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6

在驶向学院的马车里。

我沉默地望着窗外。透过反光的玻璃，隐约映出我板着脸的面容。

「哈啊…」

看着窗外宁静掠过的风景，嘴里却不由自主地漏出叹息。总觉得随着这声叹息，全身的力气也都被抽走了。

「干嘛叹得跟天塌似的？」

坐在对面的红发少女——凯拉叉着手臂，眯起眼睛盯着我。

「土包子，不想回学院？」

「…那倒不是，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回去。」

我的学院归返简直像闪电般被决定了。

昨晚学院本部人员一到，就以安全为由立即下令让我返回。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天还没亮就把我塞进这辆马车出发了。

想撒个娇多待会儿都不行。

学院居然派了将近十辆马车和人手，除了接我的还有护卫用的。他们这么担心我的安全，总不能把所有人都留在风息城吧。

「明明还有不少想做的事…」

小声的抱怨不自觉溜了出来。

和圣女的晚餐约定，帕斯卡尔的战斗型机械臂收尾工作…全都瞬间化为了泡影。

原以为至少能在风息城多待一阵子，把这些杂七杂八却重要的事处理完。没想到会迎来如此突然的离别。

虽然再三叮嘱帕斯卡尔一定要考入学院，也通过乌尔夫里克给圣女留了话…但遗憾终究还是遗憾啊。

「怎么，闹别扭了？」

「没闹别扭。」

「还嘴硬呢。你那双眼睛分明在广播『我在闹别扭』几个大字。」

很快她眉心浮现些许皱纹，仿佛在凝聚某种力量。

她背后升腾着热浪幻影，转瞬间凝聚成由火焰构成的巨大镇魂桩。

『原来魔法还能这样运用啊。』

周围的树枝剧烈摇晃，飘落的树叶开始打着旋儿在她周身飞舞。

与风刃术同级的中阶魔法。

随时准备在发烫时立刻抽回手指。

…话说这人到底要戳别人侧腹到什么时候啊。

旋转的风刃之中，火焰镇魂桩依然熊熊燃烧。燃烧的火焰镇魂桩旁，冰霜长枪正散发着凛冽寒气。

就算是塞伦学院，真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轰隆隆！

法杖尖端冒出了小小的火苗。

「话说啊，其实还有比刚才更惊人的东西哦。」

通过压缩并旋转周围空气，形成锋利刀刃般的攻击魔法。

她得意地摩挲着手中的法杖回答道：

凯拉像是早就在等这个提问般立即回答。

「徒手？」

「没事的，相信我。」

「这里应该够了。」

但这次有些不同。

她在距离马车稍远处找到一块相对平坦宽阔的空地，随即笔直站定。

但凯拉刚才施展的可不是双重施法，而是三重施法。也就是说她同时使用了三种不同的中阶魔法。即便如此她也毫无疲态，仅仅渗出几滴汗珠而已。

我呆若木鸡地望着这一幕。

被风刃撕裂、被火焰融化、被寒冰粉碎的树木残骸四散飞溅。即使直面这股破坏引发的冲击波，凯拉依然气定神闲地站在原地。

「来。跟上。」

「知道了，请适可而止。」

护卫人手不足倒也罢了，但除了她之外看不到其他教授或教官的身影也让人在意。就算威廉有推脱不开的行程，如果真只是为了我的安全着想，除了她之外理应还有其他相关人员才对。

凯拉牵起我的手。

「话说凯拉教授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向她抛出了长久以来的疑问：

难以置信的景象在眼前展开。

凯拉话音刚落的瞬间，三发中阶魔法同时朝着森林呼啸而去。

又要施展魔法了吗？

忽然间，握法杖的她手背浮现出细小的血脉纹路。

「好吧。给你看个好东西。」

正突如其来的咀嚼着无魔力者的悲哀时，她又举起了法杖。

——嗡！

「哎呀，果然在闹别扭。」

「什么怎么样…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魔法师施法时共通的姿态——汇聚魔力并进行精炼的景象。

「真的？不闹别扭了？」

「不过为什么是风刃术？对教授来说不过是普通的中阶魔法吧。」

她保持着火苗对准我的姿势靠近过来。

原本风是因气压差导致空气从高压流向低压的自然现象…可魔力究竟如何作用于空气本身，实在毫无头绪。

甚至中阶魔法的双重施法消耗比高阶魔法还要大。

她依然闭着眼睛问道。

「嗯。」

我半信半疑地将手指伸向她的法杖尖端。

到底要做什么呢？还没等我细想，她已从大腿皮套中抽出了法杖。但那并非她平常用的款式。

凯拉这才停下手指。

接着。

这就是将剩余资源用其他方式利用的意思吗？

然而。

如果那番话是认真的，确实挺可怕的…不过，自作自受罢了。

「答对了。」

原本魔法师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进行精炼。但用我制作的法杖进行精炼变得轻松后，节省了比平时更多的精神力和专注力。

正值塞伦学院期中考试刚结束的时期。

单独来看每个魔法都只是寻常的中阶魔法。

虽是司空见惯的场景，但每次目睹都觉得神奇。究竟是怎么掀起这样的风呢？

「三重施法。」

本来双重施法就需要比普通施法消耗更多集中力。

「都说了根本没闹别扭！我又不是小孩子。」

虽说时间上还算宽裕，但教授有必要亲自来风息城接一个学生吗？

「是风刃术吧。」

「重点从现在开始。」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轰鸣，整片森林区域被彻底蒸发。

并非月白木而是用特里尼姆打造的杖身。

她难掩兴奋地继续说着：

「…咦？」

「都是托这根法杖的福啦。」

「…咦？」

所以连续施展同种中阶魔法也就罢了，绝大多数魔法师根本不会尝试双重施法这种低效率的炫技。

而且还是整整三个。

这还没完——紧接着凯拉头顶伴随着寒气，巨大的冰枪发出咔嚓！的声响显形。

凯拉将法杖指向前方闭上双眼。

自从我被黑塔袭击后，学院简直闹翻了天。

「知道这是什么魔法吗？」

「看好了。」

这正是我曾制作并交给艾尔德兰校长，而后在与贝尔迪亚魔法阵中跃出的巨龙交战时大放异彩的一号法杖与二号法杖的混合体——通称混合型法杖。

她朝窗外打了个简短的信号。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轰隆隆！

护卫我们的马车队列顿时齐刷刷停了下来。

中间贯穿中空管结构。

我虽是无魔力者，但对魔法理论知识还算有所了解。体育实践课或许不行，但魔法实践课可是经常旁听的。

尤其是艾尔德兰校长罕见地暴跳如雷，扬言要把黑塔从大陆上彻底抹除。顺带一提，这个「抹除」不仅指物理摧毁，还包括从历史和记录中彻底消除他们的存在。

我偷瞄了凯拉一眼，猛地扭过头去。结果她突然一屁股坐到我旁边，开始不停地戳我的侧腹。

要是黑塔领主的正确率能接近50%，我或许还会帮忙求情。从黑塔的立场来看，应该会觉得很遗憾吧。

-轰隆隆！

与此同时。

「这到底是…」

「你制作的这根法杖，将施法时需要消耗的精神力和集中力降到了难以置信的程度。那么剩下的精神力是不是可以用来双重…不，是多重施法呢？就这样想着。」

「混合型法杖吗？」

瞬间伴随着呼啸声，以凯拉为中心卷起了狂风。

昨晚确实听说了。

「…这个？」

中阶魔法·风刃术。

「摸摸看。」

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但我能听懂凯拉的话。

「没错。其实启动贝尔迪亚魔法阵后，我就得到校长许可用这根法杖练习魔法。然后在某天突然顿悟了。」

「……」

她法杖所指的方向…正是我这边。

问题在于这些中阶魔法竟同时出现在同一处。

「消消气嘛。能有什么办法？护卫士兵和行程都是学院提前安排好的。说明学院真的很担心你的安全啊。」

「哼哼。很好奇吗？」

「怎么样？」

一点都不烫。明明手指已经穿过外层火焰触碰到核心火苗，却连一丝热度都感觉不到。

难道是幻术魔法？

凯拉仿佛读懂了我的心思，这次将火苗凑到地面落叶上。

结果…

-轰隆隆！

落叶燃烧起来了。

千真万确。

「只焚烧施法者指定目标的火焰魔法。听说过吗？」

「…至少我闻所未闻。」

「我也是。」

「？」

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这是我最近研发的魔法。必须用你制作的混合型法杖，合理运用剩余精神力才能施展的法术。」

见我露出那种表情，凯拉如同燃烧的火焰般灿烂一笑：

「其名为…新式魔法。」

＊＊＊

塞伦学院主楼会议室。

「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吧。」

随着艾尔德兰校长的宣告，教授和教官们齐刷刷地离开了中央会议室。

每次穿过会议室大门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深深叹息。倒不是有什么烦恼，只是从如履薄冰般的压迫感中解脱出来的安心叹息。

「艾尔德兰校长…似乎还没消气呢。」

「还是头一次这么抗拒开会。真羡慕贝尔提奥斯教授啊，借着贝尔迪亚魔法阵事件免去了所有授课，专心搞调查。」

截然不同的回答重叠在一起。

建筑外，一年级生们正井然有序却又匆匆忙忙地组队前往某处。

「听说找到线索了。据称在某本古老典籍里发现了相关记载。」

第二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一年级生们必须选择自己未来的道路。

「说到这个，那边进展如何？」

「剑术馆问题也很多。您知道一年级的艾瑞克同学吧？那孩子使用的巨锤…是叫火箭重锤来着？总之因为那件武器，关于平衡性的投诉像雪片般飞来…」

选定专业方向可以说是塞伦学院最重要的时期。因为这决定着剩余校园生活中要学习的内容，以及毕业后的人生道路。

教授与教官们如此交头接耳。平日温厚至极的艾尔德兰一旦发怒，光是看着就让人脊背发凉。

目睹此景的教授中有人轻声嘀咕：

就在教授们目送逐渐远去的学生队列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想起同一位学生——

这确实是学院所有成员都关心的议题。

「啊，说起来现在差不多到时期了呢。」

「已经是『选定专业方向』的时期了吗…时间过得真快啊。」

「唉…最近魔法馆简直要命。因为塔莎同学那根法杖，现行魔法教育课程得全部推翻重来。到底该从什么时候开始实施，根本毫无头绪…」

两人同时脱口而出：

「肯定是剑术馆吧。」

就这样倾诉着各自的烦恼时，他们终于走出了学院主楼大厅。

刹那间，教授与教官们之间迸发出无形的火花。

「话说塔莎同学会选哪个方向呢？恐怕…」

首位获得一年级荣誉学生称号，颠覆学院所有秩序的粉发天才无魔力者。

「只能是魔法馆了。」

「呵呵。根本猜不透那孩子的想法啊。不过以她的性格…」

即在剑术馆、魔法馆与炼金馆中选择其一确定专业。

「这也难怪。毕竟塔莎同学遭遇了那种事…」

走廊上的教授与教官们继续着闲聊。

荣誉学生将选择哪个专业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