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4

塞倫學院的圖書館正因反常的人流而超負荷運轉着。

-沙沙作響…

-唰唰…

圖書館裏每張書桌前都擠滿了學生。雖然性別、年級甚至所屬學院各不相同，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

那就是此刻他們正在解答的試卷。

＜請在座標平面上繪製以下二次函數的圖像。y = -2x² + 8x - 5＞

＜思考時間！:D＞

要找出該二次函數圖像中y值爲『最大值』的點，應該使用什麼方法呢？請自由思考吧！

學生們像是要把紙戳穿似的埋頭苦幹，對着試卷發出痛苦的呻吟。

『該死。這個該怎麼做來着？』

『思考題旁邊還畫什麼圖啊。活潑過頭了吧。』

『課上教過這種內容嗎？』

這份混亂不僅限於學生們。

圖書館角落裏，凱拉教授託着下巴不停轉着筆桿，就連來旁聽的貝爾提奧斯教授也按着太陽穴發出呻吟。

塔莎提出的函數這個陌生概念，如同炸彈般撼動着整個學院。

『總、總之先從會做的開始…』

有個學生想跳過卡住的題目翻動試卷。

然後突然僵在了原地。

「啊。」

不該是這樣的。

說實話，題目量大是故意的。

傑莉婭搖了搖頭。

說實話我不覺得自己錯了。

我完全無法理解兩人的反應。

況且知識本就如同鐵器，越錘鍊越堅韌。這是常識中的常識。

「啊哈哈…不愧是塔莎。對吧，傑莉婭？」

「作業都做完了嗎？」

蓬鬆的尾巴悠閒地輕輕搖擺着。

「再怎麼想兩天內做完那個量也太誇張了。」

意識到這點的瞬間，幾個學生腦海中啪！地響起了某種斷裂的聲音。

＊＊＊

「…哈？」

明知身處圖書館，卻仍無法壓低聲音。

剛推開實驗室門的瞬間——

面對我的提問，傑莉婭支支吾吾地回答。

大腦還來不及處理視覺信息，正當我呆若木雞時，傑莉婭不知何時湊過來，把手肘搭在了我肩膀上。

發出野獸般嚎叫四肢着地在街道上狂奔的研究生，我默默地關上了門。

『好吧。看來樣本數據還不夠。』

第一堂課後。我懷着滿足的心情整理完畢，回到了實驗室。

「總得量力而行纔有幹勁吧。突然塞這麼多隻會適得其反。」

諾亞坐在我旁邊解題。

「對啊！說不定就是謝爾蓋！」

「哦…這裏就是塔莎小姐的實驗室啊。」

爲什麼？寒假不是最不缺時間嗎？

「傑莉婭，靠你了！」

『說沒時間寫作業？』

「啊！這就是傳說中刺穿魔法師大腿的武器嗎？能演示給我看看嗎？」

魔法館方向傳來刺耳的尖叫聲。

聖女塞莉娜雙眼放光地在研究所裏蹦蹦跳跳轉來轉去。

看着那個眼球完全翻白、

特意在大家都去玩的寒假期間來聽我的課，說明他們對數學這門課有濃厚興趣。

「認輸吧塔莎，這次確實是你錯了。」

「說到底爲什麼佈置這麼多作業啊？」

「拜託了…」

我緊緊貼在她背後，偷偷探出腦袋。

就算退一萬步真沒時間，少睡點不就行了。

當然並非獨自一人。因爲早已變成類似公共場所的實驗室裏，諾亞和傑莉婭已經先到了。

諾亞也露出微妙的笑容。

我欲言又止地陷入沉默。

傑莉婭扶額嘆氣。

咚咚

「咕嚕嚕嚕！」

學生如同祈禱般，用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拈起紙的邊緣。

聽完我純粹的想法，傑莉婭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我：

放棄了？

「塔莎。這部分我有問題…」

光是看着就讓人感到無比祥和…但有個問題讓我很在意。

「哈？我去？」

正趴在沙發上喫水果。

也就是說，本以爲30頁的作業其實是60頁。

連連點頭。

是雙面的。背面也有內容。

我審閱着兩天後要用的教案，每當諾亞偶爾提問時就給予解答。

與她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傑莉婭…

聖女。塞莉娜。

「發生什麼事了?! 」

……我剛纔看到了什麼。

順帶一提艾瑞克不在。說是寒假要去體驗騎士修行來着？反正聽了課也理解不了，說不定對他本人來說這樣反而更划算。

「這是什麼？空蕩蕩的管子…準備用來裝什麼的呀？」

「那個…」

「塔莎準備題目也很辛苦…但至少該減到現在的一半吧？」

「謝爾蓋在解題時失去神智開始暴走了！」

絲綢般的髮絲從她肩頭滑落。

緊閉的實驗室門外響起了敲門聲。

這都是爲了那些抽出寶貴時間來聽課的學生們。想在他們腦子裏多塞進一個字、多灌輸一行知識的…這份純粹的心意爲什麼就不被理解呢？

諾亞也是同樣反應。

「或許那兩人的意見確實過於偏頗也說不定。」

傑莉婭毫不猶豫地推開門，卻在開門的瞬間僵住了。

我正想着去確認一下。

我又沒像指導教授那樣安排雜活。

「可、可是…」

「請問塔莎小姐在嗎？」

所以我不僅準備了充足的題目，還添加了『思考題！』環節讓他們體驗自主探索的樂趣。

「啊…那個。題目確實有點多…？」

她略顯尷尬地移開視線小聲嘀咕：

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剛剛還神志不清四肢着地亂竄的傢伙，突然學會禮貌敲門才奇怪吧…」

門那邊站着一位懷抱滿手作業、正眨着青藍色瞳孔的少女。

「嗯？沒做啊？」

我慌張地看向坐在旁邊的諾亞。

「你認真的？」

「……」

身而爲人不能這樣。

那是這個世界首個徹底放棄學業者誕生的聲響。

傑莉婭雖然抱怨着，還是向門口走去。

這麼做不是爲了我自己。

「呀啊啊啊！」

我渾身猛地一顫。

這兩人還是第一次如此堅決，就在我堅定的信念即將動搖的剎那——

作爲講師，我有責任回應這份熱情。想想看，好不容易對數學產生興趣，結果題目不夠做該多遺憾？

當完全翻轉的瞬間。他的喉嚨裏連尖叫都發不出來了。

是謝爾蓋？難道失去理智的謝爾蓋來找我報仇了?!

「就是說啊。有時候完全跟不上她的腦回路。」

她歪着頭看向傑莉婭：

「傑、傑莉婭！你去開門！」

正當我琢磨這個詞的含義時，她又補充道：

＊＊＊

「第一頁倒是寫完了，但翻了下後面發現量太多了。所以直接放棄了。」

…爲什麼？

「塔莎！嚐嚐這個，超甜的！」

「好、好的，我這就開門。」

「禁止使用美製單位…？爲什麼呀？」

「這個呢？這個呢？」

天真爛漫的聖女簡直像來到遊樂園的小孩子。

傑莉婭露出微妙的表情，諾亞則用新奇的眼神打量着她。

這也難怪——畢竟兩人是第一次親眼見到聖女。現實形象和固有印象對不上號也是情有可原。

轉悠了好一陣的聖女突然：

「啊。」

察覺到衆人視線後才終於停下暴走狀態。

「咳咳…失禮了，我居然如此失態…」

她清了清嗓子，再次小心翼翼地整理衣襟。

事到如今裝模作樣也改變不了什麼，但我決定先不去計較。

「雖不體面，請先入座吧。」

天氣相當寒冷，我將靠近壁爐的扶手椅讓了出來。

也沒忘記奉上熱茶。

「非常感謝。在您忙碌時前來打擾，實在抱歉。」

「沒關係。隨時歡迎來訪。」

正如我在大禮堂說過的那樣，我的實驗室永遠向求知者敞開。

不知爲何今天卻無人造訪。

「請問二位與塔莎小姐是什麼關係？」

「親密的朋友？」

我那一直勉強維持的理性徹底飛走了。

隨後用小手掩住嘴角，有些難爲情地露出微笑。

「聖女大人。有個問題想請教您。」

聽到這個回答的瞬間。

「總之先從學院入學手續開始辦吧。」

正如此說道。

…前世與指導教授面談時。現在才明白他爲何看着我嘴角止不住上揚。

她本就性格乖僻，此刻卻顯得異常尖銳。連我也不明緣由。

「嗯。您給的題目已經全部做完了。」

我檢查着她遞來的那疊作業。

「應該沒有惡意吧…比起這個，您專程前來是…？」

「啊對了。其實是想請教關於作業的事。」

瞬間感到神智恍惚。

雖然有些計算小失誤，但近乎完美。甚至連『思考題！』部分都密密麻麻寫滿了答案。

「啊…朋友。但那位從剛纔起爲何顯得如此不悅呢？」

「哎呀。被您看到了嗎？」

原來指導教授看我的時候也是這種心情啊。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

「嗯？是什麼呢？」

「函數與座標平面的概念真是太神奇了。沒想到世界還能用這種方式表達。」

「請問…能再多佈置些題目嗎？」

聽到聖女的疑問，傑莉婭甩頭說了句「我天生就是這副表情」。

「之前其他學生提問時，您捂着耳朵該不會是…」

「現在還要追加作業…？」

「其實我和那位同學有同樣的疑問。但比起直接聽答案，更想自己思考看看…讓您見到失態的樣子了。」

塞莉娜聽到我的提問後猛地一驚。

回過神時，我已用雙手緊緊握住她的手。

連聖女都親自登門抱怨作業太多嗎？

正當我幾乎要承認自己確實做過頭時——

「作業…啊。」

「聖女大人。不，塞莉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