔力者。

＊＊＊

雖然確實是個乾脆利落的解決方案，但也不是完全沒有顧慮。

「到頭來……」

…問題在於太過炙熱了。

只是他態度驟變自有緣由。

貝爾迪亞魔法陣初步真相調查。

「好燙！」

「既然如此，這裏還有個辦法。」

「…她人去哪了？」

「呵呵，劍術館和魔法館向來心高氣傲。更何況塔莎同學本就特別。」

「話是這麼說…」

「塔莎同學。」

「畢竟誰都不想錯過塔莎同學這樣的人才。換作我是教授的話，也會兩眼放光地撲上來吧。」

恐怕這份熱情也會持續下去吧。

「請慢用。反正也沒有追兵。」

「只能直接詢問本人意見了吧。」

三人各自懷揣着確信的理由，視線最終匯聚到一處。

雖然明顯狀態不佳，但我決定不再追問。畢竟摯友艾拉拉奉獻一生的貝爾迪亞魔法陣裏冒出那種怪物，在徹底查明魔法陣祕密前，他恐怕會一直這樣消沉下去。

上面用貝爾提奧斯的筆跡如此寫着。

奧斯巴爾記得她在材料室的模樣。不懼失敗的大膽，徹夜鑽研所求之物的執着，乃至對待材料的態度與心意。

「這樣就能一勞永逸。就算有人反對，只要說句尊重學生意願就能解決。」

我刻意轉換話題：

「塔莎小姐平時來往的同學，算上娜塔莉亞的話共有三名劍術館的候補生。再加上她親手爲艾瑞克打造武器這件事來看，她選擇劍術館的可能性也很高！」

我在三個領域都有涉足。

「因果關係反了。不是因榮譽學生而特別，是因特別才成爲榮譽學生。不過就算考慮到這點，今年選定專業方向的氣氛也格外火熱呢。」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當三位代表還在火花四濺地暗中較勁時，她已如煙霧般消失無蹤。

「關鍵在於該選哪個學館。」

「這種氛圍要持續到什麼時候啊？一天兩天就算了，整天被這樣纏着實在有點…」

三位代表終於點頭達成共識。

劍術館覬覦她通過臂鎧與火箭重錘展現的革新武器開發才能；

鍊金館必將掀起變革的旋風。

畢竟決定前途的是塔莎本人。任憑他們互相貶低，關鍵只在於她的選擇。

這一切正是奧斯巴爾心目中理想鍊金術師的形象。

但這實屬傲慢。

法杖與魔法陣。臂鎧、火箭重錘與機械臂。還有艾爾希姆、特里尼姆之類的材料。這些本質上都是相互交織的成果。

對現有鍊金館學生而言，這更是絕佳的激勵。

正是這場騷動的中心——那位粉發的無魔力者身上。

或許第一顆紐扣從那時就扣錯了。

武斷地認定她申請進入鍊金館的動機，不過是『既然沒有魔力就去鍊金館混日子』的膚淺想法。

艾爾德蘭悄悄將放在桌角的文件堆推到我面前。

儘管無人說破，但每個派系都因不同理由渴望着塔莎——

『我不否認過去的錯誤。』

「話說教授們的反應異常激烈呢，平時也這樣嗎？」

『作爲鍊金館館長……絕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入睡前還在我耳邊碎碎念着來魔法館的理由！每天晚上都像牛皮糖一樣黏着！

『那個土包子討厭運動，劍術館肯定沒戲。鍊金館又有古板的奧斯巴爾館長，好感度墊底。所以剩下的選擇嘛……呵呵……』

帶着無比認真的面容。

「你擅長教學嗎？」

艾爾德蘭輕描淡寫地說道。

「啊…因爲我是榮譽學生？」

「正好在看這份報告時想着該叫塔莎同學來一趟。」

「請別這麼說…有什麼好辦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