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3

關於魔神教的情報並不多。

大陸上對其名稱的認知也相當有限。不過是個瘋狂崇拜敗給女神的魔王、將其奉爲神明的神經病集團罷了——僅此而已。

雖然過去曾引發過幾次騷動，但從未掀起過足以動搖大陸格局的大事件。

畢竟大陸長期維持的和平相當穩固。說到底，他們所崇拜的魔王本身，如今也不過是神話與傳說交織的古老故事罷了。

這樣的組織突然僱傭傭兵襲擊學院？

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個。

「異常現象。」

艾爾德蘭回想起從魯切爾恩商會會長等情報源處獲得的報告。

原本維持在一定危險度的魔獸威脅性增強。地下城出現頻率也呈異常上升趨勢，亞種魔獸的數量更是持續增加。

雖然這些變化尚未造成顯着影響…但若持續下去，事態惡化將是顯而易見的。

或許魔神教正是察覺到混亂的前兆，準備開始正式行動。

『無論如何…』

艾爾德蘭決定現階段不輕率下結論。

現有的情報還遠遠不足以做出明確判斷。

＊＊＊

距離舞會舉辦日已過去相當長時間。

今年的夏天來得異常早。彷彿春末還未結束，初夏便已降臨。

大家都因期中考試等事務忙得不可開交，實驗室裏經常只剩我一人。

雖然沒什麼特別感慨，但總感覺哪裏不對勁。或許是因爲太習慣熱鬧的氛圍了吧。若是以前根本不會在意的寂靜，此刻竟莫名讓人有些不適應。

「該做的事還是得做。」

我如此嘀咕着將注意力集中在書桌上。

「我聽說了。你想給無魔力者製造防身手段是吧？還和威廉做了各種實驗。」

而這樣的塔莎最薄弱的領域。

「…真的嗎？」

其實能想到的改進方案很多。

在她繼續深究前，我趕緊轉移話題。

不，甚至不用全力衝刺，他隨便撿塊石頭全力投擲，我這副軀體就會瞬間被開個透明窟窿。

「哈啊…」

實際效果也確實不錯。如果像上次那樣，魔法師們僅靠單一防禦魔法就貿然接近，確實能輕鬆打出有效傷害。

雖然她向凱拉自豪地提出了需要額外防護的主張，但這部分仍存在很多模糊之處。

「嘛，作爲最低限度的防禦手段倒也沒說錯。」

但若對方不使用防禦魔法呢？

當我懵懵懂懂握住她的手時，她一把將我拽起來說道：

轉頭一看，凱拉教授正用手指繞着自己的紅髮打轉。另一隻手則翻看着雙縫實驗的數據表。

「雖然有點老生常談，但我覺得僅靠子彈是不夠的。」

「讓你見識下魔法師的戰鬥。」

理所當然，這主要歸咎於她作爲無魔力者的先天侷限。

『無論看多少次都堪稱壯觀啊。』

裏面似乎是爲備戰期中考試，學生們正在管制下進行一對一魔法對戰。

我倒覺得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不過自從最近的襲擊事件後，確實能感覺到大家都在關照我。

無法操控魔力尚可理解，但感受不到魔力流動與存在纔是致命傷。畢竟魔法世界大多建立在特有的體感基礎上。

「這個嘛…不太好說。」

現代火器的威力本質上是由子彈設計、槍管尺寸等多種病態細節層層疊加的產物。

塔莎稍作猶豫後，給出了凱拉期待的答覆。

「不是第一次看魔法師對戰吧？」

塔莎和凱拉直到對戰結束都默默注視着這一切。

塔莎並非超人。

「原來您打這主意啊…不過嘛，偶爾出來透透氣感覺倒是不錯。」

看諾亞站在那裏的樣子，應該是二年級生吧。

塔莎選擇用塗抹黏液的子彈作爲對抗魔法師的手段。

可以把子彈做成霰彈型，或者直接提升槍械性能也行。

「喂喂，地板都要被你嘆穿了。」

「哎呀怎麼會。比起這個，您說能幫忙是什麼意思？」

「問題在於…」

「威廉教官始終只是在防守這一點吧。」

我點點頭。

「嗯，以前參觀過幾次。」

不是。但就算這樣，自稱姐姐也…

「什麼嘛，你不是挺明白的嗎？我還以爲你鑽牛角尖只想着子彈呢。」

在凱拉眼中，塔莎雖非凡但並非完美。

凱拉放下研究數據，轉而拿起旁邊那瓶黑色黏液樣本。

單純穿件被黑色黏液包裹的緊身衣什麼的，總覺得還差點意思。

她翻了幾頁紙後嘟囔道：

「不過這方面說不定我倒能幫上忙？」

如果坐在這裏的是著名理論或實驗物理學家，情況恐怕會大不相同吧。

因爲我的根基始終紮在工程學領域。

凱拉說着再次拽起塔莎的手。

「完全搞不懂這些是什麼東西？」

我剛想吐出這句話，凱拉就惡狠狠地瞪了過來，嚇得我趕緊閉嘴。

「子彈能塗抹的黏液量存在極限。」

理由很簡單。

「在於什麼？」

塔莎說着伸了個懶腰。

「…嗯。」

＊＊＊

雖然子彈與劍刃碰撞分裂時總動能會略有下降，但幅度應該不大。可他被那些碎片擊中後卻毫髮無傷。

「真沒勁。本來還想給你展示魔法師的戰鬥，然後理直氣壯說『你漏掉了這個環節！』呢。」

說實話如果威廉直接莽過來，脆弱的我立刻就會變成肉醬。

姐姐什麼的…

「再怎麼說也關係到我的性命，怎麼可能不在意。」

該說是莫名地對我特別上心嗎。雖然事到如今才意識到，但一年前的我要是聽到這話，肯定會說別講這種天方夜譚吧。

雖然因爲醫務教員的闖入中斷了實驗，但我和威廉教官偷偷進行了不少追加測試。比如等教職員都下班後，在演武場試射火槍之類的。

哼。原來如此。

「土包子？」

恰逢此時對戰開始。

可若敵人以擊殺爲目的直接發射火焰或冰霜長槍呢？黏液顯然無法承受這種極限，會像曾遭受高階魔法連射的貝爾迪亞巨龍那樣融化滴落。

「你剛纔是不是對如天空般崇高的教授起了大不敬的念頭？」

「在？」

這話什麼意思。

「來，順便透透氣。跟我走。」

「當然。你當我是誰？我可是學生時代在戰鬥魔法系雙專業都拿下首席的凱拉姐姐哦？」

正是戰鬥。

「我的實驗室。有需要你幫忙的事。」

對面同樣施展出中級魔法·冰霜長槍。

兩項研究進展都還算順利…不過前者顯然遇到了相當大的困難。

目前正在推進的項目有兩個。

她甩動着紅髮向我伸出手。

「所以，感想如何？」

總之由此確認了一件事：威廉根本是個怪物。即使用劍劈開子彈，碎片終究會殘留。

「怎麼樣？有把握打倒他嗎？」

率先行動的是諾亞。她嫺熟地抽出塔莎製作的法杖，在虛空中瞬間凝出冰霜長槍。

「誒？現在？」

凱拉原本有些擔心，前兩次遇襲的經歷給她留下太深印象，會導致她只針對那兩起先例設計對策——看來是多慮了。

一是魔力單位的標準化，另一個則是爲保護自己而開發的無魔力者專用武器。

「這次要去哪兒？」

無論塔莎如何用自己那套語言邏輯去理解，終究存在極限。

「不過像威廉教官這樣的強者畢竟少見…總之給子彈塗抹黏液本身還是很有效的吧。」

「很好，那進入下一階段吧。」

正這麼想着。

最終是諾亞的勝利。她用手巾擦去汗水，發現角落裏的塔莎後立刻綻放笑容揮手示意。要不是正在上課，她恐怕會直接飛奔過來吧。

「…那您爲什麼要我拿給您看啊。」

「對吧？」

凱拉的腳步聲停在魔法館的實踐課程教室前。

「到了。來，好好看着。」

「還不是因爲土包子你整天擺着張死人臉。」

「現在？去哪？」

「所以最終還是要配備額外防護手段纔算完善。」

沒等我追問，凱拉突然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凱拉不滿地撅起嘴，但很快又專注地盯着手中的黏液。

長槍與長槍激烈碰撞，爆鳴與碎冰四處飛濺。

確實可以擊穿防禦魔法。

「沒錯。不過對你來說也不算壞事哦？」

凱拉抿嘴一笑補充道。

那是種充滿自信的、極具凱拉特色的笑容。

「順利的話，說不定連你這樣的無魔力者也能使用魔法。」

霎時間，塔莎的眼睛瞪得溜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