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1

清晨時分，艾爾德蘭望着前來拜訪的塔莎低聲嘟囔道：

「所以說…你想送給聖域之國一根法杖？」

「嗯。可以嗎？」

不知爲何，聖女塞莉娜正端莊地坐在塔莎身旁。看着兩人認真的眼神，似乎並非在開玩笑。

「其實我收到報告了。聽說聖女殿下昨晚沒有住在貴賓室，而是留宿在塔莎同學的宿舍房間裏。」

「是的，正是如此。」

「應該挺擠的吧，沒關係嗎？」

聖女默默點了點頭。雖然是雙人間，但倒不覺得特別擁擠。

畢竟聖女本人和塔莎體型都不算高大。

多虧如此，即便同睡一張牀也比預期要舒適。

「但即便如此，擅自無視既定程序行動還是很成問題的，聖女殿下。」

「……關於這點我非常抱歉。」

見聖女低下頭，艾爾德蘭連忙擺手。

「不必。我並非要責備您，請別太在意。反倒是擔心我們學生是否給聖女殿下添了麻煩……」

添麻煩。

這個詞讓塞莉娜的表情瞬間凝固。

是因爲浴室那件事嗎？雖然以聖女標準確實算問題，但更令她不自覺回想的，是昨晚同牀時發生的意外。

——唰！

塞莉娜的臉頰條件反射般漲得通紅。

那晚發生的事簡直不堪回首。唯一能說的就是塔莎小姐的睡相實在是差到離譜。

她說着斜眼瞥向跟進來的祭司團。

三人踏着腳步聲來到魔法館的實踐課程場地。

「單純是塔莎小姐的報告書或論文流出去倒無所謂。實際上黑塔就算拿到了希拉斯偷走的文件，也完全無法破譯內容。」

大致掌握水平後，凱拉直接切入正題。

要不送法杖以外的禮物？或者幫聖域之國完成他們想要的委託？

「只要讓兩派都同意聖女殿下入學不就好了。」

因假期而空無一人的訓練場。

塞莉娜滿臉通紅地連連搖頭。

「對魔法師來說，還有比法杖更迷人的東西嗎？」

「是的。是我們這邊先提出的提案。」

「那個…那根法杖真的那麼厲害嗎？」

「您是說想爲聖女殿下入學而向聖域之國寄送法杖？」

『這就是…』

苦思冥想的塔莎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但是…

凱拉是學院裏使用混合型法杖經驗最豐富的魔法師。

「您的意思是實物就另當別論了吧。」

凱拉從古風的實驗箱中取出法杖遞給塞莉娜。

-波動可以更細分。其中決定波動性質的是頻率和振幅。

正當塔莎陷入沉思時，一直默默聽着兩人對話的塞莉娜小心翼翼地問道：

「即便如此，法杖的外流也必須謹慎。」

「校長傳喚我。聽說聖女大人要體驗混合型法杖？怕發生意外讓我在旁待命。」

「咳咳。嗯。」

「拜託您了，凱拉教授。」

非木質而是金屬打造，中段鏤空的荒誕造型。

根據女神教教義，魔力即是女神的吐息，也是奇蹟的根源。換言之，魔力完全取代了神聖力的位置。

「到中級魔法都沒問題。」

「那個…校長先生。塔莎小姐的故鄉…該不會是那種民風特別開放的地方吧？」

「不、不是的！什麼事都沒有！不如我們聊聊法杖的事吧！對！」

「昨晚該不會發生了什麼…」

塞莉娜很清楚艾爾德蘭是什麼人。

「不能像平時使用法杖那樣傾瀉魔力。不是把水一股腦倒進桶裏，而是要像讓細流緩緩流過一樣。非常精細地控制魔力。」

相當抽象的建議。

那個無魔力者少女曾這樣說過。

「這是客觀事實，塔莎同學。這根法杖足以成爲改寫魔法歷史的轉折點。」

當初第一次接手塔莎替代作業的其他教授們，眼神也是這般模樣。

「啊！要不這樣如何？」

她猶豫片刻後湊近艾爾德蘭耳邊，用極小的聲音低語：

「我叫凱拉。接下來將輔助聖女大人使用法杖。」

確實如此。就連衆人對塔莎小姐改觀的契機，不也是在她使用法杖之後嗎？

「喲，來了啊土包子。」

這是理所當然的。說到底，這個世界並不存在幻想遊戲中常見的那種名爲「神聖力」的獨立力量。

塔莎回答道。

過去兩週徹底顛覆她世界的新法則。

沒錯。說到底只要讓雙方都同意她入學，自然就打不起來了。

迎接他們的是叉着手臂站在那裏的紅髮凱拉教授。

她看着坐在身旁的塞莉娜說道：

「用『厲害』都不足以形容它的價值。」

事實上她也是第一個施展出所謂新魔法的人。沒有比她更合適的助手了。

警戒與憂慮交織的瞳孔。

雖然是相當突然的接觸，但不知爲什麼，和塔莎那時不同，並沒有那麼令人驚訝。

塞倫學院的現任校長，曾被稱爲大魔法師，還擔任過王國宮廷魔法師要職的偉大魔法師。

既然連他都如此真心實意地讚歎…

艾爾德蘭斬釘截鐵地說道。

「直接了當地開始吧…」

凱拉將自己的手覆在塞莉娜的手上。

＊＊＊

「嗯…」

握住的瞬間，某種魔力會被法杖吸走的詭異錯覺讓她渾身緊繃。

因此，作爲學院核心技術的法杖想要流出外界，恐怕沒那麼容易。

這種程度應該足夠解決問題了吧？這個想法不經意間浮現在腦海。

「凱拉教授？您怎麼會在這裏…作業已經批改完了嗎？」

「出動的祭司部隊，全都拿着法杖呢。」

但是，現在的聖女還有另一種語言。

「讓聖女大人先試用那根法杖吧！」

即便如此，塞莉娜還是一下子就理解了。

「可爲什麼非得是法杖？」

塞莉娜小心翼翼地接過法杖。

「因爲那是最能傳達心意的東西呀。」

在這個年紀能輕鬆使用中級魔法，說明相當有天賦。

「我試試。」

艾爾德蘭完全摸不着頭腦，只得重新切入正題：

這麼看來，聖域之國的祭司們歸根結底也就是魔法師罷了。

塔莎說道。

聽完緣由的塔莎點了點頭。

這理由確實令人信服。

「沒錯。實物的存在意味着可以進行拆解研究。即使無法理解原理，單純的模仿也是可行的。而一旦能夠模仿，量產也就成爲可能。」

雖見過不少法杖，但這種形態還是頭回目睹——

『那根法杖到底是…』

因爲魔法師的世界和語言通常都是這樣的。

「嗚…！那、那個等會兒再說啦！」

-魔力既是粒子也是波動。

「哎呀，您說得太誇張啦。」

「您平時能施展什麼程度的魔法？」

「…啊？」

在塞莉娜作爲魔法師的體感之外，一個無魔力者的聲音清晰地迴響着。

而波動是那些顆粒產生的振動與流動。決定魔力的質。

塞莉娜的學院入學遇到阻礙只有一個原因。正是聖域之國內部派系間的明爭暗鬥。

她趕在塔莎開口前慌忙轉移話題：

艾爾德蘭露出溫和的微笑回答：

凱拉猛地一顫，避開了塔莎的視線。

『要精細地操控魔力…』

粒子是構成魔力的最小顆粒。決定魔力的量。

就在塞莉娜與生俱來的好奇心即將被點燃的瞬間。

無論願意與否，塞莉娜的舉動都會影響派系平衡。即便她想保持中立，單是進入塞倫學院這件事就會被解讀成對特定派系的支持。

既然如此。

那麼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塔莎上次在艾蘭希爾森林親眼目睹了聖域之國的淨化儀式。

要是聖域之國的祭司們看到塔莎的法杖，恐怕眼珠子都會瞪出來吧。即便是那些瞧不起無魔力者的人，也會不由自主地重新審視塔莎。

「那事情就簡單了。失禮了。」

艾爾德蘭在內心表示贊同。

冰涼光滑的金屬觸感順着她指尖流淌。

艾爾德蘭露出困惑的表情反問道。

傳統的魔法只是簡單地注入特定魔力所需的總能量來發動。

「那麼新魔法，莫非是通過某種方式利用這種魔力的波動特性而產生的？」

她喃喃自語道。

「要使用的魔法是冰霜長槍。在腦海中構…建…魔法陣…然後聚…」

凱拉的聲音漸漸從耳邊遠去。

好輕鬆。精煉魔力竟然如此簡單嗎？

而且有種奇妙的感覺。

與平時使用魔法時的感覺截然不同。

阻礙之物消失不見，彷彿有什麼東西被貫通了。

與此同時，一種感覺流過她的腦海直達指尖。

『…爲什麼我會忘記呢？』

那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與女神相連的瞬間。

作爲聖女的命運與人生開始之時所體會到的感覺。

回想起這一切的剎那，聖女已不再想使用什麼冰霜長槍了。

「請離我遠點。」

就在這剎那間。

她運轉起魔力。

不。或許該說是魔力本能地自行運轉更爲貼切。

時而強烈，時而微弱。

時而迅疾，時而緩慢。

「聖、聖女大人她…！」

「怎麼回事？如此喧譁。」

耀眼到連遠方都能看見的光輪，與由光芒構成的巨大羽翼包裹着呆立不動的女子。

＊＊＊

她手中握着從未見過的荒誕造型法杖。

「打擾了！會議中途非常抱歉！」

遠處廣場中央。

「聖、聖女大人身上…女神大人，降臨了！」

「聖女大人出什麼事了嗎?! 」

就在此刻，一名祭司撞開房門衝了進來。

於是他們看見了——

祭司的眼淚突然決堤般湧出。

魔力從她的指尖開始，在塔莎的法杖中繪出一張完美的樂譜。

「嗯…數學與物理學入門麼…倒是相當別具一格的課程呢。」

聖域之國的一間會議室裏。

頃刻間傾瀉而出的光芒充滿了實踐課程場地。

他強忍嗚咽，清晰地彙報了所見景象：

「您和那位無魔力者少女走得太近，實在令人憂心。現在回來應該就沒事了吧。」

今後就能像往常一樣…

對他們而言，聖女參加學院特訓課更多是出於外交目的——爲風息城事件中損失最慘重的塞倫學院表達歉意，並修復關係的表面功夫。

「說清楚！到底怎麼了！」

無論目的如何，聖域之國已盡到誠意。這下總算能了結與學院之間的尷尬關係。

「這究竟是…」

時光流逝，學院的冬季特訓課結束了。

聖域之國總部正爲迎接聖女忙得不可開交。

大主教與元老祭司們正在閱讀剛從學院送達的報告書。

那神聖光輝中浮現的面容，分明是他們熟知的塞莉娜。

會議室全員慌忙望向窗外。

「幸好聖女大人順利完成課程平安歸來。之前還擔心您會不會對奇怪的事物產生興趣呢。」

「什、什麼?! 」

-嘩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