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80
《成爲學院的天才工程師》 · 카타자루 · 3496 字
塞倫學院有個不成文的慣例——每週教授們都會定期聚在一起開會。
其實這會議原本算不上什麼重要場合。
畢竟重要通知大多會先以書面形式下達,而學院這麼多年運轉下來,也很少會出現需要緊急商議的特別狀況。
所以會議時間往往短得可憐,碰上沒什麼議題的日子,大家喝着茶閒聊半小時就散會的情況比比皆是。
可不知從何時起,這種悠哉的日子徹底成了過去式。
而這一切變化的中心,自然是塔莎。
「混合型法杖的引入需要配套的魔法等級制度改革方案……目前進展還順利嗎?」
「是的,大體框架已經確定,只剩細節需要調整。」
聽取彙報的艾爾德蘭校長捋着鬍鬚追問道:
「具體會有哪些改動?」
「原有的低階魔法將全部併入基礎魔法範疇。部分較爲簡單的中階魔法預計也會轉入這個類別。」
「畢竟使用混合型法杖後,施法難度大幅降低了。雖然存在例外情況,但整體來看,魔法等級預計會普遍下調一到兩個階位。」
「原來如此。那麼接下來……」
艾爾德蘭的目光轉向了凱拉教授。
「凱拉教授,您正在研究的新魔法進展如何?」
「很順利。說真的,現在最頭疼的反倒是給它起個像樣的名字。」
「呵呵,實在不行,要不也像塔莎同學那樣,用您自己的名字命名如何?比如叫『凱拉爆裂』之類的。」
哇哈哈。
會議室裏響起一陣短暫的笑聲。但這愉快的氣氛並未持續太久,因爲緊接着,下一個議題便接踵而至。
「那麼接下來,是關於與赤隼商團交易預定的一批頂級魔力石的單價調整及預算案……」
還拿訓練當藉口?
況且機械臂並未與神經直接連接。換言之,必要時甚至能當作盾牌來格擋對手的攻擊。也只有帕斯卡爾這種即便獨臂也戰鬥直覺超羣的人,才能施展如此技藝吧。
創作欲如同火山噴發般洶湧而出……!
我額頭血管暴起的聲音清晰可聞。
更何況,自己並未細讀,只是匆匆瞥過罷了。
若是一年前的自己——也就是遇見塔莎之前的那個自己——看到這個結果,恐怕會嗤之以鼻吧。大概光是看到封面標題,就會認定這是無能之輩的胡言亂語,直接丟進垃圾桶了事。
「嚯,可真行啊,徹底散架了。」
在這絕佳狀態下,我立刻着手的工作,自然是製作個人防護服。
論男人的身體構造,我比誰都清楚。無論在這個世界將肉體錘鍊到何種境界的強者,都有一個部位是絕對鍛鍊不到的。
就這樣,激烈的討論持續了好一陣子,不知不覺會議已接近尾聲。
她確實記得,有次路過助教室時偶然瞥見過初稿。內容雖未經打磨,略顯粗糲,但其構想本身倒是令人印象深刻。
但此刻我如此兇狠地瞪着帕斯卡爾,自有我的理由。
其實修理本身倒沒什麼。
「那麼,本次會議到此結束。各位辛苦了。」
一股滾燙的東西從我內心深處猛地湧了上來。單純的煩躁轉變爲憤怒,憤怒又演變爲殺意的過程,並不需要多長時間。
而評審結果卻是……不予刊載。
「啊啊啊!我的手!」
我扔掉手中的筆,朝着那傢伙的後背就是一記猛拳。這火氣再不發泄出來,我恐怕當場就要爆炸了。
因爲最近他跑來委託修理機械臂的頻率實在太高了。
但是,這次也未免太過分了吧?
我氣鼓鼓地捂着自己紅腫的拳頭。打人的是我,受傷的也是我,這太沒天理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男女力氣差異能解釋的了。
隨着艾爾德蘭的宣告結束,椅子向後挪動的聲響陸續傳來。
實驗室的門開了,一道熟悉的人影走了進來。是帕斯卡爾。
只有凱拉教授盯着那份結果,疑惑地偏了偏頭。
這就是十年沉痾一朝消散的感覺嗎?身體輕得像卸下了壓在肩頭多餘又臃腫的脂肪塊,腦海中的迷霧散盡,一片清明澄澈。
到了這地步,乾脆從頭重做一個可能還省事些。
「叫你!就這麼!多少次!混賬!」
今日的會議,也這樣落下了帷幕。
帕斯卡爾嘴上這麼說,手卻還一下下摸着。
他慌忙擺手,把損壞的機械臂遞了過來。我投去懷疑的一瞥,接過零件檢查起來。
『畢竟我也曾是男兒身。』
當然,雖叫防護服,最終會做成什麼樣還不好說。不過,只要能確實保住我這條命的防護裝備,怎樣都行。
***
「那個……母親說,先從設法建立接觸點開始……」
但現在不同了。
——咔嚓。
艾爾德蘭整理着文件堆,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他手裏拎着一副破破爛爛的機械臂零件。
「這是關於貝爾迪亞魔法陣的追加解析結果報告……」
「啊。」
「又來了?」
好不容易修好,轉眼就弄壞;再修好,又弄壞。修了又修,現在倒好,簡直像掰一次性木筷子那樣隨手就給我拆得稀碎?
看清狀況的瞬間,我的眉頭緊緊皺成了一團。
「你這傢伙……憑什麼這麼自然地摸我頭啊……?! 」
「你是哪天不弄壞點東西嘴裏就會長刺嗎?怎麼又這樣。以前明明不這樣的。」
「……」
「諸位評審委員的裁決想必已經下達,結果通知也已寄發。若無特別異議,便就此定案了。」
「這已經是你這周第四次了。知道嗎?」
她壓下心頭的不安,合上了評審結果文件。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帕斯卡爾志在劍術館,實踐課程中那些激烈的動作,難免會過度損耗機械臂。
「不、不是的。大概是我記錯了。耽誤大家時間,實在抱歉。」
「好了,那麼最後……是關於本學期碩士學位申請論文的資質審查結果。」
砰咚。
依她記憶所及,那論文似乎還不至於到完全該被廢棄的地步……
正當我信心滿滿哼着小曲的那一刻——
『唔……』
「啊呀,你這該死的混蛋!」
當然,作爲人類而言這招太過殘忍,我本不想做到這個地步……但爲了讓那張嘚瑟的嘴角老實下來,別無他法。
他的手居然就這麼直接放在了我腦袋上。
「抱歉,下意識就順手了。」
我在書桌前坐下,指尖轉動着筆。
議題一個接着一個,沒完沒了。
「你小子,故意弄成這樣也得費不少功夫吧。」
該死,要是能用魔力強化,我早把他脊椎給打折了!
身爲工學士,處理損壞的物件是家常便飯。破壞本身也能帶來有價值的數據。我還不至於因爲自己精心打造的作品被弄壞,就擺出『竟敢動我的藝術品!』那種匠人式的憤慨。
前世因物理侷限而只能停留在想象裏的諸多嘗試,在這個世界都能化爲現實。火箭重錘也好,機械臂也罷,不都已經在我手中成功造出來了嗎?
教授們意興闌珊地看着各自桌前那份評估結果。論文評審一旦定案,鮮少再有翻盤的可能。
終於,最後一個議題被擺上了檯面。
我心一橫,瞄準了他雙腿之間。
「就算做上一整天也沒問題。」
這本就是其他教授負責的審查環節。當面反駁不僅越界,既然嚴苛的評審們給出了否決意見,那必然是存在某些缺陷。
「啊,不。只是……名單上這位弗羅德學生的論文,我以前似乎瞥過一眼。」
甚至——
但可悲的是,我的拳頭砸在他那結實的肌肉上,就像打在棉花糖上一樣彈了回來。說雞蛋碰石頭都算擡舉我了,這簡直就是在用手給石頭做按摩。
如同血管裏直接注入了高純度咖啡因,大腦飛速運轉,緊繃而高效。
雖然主題各不相同,但深究其本質,結論卻只有一個:不用說,全都和塔莎有關。實際上,會議室裏你來我往的討論,大約有六浦那是在給她收拾爛攤子。
行啊。來這套是吧?好。那就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殺手鐧。
然而,唯獨一人。
「凱拉教授,您可是覺得有什麼不妥?」
「……嗯?」
「……有那麼多嗎?」
咯吱——我當場就磨了磨牙。
——咚。
父母離開後,我的狀態簡直好到要衝破天際。
「……沒、沒什麼。就是訓練時不小心。」
[魔力保有量與戰鬥魔法適配性的相關性]
沉悶的擊打聲迴盪在實驗室裏。
「還有關於塔莎同學上週提交的魔力單位論文的後續處理事宜。」
「凱拉教授?」
他沉默地承受着我的拳頭,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嘴角還微妙地抽動着。活像看到小狗汪汪叫,覺得可愛得要命的主人。
嘭!噗!砰!
機械臂會損壞這件事。以及他爲此來找我修理這件事。
如果只是外殼框架壞了倒也罷了,這回連內部結構都碎得一塌糊塗。連傳輸魔力信號的纖細導管都扭成了麻花,簡直是一團糟。
「那、那個……塔莎。機械臂壞了,想麻煩你修一下。」
她不是透過塔莎,親眼見證了魔力多寡並非一切,而效率與工程學又如何能徹底顛覆魔法嗎?
而最讓我火大的,還是帕斯卡爾那傢伙的態度。
「哎喲喂,現在連數都懶得數了是吧?」
凱拉最終還是嚥下了盤旋在脣邊的疑問。
「你說什麼?」
我咂了下舌,沒好氣地嗆了他一句,帕斯卡爾立刻眼神遊移,支支吾吾起來。
就在那一刻——
無論如何,我都能理解。
沒有任何有意義的數據,也沒有戰術價值?
咚、咚。
「那個……」
一道小心翼翼的聲音,穿透了室內劍拔弩張的氣氛,從門外插了進來。
我踢到半空的腳頓住了。正咬牙切齒的我和嘴角還掛着戲謔笑意的帕斯卡爾,同時轉頭看向門口。
只見一個男人站在那裏,眼窩深陷、瞳孔無光,活像被關在地窖裏餓了幾天;他眼神顫抖,宛如初次踏入教堂的羔羊。
「請問……這裏是塔莎榮譽生的實驗室嗎?」
他胸前那塊寫着「助教 普羅德」的名牌,正無力地輕輕晃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