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0

思念之鏡。

表面看似普通的手持鏡，實則是黑塔世代相傳的古代遺物。

儘管來歷非凡，使用方法卻極其簡單。

「開始吧。」

黑塔領主一聲令下，魔法師們粗暴地將塔莎拽了起來。

「放開我！」

「動作輕點。無魔力者可是很脆弱的。」

一名魔法師揪住她的頭髮猛地一拽。

毫無反抗餘地的頭顱被扳正，視野被迫固定。

黑塔領主將手中的鏡子直抵到她面前。

「來，看着這面鏡子。」

塔莎並不清楚這面鏡子的真正用途。

但本能告訴她這絕非尋常之物。

她使勁地扭開頭閉上眼睛抵抗，但在魔法師們的鉗制下，這不過是毫無意義的垂死掙扎。

「呃……！」

被迫注視的鏡面比想象中更爲詭異。

不同於普通鏡子，表面只有規律的波紋在不斷盪漾。

宛如冰冷幽暗的冬日湖泊。

不知過了多久。波紋漸淡，終於映出塔莎的模樣——漲紅的臉頰。銳利的眼神。還有那豐盈的粉紅髮絲。

但某些部分卻截然不同。

「怎麼。很難理解嗎？」

「沒錯。」

四周都是玻璃窗。天花板上懸掛着長條狀的發光物，面前是墨綠色的巨大板子。更前方還有個男人拿着白色棍子，一邊畫着看不懂的符號一邊講解着什麼。

是無魔力者的妄想嗎？

思念之鏡並非只是窺探對象內心的便利工具。

話音未落，純白虛空中驟然顯現漆黑巨門。

「咳呃！」

「其他知識也都是這樣的嗎？」

「完全搞不懂是什麼東西。」

「黑塔領主大人。那個…您真的沒問題嗎？」

弟子們所擔心的正是這一點。

在他的怒吼下，魔法師們紛紛閉上了嘴。

黑塔領主將手伸向鏡面。

「您是說物質的最小單位粒子，同時具備波動性質？」

事實上，在歷代思念之鏡的使用者中，確實不乏永遠被困在鏡中世界無法脫身的情況。

他乾嘔着吐出胃液。

「該死。剛纔那個景象到底是…」

不。那絕對是真實的體驗。

「是的。直覺上完全無法理解。」

當他再度睜眼時，已置身於從未見過的密閉空間。

越是抵抗，體感就越是遙遠。明明知道現在不能睡着，但不斷湧來的睡魔依然持續誘惑着她。

從未見過的怪異物品與風景。還有語言。

思念之鏡正在將與知識相關的對象經歷強制投射到他的精神中。

重拾冷靜的他向圖書館深處邁出腳步聲。

「哈啊！呃！嗚呃…！」

因此黑塔領主自信滿滿地向弟子們宣告：

難道說這就是…

循着光毯前行，最終抵達某座巨型書架前。書架頂端釘着『義務教育課程水平』的告示牌。

「這究竟是…」

此刻他腦海中正翻湧着目標人物學習量子力學時抓狂咆哮的記憶——鮮明得彷彿親身經歷。

「就算他是榮譽學生，也不過是個十七歲的無魔力者。根本無法與我相提並論！論經驗深度！論知識儲備！」

「十七歲無魔力者丫頭的精神世界？」

＊＊＊

「很成功嘛。」

察覺到這點的瞬間，黑塔領主發出短促的尖叫聲，條件反射般合上了書本。

此處是鏡子構築的世界。那麼法則也當如常運轉。他如同宣告自己纔是此界主人般輕聲下令：

黑塔領主話語戛然而止，失神地仰起頭。

看着這些從未見過的書名，黑塔領主流下了冷汗。

這裏是叫做教室的場所，那個男人是老師，而自己是學生這件事。

想象着那個可怕的未來，冷汗順着額頭不停往下淌。

-嘩啦啦！

最令人驚奇的是書架上那些書的標題。

但黑塔領主只是嗤之以鼻。

這是他從未見過的景象。雖然至今用這面鏡子窺探過許多人，但剛睜眼就面對這般空無一物的風景還是頭一遭。

但不可思議的是，黑塔領主竟知曉這一切是什麼、該如何使用。

更何況他已經多次使用過這面鏡子。

「請看，正如電子雙縫實驗所示。電子在被觀測前以波的形式存在，但被觀測的瞬間就會坍縮爲粒子確定位置。」

「別抵抗。不過是讓你陷入深沉夢鄉罷了。」

「嗚嗯……！嗚……」

周遭景色瞬息萬變。終於顯露出堪稱「密閉空間」的場所——

瞬間黑塔領主額頭上暴起青筋。

令聲方落，地面便鋪開如地毯的白色光脈。

「？」

小學數學。邊做邊學基礎工程。趣味物理教室……

量子力學？雖然不太懂，但聽起來比其他內容簡單些。

嘩啦！

與現實中的塔莎相反，鏡中人神情極度平靜，不見波瀾。

鏡中映出睜開雙眼的塔莎，如同肖像畫般靜止不動。正當他滿意地撫摸着鏡子時，幾名魔法師用擔憂的眼神問道：

迎接黑塔領主的是一片純白的無盡空間。

不。準確說是剛剛纔知曉的。

「我也是。」

有些人的精神如同糾纏的線團，有些則像由無數房間構成的地下迷宮。但像這樣知識如同圖書館書籍般明確分類的世界還是頭一次見到。

「現在開始進行同調！很快就會結束，你們趁這段時間抹去痕跡做好逃跑準備！」

要不當作試讀看看？

「這就是量子力學。」

「哦…」

「爲我，開路。」

書頁中迸發的光芒瞬間吞噬了黑塔領主。

「等一下。觀測前是波？」

黑塔領主凝視着鏡子。

太危險了。要是再晚一步合上書本，就會徹底失去對這個世界的控制權被吞噬殆盡。

與此同時迸發的強光消散時，

更可怕的是，即便完整經歷了這段記憶，他依然對那該死的量子力學一竅不通。

自認掌握了訣竅。即便發生意外也足以應對。

「？？？」

高不見頂，廣無邊際。

但爲什麼？據黑塔領主所知，這片大陸上不該存在那種地方。

弟子們紛紛點頭。

黑塔領主強自按捺住不自覺顫抖的身軀。

塔莎拼命地撐着眼皮，但很快就到了極限。

他定了定神，從旁邊書架抽出一本書。

爲什麼要把無辜的貓關進實驗箱？說到底那個指導教授爲什麼要強迫實驗對象聽這種課？＂

好。就用這個來試試。

「爲我，開啓求知之路。」

該死。這到底是什麼鬼知識。

最終她連一分鐘都沒撐住，陷入了深沉的睡眠。一直抵抗的身體也像斷了線的木偶般癱軟下來。

就在他抽出那本寫着《基礎科學》的書並翻開的瞬間——

橫豎不過是鏡子創造的幻界。只要保持神志清明便無危險。

既無天花板也無地面。

這雖是能讓人更深入理解對象的強大能力，但同時也是可能將使用者精神整個吞噬的雙刃劍。

當魔力注入的瞬間，他的身體突然被唰地吸入了鏡中。

他毫不猶豫推門而入。

從地面直抵遙遠天花板的巨型書架。密密麻麻填滿書架的典籍。宛如巨人國度的都市…這是座規模壓倒性的圖書館。

彷彿掛上了沉重的秤砣般，眼簾不斷耷拉下來。

原地已不見黑塔領主的身影。

「思念之鏡會有副作用…」

其能力更接近於將對象的記憶、知識、乃至人生經驗以新世界的形態具現化。

「這話的意思是…現在我的器量連區區一個無魔力者丫頭都容納不了嗎！」

然而黑塔領主並未慌亂。

「你指什麼。」

前後左右都無法辨別的、超越荒蕪的虛無之境。

黑塔領主照例合上書本，這次直接癱倒在地。

鏡子創造的世界因人而異。

「不過這樣反而確定了。」

雖然不明緣由，但那段知識中蘊含的體驗絕對是真實的。

而且剛纔在書中體驗的『我』，並非先前看到的無魔力者少女。

不，準確說是同一個人。但同時又並非同一個人。

換言之。既是男人也是女人的意思。

……

「我到底在說什麼啊？」

難道是被量子力學什麼的污染了神志嗎。

黑塔領主拼命抓住幾欲斷裂的理智線，勉強支起上半身。

他直覺意識到：掌握這裏所有知識是不可能的。那麼從現在起必須有所取捨。

要尋找的是關於希拉斯帶來那份資料的信息。

他深深深呼吸後再次下令：

「向我展示與魔力增幅器和法杖相關的知識。」

話音未落，書架上就有幾本書簌簌飛出，開始在他面前堆積。

問題在於，即便經過篩選數量依然多得離譜。

逐漸堆成高塔的書山。在那書堆頂端，輕輕落下了剛纔差點讓他昏厥的量子力學教材。

「該死的…」

他帶着腐爛般的面容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

難道還要重讀那玩意嗎？

理性告訴他應該放棄。這個無魔力者的腦內存在太多危險變量。

先獲取構成知識基礎的經驗。

如往常般，地板上浮現出白色光路。

時間足夠充裕。

『若是我的話肯定能做到。只要牢牢守住心神。』

關鍵在於體驗完這個無魔力者的經歷後，仍能維持『我』的存在。即保持自我意識和對這個世界的掌控。僅此而已。

但就此罷休也不行。若毫無收穫地離開這裏，等待他的將是『襲擊塞倫學院名譽學生的黑塔領主』這一可怕現實。

『暫且放棄直接獲取知識。』

書架的銘牌上如此寫道。

「將我引導至目標對象的經歷中。」

這條光徑將黑塔領主引向圖書館最深處。

最終抵達之處，孤零零地立着個比先前稍小的書架。

最終他做出決定。

幸好這裏是鏡子創造的世界。此處流動的時間遠比現實緩慢。

『姜天空的記憶』

他再次堅定傲慢的決心，低聲下令：