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6

「咳咳。嗯。大家注意。」

凱拉有些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站在講臺上。或許是因爲剛纔和希拉斯的那場騷動，她比平時更加銳利的視線掃過整個訓練場。

「呃…雖然有點遲了，我們現在開始上課。今天要按上次通知的那樣進行魔法練習。」

她的宣告在學生中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比起枯燥的理論課，大家果然都更喜歡實踐課程啊——不管是前世還是這個世界都一個樣。

正當我站着觀察他們的反應時，旁邊的傑莉婭用手肘捅了捅我的肩膀。

「所以。你什麼時候開溜？」

…這說的什麼話。

「開溜？去哪兒？」

「啊？不是嗎？我以爲你又會像上次那樣把自己關在鐵匠鋪裏呢。」

這時我才反應過來傑莉婭在說什麼。她似乎以爲我又要翹課了。

「作業主題不是已經定了嗎？怎麼還在上課…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嗯。上次你不是這樣做的啊。」

傑莉婭理直氣壯地回嘴。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我經常翹課呢。

雖然不完全錯，但那次是有原因的。

「現在和當初打造臂鎧時情況不同了。」

當時距離研討會時間太緊迫了。老實說我覺得上課內容幫不上什麼忙，纔會翹課窩在鐵匠鋪裏。

但現在不一樣了。

特別作業的提交期限考慮到我的特殊情況足足有一個月。雖然考慮到期末考試還是儘早完成比較好，但至少不像研討會那時分秒必爭。

而最重要的是…

「這次的魔法練習必須認真聽。」

學生們沒有回答。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就在所有人都以各自方式專注時，唯有塔莎呆呆地站在原地。

學生們各自閉眼集中精神。有人用另一隻手抓住手臂，也有人皺緊眉頭汗如雨下。

「好，理論說明到此爲止。正式實踐課程開始前有人要提問嗎？」

凱拉指向講臺下的法杖架。

「有人知道爲什麼要這樣設計嗎？」

魔力與法杖。

那眼神讓我瞬間後背發涼。存儲魔法陣實踐課程時遭受的痛苦說教在腦海中浮現。

正陷入沉思時，夾層中的凱拉再次開口。

但她沒有沮喪，而是從口袋裏掏出羊皮紙。

正將浮現的想法隨手記下的塔莎突然歪了歪頭。

「第二個共同點是杖頭都鑲有能聚集魔力的魔力石。」

「果然在魔力和魔法領域的研究還算深入吧。那根法杖雖然沒能明確界定傳導原理，但應該也是通過經驗摸索出來的成果。」

腦海中一片混亂。因爲前後根本對不上啊。

但對塔莎來說這些根本無關緊要。此刻最重要的是弄清腦海中翻騰的這股違和感的真面目。

＊＊＊

她嘴裏突然蹦出與先前完全不同的話題：

『高魔力傳導性材料。』

凱拉攤開向上「手掌」。只見她掌心上方不遠處噗地竄出一簇小火苗。但火苗沒能持續燃燒，很快就熄滅了。

沒過多久凱拉開口道：

「那麼請準備好的同學依次上來領取法杖。」

聽到她的話，學生們也紛紛向虛空攤開手掌。確認所有人都照做後，凱拉纔開始解釋：

要研究這個宏大課題，首先得親眼看看魔法師們是如何操控魔力的。還有魔法具體是如何顯現的——這些都需要我親自觀察分析。

「回答正確。」

「…她剛纔說什麼？」

「即便是傳導性再好的材料也不可能完美。就像電流通過時會因電阻產生熱量一樣，魔力通過法杖時可能也會發生類似的損耗吧。」

凱拉聳了聳「肩膀」說道。

聽到她的話，幾個學生露出遺憾的表情，但還是默默排着隊，依次領取了外形普通的練習用法杖。那法杖看起來毫無特別之處，乍看之下和短教鞭沒什麼兩樣。

剛纔凱拉明明說魔法觸發是由魔力總量決定的。可現在又說魔力質量好的話用更少量也能發動相同魔法？

「當然，若是非常熟練的魔法師，像這樣不用法杖也能觸發簡單魔法…」

開始將眼前所見逐一詳細記錄下來。

我只能默默點頭，老老實實地接過法杖。

原本因即將開始實踐而興奮的學生們，紛紛向塔莎投來不悅的目光。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塔莎的思考停止了。

「需要法杖的原因就在這裏。」

塔莎深吸一口氣，直視着凱拉的眼睛問道：

能讓魔力順暢通過的材料。用前世的詞彙來說就是…

因此需要能將體內魔力導向外部的通道，這就是法杖存在的意義。

湧動的違和感讓塔莎皺起眉心。懷疑自己聽錯的她悄悄環顧四周，卻發現所有人都對這番說明毫無反應，彷彿理所當然。

凱拉點點頭。

說實話有點驚訝，這種法杖居然會運用傳導的概念。

法杖的熱量。難道只能歸咎於傳導過程中的電阻損耗嗎？

所以既能作爲魔力外放通道，又能在末端聚集魔法觸發所需魔力的法杖，對魔法師而言是必需品。

「看來大家都很喫力？」

雖然沒人明說，但那些眼神裏分明寫着「無魔力者連這種基礎常識都不懂嗎？」的露骨輕蔑。

使用魔法需要達到觸發該魔法的最低魔力濃度。就像柴火不足就無法燃燒一樣，魔力達不到達標線就無法觸發魔法。

關於法杖的選材標準也有了大致概念。

「絕對不許弄壞。要是敢弄壞的話…最好先做好覺悟。」

「因爲使用魔法時，需要將觸發該魔法所需的魔力集中到一點。」

『嗯…』

這一刻塔莎像等候多時般猛地舉手。所有視線同時刺向她。

凱拉指着法杖頂端的藍色寶石。

當所有法杖分發完畢，正式課程終於開始了。

凱拉最先做的動作是向虛空中攤開一隻手掌。

無論怎樣熟練的魔法師，想要將體內的魔力精確地釋放到體外，都需要相當的專注力和努力。

「有個人法杖的同學也不例外。教學期間必須使用學院的公用法杖。」

「現在開始釋放魔力。訣竅很簡單——想象從心臟湧出的魔力向手掌匯聚的畫面。然後保持最大程度的專注。」

所以我必須嚴肅地上這堂課。如果是繞着演武場跑圈的體力訓練，我肯定會乾脆地翹掉就是。

凱拉抽出了法杖。那是一根由光滑的深褐色木材製成、頂端鑲嵌着小顆藍寶石的普通法杖。

她輕輕揮舞着法杖繼續解釋道。

「不必感到挫敗。人體本質上是承載魔力的容器。從外界吸收瑪納很容易，但反向將魔力釋放到體外卻存在困難。所以…」

「…真的僅此而已嗎？」

前排一名學生舉手回答：

「法杖雖然種類繁多，但有兩個共同點。第一是用魔力傳導性良好的材料製成。正如剛纔所說，這是因爲我們的身體不適合釋放魔力。」

「喏，如各位所見並不容易。這就是法杖的重要性。」

「發什麼呆？就打算這麼傻站着？」

塔莎將凱拉的解說與自己的知識結合做着筆記。

「關於魔力質量的問題…大家應該都知道，我就簡單說明。高質量的魔力能用相對較少的量發動同等魔法。提升這種魔力質量正是魔法師的才能與資質所在。」

遺憾的是，我現在對魔法的瞭解僅限於魔法陣啓動方式這種程度。畢竟生活在連冒險者都罕見的窮鄉僻壤，關於魔法的知識相當淺薄。

人類的身體是承載魔力的容器——換句話說，就是專門用於儲存魔力的。

「那個…教授。關於剛纔說的魔法觸發條件。」

凱拉凌厲的目光準確無誤地射向我。她瞪圓怒目繼續道：

看到這一幕，我有點明白剛纔希拉斯爲何會對法杖暴跳如雷了。沒有法杖連正常使用魔法都困難…難怪要說法杖是魔法師的心臟啦靈魂啦這麼誇張。

相當於某種水管或避雷針的作用。

就這樣大家開始陸續領取法杖。

剛纔從希拉斯的法杖感受到的熱度，總覺得和單純的導線發熱有些不同。雖然沒什麼確鑿依據…大概算是直覺吧。

從無魔力者的視角看，現在這場面簡直像整人節目。說什麼集體凝聚魔力、需要專注之類的，簡直像在合夥騙我。

「這是學校公物，請愛惜使用。特別是…」

「那真的是由魔力『總量』決定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